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權論 · 第四章 歐洲的衝突
一、協約與同盟
對於當前的歐洲來說,英國和德國所有的力量是其他國家望塵莫及的,它們財富充足、商業體制健全,並且英國的海軍和德國的陸軍是最強大的軍隊。而其他國家的力量薄弱,只能對英國和德國的軍事平衡發揮些作用。
在所有歐洲國家中,一般的國民會將大部分精力放在關心本國國內的問題上,比如個人的權利、居住環境和與其周圍省份及周邊國家的聯繫,這些都有著不同尋常的意義。毋庸置疑,這種情形是非常自然合理的。在美國,政府的權力和地方政府傳統觀念中的自治理念已經深入人心,我們可以想當然地認為,在一線工作,並且每天接觸國民的日常生活的人是政府成員的最佳人選。這種觀念在各州政府、市政府及鄉鎮的小型管理機構中得到了充分的展現。很多人認為,這與其說反映了一個意義深遠的道理,倒不如說表明了一個最平凡不過的日常習性。
只有建立一個強有力的政府機制,這種授權給地方自我管轄的能力才能得到實踐。而在我國的歷史上,在沒有宣布成為殖民地和沒有獨立的時期,如果想讓地方政府獲得自治的話,可能還需要種種外部東西。而狹隘的地方自治理念會讓地方政府與其他團體漸漸疏遠,這非常不利於自身的發展和公共利益,何況北美的13個殖民地之間往往還互相猜忌。這樣一來,規範這些殖民地之間的關係是非常有必要的,本國的殖民地關係在性質上來講同國家之間的關係並沒有什麼兩樣,只是比國家之間的關係更為緊密。
有一個詞應該更加適合歐洲而不適合美國,那就是「區域化」,但是這其中包含的「思想狹隘」的理念,卻非常適合用在我國南北戰爭期間出現的種種偏見和奇詭的行為上。區域性主要的思維和行動不在於它能夠反映某一個地方的真實狀態,要真是那樣的話,它就成了有用的東西了。區域性思維能夠破壞各個地方建立起來的平衡感。依照區域性思維,任何一個地方都可以完全以為自己牟私利為原則,並且感覺理所當然,在華爾街同樣是如此,雖然它關係著周圍的無數利益。
往大了看,在處理國際關係中我們也能夠看到區域主義的影子。國際社會上的每個成員優先考慮的是本國的利益,也就是先把自己的房間打掃得乾乾淨淨。相對於一個個體來說,無論是個人、社區還是一個國家,只要它的利益得到了維護,那它就能夠對自己的民眾做出交代。但是這僅僅是對於己方而言,沒有考慮到對方。如果要考慮到對方或者國際社會的其他成員的處境和要求的話,那麼區域性主義就是值得詬病的東西。
從南北戰爭結束到美西戰爭告終,美國的國務院一直毫無生機,沒有一點作為,這也正反映了美國的民眾對國際形勢毫不關心。只有在一些特別的事件威脅到了我們的安全或者原則的時候,我們才有可能在短時間裡將目光投向它。對於大多數美國人來說,美西戰爭所帶來的影響和其發生的前因後果完全是隨機性的,除了很少一部分沒有什麼威望的人會偶爾關注一下國際形勢,政府的官員幾乎從來沒有想過加強國際間的合作對這個國家有多麼重要的影響力。政府往往在忙著處理國內其他的事件。一位老成的國會議員就曾經對一位新當選的議員說:「如果你想得到選民對你的幫助,就最好不要在看似光鮮的外交委員會中擔任職務,因為國民對國際問題幾乎沒有什麼興趣。」
不過有意思的是,在美國沒有獨立之前,其國民對國際事務的冷漠性還沒有現在這麼突出;而現在我們每天都能從世界各地獲取到種種信息,卻對國際問題如此冷漠,這就更加不可思議了。當然,早期和現在的美國人對國際問題興趣不同的原因我們已經找到了:同現在相比,戰爭年代的美國人和歐洲人交往頻繁,有很深的政治和經濟聯繫。他們同歐洲國家聯繫密切,就是歐洲國家相互之間發生衝突也能夠影響到美國,就像現在一個歐洲國家內部發生變動會影響整個世界一樣。那時候有關歐洲戰爭的種種流言讓北美殖民地上的人民深感不安,因為一旦爆發戰爭,他們的厄運就來了。馬考萊①就普魯士腓特烈大帝占領奧地利的西里西亞地區時說過這樣的話:「以前普魯士這塊地方連名字都不被人知曉,但等占領這片土地以後,所帶來的消極影響幾乎傳遍了全世界。由於一個人可以隨時撕毀諾言進攻他曾經說過要保護的鄰居,於是黑人在克羅曼德爾的海濱相互殘殺,紅種人在北美大湖地區爭鬥不休。」
儘管在當時信息很匱乏,但還是有來自歐洲的報道,這些報道都足夠精細充分了。當時的美洲居民也有足夠的時間去分析外部形勢的發展,日常的柴米油鹽並沒有分散他們在這方面的注意力,北美報紙上關於國外複雜形勢的消息讓無數人陷入了深思。我們的祖先在殖民時期對外部消息格外關注,而現在我們一般則認為國際形勢跟我們沒有多大的關係,這就是美國民眾早期和現在對國際事務感興趣度不一的原因。
關於這種態度的形成和發展還有很多方面的原因,但是唯一可以肯定的一點就是這種態度非常不合實際。在美國獨立戰爭後緊接著的是法國大革命,而剛剛誕生的美國政權則遭遇了很多歷史上和法國糾纏不清的條約問題,法國和英國在海洋上的爭鬥更加給美國帶來了無盡的麻煩。所以華盛頓警告美國民眾,千萬不要和同盟國糾纏不清,後來的繼任者也都秉持著這個原則,不希望美國人民參與到歐洲的爭端中去。美國人民面臨的實際情況也證實了這個決策的重要性。在1803年和1821年,美國用不同的手段得到了路易斯安那和佛羅里達,從而使領土一直延伸到了太平洋與墨西哥灣。這樣一來美國的邊界就十分清楚了,也就避免了人工劃分邊界帶來的衝突,另一方面,西屬美洲的革命把我們和歐洲的勢力完全隔開,除了加拿大一邊。
與上述的情況相對應,19世紀早期產生了門羅主義②。門羅主義的目標是將歐洲的勢力從西半球趕出去,避免和它糾纏不清。幾個世紀以來,種種經驗證明,歐洲國家在美洲的爭鬥必然會殃及到美國,只要是歐洲國家在美洲還有立足之地,就不可能和美國完全斷絕關係。門羅主義的精髓就是要阻止歐洲強國通過在美洲不斷占領土地而擴大它的勢力範圍。雖然門羅主義的實施會遇到種種阻撓,但值得肯定的是它十分有助於一些目標的實現。不過,這也從另一方面造成了美國和歐洲國家在政策聯合上的分歧,強化了現在人們的區域性意識。而這種區域性心理已經慢慢地演變為民族偏見,妨礙了我們在動盪不安的世界局勢中保持清醒的頭腦。當然,國家政策中所包含的保守主義是非常有必要而且很受歡迎的,我國的憲法就是對保守主義力量的保護,但同時我們的思想應該開放一點,眼光放得遠一點。因為任何區域性主義都不能阻止外部形勢的變化,如果一個人或者一個國家不能把自己融入這個時代的話,它以前擁有的一些東西也會逐漸丟失。
在美國早期的歷史中我們可以看到,美國人在意識形態和行動上同歐洲刻意保持距離的原因,上文我們已經闡述過這個問題。需要說明的是,和奴隸制有關的爭論使得我們對國際問題的冷漠變得更加嚴重。從門羅主義的頒布到南北戰爭結束,我們把主要的精力放在保持國內秩序的穩定和國家的建設上。用了幾乎100年的時間來安撫周圍蠢蠢欲動的勢力,保證國家的安全統一,這也是國家能夠長久存在的基本條件。無論在哪個國家,特別是像美國這樣的大國,各種力量之間利益的分歧必然會導致各種派別的產生和對立。在美國經歷的災難中,沒有任何一種情況比兩種制度之間的對立更加具有危險性了,這種意識形態的分歧不管從本質還是表面上來看都是完全對立的,而且對美國的商業和經濟及各州之間的道德觀念都產生了很壞的影響。在當時,由於美國內部局勢的不穩定、大部分地區經濟不發達,使得它沒有能力也沒有精力去處理國際問題,關心國際局勢的發展。
但是,只要能夠在其他國家的歷史中找到與上述情況的相似處,我們就可以將美國前期和現在人們觀念的不同和其他國家的歷史做出比較。國家的主體是人,那麼它就理所當然的具備一些特徵,只要對他們細心觀察,就能發現並治理他們,或者將這些趨勢轉化為更加現實的東西。將美國分為不同派別的原因不僅僅是奴隸制,種族和宗教的不同也能導致這種分裂。在德國,信奉天主教的南方和信奉新教的北方就產生了嚴重的分裂,這種分裂的表現形式就是一塊領土在政治上分為兩塊;相對於美國而言,這種分裂已經隨著南北戰爭的結束而結束了。在法國,歷史上最主要的分裂線在東西部之間,新教的勢力則在南部根深蒂固。在德國和法國,宗教不是造成國內局勢不穩的唯一原因,但它確實能夠使一塊國土上的人產生分化,而且由於宗教派別在某一個地點很集中,所以宗教是最持久和最長期的力量。
值得我們注意的一點是,好多國家在內部爭鬥不斷的同時,它在國際上也處處受制。總之一句話,它處在防守地位。西班牙人與摩爾人無休無止的戰爭致使它的國民團結起來,不但擊退了摩爾人,還與阿拉岡聯姻,從而實現了領土的統一。統一後的西班牙發現自己完全有能力在世界格局上發揮重要的影響力。在當時來說,不管它的目標是不是正義的,西班牙確實有能力完成自己的目標,只要它對任何一個地方有特殊的利益要求,它都可以採取軍事行動。這樣一來,在超過100年的時間裡,西班牙成了主宰歐洲的主要力量。而在此時,德國和法國因為其內部的原因已經成為了一盤散沙,英國則由於英格蘭和蘇格蘭的對立還只是一個分裂的島嶼。總之,不管其他的形勢如何發生變化,在100多年的時間裡,法國、德國、英國只能對西班牙俯首稱臣。
最早從災難中逃離出來的是法國。從這個方面來說,西歐的國家要比我們運氣好,因為奴隸制留給我們的烙印到現在都沒有完全磨滅。這個問題雖然是區域性的,但是由於種族之間的巨大差異而變得越來越嚴重。儘管歐洲國家也有內部地域間的差異,但是它們同時也具備統一性,這就是它們能夠實現國家統一的原因所在。法國的權力是怎樣集中的,這些並沒必要在此陳述。我們需要了解的是,在亨利四世、黎塞留、馬札林和路易十四的連續統治期間,法國的確實現了統一和權力的集中;而在這個過程中及以後,法國和西班牙一樣,都擁有了強有力的對外政策和強大的軍事力量,並且逐漸取代了西班牙的海上霸主地位。這種政策使得法國在那個時代可以隨意干涉別國內政。就像我們所了解的,法國取得了在歐洲的霸權地位。與此同時,西班牙帝國的主宰地位遭到瓦解。
作為當今問題的旁觀者,我們沒必要關心法國的霸權行為是不是正義的,而是應關注它所帶動的一系列連鎖反應。作為一個可以呼風喚雨並隨時干涉別國內政的強國,法國的做法激起了歐洲國家的反抗,它們為了遏制法國的霸權而組成聯盟。因為這種霸權如果不被阻止,肯定會使整個歐洲都屈服在法國的腳下。所以,歐洲的國家在爭取一種平衡,而這是針對強大的壓迫者所發出的自我保護行為。而且,雖然這種聯盟存在著種種缺點,但還是達到了一定的目的,路易十四終於從權力的頂峰上掉了下來。100年後,在拿破崙的領導之下,法國又一次獲取了歐洲霸主的地位,同樣,隨之而來的聯合反擊再次粉碎了這個國家的帝國體系。
由於這些成就,才使得政治家們將那些曾經有效的手段看得非常重要,這種手段就是:加強國家之間的協調配合,來抵禦法國和西班牙的威脅。國際政治觀察者都有這樣一個印象,這和克倫威爾憑藉常備軍進行武力統治英國人的印象十分相似。而在當時,克倫威爾將英國的軍事力量集中起來,從而能夠隨心所欲地統治英國。這種情形在國際形勢上也有反映,那就是某一個國家通過種種手段讓自己變得非常強大,讓國際上和它有過爭端的國家對它言聽計從。對抗霸權的手段就是武力抗衡,一旦幾個國家之間達成結盟,便會促成兩股力量的「均衡」。
「均衡」這個詞很早就存在了,而且300年來對每個戰略決策者都有深遠的影響。著名的英國歷史學家斯塔布斯寫到:「不管對均衡如何定義,也不管兩個國家之間如何保持一種平衡的態勢,以至於較弱的一方不會被壓倒,均衡是把歐洲的歷史串聯起來的最主要因素。它是1500年到1800年這300年來影響最深遠的概念。不管在這個舞台上上演什麼劇情,均衡都是這些情節的靈魂。」在過去相當長的時間裡,均衡的概念被不斷深化,從而有些人認為均衡能夠有效地發揮它作為現狀、平衡與和平的保護者角色。最近關於國際仲裁的研究也和均衡相呼應,前者也把國際仲裁作為國家合作和實現和平目標的手段。
而人為的決策只要能夠考慮到人性的優點、缺點、情感和利益,並和這種種因素相協調,就會取得一定的效果。這個例子同樣能夠使用在均衡和國際仲裁上,因為用它們中間的物質製造出的產品不會包含除它們自身的特點之外的物質。當拿破崙倒台後人們對歐洲的事物進行重新安排時,普遍認為,通過調節領土的分布,在5個強國之間建立一種有限的均衡,而小國領土的完整性也會在大國保證的前提下得到加強。如果誰想要破壞這個局面,其他國家就會群起而攻之,就跟1713年的《烏特勒支協定》和1815年之前達成的對抗侵略的情形一樣。哪個國家想要蠢蠢欲動就會被扼殺在搖籃里,任何國家都不允許身邊崛起一個能夠將歐洲大陸籠罩起來的巨人,一旦發生這種情況,它們就像對付西班牙的腓力二世、法國的路易十四和拿破崙一樣對付他。那麼這樣而言,均衡就意味著在大家都同意的前提下可以進行國際之間的軍事干涉。
上面所陳述的想法如果能得到實現的話,各國的處境和機遇就會平等。但是,無論一時的國際協調如何成功,就能保證各國都會服從它嗎?如果不服從的話,想讓這些國家不去挑起事端也是不可能的。所以這種安排的前提是,要讓各個國家的物質和軍事方面達到同一種高度,處在同一起跑線上。然而歷史教訓告訴我們,每個個體之間在精神上和物質上都會有差別,所以範圍再廣的均衡也會導致不平衡,而這種不平衡這直接導致的結果是社會和經濟的動盪及各種勢力的對立。1815年關於歐洲局勢的討論並沒有僅僅討論經過人為的努力而達到各種勢力的均衡這一個問題,各個國家政治的不同、社會狀況的差異和對現狀的不滿都會導致各種爭執。從1815年到現在,歐洲的歷史就是對由利益和情感抑制人類本性從而導致種種鬥爭的一部史書。
在路易十四統治下的法國走下坡路之後,歐洲的霸主地位被英國取得。這在當時來說很難看出來,但是18世紀的歷史慢慢地證明了這種說法;到了1815年,英國的這種霸主地位就顯而易見了。不過,新的英國霸權和以前的霸權有著本質上的區別,當時的人們也意識到了這一點,雖然他們對這個問題的分析並不深刻。從嚴格意義上來說,英國並沒有具備霸權所需要的權力,也從沒有擁有過像腓力二世、路易十四和拿破崙那樣強大的軍事實力,讓它能夠在歐洲大陸隨心所欲。英國的霸主地位在於它是政治中的第三方,是一個平衡器,起到決定性的作用,能夠調整兩者之間的關係,使之達到力量上的平衡。英國之所以有這個能力是因為它獨特的島國地位,這極大地增強了它的防禦能力,也使它能夠集中力量發展自己的商業,不受戰爭的侵害。如果一個國家的領土非常容易被侵入的話,那麼它就會屢屢受到打擊。還有一點就是,英格蘭和蘇格蘭在1603年結成了一體,這就讓英國擺脫了戰爭,到了1707年英國在政治上徹底統一。英國的統一是它自我強大和對外擴張的前提。
