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權論 · 第三章 個案分析:1778年的海戰
在這場海戰中,法國和西班牙的目標很簡單,就是結束英格蘭帝國的暴政,為之前受到的各種傷害進行報復,並維持和擴大自己的海權。
1778年的戰爭是一次純粹意義上的海戰,這跟美國的革命有著無法割捨的聯繫。英國竭力避免了在自己的陸地上產生糾葛,這也是其以前政策的結果。自從圖爾維爾①時代以來,還從來沒有兩個棋逢對手的勢力在海上角逐。從戰爭一開始到戰爭指向的目標,絕大部分都遠離歐洲,沒有一次戰役是在這片大陸上,除了直布羅陀。直布羅陀處在一個地勢非常崎嶇且十分接近突出部的末端,整個法蘭西和西班牙把它與中立國分離開來,爭奪直布羅陀的戰役僅僅牽涉了與之有利害關係的幾個國家,並未將其他國家捲入其中。
從路易十四上台到拿破崙下台,其間的任何一次戰爭都不具備這樣的情形。在路易十四的統治期間,曾經一度出現過法國海軍在數量和裝備上都超過英國和荷蘭的時期。但是路易十四的政治策略是致力於大陸的擴張。結果導致他那支根基並不牢固的海軍如曇花般轉瞬即逝。在18世紀開始的75年時間裡,英國的海上霸權主義沒有受到任何的阻擋和制約。儘管它在當時的影響力何其長遠,但由於沒有一個強有力的敵手,使得英國海軍在作戰上沒有什麼經驗教訓可言。在隨後的法國共和政府同英國的戰爭中,雖然表面上看雙方旗鼓相當,但是由於法國軍官和水兵們士氣低落,這種力量上的平衡便成了一種假象,在此不加闡述。經歷了許多年大膽卻徒勞無功的努力後,特拉法爾加角海戰再次向世界證明了法國和西班牙海軍在專業上的無能。這一點早就被眼光銳利的納爾遜及同伴察覺,從而形成了對待他們的傲慢心態。至此之後,法國皇帝「便將眼光從這個已經失去信心的戰場上移開,並決定在其他地方而不是海上同英國角逐。雖然他同意重新組建海軍,但是海軍在這場激烈的戰爭中卻沒有發揮任何作用……直到法蘭西帝國垮台為止,雖然海軍已經重煥生機和活力,但是皇帝已經不給這支海軍提供同敵人作戰的機會了」。英帝國也藉以保持住了它無可替代的海上霸主地位。
研究海戰的目的往往是試圖從參加這次戰役的各方的軍事計劃和方法中獲得有用的東西,尤其是他們所關注的整個戰爭,或者從這場戰爭中各個階段的總指導中得到一些經驗。同樣,在使他們作戰從始至終具有連續性的戰略目標中,以及在這場海軍戰役中起積極作用和消極作用的戰略部署中,他們指望能夠找到想要的東西。在那個時期,甚至是現在,我們都必須承認特定的戰役對戰術的指導作用,這也是本書前部分想要達到的目標之一。值得肯定的是,就像歷史上所有的戰術體系一樣,它們有各自的時代和鼎盛時期,它們對於研究者的作用,不是提供可以模仿的模式,而是進行心理訓練和戰術思想的養成。另一方面,一些大規模的戰爭戰前的準備活動,或者是通過熟練積極的組合行動,而達到不費一兵一卒取得戰爭勝利的結果,取決於一些比那個時代武器更加永恆的因素,這樣的活動所展現的戰略原則才能給我們提供更加持久的戰略價值。
為了達到某種目的而進行戰爭,即便這個目的是為了占領某一個特定的場地或是陣地,而直接進攻這個地方,從軍事的觀點來看,這並不一定是獲取它的最好途徑。所以,軍事行動的目標不一定是這個參戰國政府的目標,從這點來說,這種目標便可以稱之為攻擊目標。在對任何一場戰爭進行研究時,首先,有必要向學者交代清楚每個交戰國所圖謀達到的目標;其次,必須認真考慮他們所選擇的攻擊目標,在獲勝的前提下,攻擊目標是否會達到交戰國政府的真正目的;最後,必須研究為了達到攻擊目標所採取的戰爭方式的優劣長短。進行這種考察的精確程度完全取決於考察者自我設定的範圍。但是,如果能夠在進行一次比較詳盡的討論之前,規劃出一個不顯示細節而僅僅顯示主要輪廓的提綱的話,對弄清楚所調查問題的始末會有很大的幫助。當完全掌握了提綱之後,細節便很容易搜集並得到說明。
在這裡我們努力提出這樣的提綱,也只有這樣的提綱才會符合本書的範圍。
