海上大成懶翁集成先天 · 第四章 先天根本論

夫玄黃未兆，天一之水先生，胚胎未成，兩腎之元先立。蓋嬰兒未生，先結胚胎，一莖直起，其象中空，形如蓮蕊。一莖，即臍帶也。蓮蕊，即兩腎也。而氤氳一點元陽為之命門，寓其中焉。水生木而後肝成，木生火而後心成，火生土而後脾成，土生金而後肺成，五臓既成，六腑隨之，四肢乃具，百骸乃全。《仙經》曰：借問如何是玄牝？蓋嬰兒初生，先生兩腎，是身未成，而兩腎先有，故以腎為臓腑之本，十二脈之根，呼吸之主，三焦之源，而人以為資始者也。故曰：腎水者，先天之根本也。一點元陽，則寓於兩腎之中，是為命門。蓋一陽陷於二陰之間，所以位乎北，而成於坎也。人非此火，無以運行三焦，腐熟水谷。《內經》曰：少火生氣。《仙經》曰：兩腎中間一點陽，逆為丹田，順為人火。夫龍潛海底，龍起而火隨之。蓋元陽藏於坎府，運用應於離宮，此人生之命根也。乃知陽火之根，本於地下；陰水之根源，本於天上，故曰：水出高原。又曰：火在水中。 夫水火者，乃陰陽之徵兆，天地之別名也。獨陰不生，孤陽不長。天之用在地下，地之用在天上，則天地交通，水火混合而萬物生焉。古之聖神，察腎為先天根本，故其論脈曰：人之有尺，猶樹之有根。雖枝葉枯槁，倘有根本必自有生。傷寒危篤，寸口難稽，猶診太溪，以下腎氣，所決死生。 夫精者，水之華也。神倚之，如魚得水；氣依之，如霧覆淵。神有依倚，方有附麗，精竭神散，勢之自然，方其為嬰兒也。未知牝牡之合，而勃然峻作，精之至也。純純全全，合於天得。溟溟清清，合於無淪。年十六而精滿，始能生子，精洩之後，乾破而為離，真體已虧，不知節色，則百病虛起，不危何待!世人有採補固精之藥者，是大不然。蓋男女交媾，必擾其腎，外雖未洩，精已離宮，及洩真精數點，陽隨之痿而溢出，如火之有焰煙，豈能復返其薪耶！是故貴節慾為先戒。然損精傷腎，蓋非一端。若目勞於視，精以視耗；耳勞於聽，精以聽耗；心勞于思，精以思耗；體勞於力，精以力耗。各宜隨事而節之，則精與氣俱積矣。是故貴節勞，為保養之神丹。腎司閉藏，肝主疏洩，二臓有相火，其系皆上屬於心。心者，君火也。怒傷肝，而相火動，則疏洩者用事，而閉藏者不得其職，雖不交合，精已先暗耗，是故貴息怒矣。酒能動血，飲酒則身面俱赤，是擾其血也。數月不近色，精已凝厚，一時酒醉，精隨薄矣，是故宜戒酒也。 《經》曰：精不足者，補之以味。然膏梁之味，未必生精，恬澹之味，最能益精。《洪範》論味，而曰：稼穡作甘。世間之物，唯五穀得味之正，澹食五穀，大能養精。吳子野曰：芡實本溫平，不能大益人，謂之水中丹，何也？曰：人之食芡實，必枚齧而細嚼之，未有多嘬而忽咽者也。舌頰齒唇，終日囁嚅，而芡實無五味，膄而不膩，是以致玉池之水，轉相灌注，以積其功，雖適可也，以此知人能淡食而徐飽者，大有益於脾胃。《經》曰：胃為水谷氣血之海，化榮氣而潤宗筋。又曰：陰陽總宗筋之會，而陽明為之長，故胃強則腎充，而精氣旺；胃病則精傷，而陽事衰矣。《靈樞》曰：生之來者，謂之生精，此先天元生之精也。《素問》曰：食氣入胃，散精於五臓，此五穀日生之精也。然日生之精，皆從元精所化，然後分布於諸臓，盈溢則輸之於腎，故曰：五臓盛乃能瀉。若飲食之精，遇一臓有邪，則一臓之食味，化之不全，不得與元精俱藏，而時自下矣。故腎之陰虛，則精不藏；肝之陽強，則氣不固。若陰邪客於竅，與所強之陽相感，則精脫而外淫矣。陽強者，非真陽之強，乃肝之相火強耳。夫五臓俱有火，惟相火寄於肝，善則發生，惡則為害，獨甚於他火，前陰者 ，宗筋之所聚，人之入房，強於作用者，皆陽氣充其力也。若其交接，與陰氣合，則三焦上下內外之火，翕然下從，百節玄府悉開，其資生之精盡會於陰器以躍出，豈止腎所藏者而已哉！有年老強健體精，或問其故，曰：曾讀《文選》，石韞玉而山輝，水懷珠而川媚，於斯二語，悟得葆精之道。故足於精者，百病不生；窮於精者，諸邪蜂起。 先哲洞窺根本，力勉圖全，遇症之虛者，亟保北方，以培生命之本。水不足者，壯水之主，以鎮陽光，六味丸是也；火不足者，益火之源，以消陰翳，八味丸是也。或只於年少方剛，尺脈獨實者，微加炒枯知柏，暫抑亢炎，見平而撤去。奈何昧者，以為滋陰上劑，救水神丹，不確虛實而概投之，不知知母多則腸胃滑，黃柏多則腸胃寒，陽明 受賊，何以化榮氣而潤宗筋？以致髓竭精枯，上嘔下泄，而幽潛沉冤之害，此由河間謂「有熱無寒」之論，丹溪謂「陽常有餘」之說，貽害如此其烈耳！故《求正錄》云：劉朱之言不息，則軒岐之澤不彰。誠斯道之大魔，亦生民之厄運。雖其言未免過激，然亦補偏救弊之一片苦心哉！ ***** 前陰者，原文為「凡陽氣統」，按文意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