英國的擴張和以前的霸權國家不同,它瞄準的是更遠的領域而非歐洲。這就是「世界政治」的開端。在對外擴張中,英國標新立異,它首先在擴張過程中未逢敵手,而且永遠有無盡的侵略欲望,它並不重視自己得到的這片地方有多少財富,而是將自己國家的管理制度運用到這片領地。在這方面,羅馬人和英國非常相似,無論是政治上還是商業上都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雖然英國人在殖民地上不會像其他國家那樣強取豪奪,但是英國人一上岸就把自己當成了這塊大陸上的主人,強迫當地的百姓要遵循自己國家的政策,哪怕是不成文的規定。這樣一來反而產生了一個良好的氛圍,美國獨立戰爭之後,所有會講英語的成員都將彼此幫助、真誠待人看做共同的目標。
英國在拿破崙戰爭中所發揮的決定性作用跟我們沒有多大關係,當然這種作用是以英國強大的軍事實力為後盾的。英國依靠它在地理上和商業上的優勢能夠有效地開拓海外市場,從而擁有了大量的商業資源,在財力上大力支援了反對法國的盟國。等到這場戰爭結束後,英國的商業和產業及殖民地優勢依然在不斷擴大,於是在隨後的歐洲軍備競賽中,英國始終領先一步,這一優勢貫穿了風起雲湧的19世紀,直到最近才消失。雖然這些年巨大的變化讓英國人在戰爭中的優勢一降再降,但與之相對應的科技進步促使的產業大發展依然能夠彌補這一不足。無論是英國累計的財富,還是英國多年來商業和產業決定的國民能力,都獨領風騷,而且在很長的一段時間內未逢敵手。在1815年,歐洲各個國家的差距不僅僅體現在這一方面。連續20年的戰爭給歐洲國家帶來了災難性的影響,在戰爭中犧牲的一般都是生活中的青年支柱。無數的英國公民也在戰爭中失去了生命,不過總體來看,英國的陸軍數量比較少,而且它的傲視群雄的海軍也沒有參加過幾次大的海戰。
對於法國來說,拿破崙戰爭是法國大革命中非常重要的一環,當它擺脫這些戰爭時,國家已經變得滿目瘡痍,人口比以前只減不增,眾所周知,法國在世界上的地位同它的人口有直接的聯繫。法國還要擔心的另一個麻煩是:龐大的政府系統和官員機構極大地減弱了國家實力,不僅給國家造成了嚴重的負擔,還使得建立一個高效率的政府變成了天方夜譚。與今天的德國不同,決定法國的世界影響力的因素不僅僅在於政府的貢獻,還在於個人的能力。
當時的德國就跟大革命前的法國一樣,是一個許多聯邦的集合體,這些小聯邦之間相互獨立。德意志的兩個軍事強國奧地利和普魯士的同時存在,不但沒有減緩德意志的分裂,反而加劇了這種狀況,傳統的思想或者其他種種原因阻止了德國的統一,除非一個國家能夠對另一個國家屈服。然而在滑鐵盧之戰的前三個月,俾斯麥出生了。誰也想不到這個在當時看起來毫不起眼的事件卻影響深遠。隨著普魯士和奧地利之間鬥爭的延續,它們的追隨者將德意志分成了兩大陣營,這兩大陣營的凝聚力都是依靠兩個國家的君主給予的。然而從歷史淵源和威信上來看,奧地利顯得更加古老,同時它又是德意志的首邦。這兩個國家的制度都是君主制,這一制度在法國大革命中不但沒有被削弱,反而得到了加強。
在這方面,歐洲第五大國俄國就更加不必說了,沙皇的權力從來不會受到限制。不過俄國和德意志一樣,都有一個致命的弱點,那就是專制主義,因為這種政治形勢要求在統治者和被統治者之間加入一個不負責任的行政官員。過去的10年里,這種弱點給俄國造成了很嚴重的後果,正是由於這種因素再加上不斷出現問題的國家機構讓俄國這個龐然大物變得奄奄一息。目前的形勢是俄國已經被歐洲競賽的格局排擠出來,同亞洲的國家走到了一起,因為亞洲國家的政治體制同俄國有很多相似的地方。
上面簡單描述了1815年的局勢,這個局勢與我們現在的聯繫是:英國無論是在財力、物力還是軍力方面都具有極大的優勢地位;而德國正處於分裂之中,它的政治和商業的發展都相對落後。用德國首相比洛親王的話來說,當時的德意志只是一個地理名詞,而不是一個強國的稱呼。法國從來沒有放棄讓德國四分五裂的想法,從黎塞留時代到拿破崙時代都沒有改變過,拿破崙繼承了分裂德意志的政策,只是在行動上稍微有點改變而已。這些情形中包含了決定歐洲國際關係的主要因素,而各國所做的使各種勢力相均衡的努力也是由於這個原因。更準確點來講,是為了依靠自己的優勢兵力壓垮敵方,這種做法的結果就是表面上的平衡,其實底下暗流涌動。要改變這種平衡,我們就要學習一下自1908年夏天以來土耳其革命的發展。不光是為了考察這個事件本身,同時也考察西歐各國之間不同的意圖、需要和種種猜忌行為,這些行為常常在具體的軍事行動中能夠讓人一覽無餘。
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德國在西歐的軍備競賽中被扔到了後面,這種止足不前的原因是由於多年以來的分裂。而在今天,我們發現德國有可能成為一個讓其他國家都刮目相看的極權主義強國,它在國際上的影響,有可能會和西班牙、法國、英國相媲美。不過,德國和西班牙、法國又有著種種區別。法國和西班牙在權力上升到頂峰的時候,只把主要目標局限在歐洲的範圍內,而歐洲的全部形勢都是跟這些目標有關的;它們在海外的商品貿易也跟歐洲的形勢息息相關。德國的狀況跟英國也是大相徑庭。英國只在海上稱王稱霸,卻從來沒有一支同德奧同盟那樣強大的陸軍力量。
當今德國所擁有巨大的權力優勢,不僅是在軍事上,也在其他各方面的體制中,而且,德國從來沒有放棄過在世界上發揮重要作用的想法。不過這種想法還沒有定型,具體實施它的方法還無從知曉,對於德國人也是這樣,所以更加談不上預測它未來的發展形勢了。近期我看到了一篇令人深思的文章,是柏林大學歷史學教授德爾布呂克所寫的《為什麼德國建造軍艦?》,文章中寫到:「光憑藉美好的幻想並不能夠征服世界。世界上最強大帝國的建立也不是因為對權力的渴求。萬事萬物都有它的發展規律,以至於像貿易和邊界上的通行權這些並不重要的東西都會引起衝突,勝利的一方會順其自然地拓展它的邊界,甚至連羅馬人都幻想著征服世界。」不過提到法國和德國的戰爭,雖然這是德國人預料之中的,但是隨後戰爭狀況急轉直下,德國人雖然有失謹慎,但還是精明地抓住了時機,在有準備的前提下採取了恰當的行動,逆轉了戰場形勢。
在羅馬帝國身上也能找到德國的影子。今天的德意志帝國雖然不是羅馬人的傳承者,但也同羅馬有著千絲萬縷的歷史聯繫。神聖羅馬帝國慢慢地變成了掛在奧地利哈布斯堡王朝名下的一個觀賞物,而且它在19世紀初就徹底消失了,然而那種帝國的精神並沒有隨之消失,依舊影響著德國的統一和強大。德國的民族性格中有個人依賴國家的因素,這一因素也促使德國完成了統一。而英國人和美國人骨子裡有著對自由的嚮往和對個人權利的追求,這和德國完全不同。前者代表了更加先進的觀念,代表著社會更高級的發展,能夠有效地推進社會進步;但我們也要看到個人服從於集體的優點,這種優點將個體置於全體之中,能夠更加快速方便地促進共同利益。簡單提一下,雖然日本沒有和德國處在同一個地區,但是有著強烈的擴張和強大欲望的它能夠走到今天,就是因為日本人也繼承了個人服從集體的精神。這種精神在古希臘城邦中的斯巴達身上也同樣適用,使得它能夠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主宰著這些城郭。從社會發展的大原則上來看,這種觀念和精神顯得有些落後,但是如果僅僅把它看做一種能給自己國家的經濟和對外關係注入新生力量的因素,它又有著無可比擬的優點。
個人需要和國家需要是兩個對立的觀念,這是學歷史的人都熟知的一個問題。但是它們總是同時出現在一個地方,所以兩者之間便需要調節。如果一方比另一方更加受到重視的話,這種調節會對國家的性質產生根本性的影響。這種影響就是造成不同國家軍隊、工業、商業和農業等種種不同的原因。同樣的道理也能夠在一些小企業和大商業集團之間的鬥爭中適用。不管最終的結果是什麼,集體優先還是個人優先,目前的狀況是壓倒一切的集體力量將會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裡存在下去,所以也會造成個人的痛苦,而且這種力量不光存在,還會起著主導作用,因為不管社會文明發展到多高的階段,人們都不會自願地讓自己的利益服從於集體的利益。因此,用不著讓自己沉浸在這種痛苦之中,也應該認同在大眾利益的引導下正義的力量會戰勝一切,而這種觀念會讓我們的思維更加開闊。古老的弱肉強食的生存法則在現代仍然適用,只有一個國家的權力上升到一定的高度時,才能在商業競爭和戰爭中生存下來,道德的力量不能夠解決實際問題,除非有物質力量的協助。政府就相當於一個公司,而這個公司是沒有靈魂支撐的;政府也是一個受委託者,並非主體,主體是人民,所以無論怎麼做,都應該把人民的利益放在第一位。
德國政府現在有什麼企圖我們無從知曉,這也並不重要,我們所要關注的是越來越強大的德意志帝國。德國肯定得到了奧匈帝國的支持,因為無論奧匈帝國是要應對國內的麻煩還是對外有什麼戰爭企圖,都是跟德國的利益相一致的,德國在地理上同奧匈帝國鄰近,兩國的軍事實力相差無幾,所以奧匈帝國完全有可能跟在德國的屁股後面,就像月亮圍繞著地球轉動一樣。而俄國、義大利、法國和英國都跟奧匈帝國相對立。最近發生的一系列事件反映出了俄國在國際地位上的軟弱性,就是從來不關心國際形勢的人也能一眼就看出來。義大利處於德國和奧地利兩個同盟之間,不過眾所周知的是,義大利有明顯的親英傾向,這是由兩國的海洋國家身份以及歷史上相互之間的好感造成的。另外,以前疏遠的法國和義大利最近也越來越親近。在巴爾幹地區和亞得里亞海,義大利和奧地利之間的分歧已經不是一星半點,最近奧地利對波士尼亞與赫塞哥維納的合併的態度已經充分說明了這點。一份雜誌就非常敏感地預測到了波士尼亞與赫塞哥維納的合併:「我們急切需要一支強大的海上力量來統治北亞得里亞海……這裡有義大利的威尼斯和奧地利的的里雅斯特……我們需要這支海上力量來援助我們的陸上行動、保護我國的商業基地不受騷擾,並防止我們的奧特朗托海峽被敵人占領。為了達成這樣的目標,這支海上力量的實力要和我們敵人的海上力量相平衡。如果我們再這樣拖泥帶水,義大利就會騎在我們頭上,而且我們以後也很難超越它。同其他方面相比,不發展海軍就相當於一種倒退,而這種倒退會讓我們送命。」奧地利正在建造強大的艦船,上面的那段話能讓我們了解一些三國同盟的關係。在關於摩洛哥事務的阿爾赫西拉斯會議上,只有奧地利一個國家支持德國,而義大利並不支持德國。
通過分析當前歐洲各國家之間的關係,我們看到歐洲被分成了兩個陣營,一方是由法國、英國和俄國剛剛組成的三國協約集團;另一方則是由奧匈帝國、德國和義大利組成的三國同盟,這個同盟已經存在了30年。義大利的傾向就有些模糊了,雖然我們能夠從義大利當前的局勢和它面臨的壓力方面做出一些判斷,但這種判斷終歸有些武斷。形勢的重點還在三個協約國身上。比較這兩方的實力我們會發現,三國同盟除了海軍之外在任何方面都占據著極大的優勢,從地理方面來看,德國和奧匈帝國緊緊相連,這就便於相互之間的救援。而這種救援不可能光是防禦性質的。純粹的防禦性態勢不能持續太長的時間,在這方面德奧兩國已經做好了充分的準備。只有攻守兼備才能讓自己有尊嚴,1908年在巴爾幹的軍事行動已經證明兩國有這種實力。而且從德奧兩國的經濟狀況和人民生活的水平來看,它們的出擊是為了在世界範圍內找到本國的工業進入國際市場的機會,奧地利向巴爾幹和愛琴海的擴張就是源於這個原因。還有,在過去的30年里,德國慢慢地從一個農業國變成了工業國,這樣它就迫切地需要保證它的原料來源和控制原料產地,越來越需要確保市場和物資進出口方面的安全……人口的快速增長使得德國的糧食遠遠達不到消費需求,這些都意味著海上安全成了一個極其重要的環節。
面對上面的種種需求,統一而強大的德國開始了它的旅程,然而它卻發現,其周邊國家的市場和原料產地已經被別的國家瓜分殆盡,於是德國建立了一支強有力的艦隊,目前這支艦隊在運送貨物和對外交往方面發揮著重要的作用。不過,雖然德國有商業貿易,有大型的船隊,但在商業交換的第三個環節上卻有很大的不足,那就是國際市場,德國不得不在完全處於自己控制的範圍外進行各種交易。而其他國家都有著成熟的商業保護主義,這種競爭使得德國非常為難。德國唯一控制的有價值的地方恰恰在自己的領土之內。雖然德國加入這場爭奪戰後取得了一星半點的殖民地,但這無疑是杯水車薪。
從一開始德國就處在不利的地位,隨之而來的種種鬥爭將這種不利完全暴露出來,也就是說,這種距離上的接近將德國牢牢地捆綁在這個地方。雖然兩者之間沒有必然的聯繫,但實際情況確實如此。在國家和個人的關係上各國都有著不同的認識,這種認識往往會加強各國之間的誤解和厭惡。德爾布呂克教授就說道:「英國的政治體制在其他國家會受到歡迎,而德國的政治體制則剛好相反。德國擁有一個強有力的獨裁政府,這種政府比英國經常走馬換將的政黨制度要好得多。德國的募兵制度、教育制度和社會法規已經解決掉了很多難纏的問題,我們始終堅信,今天德國的富強和這種制度是分不開的。但是其他國家更加喜歡自由寬鬆的制度,就像英國那樣的。所以英國的影響力遠遠大於德國。」
一位長期在德國船隻上工作的官員曾經談到了德國人在談話方式上同英國人和美國人的不同。德國依靠軍事對人民行為的干涉是理所當然的,這種感覺在德國人的談話方式中就能找到。雖然如此,德國依舊能夠和其他國家一比高下。德國人的工作方法有許多優越的地方:他們做事非常認真,又十分善於觀察細節並加以分析,工作熱情高漲,背後還有著英明的政府在支撐,這些優點將在同英國的交戰中將英國人具有的優勢壓倒。
雖然大多數人都相信德國擁有這些優勢,但是對商業地區、貿易場地和原材料產地的擁有情況以及對一大片可利用的地帶的控制情況完全阻礙了德國的發展。不過德國的個人在這些地方倒是十分受到歡迎,並且他們還有可能喜歡上更加自由的英美生活方式或者它們寬鬆的政治體制,雖然他們依舊熱愛著自己的祖國。不過,不管這些變化如何能夠促進德國向海外發展,在其本土上建立一個強大的帝國的願望還很難實現。在這樣的一個體系里,各個部分之間有可能建立起一種雙贏的關係;這種關係在英國和它的殖民地上有可能變成現實,而且雙方都意識到了這種關係的重要性。而在現在,沒有什麼比建立一個強大的德國更能夠讓德國人歡喜鼓舞的;雖然它對殖民地求之若渴,但機會卻不站在它這邊。