1778年海戰的主要參戰國分為兩大軍事陣營,一方是大不列顛,另一方是控制著法國與西班牙的波旁王朝。此時北美殖民地的人民正在與其宗主國進行一場實力懸殊的較量,所以他們非常歡迎這一件對他們來說意義非常的大事。接著荷蘭被英國帶進了這場戰爭中,結果是荷蘭人一無所獲,還失去了很多。美國人的目的很簡單,就是想讓他們的國家從英國人手中掙脫出來。除了一些能夠騷擾敵人的巡洋艦以外,他們在海上力量方面非常匱乏,所以他們必然將力量放在陸戰上。這就構成了對盟國十分有利的牽制性行為,極大地損耗了英國的有生力量。然而,英國完全有能力放棄這場博弈並立即停戰。另一方面,荷蘭不用考慮陸上進攻的威脅,由於得到了同盟國海軍的援助,除儘可能地避免損失外,他們沒有表現出更多的願望。因此可以說,這些小國參戰的目的是為了終止戰爭,而主要的參戰國則希望繼續戰爭來改變某些狀況。
英國參戰的目標也非常簡單,它跟這個最有前途的海外殖民地進行了一場非常可悲的爭吵,這種爭吵步步升溫,直到它受到了來自於這片殖民地的威脅。當曾經心甘情願追隨它的追隨者離自己而去時,就只能通過武力控制他們了。這樣做的目的是要阻止那些海外殖民地的分裂活動。在當時人們的眼中,英國的輝煌同這些海外殖民地是密不可分的。法國和西班牙都以反殖民事業的積極支持者身份出現,但這並沒有改變英格蘭的目標,儘管它的軍事計劃發生過變化,隨著敵人隊伍的不斷壯大,英國感到來自殖民地的危險。就其戰爭目標而言,英國的戰術完全是防禦性的,他們怕失去的太多,所以竭力保持現狀。通過驅使荷蘭參戰,英國便有了軍事上的有利條件,因為在對手力量沒有增加的情況下,好幾處至關重要的商業和軍事陣地由於防禦薄弱而向英國的軍隊敞開了大門。
法國和西班牙的軍事目的比較複雜,傳統意義上的敵意和為近期軍事行為的報復欲望起到了重要的作用。就像在法國,沙龍與哲學家對殖民地爭取自由的行為非常同情,甚至還集會聲援他們。儘管這種行為會影響國家的行為,但只有採取某些恰當的行為滿足他們時,法國才能重新有希望獲得北美洲的領地。然而,當時生存在那裡的居民對昔日與法國的對抗還記憶猶新,他們斷然不會接受加拿大的建議。在革命時期美國人有一個很重要的特點,就是對法國人極其不信任,但是這一點在法國給予殖民地較大的同情和援助之時,被美國人的感激之情沖淡了。不過,法國人感知到的是,假如重新獲得以往的權力,就有可能促成和英國的和解。因為一些有遠見的英國人一直在提倡通過適當的讓步讓這種同族之間重歸於好,所以法國人從來沒有承認,或者從來沒有接受過這樣的目的。相反的是,法國正式宣布放棄它過去在北美洲的權力,但堅持在占領和收復西印度群島的任何島嶼時將行動自由,這便是使它讓步的條件。當然,英國所有的其他殖民地可以隨其進攻。因此法國在這裡的主要目的是獲取英屬西印度群島,以及對已經落入英國人手裡的印度的控制權,還有在適當的時候促成美國的獨立。隨著排他性貿易政策成為那個時代的特點,喪失掉一些重要的領地被認為是削弱了英國的商業貿易,隨著英國的衰落,法蘭西開始強大起來。事實上,法國的目的便是想要擴大戰爭的規模,所有的目標可以概括為一句話,就是要在海上和政治上都壓倒英國。
同樣衰弱且沒有活力的西班牙王國也想同法蘭西一樣超越英格蘭,然而,西班牙王室所遭受的屈辱和它所追求的目標是很明確的,在盟國的廣泛意圖中卻不那麼容易被發現。雖然當時的西班牙人沒有人能回憶起它的國旗飄揚在梅諾卡島、直布羅陀或牙買加上空時的情景,但是時間的流逝並沒有衝散這個民族的驕傲和頑強的活力,他們並不甘心於失敗。對於美國人來說,美國人也從來沒有放棄過對西班牙試圖恢復佛羅里達半島和佛羅里達群島的主權的反抗。
上述這些就是法國和西班牙這兩個國家所追尋的目標,它們的介入使美國獨立戰爭的整個性質發生了變化。毋庸置疑的是,這些目的性不會在公開的行動中或者藉口中表露出來,他們絕不會承認自己投入戰爭是出於敵意。然而,當時在英國輿論界就敏感地注意到了法國宣言中的某些字句,簡短的幾句話就勾畫出了兩個波旁王朝聯合行動的具體原因所在:「為各自所受到的屈辱報復,為結束英國強行建立起來的暴政帝國及其在海洋上保持的各種權力。」簡而言之,這場戰爭中為了這些目標,同盟國採取攻勢,英國則處於防禦的地位。