德國的夢想和現實之間存在著經濟和政治上的不一致。此外,英國的位置對德國也有非比尋常的軍事意義。德國瀕臨北海和波羅的海,它所有的內陸河道都已經被充分開發和利用,從而構成了一個龐大的內陸水運系統,這個系統的始端是海洋中的一個入海口,因此這個入海口就成了海上貿易進出的重要通道,德國的對外貿易也都集中在這個地方。沿著敵軍軍艦的巡航路線我們會發現,德國的北海海岸從埃姆斯到易北河口也就60英里的距離。而波羅的海的海岸線要長得多,但是從大西洋到達這個地方就必須經過斯卡格拉克海峽,它的寬度也不夠100英里。一旦發生戰爭,德國的商船就能在中立的區域裡沿著挪威和丹麥的海岸航行,這種方法能夠最大限度地保護自己,不過德國依然面臨著嚴峻的威脅,因為無論德國的船隊是要去大西洋還是其他大洋,都必須經過不列顛群島。英吉利海峽和多佛爾海峽的寬度給我們的教訓不會變淡,這兩個海峽的一側是英國的國土,其中還有兩個非常重要的海軍基地;在蘇格蘭以北的另外一面上,北海非常狹窄,最寬的地方只有400英里,有些地方甚至不到300英里。一旦英國和德國發生戰爭,按照當今的國際法,德國的任何船隻經過上述的海域時都會被攔截,如果英國成功地封鎖住德國的北海和波羅的海,那麼德國它與中立國之間的商業貿易就會癱瘓。對英國來說,只要將離德國不到400英里遠的英國港口作為基地,就能在北海上完全鉗制住德國,並且對它的兩個重要商業城市漢堡和不萊梅進行封鎖,而在波羅的海的封鎖就沒有那麼簡單了。
我們由此就能夠看出將波羅的海和北海在易北河口連接起來的基爾運河的軍事意義,依靠這條運河,軍用或者商用的船隻就能從一個海域前往另一個海域而不被敵人發覺,德國的海軍也有能力在此集結,來對付分散的敵軍艦隊。另外,雖然基爾運河沒法改變德國船隊在北海的處境,但它能夠使無法前往漢堡和不萊梅的中立國的船隻進入波羅的海港口,從那裡出發,完整的運河體系就會將貨物送到需要的地方;德國的內陸運河連成一片,所以沒必要在中途將貨物再次裝船。基爾運河的偉大意義是,在德國敵人的海軍規模不超過德國海軍兩倍的情況下,它就不能同時封鎖北海和波羅的海。如果德國的對手試圖封鎖這兩個地方,那麼它的任何一部分都沒法和高度集中的德國海軍相抗衡,它只能撤退。根據國際法的規定,一旦後撤就意味著封鎖失去了法律效力。在再次封鎖這些地方之前,中立國的船隻就能夠安全航行,而且中立國還需要時間得知這種變動,並確認自己在某個航線上的航向是否合法。不過,雖然暫時放棄了封鎖,使得中立國的船隻可以任意出入北海或者波羅的海的德國港灣,但德國從中獲得的好處也非常有限,因為英國和德國的船隻在當今世界中占有很大比例,一旦英國和德國開戰,中立國的船隻根本沒有能力滿足開往德國港口的運輸任務。
德國在北海的海軍基地威廉港也在不斷發展壯大,它和德國海軍力量的發展是同時進行的。種種跡象表明德國正做著全面的準備,這讓我們感到害怕。不過,威廉港的戰略意義是有限的,20多英里長的海岸線將它與易北河口分離開來,這就使得基爾運河作為兩個海域間的連接力量有所削減。還有,這些海岸都被戰略地位非常重要的赫爾果蘭島圍起來。在1890年,英國將這個島讓給了德國,條件是德國放棄對東非的桑給巴爾島的要求,到現在為止,它已經成了一個異常堅固的魚雷艇基地。雖然赫爾果蘭島的海岸線僅僅有30英里,但它所具備的意義遠遠大於魚雷防禦。
雖然基爾運河的防禦意義重大,但這種安全遠遠不能滿足德國的榮譽和國家利益的需要,就像古巴對美國具有非比尋常的戰略意義一樣,大不列顛群島對德國的意義也極其深遠。包括密西西比河流域貿易在內的墨西哥灣海岸貿易將古巴的100英里的海岸包含在裡面,這種情況使得美國不能容忍其他國家占有古巴島。不過隨著古巴歸屬問題的變化和美國力量的壯大,這種擔心已經變成了歷史,古巴戰略重要性依然存在,但至少不會再被某個國家作為海軍的戰略基地。顯然,大不列顛群島對德國的重要性是持續的。直至今天,英國的海上力量依舊獨領風騷,而英國兩大政黨的長期目標就是保持住這種局面。
這個目標的提出是十分必要的,雖然英國和德國都是商業的國家,但英國比德國更加依賴國外的原料、物資和商品市場。英國的人口只有德國的三分之二,所以英國的軍事力量的人員處於下風。英國的人口比例是每平方英里400多人,德國是300人,所以英國僅依靠自己的土地根本沒法養活那麼多的人口。而英國對海洋的依賴性是絕對的,因為它沒有德國那樣的大陸邊界。德國境內還有萊茵河,從德國的盟友荷蘭入海,是德國內陸最重要的一條運輸水路,英國人想要截斷它是不可能的。在領土的另一邊,德國和俄國接壤,而俄國是世界上最大的糧食基地。1909年,俄國的小麥產量比世界上任何國家都高,是2.13億多英擔③,排在第二位的美國小麥產量為1.93億多英擔。
所以就其需要性而言,英國比德國更需要有一支強大的海軍。如果放棄了海上的霸權地位,英國將會變得體無完膚,還有,英國還必須保衛自己的殖民地。不過英國沒必要在每個殖民地海域內都保持著優勢的海軍力量,這種力量僅僅集中在歐洲就可以了。因為就全世界而言,歐洲依然是戰爭的策源地。而且,由於大不列顛群島的地理位置,英國只要在歐洲保持優勢的海上力量就能夠牢牢地鉗制住德國。正是由於上述種種原因,在過去的幾年裡,英國的海軍力量不但沒有削減,反而比以前得到了加強集中。過去英國把很大一部分海軍力量布置在地中海,而現在英國已經撤回了一些海軍,這也是很有戰略眼光的。
英國海軍的集結一方面是為了抑制德國海軍的發展,另一方面是為了炫耀自己的海上霸權。拿破崙曾經就夢想著把英國的艦隊誘離港口,然後乘機入侵英國,這也是英國人最怕的情況。不過最後拿破崙還是失敗了,而且敗得有點悽慘。要是放在蒸汽時代沒有來臨之前,占領英國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拿破崙之前路易十五時代的舒瓦瑟爾就做出過這樣的舉動。在現代,蒸汽輪船可以輕易地跨越英吉利海峽迅速地向英國輸送軍隊,不受風向和天氣的影響。當然,集結艦船和運送部隊並不像想像中的那麼容易。在英國登陸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必須經過詳細的預算和適時的考慮,否則就不會成功。至今英國人還記得當年為了防止法國或奧地利的入侵而做的種種細緻的動員和措施。不過一些人還是擔心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一支無比強大的海軍突然出現在英國海岸,英國只能在毫無準備的前提下倉皇迎敵。
所以英國才要將其海軍分布在領土周圍,但這卻促使德國大力發展自己的海上力量,如增加軍艦的數量、修建各種造船廠等,使之具備製造和維修軍艦的能力。這些計劃都體現了德國人高度的保密能力。德國人雖然沒有在正式場合表達過它想要發展海軍的強烈願望,但是我們可以從下面這句話猜測到它的意圖:「壯大德國的海上力量,讓世界上最強的海上國家不敢輕視德國。」德爾布呂克也寫到:「德國永遠不會把征服英國當成一種政策,但它必須通過適度的行動來限制英國。」這就說明,德國不會任由英國憑藉地理上的優勢對它的商品貿易進行控制。而德國人的目標是建立一支比英國更加強大的海軍,所以英國不得不和德國展開一場曠日持久的軍備競賽,來維護自己在海上的霸主地位。
顯然,英國海軍的強大將德國在陸上的優勢有所抵消。一旦英國失去了對海洋的絕對控制,它是不可能建立一支能夠跟德國陸軍相媲美的陸軍的。相反,德國現在已經擁有了一支強大無比的陸軍,它還幻想著建立一支所向無敵的海軍。雖然英國的財富比德國要多得多,但英國政府沒有能力像德國那樣從人民那裡索取太多的東西。個人自由是英國人最主要的特徵,這種特徵使得英國沒有辦法按照德國人的治理方式來管理國家;這種特徵根深蒂固,一代人的時間根本沒辦法改變它。英國能夠在海上和殖民地取得成功和這種自由的政策是分不開的,這種局面持續到了現在,自由和公平競爭依然是英國發展的主題。在英國,是個人推動了國家的進步;而在德國,集體行動詮釋了一切。
英國最近提出的養老金計劃是對這種情況最好的反映,雖然這個計劃中有德國法律的影子,但是在實施過程中暴露了英國在採取集體行動方面經驗的不足和能力的有限。根據養老金計劃,國內成員不被要求依其自身情況承擔部分負擔,國家一律承受所有的負擔。但是這個計劃沒有能調節好成員之間的利益關係,而是用一種統一的方式把養老福利的責任都推給社會。這個福利背後的稅收政策一方面不會激勵人們的進取精神,另一方面,也不會讓人養成勤儉節約的習慣。因為無論你多麼勤奮工作,你所得的一部分財富都會被國家稅收抽走;而無論你多麼懶惰,國家都會給你價值不菲的補助。所以表面上模仿德國人是非常不明智的,這種做法並不能讓英國取得應有的進步。
這種差異進一步增大了德國的優勢,在歐洲,任何一個國家都無法和德國單獨抗衡,如果兩個或者兩個以上的國家聯手對付德國的話,組織協調就成了一個大問題,但是無論歐洲的國家如何重新組合,奧匈帝國一定會站在德國這邊,所以英國的海軍成了唯一能夠和德國抗衡的軍事力量。英國和德國的軍事態勢同它們之間的商業競爭是分不開的,這種競爭漸漸變得激烈,而且慢慢地影響著兩國人民的收入和福利狀況。最近頻頻出現在報端的外交訪問剛好反映了這種狀況。在德國人看來,這種頻繁的外交訪問正在漸漸地孤立和限制德國,而那些相互訪問的國家都達成了這樣一個共識,就是一定要壓制德國,不讓它的野心繼續膨脹。無論別人怎麼看,在歐洲只有德國和英國有著其他國家望而卻步的力量,這種力量的形成體現在兩國物資富有、工商業體系健全、兩國軍事力量的強大上。歐洲其他的國家或者依附於德國,或者依附於英國,雖然這些國家也能在國際關係中發揮平衡的作用,但這種作用是邊緣化的。
二、德國的崛起
德國一直以來想要獲得這樣一個國際地位:就是在歐洲之外的國家裡,德國的影響力、資本、工商業和聰明才智都能和其他的歐洲強國平起平坐,平等競爭。
我們雖然已經了解了英國和德國之間敵對產生的根源,但這並不意味著我們可以忽略其他的種種狀況。奧地利在去年的兼併行為、摩洛哥在1905年的爭端等事件都時刻影響著各國政策的主導方向。很多細微爭端的發生是偶然的,但是它會引起一系列重要的連鎖反應。這種反應的重要性是其政府估算的,但在本質上對這些事件的處理都會影響到國際關係。目前來說,德國和英國的對立就是國際關係中最重要的一環,它的根源我們在前面已經討論過了。德爾布呂克說:「我以為,英國和德國這兩個軍事強國之間的爭端是歷史發展的必然結果,是不能避免的。不過,這場爭端卻不一定用戰爭的形式體現;雙方都在竭力地擴大軍備建設來達到雙方力量的平衡,誰也不會邁出戰爭的第一步。」但當歐洲的國家同某一方站在一起時,這個天平就會發生傾斜。
德爾布呂克的這種思維適用於任何國家,包括英國,這種思維同樣也適用於英德之間的爭端。戰爭爆發的背景在很大程度上都跟參戰國的地理位置有關,但是戰爭爆發的根源卻並不在此處。眾所周知的是,歐洲國家和美國都十分需要在一些發展中國家找到原材料市場,並為它們的產品找到銷路,而在亞洲、非洲和南美洲這些地方,歐洲國家都陷入了激烈的競爭當中。在1909年5月底,英國的外交大臣在議會上發言說。「從此以後在歐洲沒有任何問題能夠掀起歐洲國家的爭執」,「如果非洲剛果的問題得不到妥善解決的話,可能會引起歐洲國家的衝突;這些衝突和過去幾個月里奧地利的兼併行動相比,後者就顯得微不足道了」。德爾布呂克又寫到:「德國人的企圖不是獲得廣闊的殖民地,而是要獲得一個地位,這個地位就是在歐洲以外的國家裡,德國的影響力、資本、工商業和聰明才智都能和其他的歐洲強國平起平坐,平等競爭。」
沒有人會對這種目標提出異議,但是人們又不得不看到德國一點點強大起來的軍事力量,德爾布呂克的話還在耳邊迴蕩:「戰爭的發生往往並不依靠一個充足的理由而是源於偶然,當戰端一旦開啟,強者往往占上風。而衝突的雙方能很快心平氣和地達成某種共識嗎?在整個世界都感受到了德國武力上的優勢和壓力後,德國還能堅持所謂的平等互利原則嗎?」
一個國家要在這個世界上生存,就必須注意以下兩點:一是德國在亞洲、非洲和南美洲都同歐洲國家展開了競爭,門羅主義的實施讓南美洲的形勢更加複雜;二是德國的海軍會在短短的時間裡變得比英國之外所有國家的海軍還要強大。如果英國依舊保持著它海上霸主的地位,再加上大不列顛群島獨特的地理位置,英國就有力量鉗制德國;反過來要是英國失去了這種能力,就別指望其他的國家了。英國自由的體制使得它的軍事自治不是高度發達,另外,它已經有了足夠多的殖民地,所以它沒有進行侵略的理由,何況英國軍隊的組織效率也不是那麼高。就這些而言,德國是它在這個世界上最危險,最典型的敵人。
如果上面的這些論斷是正確的,那麼這些工商業和財力都靠前的國家就要尋求商業貿易和產品輸出地,這種競爭將會異常激烈,國際局勢也漸漸不穩,而英國顯然是這個國際局勢中最關鍵的一環。工業、生產力和財力不僅僅只是個名詞,它們體現在實實在在的資源、國民對衣食住行的滿足程度上。所以真正鬥爭的主體不是政府,而是各國的民眾,政府不過是個工具。如果哪個國家的政治體制能夠高於其他國家,且擁有一定的商業和工業基礎,它就能投入到這場角逐中去,而其他的國家只能把希望放在結成聯盟來維護機會的平等。英國的地理位置和海軍遙遙領先,且具有龐大的殖民地,所以它引領著國際形勢的發展變化。不過單純地從軍事上來看,英國無論是軍隊組織能力還是人力物力方面都不如德國。這樣一來,對於除了德國之外的所有國家來說,如果它們已經認識到了世界市場平衡和機會平等的重要性,就應該想好用什麼態度、什麼手段去影響未來有可能發生的狀況。如果忽然出現了一個強大的對手,那就只能和從前一樣,通過弱者之間的聯合來維護這種平衡。
順便提一下,在無數的工業競爭中,海洋一般都是最具決定性的因素。就當前的歐洲形勢來說,俄國在力量衰竭之後將目光轉向了亞洲,所以德國完全不用擔心被侵占。德國的海軍可以在世界上的任何地區自由行動,除了德國外,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國家能夠這樣做,那就是英國。一旦英國喪失了海上霸權的地位,根據目前的情況我們可以推算,德國有很大的可能性成為在國際上指手畫腳的海軍強國。還有一個問題就是,如果德國的軍事行動不干涉英國的利益,而其他國家又不能保證在英國受到襲擊時給予英國支援,那麼英國會憑藉手中的權力去制約德國嗎?在美國還沒有完全成長起來的時候,美國就宣布了門羅主義。雖然美國的聲明和它的海上力量一樣不會讓人多看一眼,但英國在當時卻對門羅主義表示大力支持和歡迎。值得一提的是,當時英國的海上力量比現在還要強大,而且英美兩國還用實際行動阻止了一些國家想要從歐洲運送軍隊去處理美洲爭端的行為。正是這種利益的雙贏使得英美兩國都給對方一定的支持。
在1898年美西戰爭爆發時,一位在英國政壇舉足輕重的人士告訴記者,對於其他國家提出要求它參加國際聯合以抑制美國力量的這種建議,英國是絕不會答應的,反之英國還會不遺餘力地反對這種聯合。這種聯合就像在1895年,法國、俄國和德國的聯合軍事行動使日本放棄了對中國旅順的占有。我覺得英國人的做法完全是為了自身的利益考慮,因為它完全了解自己需要什麼。這其中的主要原因不在於情感方面,雖然情感在國家中占有很大的份額,但它卻是變化無常的。目前我們最關注的話題是,英國和美國有共同的利益需求,那麼在什麼領域內它們能夠互相幫助呢?值得一提的是,英國和美國之間還有共同的政治傳統,這種政治傳統也有利於兩國人的友好往來。依靠國家利益之外的動機來決定國家行動是非常不現實的,這個真理在今天和華盛頓時代同樣正確,而它也被德國扣上了「現實主義」的帽子並作為制定國家政策的依據。政治家們依靠這個政策出發,他們所做出決定的合理性、全面性都取決於國家利益的需要,正是因為如此,他們需要對當前的現實有充分的了解,並將其分析透徹。對於一個想要在世界上指手畫腳的國家而言,這種分析能力應該趨向大眾化,而不單單是政府工作人員。這樣一來,原本只顧眼前利益的人也能夠認識到國家的長遠利益,國家才有能力採取一定的措施來實現自己的目標。
在今天,美國就需要看清歐洲形勢對自己直接和必然的影響。德國已經下定決心要在世界政治中稱霸,而且正在公開地建立一支強大的海軍,這支海軍比英國海軍還要強大,比包括美國在內的任何國家的海上力量都要優越。德國作為一個已經獨立的國家,它正無可爭辯地行使著自己的權力,但它必須為自己的所作所為負責,因為世界各地都意識到了德國軍事力量的強大氣場,無論是在某個地方的防禦,還是德國同其他國家的爭端。對於美國來說,這種形勢的具體特徵同美國在19世紀上半葉,特別是門羅主義的提出和美國南北戰爭這段時間所面臨的形勢無二。
如果德國一旦強大起來,它所造成的影響將是驚世駭俗的,它比往日的形勢更加讓人擔憂,因為當今的國際競爭比1860年要激烈得多,而這種狀況的出現要歸功於1870年後德國從一個農業國變為工業國。同以前一樣的是,這種對峙還是由海洋引發,而海洋是包括美國在內的許多臨海國家的邊界線。這個世界已經習慣了由一支實力強勁的海軍主導著它,我們自然而然地想到了這支海軍的擁有者——英國。我們還意識到,海上霸權總是跟這個國家在商業上和工業上占有的優勢地位相一致。今天,德國和英國為了爭奪這種優勢已經蠢蠢欲動。這種利益的需求使得各國都在海外尋找市場,並力圖以足夠的優勢力量控制海外市場,使其完全聽命於自己,這種控制發展到最高程度就是絕對的占有。這種形勢目前正在盛行,它表明一個國家如何依靠自己的權力來開拓海外市場,如何為自己的工商業創造優勢。英國人所秉持的貿易自由政策是完全建立在簡單的優勢上的,而現在這種優勢已經搖搖欲墜,自由的貿易體系也將顛覆。在1878年,英國同意由奧地利對波士尼亞與赫塞哥維納實施軍事占領,雖然那時候黑塞哥維那在名義上還是土耳其的省份。但當奧地利占領這些地區以後,就大幅度地調整關稅,英國也就接著被擠出了當地的市場。我們現在所熟知的「門戶開放」這個詞彙就是對通過公開或隱蔽的占領領土而在這片領土上推行貿易獨占政策的嘲諷。
無可爭議的是,這種純商業的競爭完全是基於經濟和工業效率。然而,不管一個國家的商業貿易政策如何高明,它也只會在無能為力的時候才會使本國的商業單純依靠競爭。一旦它手中掌握了權力,就不會不使用它;而之所以沒能使用這種權力,就是因為它還沒能完全占領某片領地。於是,便產生了兩種結果:一是還有一些國家想要占有這塊地區;二是這塊領地上民眾的自我保護手段。就在我寫下這段文字之前,一位在德國聲名卓著的人說:「如果德國不能搶在其他國家以前搶占大片殖民地並在殖民地上立足的話,那德國只有認命了。」我們應該完全相信這話是出自真心的。
不過,國家是被一些偶遇的機會支配的,而且它非常願意被這種機會所利用。在1898年初,誰能夠預料到美國會占有菲律賓呢?那時候,菲律賓群島既不是美西戰爭的起因所在,也不是美國人的戰爭目標,而且我還親身經歷了美國政府內部對搶占菲律賓的強烈反對,所以沒有人能夠預料到一個國家接下來會做什麼,或者是必須做什麼。只有一件事是肯定的,那就是在某件問題的爭議上,誰擁有足夠的實力誰就能占據上風,而大家都會充分運用自己手中的權力。目前,德國需要的大部分商品市場已經在它的控制之下,這種狀況決定了德國人的目的和發展海軍的野心。不過,德國的前途並不能依賴單純的海軍力量,還有風雲變幻的國際形勢。
海軍力量在權力的運用中能夠發揮重大的作用。如果一個國家的海軍力量不夠強大,那麼在海外運用其他的力量就免談,並且,海軍還需要具備隨時在世界上任何一個國家發揮作用的能力。這就意味著必須擁有足夠的海軍基地,而要建立海軍基地就必須在海外占領土地,如同德國在中國炫耀武力,並迫使中國將膠州灣割讓給它。不過,按照德國首相的說法,奪取膠州灣不是偶然的、沒經過考慮的孤立行動,而是深思熟慮的結果,因為德國一直想要在遠東擁有一塊陸上基地。這番話充分表明了海軍基地的重要性,而海軍基地本身就是稱霸世界這條鎖鏈上必不可少的一環,這條鎖鏈的結構為:工業——市場——控制——海軍——基地。
這條鎖鏈完整地反映了英國海上力量成長壯大的過程,正是英國海權的成長使得英美兩國在門羅主義實施起到南北戰爭結束這一段時間裡,展開了土地占有權的爭議,並且引發了一系列衝突,就像「疲憊的巨人」這個詞說的那樣,英國漸漸無力管轄這麼大片的領土。那個時代的英國政治家也想到英國得到的已經夠多了,但是骨子裡的貪婪讓英國欲罷不能,它的工業要求開拓更多的市場,它的海軍依然傲視世界,在海上找不到對手。幸運的是,雖然英國意識到美國市場的重要性,兩國之間又衝突不斷,但在1812年英美戰爭中自己一無所獲後,英國人雖然想侵占美國領土,但是一直沒有將這種想法付諸實踐。英美兩國一直和平交往,美國人的許多要求也被英國人所接受。
上面提到的種種行為在任何一個國家行動中都能見到,從中我們看到,國家利益之間的衝突導致了各國的競爭。而這種競爭實際上是軍事實力的競爭,無論這種競爭是否能用外交手段調節,或是被國際法約束,或是處於兩個國家還是兩個集團之間。對一個國家軍事實力的判斷不能僅僅停留在物質力量的認識上,還應對國家行動產生的種種有利或者不利的影響進行評價。力量均衡就是處在天平兩端的力量既相互平衡又容易浮動,19世紀的歐洲就是這種狀況。這種狀況的發生也促使了國際協調思想的起源,就是大國必須和其他國家步伐一致,通過協調或者權力分配找到解決問題的辦法;當達成某種共識的時候,它就具備了合同的約束性。雖然所有的國與國之間達成的協議都具有以上性質,不過當今的協調從廣義上講是指各國之間通過雙邊交流和國際會議,進行廣泛的交流協商,從而對具體問題達成具體的解決方案。正是由於大國之間的協商,才決定讓英國、法國、義大利和俄國在克里特島聯合駐軍,以維持克里特島上伊斯蘭教和基督教之間居民關係的穩定。基督教和伊斯蘭教分別希望希臘以及土耳其實現統一,並從土耳其那裡得到支援,但是當今的這種局勢使得土耳其和希臘之間的關係更加惡化,並給歐洲帶來了爆發戰爭的可能性。與眾不同的是,德國拒絕參與這種國際協調,原因是它和剛下台的土耳其蘇丹阿卜杜勒·哈米德關係不一般。還有就是,5年前的阿爾赫西拉斯會議也是各大國之間的協商會議,通過這個會議達成了法國和西班牙在摩洛哥進行某些舉措,而這兩個國家同摩洛哥之間有直接的利益關係。通過這種會議取得的結果就其表面而言是大國間的一致認同,而不是單純依靠軍事手段取得的平衡。
軍事手段體現了強制性,而國際協商則通過比較文明的方式代替強權。值得引人深思的是,通過這種方式達成的協議常常也是軍事力量較量的結果,所產生的效力也隨著權力的變化搖擺不定。舉一個最近發生的例子,奧地利撕毀1878年的柏林條約,擅自將波士尼亞與赫塞哥維納併入了自己的版圖,這跟條約內容是不符的,這樣一來,柏林條約中體現的大國協商精神也成了一紙空文。在這個事件中,德國站在奧地利一方,而俄國也在德國的壓力之下同德奧兩國站在一起,放棄了原來同英法之間的合約,那就是反對任何不經過歐洲國家商議,就剝奪了土耳其對波赫兩省的正式宗主權且和塞爾維亞王國的合理意願明顯相悖的行動。由於受到德國的壓制,俄國人的憤怒之情溢於言表,沙皇在1909年10月從俄國至義大利外交旅行中,刻意繞過奧地利。波赫事件更是加重了有關國家的間隙,在這些大背景下,在巴爾幹出現任何看似普通的問題都有可能引起連鎖反應,將原本平靜的歐洲攪成一鍋粥。這場爭端直到1910年2月才畫上了句號。結果是,奧地利的軍事行動已經成為事實,它並沒有經過歐洲國家的協調。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奧地利給土耳其一筆經濟補償,這剛好是被國內革命攪得焦頭爛額的土耳其政府的需要,也正是這場革命才給了奧地利可乘之機。而這種結局帶來的國際形勢要比事發之前更加緊張,國家之間的對抗重新萌動,國際協調已經變得可有可無,國家之間的信任度大大降低,幾近消失。
無論這種情況能不能得到抑制,它都不表明在世界各國之間就不能建立起一種長期有效的協商機制。有人認為,一個國家不會無條件地認同協調結果,所以只有通過強制性才能讓它接受這些既定事實。與此相關人們也看到,均勢局面④同國家間的工商業競爭非常相似,而歐洲大國之間進行協商的過程和一個托拉斯組織的運轉又十分相像。雖然歐洲的協商同托拉斯不一樣,不是把所有的成員凝聚為一個集體,但它確實把集體的意願作為歐洲政治決斷的來源,而所有的歐洲國家都應該同托拉斯裡面的成員一樣服從集體的決定。
對於奧地利侵吞土耳其兩個省份的行為,我們沒必要為它找更多開脫的藉口。顯然,這種赤裸裸背棄協議的做法勢必會給整個世界的道德觀造成非常壞的影響。所有讓人能夠接受的關係,無論是金融、社會還是國際關係,都要依靠信譽為基礎,背棄了信譽便沒有了安全保障,隨著信譽的消失,騷亂便接踵而來。沒必要進行多麼詳盡的描述,我們就能想像得到依仗自己的軍事力量違反國際盟約會給國際帶來什麼樣的影響。在普法戰爭中,便上演了一次這種情形。這種局勢的出現一方面表明歐洲崛起了一個軍事強國,另一方面為同歐洲關係密切的美國敲響了警鐘,那就是無論是社會生活的哪個方面,有出色的組織能力才能使這個國家良好的發展。
作為陸上軍事力量,德國的組織有一個鮮明的特色。這種特點是,在政府的管轄之下,社會生活的各個領域都有全國性的指導機構,而這種機構取得的效果是全世界任何國家都沒有的,於是,德國才能成功地將力量凝聚在一起,無論是工商業領域還是軍事範疇。托拉斯組織作為力量的集中表現形式,它所帶來的效果毋庸置疑。在德國,政府能夠非常容易地進行各種集中,這是幾個世紀以來政治與環境影響的結果。在這種制度中,無論政府英明與否,都將自己的人民置於它的絕對統治之下。這種狀況的存在,一方面是由於德意志獨特的政府形式,另一方面是因為歷史上的德意志四分五裂,每一個邦國都規模較小,所以它的政府能夠在很大程度上左右人們的生活。因此,種種的歷史環境造成了現今德國人的性格,這種性格促使他們能夠絕對服從政府的控制,而這種控制能力的加強,是當今所有文明國家的發展趨勢。
雖然英美兩國一直執行的是在不侵害公共權利的情況下完全自由民主的制度,但這種制度在當今卻受到了越來越多的束縛,我們往往看到,少數人的集體行為確實能夠破壞公共權利。出於自我保護意識,政府不得不採取一些必要的措施。只要政府採取的措施不是對個人行為的拾遺補缺,而是對個人行為的規範引導,那麼這種措施雖然在表面上是社會主義的,其實質卻剛好相反。但是,無論在什麼時代,一個社會的種種行為都會受到不同程度的控制,以免使其產生過分的影響。並且,政府干預也為社會注入了新的競爭活力,當某個個體或者團體的權力上升到一定程度時,它的利益就會受到集體利益的制約。而依照現在的社會主義思想,國家應該對任何社會事務都進行有效的管轄和指導,這樣下去國家就變成了一個龐大的壟斷機構,一個托拉斯,它的修正能力是其他組織沒法比的。
如今我們面臨的問題就是組織化現象日益擴大,無論從方法上還是成果上來看,德國在這方面一直遙遙領先,這就使得德國比其他國家具有更大的優勢,並能夠彌補因起步緩慢給自己的發展所造成的種種損失。在那個時候,德國在政治上十分鬆散,在社會、經濟和商業領域也非常落後,直到1835年,關稅同盟在德意志得以建立,解救了以前每隔幾英里就有一個稅卡的德國工商業。普魯士在這方面做出了重大的貢獻,這也為它日後取代奧地利成為德國的首邦奠定了一定基礎。不過25年後的1862年至1866年普魯士的政治發展卻非同尋常。當時的普魯士首相俾斯麥根本沒把議會下院放在眼裡,而議會上院則在俾斯麥的操縱下不斷頒布種種遏制議會下院的政策。
德國人一直無怨無悔地繳納各種稅款,這成了這一時期德國政治上最吸引人的一個特徵,跟英國人反船隻稅和美國人反印花稅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值得一提的是,普魯士的水手促成了其陸軍的組建與發展,而強大的陸軍將普魯士推上了德意志的領導台,隨著一系列的軍事勝利,一個強大的德國得以誕生。但是船隻稅同樣決定著英國的優勢地位和海軍發展,何況發展海軍是英國人一貫的做法。至於印花稅,它的徵收也有一定的道理,就是應用於國防。與英美兩國對比,普魯士人民在稅收方面的做法反映了他們的民族性格,他們完全服從強大的政府的支配,與此同時還保持著一定的主動性。所以我們看得出德國的政府特性同德國人民的特性是相一致的。這種一致性促成了德國的強大,但是這點並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出來的。不管怎麼樣,在當今組織化的時代里,德國政府有著成熟的對社會進行組織的手段,而德國人也服從這種組織,所以在這一方面,德國在其他國家中顯得鶴立雞群。
德國在毫不慌亂地組織國民行為方面有著天生的能力,這種天賦通過自身力量的協調一致而變得異常強大,這種無條件地服從就體現在德國陸軍身上。德國的陸軍所依賴的人口比包括俄國以西在內的任何一個歐洲國家都要高出許多,而且其增長率也比歐洲任何國家要高。自從1870年普法戰爭以來,德國的人口已經大幅度增加了,從4000萬人增長到了6000萬人,現在還在以每年80萬人的速度增長。從陸軍的規模和質量來看,德國的陸軍完全能夠保持它的領先地位。哪怕是歐洲國家聯合起來,德國也能依靠自己獨特的地理地位在軍事上占據優勢。在不考慮其他軍事因素的前提下,假設諸歐洲強國如俄國、義大利、法國和英國,將德國和奧匈帝國緊緊包圍,德奧兩國就會受到各方面的連續打擊,就如同反對路易十四和拿破崙的聯盟那樣。但是德奧兩國的中心地位帶來的好處遠遠要比所經受多方面打擊的損失要大得多,它能夠同時應對多個方面的敵人連續的打擊。這樣一來,德奧兩國就可以集中優勢兵力,對付力量薄弱的敵人,將其各個擊破;而地理上的中心位置有利於它方便地在內線調動軍隊,內線的含義就是最短最直接的線路。這種距離上的優勢能夠讓它更迅速地展開行動,從而節省不必要的時間,就像一句非常著名的格言說的那樣:「勝負就在5分鐘之間」。
由於上述種種原因,處於一個圓圈中心位置的國家,遠遠比那些分布在圓周邊緣的國家更加方便採取軍事行動,現在這種優勢便集中在德奧同盟這一邊,還通過鐵路的連接使這種優勢得到了有力的增強。這個鐵路系統的大部分區域都處在德奧同盟的嚴密控制之下,可以根據商業或者戰略的需要而有組織地運送各種貨物。這些情況能夠有效地加強德奧同盟之間的相互支援,這種互利互惠的關係已經被歐洲各國默認。無論是對它們之間的任何一方而言,還是從總的國際關係來看,兩者的分裂都會給它們帶來災難性的影響。還有,德國與奧匈帝國的領土緊緊相連,從北海和波羅的海貫穿歐洲直抵亞得里亞海,這也給兩國的軍事和商品貿易帶來了便捷的條件。與此相關聯的是,由於土耳其自身難保,從愛琴海畔的薩洛尼卡向地中海出擊是德奧同盟一個呼之欲出的打算。
從上述的情況來看,奧地利在去年的吞併行動以及它建造4艘無畏艦的計劃或許是一種信號。如果奧地利得到了愛琴海邊上的軍事據點,或者藉助海軍的力量有效控制住了亞得里亞海,那它就可以藉助自己強大的海軍力量將愛琴海和亞得里亞海之間的地區據為己有。奧地利在這一地區的利益要求與義大利有衝突,也會激起歐洲國家的公憤。我們無法忘記,在半個世紀之前,想要向義大利半島擴張的奧地利還占有著義大利的大部分土地,包括威尼斯和米蘭,而在1718年到1733年之間,奧地利還有一段時間占據過那不勒斯和西西里。在義大利的侵略遭受挫折後,奧地利將目光轉向了亞得里亞海的另一側——巴爾幹半島。隨之義大利對奧地利的抵禦重點也轉向了這邊,因為對亞得里亞海的控制關係到它的生死存亡。亞得里亞海最寬的地方不超過150英里,出口處的寬度不到40英里,義大利不會眼睜睜地看著一個和它東部邊界相鄰的海域落到軍事強國奧地利手中,如果奧地利占據了這片海域,就會將整個海域作為它的基地,那樣一來義大利就面臨著滅頂之災。因此,種種不滿使得義大利從來沒有對奧地利產生過親近之情,雖然那裡是他們王后的祖國,不過,他們對生活在的里雅斯特和特倫托的義大利人仍被奧地利統治深表不滿。上述種種原因表明,義大利同奧地利之間根本不會達成和平協議。人們唯一能做的就是認識到巴爾幹局勢的變幻以及這片地方對世界格局至關重要的影響。而巴爾幹半島的代表城市是以世界上最偉大的兩位政治家及征服者命名的君士坦丁堡和亞歷山德里亞。
德國和奧匈帝國組成的強大同盟有著共同的軍事目標,這些都在德國海上力量的發展和奧地利在巴爾幹的兼併中得到了體現。德國是奧地利的忠實盟友,它的支持決定了奧地利的成功。奧地利採取這種行動一方面是出於眼前的需求,另一方面是為了在國際上提高自己的威信。吞併波赫兩省後,奧地利首相曾經說:「一定要快刀斬亂麻,不然事態的發展會對我們不利。」這話實際上是在說,剛剛在君士坦丁堡取得成功的土耳其青年黨人在自己壯大以後,可能會反對將波赫併入奧地利,就像他們之前面臨著戰爭的威脅,卻依舊拒絕讓希臘獲得克里特島一樣。奧地利還坦言自己要繼續執行對外擴張政策,讓奧匈帝國在世界上占有一席之地。除此之外,奧地利還有向愛琴海和地中海擴張的打算。如果奧地利全國上下都能支持這一目標的話,就不會顯得那麼畏首畏尾了。然而,組成奧地利的多個民族之間的爭端使得奧地利無法團結一致,而一項堅定宏偉的對外政策會將奧地利的全體國民都組織起來。雖然奧地利的財政不是很富裕,但擴張愛琴海所帶來的商業利益會讓它更加堅定地沿著既定目標前行,最近事態的發展已經顯示出對奧地利的抵禦軟弱無力。當然,奧地利也要考慮在歐洲發生戰爭的可能性,但當前的國際狀況是俄國奄奄一息,德奧兩國卻實力強大。德奧兩國的聯合行動向我們證明,它們兩國的關係是一塊鐵板,以其非常穩定的因素在當今國際上發揮著越來越重要的作用。
每當危難時刻,德國總能向它的盟友伸出援手;反之,它也一定能得到奧匈帝國對它將來實行的各種政策的支持,尤其是德國與其他國家之間有了爭端的時候。這也就意味著,只要歐洲還具有世界影響力,無論哪個國家在哪個地方想跟德國爭鬥,必須要防範奧地利的干擾。這一點在摩洛哥問題上得到了最大限度的體現。在處理克里特島事務的時候,德奧兩國也一直攜手並肩,無視歐洲的協調。在今天,如果法國、英國和俄國中的任何一國同德國產生了矛盾,其他國家要想干預的話,首先要考慮到奧地利的反應。如果在這種形勢下法國出動自己的海軍支援英國,由此引發的一系列危險使它不得不考慮自己邊境的安危,這種威脅不僅是來自德國,還來自奧地利。同樣,如果美國和德國在某些政策上發生衝突,當歐洲國家試圖限制德國時,必定會考慮到奧地利的因素。這些例子都說明了均勢效應。目前歐洲狀況的均衡特點是:在天平的一端是由優越的地理位置和緊密的團結結成一體的力量;另一端是力量分散且各自打著小算盤的力量。所以,在制約力量出現之前,歐洲的均勢天平毋庸置疑地會朝德奧聯盟一端傾斜。以往的歷史教訓也無法保證有關國家會在第一時間想到遏制這種危險性,想到將來有可能發生的一系列狀況,並做出戰略考慮。相比較同盟國,協約國這種凌亂不堪的行為已經證明了在今天的歐洲誰才是老大。
在這種風雲變化的局勢下,只有一種力量能夠制約德奧聯盟,那便是英國海軍。如果英國海軍能夠一如既往地保持著自己的優勢,就會像過去的200年那樣占據著海洋霸主的地位。英國的海軍之所以強大,不外乎兩個原因:一是英國將大部分力量投入到海軍建設領域;二是英國除了擁有島國身份帶來的安全性,還有很大的財力去推行「雙強標準」。「雙強標準」不過是在某個傳統觀念上增加的新名稱。在整個18世紀,特別是美國獨立戰爭期間,英國的政要們就堅信,英國的海軍規模必須要比法國和西班牙的聯合艦隊還要強大。對於英國來說,對海洋的控制關乎命脈,它不僅關係到英國的領土防禦,還關係到英國的生死存亡,關係到英國對於糧食、商業機遇和原材料的獲得。而目前在美國,對美國是不是一個反英聯盟的成員展開了激烈的討論,一些人之所以這樣認為並不是因為美國跟英國在歷史上有過種種摩擦,而是他們認為加入反英同盟會讓美國獲得更加安全的地位。需要強調的是,考慮到英美密切的商業聯繫以及兩國在語言和政治上的一致性,也考慮到一旦發生戰爭不可能不受到波及的加拿大的利益,英美兩國的間隙跟這些相比,就顯得相形見絀了。
據說當年的英國首相索爾茲伯里一直奉行這樣一個原則,就是不允許英美兩國的關係破裂。這說明在一個普通的國家看來,同一個強國保持良好的關係具有十分重大的意義。在俄國一度輝煌的時候,普魯士有意巴結俄國,現在的德意志帝國則垂青奧地利。德國首相俾斯麥在這件事的轉換上發揮了重要作用,儘管在1879年,俾斯麥的這種做法跟德國皇帝的想法完全相反。如果美國人能夠把眼光抽離英國本土,放到英國的殖民地上,比如澳大利亞、加拿大和紐西蘭。這些國家都瀕臨太平洋而且和美國在太平洋沿岸的諸州都有著同樣的戰略要求,另外,我們考慮到英國海軍在世界上的作用,我們便可以相信,對於種種國際問題的思考會使美國人把英國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來對待。
這種態度同英美之間相似的民族特性和政治制度是分不開的,不管在不同的地區對這種觀念的表達有多麼大相徑庭它們自其首倡者從北海的日耳曼海岸遷居他地之日起,在1500年的時間裡,在英國本土以及其眾多的殖民地上都得到了不同程度的弘揚發展。值得一提的是,美國對英國的態度取決於它是否能夠冷靜細緻地判斷各種可能,分析各國之間的相互關係,並妥善處理與其他國家的關係。我們目前看到的是,美國和歐洲國家都有各自的利益區域,美國在推行它的政策時,就算沒有同歐洲國家攜手發展,也應該進行協商。從這中間我們可以看到一點,就是美國不可能不涉足國際爭端,也不能將自己和其他國家的關係局限在門羅主義範圍和美洲地區之內。
我們和某些國家一直保持著很微妙的關係,不過現在和以前有所變化,以前我們和其他國家相距比較遠,相互之間的關係也僅僅局限在美洲問題上。現在,歐洲國家和美國共同關注的是東方的動盪局勢及發展需要,西方也需要通過填補這種需要獲得獲利的機遇。中美洲、南美洲和針對這些地區的門羅主義也同樣有相同的性質。各大國在這些地區頻繁的接觸一方面會增加國家之間的利益一致性,另一方面會導致種種衝突,這兩種情形都會促使各強國之間的力量進行組合。國家在有些階段會認為同其他國家奉行一致的對外政策是十分必要的,而更多時候又會覺得它們之間更多的是分歧。在當下,各種力量犬牙交錯,一味堅持我行我素無疑是自取滅亡。隨之而來的問題是,需不需要抱著一種投機主義的想法去處理眼前的各種問題?是否能夠在別的國家身上找到政治理念和戰略方面的一致性,並按照這種觀點去推行一直以來堅守不變的國家政策?
需要強調的是,重視與其他國家的一致性並不是尋找正式同盟的表現。對一個人充分了解後心無雜念地同他共事是一碼事,在很長的一段時間內把自己受制於某一種制度之中又是另一碼事。就算美國的政策主張不是刻意避免因為短時間的需要而締結一個長期的聯盟,但想讓美國人承擔同盟的義務是不可能實現的。如果沒有國內民眾的支持,美國政府即使締結了這種同盟也是一紙空文。不過,如果美國的民眾能夠站在國際形勢的角度上支持這種結盟行為,那麼美國在處理同盟關係的時候就能遊刃有餘,而這種結盟對美國的政策也會產生深遠的影響。門羅主義就反映了美國民眾的想法,執政者不過是將這種想法通過文字的形式表達了出來。門羅主義作為一項國家要求,它的持續性就在於它能否繼續和美國人民內心的想法一致。這種想法並非在任何情況下都能夠被理解,但它的確左右著美國的對外政策,雖然它本身沒有什麼強制性的力量,不像一項法律那樣有著人為的效力。
在文章的前面,我們提到過斯塔布斯的觀點,那就是均勢因素是開啟16~19世紀歐洲新篇章的鑰匙。這位歷史學家非凡的鑽研在當代影響深遠,他同時還說:「在中世紀時的上個時代,每個國家之間都獨立處事,不像今天那樣有著頻繁的交往;各國都不具備國家行為之間的統一性,而這正是一個國家能夠展開行動的前提。」在當時,真正意義上的國家還沒有完全形成,每一片土地上都有一個獨立的領導集團,這些眾多的集團使得國家根本不可能像現在這樣策劃或者完成一項大型的行動。按照斯塔布斯的觀點,當時的國際形勢不是一部彩排有序的戲劇,而是一場雜亂無章的場景。
當英格蘭、蘇格蘭和愛爾蘭終於聯合成一個國家時,當法國不再是一個封建領土的集合體而變成一個高度集權的國家時,當德意志的每個邦國都能完全服從中央行政機構的領導時,國家這個詞彙便漸漸清晰了起來。相比較美國現今的狀況和獨立之前13個相互敵視的殖民地時,我們就能體會到這種道理。
歐洲的多個成員成功地集結為幾個有機整體,也就是出現真正意義上的國家之後,均勢因素就同歐洲的歷史分不開了。結果是每一個國家都有自己獨立的均勢狀況,這樣一來,所有的歐洲國家之間就形成了一個龐大的體系,牽一髮而動全身。無論每個國家之間的利益如何不一致,也無論各國國民性格如何因為遺傳的原因或者國內環境的差異有何不同,確保自身生存的觀念能夠讓它們很容易相信國家獨立的重要意義,這些國家在處理對外關係的時候也以此為出發點。門羅主義顯示出了美國對於各強國之間平衡狀態的認識,依靠門羅主義,美國同歐洲國家的關係便有了一個理論基礎;而對東方移民的排斥性正好反映出美國對自己利益的保護原則。
在中世紀的時候,許多地方在不同的時間、通過不同的方式,在某個英明君主的統治下實現了統一,從而走向國家富強的道路,這種國家的形成方式放到現代同樣適用。我們推測,未來的兩大軍事陣營是東方和西方兩大集團;和以前的歐洲國家一樣,這兩者既相互獨立,又相互聯繫,充滿變化。另外,美國和眾多歐洲國家的爭鬥會左右國際關係的準則和改變國際法。主導國際法的理念是獨立和國家主權,至於對某種政府形式而言主權是誰並不重要。一位德國人曾經說過:「國家的統一性和獨立性表現在國家的主權之中。一個國家擁有了主權,才能夠和它的人民融為一體。」而在今天,主導歐洲國家獨立和發展的理念已深植人心。這種因素推動了國家的發展,因為它們往往受制於共同的歷史傳統。
三、東方和西方
美國的對外政策在當今最主要的目標就是阻止各大強國對中國的侵略,中國擁有4億消費人口,它必須保持完整。美國的任何對外開放政策都著力於中國的領土完整,這並非出於對中國的同情,而是因為中國的市場對美國十分重要。
歐洲國家發展到現在已經歷經了400年的演變,突然有一股新生力量突兀地出現在東西方之間並不會讓人感覺有多麼吃驚。前不久的日俄戰爭就讓人們注意到了這種現象,最讓人吃驚的結果是,在這場戰爭中獲勝的是一個東方國家。這樣的結果立即引起了軒然大波,雖然許多人都只注意到表面上的因素,甚至連表面因素也沒有了解詳細。無論人們從日俄戰爭中找到什麼教訓,日本在這次戰爭中的表現都讓世界震驚。
其他的東方國家都對日本的勝利拍手叫好,這是因為這些國家和日本一樣都處於歐洲國家的壓迫之下,而不是它們在地理上同日本有多親近。除了土耳其帝國,歐洲國家已經同東方接觸了200多年,由於西方在軍事上和政治上的高度集中,所以輕而易舉地控制了許多東方國家,這些國家組織鬆散、內部各個整體分化。從相互之間的鬆散程度來看,大多數的印度人要比歐洲封建時代任何一個國家內部的小邦更加當仁不讓。而在中國,絕大多數的中國人根本沒有國家這個概念,軍人的名聲也非常差,從軍被認為只是教人恃強凌弱。日本在50年前還一直閉關鎖國,沒有能夠分享歐洲進步帶來的種種好處,其他的亞洲國家就更不必說了。
在這種背景之下,西方國家之間雖然一直在持續爭鬥,但它們對東方國家所採取的方式卻是一致的,結果是西方國家成了統治東方的力量,就像西班牙、法國和英國相繼在歐洲稱霸,德國今天在歐洲大陸上占據壓倒性優勢。在歐洲還是一個四分五裂的基督教世界時,土耳其帝國高度凝聚,伊斯蘭教徒也承認這個國家的獨立。可今天的穆斯林國家沒有能力在政治上和軍事上同西方國家一較高低,也無法聯合抵禦西方國家,結果就是領土和主權被一步步蠶食,它也就漸漸失去了獨立性。
上面的這種情況是幾百年來演變的結果,不可能在朝夕之間發生逆轉,不過日本卻向我們展示了這一奇蹟。與其他東方國家不同的是,日本狹長的領土使它能夠緊密地團結在一起。在長期的封閉空間裡,日本形成了獨特的精神和生活方式,這在幾年前的戰爭中已經顯現出來了。這種精神加上日本集中的人口、骨子裡的尚武傳統、幕府體制對地方的絕對控制,使日本能夠發動全身的能量,還有就是英明的領導者和適當的時機,這些都讓日本趕上了。在歷史上,無數次機會被昏庸的領導者白白浪費的例子數不勝數,而如今的日本卻沒有出現這種狀況。
雖然東方國家的變革是一個相當漫長的過程,但是某些認識正在慢慢促進擁有人類二分之一人口的東方國家發生變化,這種認識的外在表現還不容易看出來,所以很多人會忽略它的能力。從當下來看,這種認識是在被西方的控制之下所產生的不安情緒引發的,而不是自覺形成的。正是這種認識,讓一個國家能夠充分地實現自我管理。當然,這種並非自願的精神在日本人身上表現得並不明顯。內心的不滿本身不具備什麼效力,在中國或者印度也找不到個人或者組織能夠肩負起領導任務的例子。雖然好多東方國家都受到日本所取得輝煌成就的影響,但仍值得懷疑的是,這些國家會不會遵循著日本的發展道路前進,或者說,它們會不會覺得走西方的道路要更加優越。朝鮮就對日本的精神非常反感,東印度人對英國人也充滿了敵視;那些站在反帝立場的同仁說,菲律賓人對美國的統治也不大願意維護。
在印度和菲律賓,要實現思想向現實的轉換是非常困難的。因為在印度和菲律賓,和西方統治者打交道的是在種族和信仰方面都不一致的多個小集團。這些集團內部的矛盾稍稍緩解了他們對西方統治者的敵意,並且當地人深深明白這種外來的統治和物資供給一旦消失,會給他們帶來什麼後果。這樣一來,許多人對這種統治都採取了默認的態度,容忍了那些他們不喜歡也沒什麼危害的東西。只有受過高等教育的人才表現出對西方統治的不滿和對自由的嚮往,他們雖然對西方的政治制度有所了解,卻沒有對其歷史根源詳加剖析,所以也就無法體會取得這種成就所付出的幾百年的努力。擺在眼前的問題是,印度和菲律賓的政治體制都不可能發生根本的變化,除非這種變化能夠被宗主國允許。令人欣慰的是,美國和英國已經對當地人做出了一些讓步。
中國的情況則又不相同。和別的東方國家一樣,中國也被日本的崛起所震撼。中國也認識到了西方在物質方面的優勢,不過,這是經受了嚴酷的親身體驗之後。在俄國和日本締結了《朴次茅斯和約》之後很短的時期內,中國的知識分子終於把眼光投向了這個隔海相望的國家。在學習和運用西方的成果方面,中國人也具備日本人那樣的聰明才智,可能中國人比日本人更加善於學習和接受西方的本領。中日兩國之間的距離如此之近,來往的費用不高但具有非同一般的意義,中國人曾經數次派遣留學生前往日本留學,但是這種趨勢發展到現在已逐漸減弱。事實是,無論中日兩國在共同抵禦外敵方面有多少共同語言,地理上的接近和民族之間的巨大差異使得兩國根本沒法長期合作,更別提結盟了。一般來說,地理位置上的接近是兩國爭端的主要來源。滿洲不但是中國、日本和俄國的交接點,更是三方軍事和利益的碰撞之地。我們可以確信,就算這三個國家能夠和平共存,它們相互之間的防備心理卻不會消失。在未來相當長的時間裡,中國將具有非凡的意義。
儘管中國在過去飽受戰爭的摧殘,但中國人骨子裡都有著以和為貴的思想,中國依然有著變為世界強國的潛力,這是因為它擁有眾多的人口和廣闊的土地。只要能夠有效地發揮這些優勢,中國有朝一日就會成為世界的中流砥柱。雖然這個臃腫不堪的局面使得這種目標很難實現,但這種緩慢的演變對中國來說也是一種保護。雖然中國的領土一點點受到侵占,但中國政府依然有能力確保自己的統治權威,在中國的大部分地區,各種精心策劃的分裂活動都沒有實現。中國的種族具有統一性,雖然有著各種地域間的界限,可能互相聽不懂對方的方言——這是地域遼闊和交通不便導致的必然結果。了解中國的人都知道,中國人身上有一種堅定不移的氣質,這種氣質能夠促使它實現霸業。
這種氣質在過去被我們看做呆板,具體表現為對自己國家的任何事物都最大限度地偏愛,這種偏愛造成了故步自封和夜郎自大。近年來,外部的光亮已經照進了中國大地,各種文化之間相比較的自我認識過程已經開花結果。與此相關,非常有意義的一件事是,中國人正在修築從北京往西北延伸至張家口的鐵路。120英里的鐵路,沒有一個工程師是外國人,領導者詹天佑畢業於耶魯大學。中國接下來打算在同樣不依賴外力的情況下建設一條150英里的鐵路。雖然拒絕外來的援助會延長工程時間,但這種種決心都表明,中國正在試圖從過去的自我欣賞中擺脫出來,著眼未來,逐步累積自身的實力,把所有的理想和願望轉化為現實。正是由於中國正處於這樣一個階段,我們才能有效地推行門戶開放政策;不管它的構成如何不夠精細,值得肯定的是它正在一步步煥發生機。國家意識的培養是實現國家團結最重要的一步,只要中國人能夠全民一心,就能在世界格局中占據重要的地位,擺脫長期以來束縛自己的枷鎖和防守性政策。
不管東方各國變成現代意義上的國家要經歷多久的時間,最終的發展又會如何,但它們肯定會經歷一個同歐洲和北美相似的過程,要漸漸把這種分散變為國家凝聚力。不過,由於領土和人口的局限性,中國和印度根本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取得日本那樣的發展,這兩個國家長期遺留的歷史問題更加不會使它們像在1783年到1789年成功完成統一的北美13個殖民地那樣輕易地實現政治變革。另一方面,從西方引進的各種交通聯絡手段會使它們的發展速度比同期的歐洲要快得多,西方統治者已經給印度帶來了種種先進的通訊設備。
在東方國家進行自我演變的同時,它們同歐洲以及美國的關係還會繼續發展,這種趨勢就像在中世紀,歐洲國家一直在維持它們同遠東地區的聯繫一樣。阿拉伯人向法國南部的推進、十字軍的東征、土耳其帝國在歐洲的擴張,都是這種聯繫最為直白的表現。而在那時,歐洲還只是個由多個鬆散的國家或者小邦構成的基督教世界,盛極一時的伊斯蘭教國家隨時可以將自己的力量直插歐洲心臟;等到歐洲國家完成權力集中和國家重建後,這種危險便不復存在了。不過土耳其帝國依然能夠和一些基督教國家接觸,並在波旁王朝與奧地利無休止的鬥爭中發揮了平衡作用。我們可以看到,當法國和奧地利交戰時,土耳其在另一側對奧地利的後翼進攻,使它不得不分兵援助後翼。從那之後,土耳其帝國再次成為歐洲國家關注的焦點,各國以利凡得為中心的戰略企圖使它逐漸成為一個事端頻發的危險地。在50年前的克里米亞戰爭中,兩個基督教國家就曾經聯合起來同土耳其結成盟國,共同反對和土耳其有利益衝突的基督教國家。在兩年前,利益上的衝突引來了同樣的戰爭危險。
這些事情離美國太過遙遠,以至於感覺不到它們對自己的影響。然而,一旦這些事影響到了歐洲關係的平衡,就必然會通過將其影響波及世界的其他一些地區而和美國發生關係。而在這些地方,美國和各個歐洲強國都有著頻繁的交往。只要某一個爭端削弱了美國盟友的利益,而且對美國的敵對勢力有幫助,美國就不能撒手不管。近10年來,東方事態的變化在很大程度上影響到了歐洲的局勢。有些說法聽起來很有道理:德國已經感覺到自從日俄戰爭俄國戰敗後,歐洲進入了一個全新的時代,俄國的失敗在一定程度上緩解了德國的壓力,於是它已經不將法俄同盟放在眼裡。還有一點是,德國有奧匈帝國這個強大的後備力量,德國就更加能夠應付自如了。我們能夠聯想到,陸上壓力的減輕會讓德國將更多的財力和精力投入海軍建設上。這樣一來會威脅到英國海軍的霸主地位,或者迫使英國也增加海軍開支,而一旦一個國家的軍費大幅度上升,就意味著社會動亂。
英國和日本結盟來共同對付俄國有可能是戰略上的失誤。不可否認的是,俄國在遠東事務中不能自拔對英國一定有好處,因為這樣一來俄國的力量就會得到分解,它便再也沒有精力對君士坦丁堡、蘇伊士、波斯灣及印度用兵。然而,如果俄國能夠同16世紀和17世紀的土耳其人對德意志地區的所作所為那樣,給德意志帝國不斷施加壓力,這會讓英國更加高興。但是,由於滿洲戰爭的慘敗,俄國很可能在一段時間內一蹶不振。所以,英國政府的行為加速了日俄戰爭的爆發,而戰爭的結果卻使歐洲力量出現了失衡,這是英國沒有預想到的,所以英國必須全力彌補自己犯下的這個錯誤。
接下來我們將要說的與其說是對事件的解讀,不如說是一種猜測。不過,在日俄戰爭後期日本財力枯竭的情況下,英國確實幫了很大的忙,這一事實的基礎是英國海軍在200多年來的軍事霸主地位。如果日俄戰爭是另一種情形:雙方的力量接近平衡,都缺乏足夠的物力財力,而俄國的威望又一如過去,那麼戰爭的影響就會大大不同。門戶開放政策在另一重意義上體現了一種均勢精神,它和均勢一樣都是為了保衛和平,只不過均勢意味著獨立權力的平等,而門戶開放意味著機會的平等。還有,門戶開放和均勢一樣都取決於各個國家軍事實力的平衡,這些國家是指對中國有濃厚興趣的國家,因為門戶開放這個詞彙是專門針對中國的。
我們無法查明門戶開放這個詞彙的來源,但毋庸置疑,美國在倡導門戶開放方面發揮了積極重要的作用。前面我們引用過德國人德爾布呂克的一段文字,他在其中列舉了包括美國在內的各國對於門戶開放政策的看法,並要求使德國的影響力、資本、工商業和聰明才智在平等的條件下同其他國家展開競爭。所有的人都希望這一目標能夠得以實現,而且這個希望完全有可能成為現實,只要人們從一開始就清楚地認識到,如果事情發展到不可挽回,就只有依靠軍事力量來維護這種權力了。如果人們都能夠認識到這一點的話,也不會出現蔑視他國的行為和無謂的爭端了。
還有一點我們必須牢記,就是各國都只會關心自己的利益,所以它們的看法一定會有所不同。比如鐵路方面,修建鐵路是為了進行資本投資和創造就業機會,還可以隨著鐵路的一路延伸擴展自己的勢力;這樣的話,就應該遵循門戶開放的精神來合理安排各股勢力在鐵路方面的機會。但是在最近的鐵路建設中,美國卻被晾到了一邊,並沒有獲得德國首相口裡的「陽光下的地盤」的權力。針對這個事件美國已經闡明了自己的立場。在以後的時間裡,中國將會建造更多的鐵路,而中國的領土完整對門戶開放尤為重要。如果有哪一個國家通過租借對中國土地進行占領或者管轄,這塊土地就有被兼併的危險。波士尼亞和黑塞哥維在一年前就遭遇了這種命運,而今天的朝鮮也將重蹈覆轍。還有那種變相占有他國土地上的商業活動,也會被這個國家的海關所控制,這樣一來,門戶開放就成了廢紙一張。
這些問題直接關係到美國門戶開放政策的成敗。為了處理好它們,美國一直在爭取同其他國家達成諒解。如果美國單純地依靠自己來維護門戶開放政策的話,它就需要建立起一個保護國,這樣一來又和門戶開放中的平等精神相違背了。關於門戶開放中存在的種種問題表現在中國的滿洲地區。這個地方的局勢變幻難測,所以一直被人關注。日本和俄國在滿洲的所作所為讓我們不禁發出疑慮,這兩個國家能不能顧及到中國自身的利益和其他在華國家的平等機會。不可否認的是,即使各個國家能夠在門戶開放原則上達成一致,在具體的行為當中也免不了競爭和衝突。而商品貿易的競爭會促使人們依靠各種機會來占據上風。現在,整個世界都在利用自己手裡的控制權和保護主義,而不是技能和實力的競爭來獲取一些地方的商業優勢。無論在工業、金融業還是貿易領域,這種情形都隨處可見,連美國的托拉斯組織里,這種情形也有抬頭的趨勢。
美國依靠保護主義同世界上的任何國家交往,就必須考慮到這些國家會不會聽從美國的意見,美國的政治主張以及政治秩序能不能得到建立和保持等等問題,這些都取決於那個國家的實力。歐洲國家力量的變化同美國息息相關,任何的變動都會影響到美國的利益,繼而影響到美國在太平洋和中國的利益。當前的俄國一蹶不振,德國正在全力建造自己的海軍,而英國海軍也因經費的短缺已不如從前,這些美國都看在眼裡。其他國家的軍事力量都不為美國人熟知。在1823年,如果英國的海軍沒有大陸國家的海軍強大,沒有能力阻止大陸國家向南美洲運送聯合部隊鎮壓西班牙殖民地的獨立運動的話,那對美國的影響就是災難性的。1814年由於歐洲局勢的變幻,英國不得不放棄了1812年在對美戰爭中對美國提出的領土要求。還有,美國能夠獨立也是因為英國的海軍實力同法國和西班牙的聯合艦隊相比有些遜色,華盛頓⑤是這樣認為的,他說:「我們的資源已經枯竭。」除此之外,假如1861年至1863年間英法兩國能夠坐在一起心平氣和地談判,美國能否取得戰爭的勝利就很難說了。
均勢是影響歐洲政治最關鍵的一點,它的變化從表面上看起來不會影響歐洲在亞洲的軍事政策,除非歐洲國家之間的海軍為爭奪霸權的鬥爭已經停止,或者說有人統一了局勢。要想同英國一樣將自己的海軍集結在海岸線上,就必須先把自己的分遣艦隊調回本土,這在原則上和具體操作上是絕對正確的。但也意味著要在短時期內失去對原本占據的領土的控制。如果在以後的發展中,英國和德國還像現在這樣敵對的話,英國在北海集結兵力是很有必要的。這時,英國如果還想在其他地方集結兵力,就力不從心了,因為它沒有那麼大規模的分遣艦隊。
歐洲軍事力量的組合會怎樣影響國際形勢,並在海軍的支持下在世界各地行使其權力,這個問題至今沒有得到回答。不過,就其中的一個方面來說,如果英國和德國在北海劍拔弩張,那麼控制地中海的重任就非法國莫屬了,這樣一來義大利就坐不住了。據悉,法國、英國和西班牙籤訂的一些有關地中海問題的協議中就體現出了它們對門羅主義性質的態度。這種態度有可能會像門羅主義那樣更加強化,而與此有關的國家可能會採取一些改變地中海海上力量狀況的措施。在德英兩大海軍在北海對峙的前提下,必須要有一支艦隊在地中海做領導者,這支艦隊不但要行動快速,還得處於核心位置,以便於針對某一特定的區域採取有效的軍事行動。這種各國海軍分管其職的情況在歷史上也出現過,雖然它表現出了多個國家聯合行動中固有的種種缺點,但也具有一定的效力。
上述的敘述都是筆者猜測的,但希望這種國家之間的軍備競賽能夠引起政府的關注。還有,很明顯能夠看出來,如果歐洲還和從前一樣有一支稱霸世界的艦隊,它就能更加直接地影響日本和美國這兩個軍事強國的利益。當1902年日本和英國結盟時,英國還擁有絕對的海上優勢,英國海軍既能保護遠東地區的利益,又能在其他地區維持自己的海上優勢,兩邊都擁有著強者地位。這樣,在1895年歐洲國家聯合起來跟日本作對時,英國就可以阻止這樣的行動。雖然日本缺少戰艦,但它的實力仍不容小覷。後來英國還是出手干涉了日俄戰爭,並對戰爭的結局產生了重要的影響。到這裡我們不禁要發問:如果這種海上力量競賽繼續下去的話,上述的這種干涉會不會再次發生?
以上的例子還說明,策劃已久的軍事行動一旦實施,會產生深遠的影響。在猝不及防間對敵人實施打擊會產生類似的效果。1895年,法國、德國和俄國用軍事壓力迫使日本把包括旅順港在內的遼東半島歸還給中國,但隨之這塊領土又被中國轉租給了俄國。英國從一開始就反對日本歸還遼東半島,但它當時沒有充分的準備,所以未能及時出手;何況即使英國出手,也未必能扭轉乾坤,因為日本沒有戰列艦力量。直到1904年,日本再次以英國盟友的身份出現在世人面前,這時,日本已經擁有了一支戰列艦艦隊,英國的海軍依舊能夠稱霸海洋,而不管是德國還是法國都沒有親俄傾向。德國一直以來秉持著這種政策,法國則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在日俄戰爭中,日本在自己的北海區域作戰,英國就能在歐洲做堅強的後盾。這種狀況體現了盟國之間的戰略分工,雖然英國海軍沒有參加具體的戰鬥,但它的軍事行為卻起到了震懾作用,左右了戰局的發展。前面提到過,在1898年,英國不但不支持干涉美西戰爭的建議,還表示強烈的反對。如果真是這樣的話,英國海軍在那時就是一股不可小覷的力量。
這些情況並非說明擁有武裝力量就一定會導致戰爭,我們可以在現實生活中,在和平的前提下運用這種力量,將這種力量拿捏得越是恰如其分,就越能夠達到和平的目的。雖然是這樣,手中沒有權力就談不上保障和平,美國的南北戰爭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在現代社會,一般情況下,沒有哪次戰爭比美國的南北戰爭更加缺乏軍事準備,這場戰爭是繼滑鐵盧以來歷時最長的戰爭,就是因為雙方都準備不足,實力不相上下。不過,這個難堪的局面最後還是消失了,北方憑藉著資源上的優勢打持久戰,而南方則將勝利的幻想寄托在北方軍隊缺乏耐心的基礎之上。
同前面說的一樣,作為歐洲大陸強國中的法蘭西有能力在海上給英國支持,但這樣一來就意味著真正爆發了戰爭,而且戰火還會蔓延到陸地上;而現今的形勢是沒有哪個大陸國家能夠和德國抗衡。這不是說法國陸軍實力太弱,相反法國從1870年以來一直在邊境修築防禦工事。真實情況是,法國在陸上的軍事實力雖然比不上德國,但要保護自己的話還是綽綽有餘的。這樣一來,法國的敵人就必須考慮清楚,不敢貿然同法國翻臉;也可以通過延緩戰爭的爆發,讓法國有時間提高自己的陸上軍事力量,或者期待可以扭轉乾坤的事件發生。
法國人認為自己所遭受的屈辱是1905年在德國的壓力下解除了其外交部長的職務,這一事端產生的根源是法國沒有做好戰爭的準備。一年後,面對同樣無理的要求,法國果斷地採取了強硬的抵制態度,毫不退縮,德國只好先服軟,因為法國此時的軍事準備已經日趨完善。由於保密性質的原因,我們沒辦法詳細地了解當下發生的國際事件,但上述形勢就是歐洲局勢給人們的第一印象,而且人們還相信德國只要能保持現有的軍事優勢,就會繼續推行強勢的外交政策。德國的政治需要和戰略優勢同奧地利緊緊聯繫在一起,它們結成的同盟是無比強大的,至少在陸上是這樣。跟英日同盟一樣,在德奧同盟中,奧地利的作用是決定性的。不過我們只要了解到它能夠在關鍵時刻挺身而出,就足夠了。
這種態勢對協約國一方非常不利,除非在戰爭過程中德國孤軍深入。所以,協約國一方應該積極加強自身的實力。不過,它們現在一方面能夠抵禦德國在海上的戰略挑釁,另一方面又能夠在陸上同德國展開對峙。這種力量足以使敵人不敢輕易出手,至於在戰爭中哪方能夠獲勝,就值得商榷了。在和平年代,任何一個歐洲海軍國家都無法給予英國在地中海軍事力量上的支持,所以英國人必須依靠自己;等到奧地利有經濟實力組建一支重型艦隊,英國人的噩夢就不遠了。
這種看法一方面表明了英國海軍占有世界上舉足輕重的霸主地位,另一方面表明,目前只有兩個海軍國家距離德國比較遠,而且有能力也願意支持英國,就是美國和日本。以發展的眼光看,這兩個國家必須考慮到海洋霸權從英國手裡轉嫁到德國手裡對它們的影響,是否會損害它們的利益。這也不是完全沒可能發生的。依照現在的形勢而言,除了開放性的海域,美日兩國不可能和德國有實際上的接觸;而英國漫長的海岸線使它容易在任何一個防備薄弱的地方遭受襲擊,即使不在英國本土,比如澳大利亞東部的英國殖民地也容易遭受襲擊。美國也可以通過對易受陸上攻擊的加拿大施以影響來制約英國。
在未來還有一種可能是,如果英國海軍衰落後將德國海軍推上了海洋霸主的地位,與無可匹敵的陸軍相配合,德國就能有恃無恐地在任何海域實施行動。英國在自1756年七年戰爭爆發至1815年拿破崙戰爭結束這段時間裡,也具備上述的優勢,但具體原因不是英國海軍本身,而是島國地位的優越性使得英國海軍隨時能夠在本土和海外發揮重要的影響力。在今天,優勢剛好反了過來,英國財政入不敷出、俄國一蹶不振、法國被龐大的人口拖累,這些都使得德國在未來海上的行動能力有所加強。和德國相比,雖然英國在表面上更加富有,但是長期貴族般的生活讓英國人不如德國人有經濟上的忍耐力。而且,英國人和美國人自由的傳統也使他們不願被組織束縛,這樣一來,德國無疑就是現代化強國中的佼佼者。
現今德國和英國的競爭已經不是單純的歐洲國家間的軍備較量,更是世界政治的導火線。這並非意味著世界格局中沒有其他難纏的問題,任何局部問題都有可能引起連鎖反應。在英國和德國之間隱藏的真相是雙方利益的衝突,它們所能依賴的是關係到兩個民族興旺發達的工商業。英國和德國之間激烈的海上競爭在克倫威爾時代及其後的斯圖亞特王朝時代就有,當時英國從荷蘭手中奪得了荷蘭無敵艦隊的榮譽和商業稱霸地位。雖然這些事件家喻戶曉,但很少有人認識到德國擴張的幅度和逐步發展的歷史背景。也沒有人試圖了解在遙遠的歷史中,是什麼精神使得德國人不斷地取得工商業上的偉大成就。
我們能夠體會這種情感,同時也應該意識到德國的強大對世界人民的威脅。依照這種趨勢來分析,英國、法國和俄國結成同盟國集團是理所當然的事,雖然俄國在不久前還跟英國有衝突。一位德國首相曾經譴責英俄兩國的做法是為了孤立和包圍德國,不過協約國家這樣做確實是為了維護歐洲和其他國家間的均勢,抑制德國瘋長的侵略欲望和在商業方面的企圖。我們雖然無法確定德國這樣做一定是有侵犯他國的欲望,但是保持適當的警惕和對其實施一定的制衡是非常有必要的。歷史經驗表明,所有的雄心壯志都有侵略他國的想法在裡面,只有運用強制性的力量約束這種想法的發展,才能得到平衡的保障。而維持均勢一直是歐洲的政治家最為關注的話題。
從美國南北戰爭以來,它就避無可避地和歐洲局勢聯繫起來,所以歐洲的一舉一動都受到美國的關注。在美國同西班牙作戰時,在歐洲既有支持門羅主義的人,也有反對者,德國則站在反對者一方,美德兩國在菲律賓問題上的摩擦更加重了這種裂痕。可以肯定的是,如果當時的德國擁有現在這樣強大的海軍實力,它的態度會更加強硬,軍事地位也會更加優越,而支持美國的人就要打好自己的算盤了。到現在為止,關於西班牙的討論已漸漸成為歷史;不過即使最不關心國際局勢的人,也能感覺到將來會有無數棘手的問題和美國、和歐洲息息相關。
要充分了解德國的現狀,就必須了解德國的歷史,因為不這樣做的話,我們根本無法弄清德國發展到現在這麼強大依靠的是什麼。為了了解這些,我們不但要弄清楚一個國家最根本的利益是什麼,還要體會到它的情感,並發掘其產生的歷史根源,這樣一來,我們就能夠做出合理的判斷。而國民的情感在很大程度上左右著一個國家的行動;雖然物質利益是這些行動的誘因,但這種情感的大爆發卻具有非常大的能量。不管統治者的決策如何,國家民眾只會依靠自己的是非標準來行事。正是由於這個原因,當一個國家同另一個國家陷入利益衝突時,它所做出的決定必須要符合大眾的利益,這樣才能贏得民眾的支持。
德國的歷史使德國人背負了一種責任感,這種情感和德國當前的利益相融合,匯集成了一股不可小覷的力量,使德國的民眾一心一意支持政府的對外政策。和其他國家一樣,德國內部也有種種爭議和分歧,這種分歧將德國民眾分為若干個派別,並各自有著不同的主張,對國際爭端有著不同的看法。不過這種分歧要遠遠小於德國國民理念中的政治團結因素。在法國報紙的一篇文章中,這樣批評德國的外交政策:「和其他地方一樣,德國也有宗派主義,但是它卻受到了民族團結情感的抑制,因為德國的這種情感比其他國家的都要強烈。國家集體主義將6000萬的德國人聚集起來,而法國和歐洲的其他國家更應該學習這種精神。」這段話雖然是告誡法國人的,但是對於世界上的任何一個國家都非常適用。
德國人一直認為,他們能否在未來的爭端中獲取成果完全取決於他們在海洋上的地位。從1870年開始,德國的統一為德國工業的發展奠定了良好的基礎;工業發展帶來的是需要廣闊的市場、運輸業和商業,於是保護主義就誕生了。德國在1879年就採取了保護主義方針,這樣既保護了本國的工業,也保護了農業,抑制了農業人口向工業部門大量的流動。德國在工業方面的勞動力之所以成倍上升就是為了有效地阻止人口的外流。在1881年,德國的外流人口是22萬,到了現在只有2萬。還有一個原因是,外來移民的增加,一個德國的作家甚至說德國已經成為一個移民國家了。
在軍事上,變化最大的是德國的海軍。在英國誕生的一個組織深深地影響了德國,隨之在德國誕生了一個海軍聯盟,而這個聯盟的成員要比前者多得多。還有一點必須考慮,英國對海軍的關注不僅僅是為了自身的強大,更是為了單純的生存。德國海軍聯盟快速發展是由於德國一直在不斷地積累能量,同時又在周密地規劃各種能夠適應本國國情的能力,這種能力具體表現在軍事、教育和工商業領域。當然,無論這個聯盟的宣傳做得怎麼好,口號喊得如何響,如果它的主體思想同國民大眾的思想產生分歧的話,它也會一無所獲。正是由於德國的民眾都普遍贊成發展海軍,德國的海軍聯盟才能為這種思想提供組織形式、注入活力,並讓它產生積極的效果,雖然海軍開支的增加意味著債務和稅額的增長。所以,國民的情緒是德國海軍聯盟能夠長遠發展的保障。這個聯盟的主要領導人說:「海軍聯盟的成功靠的不是規章制度,而是依賴於國民的精神。這種精神反映了德國人一個美好的願望,而這種願望就是對海軍的憧憬。」
德國在海軍方面的開支在1875年不到1000萬美元,發展到現在是1億美元,而且這種上漲趨勢在未來的10年內還會持續。我們應該知道,如果將這麼大的一筆錢用在其他地方會帶來更大的收益。這不是因為德國政府有什麼奇特的地方,不管德國的議會有多小,在一定程度上它還是體現了全國公民的意願。還有,德國的海軍和海上運輸業比任何一個國家都能夠激發全國人民的團結性,因為它的船隊是在自己的海域以外航行,代表的不是少數人的利益,而是全體國民的利益。還有一點很有意思,在德國海軍聯盟的100多萬成員中,有四分之一是來自內陸的薩克森王國。和國家在工業方面的成果相比較,一支強大的艦隊更加能夠代表國家的形象。
上面這句話用在德國身上最適合不過了。因為在德國,海軍是一個剛興起的組織,而它的產生,也就是從理想變為現實,就發生在不久前。在國家的統一上,德國和1789年至1812年間的美國非常類似。在一個民族使命感高昂的年代裡,統一是所有人共同期盼的目標,處於戰火中的北美殖民地更加意識到了這點。現在,德國的統一已經被寫進了德國憲法,變得神聖不可侵犯;這部憲法經過幾十年的時間檢驗,已經被廣大的德國人認可,在將來也不會發生特殊的情形。不過,德國在各個地方或者集團利益不一致的前提下,還有多多少少的「獨立主義」情緒,「獨立主義」這個詞在美國可以理解為各州之間的權力,它體現了在美國剛剛獨立的時候,幾個獨立的殖民地之間相互爭鬥、相互猜忌的情形。美國憲法的起草和頒布只是為了各殖民地之間的物質利益,1812年的英美戰爭使美國人產生了一種理念,就是只有集中力量才能對付外來力量的威脅,由此,國家這個概念便在人們心中慢慢滋生了。能夠回憶起南北戰爭的美國人不會不知道「聯盟」這個詞在當時所體現的情感是多麼熾熱,那個時候,無論是對奴隸制的不滿還是利益的分配不均,都不能動搖國家團結這個理念的形成和發展。
德意志聯邦的建立能夠帶來更大的經濟效益,它實際上是一個關稅同盟,比德意志政治同盟的出現要早得多。儘管是這樣,德國統一的完成還要得益於超越物質的另一種作用力。德國在之前一直處於分裂地位,承受著來自各方面的壓力,而現在的統一所帶來的社會地位完全取代了這些,這種作用力集中地表現為德國人的自我鼓勵精神。這種精神在外人看來是一個剛剛登上國際舞台的國家所具有的敏感,但它在德國能夠具備這樣的影響力,理所當然地被其他國家承認。曾幾何時,美國人也在自己身上體會到了這種特點,它源自於一種擔心,但這種感覺往往被我們忽視掉了。
所以,德國和美國政策的相同點是都包含著自我進取和鼓勵的成分。在很久以前,德國首相比洛曾說:「我們沒辦法容忍被剝奪與其他國家在權力上的平等一致,我們也不允許我們在世界上的發言權受到抑制。我們現今已經發展成為一個軍事強國,我們希望在上帝的保佑下我們能夠永遠繁榮強大。」
作為美國對外政策的象徵,門羅主義在一開始並不受到其他國家的歡迎,現今德國的對外政策也是這樣,這種政策完全傾向于海軍方面。一個國家純粹是為了防禦而採取的軍事行動,在有些國家看來也會顯得氣勢洶洶。阻止歐洲國家對美國的占領,對任何一個美國人而言都是本能的保護意識,可是到了其他國家眼裡,就超出了戰略防禦範圍,而成了一種軍事挑釁。門羅主義在早期的實踐過程中就遇到過這種問題,好在今天各國已經慢慢習慣了美國的主張。我們還要指出,美國潛在的實力也讓其他國家不得不謹慎考慮。
然而,這種潛在實力只有通過恰當的調配才能得到有效的發揮財富是一個國家物質的具體表現形式,不用多說,一個國家有時候會像一個人那樣濫用金錢,因為考慮不周而將許多資金白白浪費,使之不能發揮應有的效果。門羅主義和門戶開放是美國的兩大對外政策。在歐洲,美國更加強調門羅主義,採取消極的、不干涉的態度。可是,不插手並不代表不關心,美國時刻關注著歐洲國家的利益變幻對世界的影響。而在英國和德國人之間的競爭中,雖然兩邊的海軍力量還有差距,但這種差距在逐漸縮小。
美國和眾多的歐洲國家之間還存在很多的外交問題,在當下三國同盟和三國協約相互制約的歐洲體系中,我們所關注的只是這種不穩定的關係的變化對我們基本對外政策的影響。眼下,門羅主義遭受的排斥性會比門戶開放原則要小得多,未來的發展變化還無法確定,在美洲的每一塊領土都是這個國家所擁有的,它們的歸屬權得到了國際法的認同,神聖不可侵犯。
中國雖然也是一個主權國家,但它本身無力組織力量維護自己的主權,缺乏一定的軍事力量。這就導致了眾多國家對中國的干擾,它的主權也在一點點喪失,雖然從領土和人口數量上來看,中國潛藏著巨大的力量。這種懦弱降低了中國主權的價值,實際上它已經淪為一紙空文。中國以後的地位會怎麼樣,一方面取決於它有沒有實力保護自己,另一方面取決於其他國家的態度,這些國家包括歐洲國家、美國和日本。
中國的這種情形,就如同革命之前的土耳其帝國,雖然土耳其革命的影響還值得觀察,不過它所產生的兩個直接結果是保加利亞的獨立及奧匈帝國對波士尼亞與黑塞哥維那的吞併。這種結果的產生完全是土耳其政府的無能造成的。在土耳其,很容易出現各種意外事件,就像保加利亞、波士尼亞與赫塞哥維納的狀況。克里特島也是土耳其政府頭疼的一個地方,這裡的居民受到好幾個宗主國的壓制。正是土耳其政府當年不考慮後果的行為,才造成了克里特島現今的狀況;而土耳其政府對保加利亞的獨立和奧地利的吞併也無能為力,只好默認。換句話說,就是它面臨的壓力容不得它做選擇。這種情形給國際關係帶來了很壞的影響,而且可能會越來越嚴重。
門戶開放政策和門羅主義在目前都只是美國政策的一部分,並沒有被納入國際法。當然,它們有可能在某些國家的協定中出現,並在協定的有效期內對有關國家形成約束力,然而能否取得實質性的效果還在於國家之間力量的對比。沒有任何國家會服從門戶開放這個強加的政策,相反還可能完全拋棄它,除非是迫於軍事上的壓力而不得不遵從。和門羅主義相似的是,門戶開放政策也是特殊形勢下的必然產物,這種形勢發展到一個轉折點,門戶開放政策就會應運而生。這兩項政策都說明,一些不受阻礙的發展過程已經到了這樣一個階段:需要抑制它們的發展,才能得到應有的效果。門羅主義一直對歐洲國家在美洲的行為加以告誡,直到後者不再提出異議為止。門戶開放針對的是更遠的地方,對這些地方的擴張加以告誡。這些擴張都是依靠政治或者軍事手段,在對其領土實施侵占之後搶奪其市場,並將所有的金融和商業機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將某一塊領地侵占後再奪取它的市場,這種狀況已經延續了300年。現今的英屬印度、荷蘭和法國在遠東的大片領地、朝鮮、滿洲和菲律賓都屬於這種情形。曾經處於歐洲統治之下的美洲大陸也跟它們一樣。美國的門戶開放政策就是為了抑制歐洲強國對中國的侵占,因為中國的主權必須保持完整。美國及所有支持門戶開放政策的國家都十分在乎中國的完整,這並不是出於慈善動機,而是中國市場的完全開放對他們極其重要,規範這個市場的政策只能是中國人自己制定的,因為只有中國人才會對各個外來強國一視同仁。就算中國無力保護自己的主權和領土統一,中國的完整性作為一個原則也會影響到美國在中國實施的門戶開放政策。門戶開放政策的執行會在多大程度上影響有關國家的行動以及支持中國的完整性,這些都有待考察。不過我們能夠看到,有些國家依靠自己的有利位置和優勢力量,壓制其競爭對手,想要主宰中國市場,從而破壞了門戶開放中的平衡原則。有了平衡,這些地方才能保持平靜,門戶開放政策才不會成為一個孤立的問題。只有門戶開放的原則被眾多歐洲國家接受,門戶開放政策才會對東西方國家產生重要的影響。
門戶開放政策是一個新名詞,它的主要內容是維護世界各地的自由競爭和商業機會的平等,防止一些國家在有關地區依靠自己的優勢為自己的工商業牟取暴利。在太平洋地區,門戶開放政策漸漸變成了最吸引人的政策,發揮著越來越重要的作用。這個政策具有商業的性質,因為這個世界從本質上來說是一個商業性的世界。不過,從影響歷史發展的力量和作用來看,工商業是否能順利、和平地發展,還取決於國家軍事實力的對比。一個國家經濟狀況的好壞影響著戰爭的勝負,而對戰爭充足的準備又影響著本國的經濟。英國經濟的穩定完全得益於海軍的保護,從而奠定了英國超強的經濟實力。這樣的和平局面也體現在美國身上,美洲大陸遠離動盪不安的歐洲,而且歐洲國家之間的行動還受均勢狀況的制約。這樣一來,英國和美國這兩個英語語種國家就成了世界上最富有的國家。所以,要使門戶開放政策發揮有效的作用,就要讓太平洋地區特別是西太平洋地區的各種力量達成平衡,這樣門戶開放政策才能有效地實施,不會受到干擾。
接下來我們要考慮的就是太平洋地區的各種勢力,它和門戶開放政策緊密聯繫,都是人們所關注的。對美國來說尤為重要,美國作為瀕臨太平洋的國家以及門戶開放政策的倡導者,對太平洋地區的關注尤為重要。還有,在運用它可以找到的有組織的物質力量以推行美國的主張方面,美國有著獨特的優勢和機遇。在太平洋地區,美國和歐洲國家實力相當,雖然歐洲國家占據著大片軍事基地,但卻與本土十分遙遠,兩者之間漫長的交通線特別容易受到敵人的騷擾。而且,歐洲國家的海軍力量趨於平衡,這樣,任何一個歐洲國家都沒有能力向太平洋地區派遣一支大的分遣艦隊。從這裡我們再次看到了歐洲關係對美國的影響。
對美國而言,在太平洋地區取得軍事領袖地位不符合美國人的行事作風。不過,保證自己所取得的領土的安全和確保兩者道路之間的控制則是十分有必要的,這也不會給任何國家帶來傷害。因為沒有任何一個國家的基地或者港口處於美國海軍的威脅之下,而在歐洲,英國海軍正是依靠這個牽制德國。可是,英國也有它自己的難言之隱,它必須通過海上力量來控制出入德國的通道,因為它必須依靠海軍力量保證自身的安全。相反,美國就不會遇到這樣的問題;而且,由於美國距離巴拿馬運河及遠東比較近,所以它的海軍力量對這兩個地區有非常重要的影響。現在的情形就是這樣,雖然巴拿馬運河還在開通過程中。如果美國能在太平洋海岸線上做好必要的準備,在關鍵時刻它的艦隊就能很快在這裡集結,這樣就能彌補美國艦隊之前在別的地方受到的損失。無論是在大西洋還是太平洋,美國的艦隊必須集結到一個地方,這是對它們最恰當的安排。不管美國艦隊的實力如何,只要安排得當,再加上距離東方比較近,不但方便美國的軍事行動,還減少了往外派遣分艦隊的麻煩。這樣一來,美國就具備了多方面的優勢。
德國海軍的突起在一定程度上對美國在太平洋地區發揮作用產生了積極的影響。在8年前,也就是日俄戰爭前兩年,那時候英國和日本第一次達成了同盟條約,我曾經寫過一篇介紹海軍將來發展趨勢的文章,討論了英日同盟和法俄同盟這兩個對立的聯盟之間所面臨的困難和必要的對策。在這篇文章中,地中海的戰略位置和充分暴露的弱點是最重要的一個話題。當時,俄國在遠東地區派遣了一支精銳的艦隊,不過它產生的效力卻讓人大失所望。如果那時候發生了一場將更多國家捲入其中的戰爭,根據德國在這場戰爭中的表現來看,當時的德國海軍根本沒有力量對歐洲國家的平衡產生影響。那時候的英國還緊緊攥著海洋霸主的地位,它既能夠控制眾多的交通線,也能給它的盟國以支援,如果需要它做的不僅是在歐洲海域抵製法國海軍的話。
上面講的是8年前的情形。而先進的德國實力雄厚,海軍力量比包括美國在內的任何一個國家高出許多,僅次於英國。這樣一來英國的海軍就只能被局限在本土水域了。面對這種情況,英國只能將海軍集結在本土周圍,並在前方採取軍事行動,保護後方的領土,實際上也就是英國所有的殖民地以及英倫三島與外部世界意義非凡的交通線。這種軍事舉措是非常有必要的。只要這個舉措能夠持續下去,英國海軍就不會因為天災或者人禍有所減弱,那麼這種戰爭措施就會對英國本土的防禦和切斷德國在海上的進攻都產生重要影響。需要說明的是,這種舉措不但在戰時需要維持,即使是在和平時代也不能放鬆,如果它在本土水域的其他地方布置海軍兵力,其結果將會不言而喻。1866年奧地利的遭遇和1870年法國的遭遇都充分表明,充足的準備和優勢的兵力才是制勝的關鍵。
這樣看來,在歐洲形勢依然如此嚴峻的情況下,英國和德國都不會在太平洋地區投入過多的兵力。根據英國海軍部首腦的說法,在1910年3月,英國沒有在中國駐紮的戰列艦,一級巡洋艦隻有4艘;在英屬東印度則既無戰列艦,也無一艘巡洋艦。在別的地域,英德海軍實力的對比以及其他各方面的對比都是需要考慮的作用因素。這樣,別的國家就不會擔心英德聯手來對付自己了。不過,門戶開放政策能得到傳承和發揚,並不會遭受商業國家的抵制。如果有哪個國家企圖獲得不合法的特殊利益,尤其是藉助軍事力量對目前的占有權不公平運用,就會遭到別國的制止,因為它違反了門戶開放政策。這個原因可能是以後挑起戰爭的緣由,而想要不產生戰爭,就必須保持貿易商的平等。英國和德國之間的對抗會左右歐洲其他國家的海軍軍事行動;這些海軍力量都是均勢局面中的因素,而這決定了所有的國家能不能自主處理問題。
僅有的兩個瀕臨太平洋的海軍強國——日本和美國,也體現出了均勢的局面。這樣一來,國際和平就得到了進一步的鞏固,因為這個局面顯示的不是迷霧,而是現實。美國和日本的海軍比東方的任何國家都便於在太平洋地區集結,我們可以這樣提問:高明的軍事政策能不能讓美國的戰艦集結在大西洋而不是太平洋?當前歐洲的局勢使得英國和德國的海軍被死死束縛在那裡,美國的大西洋沿岸也受到門羅主義的保護,那邊的情形比太平洋這邊還要有利,所以根本沒必要在大西洋海岸集結艦隊。迫於當前形勢的壓力,德國和英國都不敢也不會破壞美國的門羅主義政策。
而處在太平洋地區的日本對門戶開放政策的態度頗有不同。它在地域上鄰近中國和朝鮮,交通的便捷使它擁有了某些天然的商業優勢,日本還有一個競爭優勢是它廉價的勞動力。近在眼前的商品市場會讓日本產生這些都為自己所有的錯覺,在跟一個組織能力不強的國家交往時,這種心理就會慢慢變為一種企圖謀求它的政治領導力的衝動,而這種衝動產生的根源是國家的軍事實力。於是,好多報道都說,日本依靠軍事實力取得的商業優勢又有一些進展。不管這些報道是不是真實的,這些都說明當時機允許時,一個國家不斷追求的目標是什麼。這和保護主義在原則上是相同的,只是保護主義必須在國際或者國家政策認定的合理範圍內實施。中國領導者的腐敗和軟弱導致許多國外政治勢力開始蠢蠢欲動,這樣一來就會危及門戶開放,並引起這樣的擔憂,就是以軍事為後盾的不正當競爭正在慢慢改變各國的在華利益,即使這種狀況現在沒有發生,也會在不久後的將來發生。而俄國和日本就有這方面的強烈傾向。
經過大約100年的發展,在美國所占有的夏威夷群島上,主要的勞動人口是日本人,這些人讓美國太平洋沿岸的日本移民非常羨慕。這些地區地廣人稀,交通便利,和美國東部有快速列車聯繫,就是需要承擔戰爭的風險,還有人員和物資的運輸。換句話說,在交通不便利的情形下,美國落基山脈以東地區的人力、物力要經過漫長的運輸才能到達西海岸,這跟美國在海上通過巴拿馬運河運輸的優點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當地沒有美國的艦隊提供支援,所以美國的西海岸會非常容易受到敵人的襲擊;儘管美國艦隊隨後就會趕來援助,將損失減少到最低程度,但就當前的國際形勢而言,在大西洋海岸、墨西哥灣海岸和太平洋海岸這三個美國海岸線當中,太平洋海岸是最危險、最暴露的。
這一結論宣告了美國建國以來國家實踐的結束。德國和日本的海軍都是在距今不到100年的時間裡新崛起的,對於它們在國際上的影響力,我們已經做過論述。只是我們對日本海軍崛起的意義用筆較少,對德國則詳加論述,這其中的原因是歐洲世界是當前國際關係中最重要的一環,是幾百年來演化的結果。要了解歐洲國家之間的關係並非難事,不過它其中又包含了若干細節問題,想要對這些細節進行細緻的分析並對未來國際形勢的變化做出精確的估計,沒有大量的歷史資料和豐富的知識是不可能做到的。
要完全掌握這些知識,並將其進行分析梳理,恐怕需要一生的時間,除了歷史專家沒有人能夠做到。這樣的歷史專家在歐洲也為數不多,而美國人可能覺得這些人可有可無。不過,雖然國家形勢的發展需要專家來研究,就像一支軍隊需要將軍來統領,國家的政策也應該像一支軍隊的作戰計劃那樣制定得簡單明了才能讓下級充分領會,並支持這種在情理之中的政策。而美國人也應該了解當今世界中的重大問題,因為他們現在和世界局勢已經牢牢地拴在了一起。只有做到這些,國家的政策才不會僅僅代表政府,也會代表全體民眾,才會擁有全民一心的力量。一旦沒有這種力量,任何國家的行為都不會取得預期的效果,特別是在對外軍事行動上。
1910年7月4日,俄日條約的達成極大地改變了各國之間的關係狀況。這條協定的歷史意義到現在為止都沒能徹底地顯露出來,一方面,它調節了俄日雙方在遠東的利益關係;另一方面,對於侵犯兩國利益的其他國家也採取了相應的對策。而和這兩個國家相對立的不僅僅只有歐洲國家和美國,還包含中國,因為中國的領土才是日俄兩國協定的主要內容。
外交行動的一個特點就是迅速,日俄協定的出台是緊隨著美國建議的提出;這個建議主張維護在中國領土上由日本和俄國控制的鐵路,以及在滿洲其他地方修建鐵路的中立化。雖然日俄兩國都表明它們的協定是在美國建議之前就達成的,但這個協定還是表明了它們對美國建議的抗議。事實上,除了外交行動,根本不會出現這種干涉,除非可能出現對門戶開放狀態的自由運轉的阻礙。而這種阻礙也同樣會對海洋國家產生影響,雖然和10年前一樣,這些國家的海軍還掌握著形勢的控制權,可歐洲的形勢太過不穩定,以至於它們沒能力維護門戶開放政策,而德國至少不會重走英國的老路,採取任何會讓俄國在遠東地區脫身的軍事行動,因為這樣只會加大俄國在歐洲對德國施加壓力的能力。
俄日協定所造成的後果對一些國家來說顯而易見。從根源來看,這個協定會阻礙德國海軍的發展,因為和日本不計成本的戰爭以及戰後國內局勢的動盪不安已經讓俄國無暇自顧。日本在日俄戰爭中取得了完勝,這和英日同盟是分不開的,它迫使法國在這場戰爭中充當了旁觀者的角色,而在1895年,法國就曾支持過俄國。所以,英國用一種很直白的方式使德國擺脫了俄國的壓力,這樣一來德國就有更多的精力和物力全面地發展海軍。不過,等到日俄簽訂協議之後,這種優勢就會減弱。
在日俄戰爭以前,英國國內就有很多人反對英日締結同盟。他們的觀點是:「在日俄戰爭中,俄國人陷得越深,波斯和阿富汗的壓力就越輕,而英國也更容易從這些地方獲得利益。」一個國家想要擴張會受到種種限制,其中一條就是財力。當時的俄國一方面跟日本對抗,一方面緊緊關注著與其他國家在商業貿易中的衝突。能夠肯定的是,如果俄國想要在中國取得領導地位或者以不正當的理由控制中國,它就必須和遵守門戶開放政策的國家為敵。而俄國一旦在遠東地區投入大量的精力,它在巴爾幹、波斯或德國邊境的軍事行動就會受到制約。我們有理由相信,在德國執行了俾斯麥同奧匈帝國締結盟約的政策,而不是和俄國沙皇締結盟約的政策後,德國就會慫恿俄國在遠東擴大軍事占領區域。1895年,德國通過武力干涉使日本失去了旅順港並使俄國在遠東地區的擴張更加便捷,直到它在戰爭中被日本挫敗為止。而近來的種種跡象表明,日俄戰爭的慘敗使俄國從此一蹶不振,再也沒有能力在歐洲發揮較大的影響力。與之相對應的是,包括英國在內對滿洲有企圖的國家會發現,他們面對的競爭對手不是一個,而是兩個,他們分別依託於領土控制彼此的利益。
俄國和日本在滿洲國達成的協議奠定了它們在滿洲國的地位。這跟英國和俄國在波斯的協調行動的協定無二,都是日俄戰爭的直接後果,這也使得歐洲國家之間重新分化組合。這種結果是由德國強大的軍事實力導致的,而最讓歐洲國家惴惴不安的是德國海軍實力的增強。上面兩個不同條約的達成有相同的動機,那就是減少協約國之間的相對壓力,讓它們有精力去對付德國和奧匈帝國這兩個軍事強國。
日俄協定和英俄協定在運行過程中必然會遇到各種無法避免的問題。這種協定最大的缺點是,兩者在利益方面的衝突會慢慢加深。德奧同盟也不例外。如果一紙協定就能解決所有的利益衝突,並能夠延續相當長的時間的話,那是最好。可是,日俄協定和英俄協定的側重點是歐洲,而不是其他地方。這種協定的簽訂不是為了解決當下的一些實際問題——這些問題是沒法得到根本性的解決的,而是為了改變歐洲的局勢。目前,日本和俄國的衝突並不比以前有所減少,在其他國家看來也是如此。這兩個國家就像是一對感情不和的夫妻,它們常常在某些時候聯合起來對付別人,但它們內部也爭吵不斷,只有憑藉軍事實力才能有效地解決這一問題,當然這種解決手段並不僅限於戰爭,在某一特定的時間內炫耀自己的力量或許可以避免戰爭。在當下,雖然俄國的財政入不敷出,但它還是批准了將西伯利亞鐵路變為雙軌線並將其全面改進的計劃,西伯利亞鐵路的許多缺點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日俄戰爭中俄國力量的運用,雖然它在戰爭時期還被特殊照顧。俄國這樣做肯定不是僅僅出於商業考慮,就像日本吞併朝鮮也不僅僅是為了減輕俄國的敏感一樣。我們可以肯定,眼下俄國和日本的合作是為了防範其他軍事強國介入這個局面從而使局面更難控制,英國和俄國在波斯簽署的協定也是出於這個原因。
注釋
①全名托馬斯·巴賓頓·馬孝萊,19世紀英國最偉大的歷史學家之一。
②詹姆斯·門羅發表於1823年,代表美國當時的觀點,既歐洲列強不應再殖民美洲,或涉足美國與墨西哥等美洲國家的主權事務。對於歐洲國家之間的爭端,美國保持中立,若戰爭發生在美洲,美國視其為敵意行為。
③英擔是英制質量單位,現仍用於美國。傳統的1英擔等於112磅,即8英石。
④均勢局面:指力量相當,力量平衡的一種情況。
⑤美國首任總統(1789~1797年),美國獨立戰爭大陸軍總司令,在獨立戰爭和建國中扮演了最重要的角色,被尊稱為美國國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