英國被法國和西班牙指控為專橫跋扈的帝國,並不單單是因為它的海上力量,還包括它的商業和武裝航運業,遍布世界各地的貿易機構、殖民地、海軍基地等。直到此時,它依靠炙熱的感情和強烈的欲望,利用本國的貿易關係,並通過它優勢的海軍提供的保護,使世界各地的殖民地緊緊地聯繫到了一起。由於美洲大陸的殖民起義,英國海上霸權所依賴的龐大的網狀交通線已經出現了裂痕,儘管它與西印度群島之間還有各種貿易往來,但這也即將受到戰爭的摧殘,也使這些島嶼對英國的態度大為改變。這場鬥爭不僅僅是出自政治上的占有和商業上的利用,還包含著一個更加重要的戰略問題,那就是到現在為止,英國一直在利用它強大的海上霸權肆無忌憚地進行侵略活動,並且從未受挫。它在大西洋沿岸,把加拿大和哈里法克斯與西印度群島聯結起來,並得到了居民的大力支持,現在的問題僅僅是英國該不該占領和控制這些海軍基地。
海軍基地是英國海上防禦力量的重要組成部分,當它難以控制這些海軍基地時,西班牙和法國就會乘虛而入。這兩個國家會組織一支足以和英國海軍相抗衡的軍隊,在一個被自己宣稱已有的地盤上同英國短兵相接。跟這個海上大國火併的時候已經到來,現在的問題就是選擇進攻地點,進攻者應該將主要的力量安排在主要的軍事目標上,至於那些次要目標,所要做的只是干擾它的防禦,分散它的力量。
作為那個時期法國最聰明的政治家,托各特認為,美洲的殖民地要是不能獲取獨立的話將更加有益於法國。如果說起義是因為彈盡糧絕被鎮壓下去的話,它們的力量將對英國沒有影響;如果控制點是被軍事占領降服的,而且這些殖民地的實力還沒有被完全削弱,那麼它就可能接二連三地騷擾宗主國,這會繼續削弱宗主國的力量。儘管這一主張並沒有在法國政府的議會中占據主導地位,法國政府也的確希望美國獲得獨立,但這種意見卻反映了這場戰爭的政策產生影響的真實情況。如果對美國有效的援助是法國人的真實目的,那麼美洲大陸便成了天然的軍事戰場,而大陸上主要的軍事據點便成了進攻目標。但是法國並沒有那麼好心,它的主要目的並不是為了造福美國,而是為了打擊英國。正確的軍事判斷指出,這場發生在大陸上的戰爭,不但不會結束,反而越來越激烈。到現在為止,這場戰爭已經完全為法蘭西鉗制,使英國不能自拔,法國人能夠提供的援助只要能夠維持起義者拚死反抗英國人就行。所以,美洲的這13個陸地不會是法國的主要軍事目標,這點用在西班牙身上一樣。
英屬西印度群島的貿易價值讓法國人垂涎已久,法國人憑藉著自身靈活的社會條件和適應能力,已經在那裡占有了大片殖民地。當時法國不但占有小安的列斯群島的瓜德羅普與馬提尼克,還占據了斯塔盧西亞和海地的西半部。法國很有可能通過軍事上的勝利進一步控制英屬安的列斯群島,那樣的話,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熱帶大屬國便形成了。為了保持同西班牙的合作關係,這個屬國中不包含牙買加,但是為這個實力弱的同盟國奪回這個島是很有可能的。
然而,無論這個小島多麼理想,對於小安的列斯群島的軍事占領完全取決於對海洋的控制,所以就其本身而言,它並不是十分合適的軍事攻擊目標。法國政府嚴禁海軍官員占據這些能夠占領的地方,他們一般在俘獲了這裡的留守部隊後,摧毀各種防禦措施便離去。在羅伊堡的極佳軍港中、馬提尼克、開普弗朗西斯、堅固設防的盟軍港口哈瓦那,一支規模不小的艦隊都能找到條件優越的基地便於補充。而斯塔盧西亞早期的嚴重損失是法國艦隊的管理不當和英國海軍統帥的能力不足造成的。在西印度群島,各交戰國家發現占領這些地方並不能增加他們的軍事力量,反而占領後還要分兵去保衛它。為了進一步擴大領地,獲取海上的霸權便成了首要任務。這並不僅僅是在某一個區域內,而是在整個戰爭領域裡。否則,即使占領了這些地方,也是不穩定的。除非動用一支龐大的軍隊來占領,但這樣付出的代價便遠遠超過了目標的價值。因此,西印度群島的關鍵在於艦隊,艦隊成為這場軍事活動的真正目標。由於西印度群島在這場戰爭中所表現出來的真正軍事用途,它們在歐洲大陸與美洲大陸充當了中介性基地,當陸軍進入到冬季作戰的時期,這些艦隊就退回港口。除了英國人奪取斯塔盧西亞和1782年西班牙準備攻打牙買加的計劃落空之外,在西印度群島的陸地上並沒有出現過真正意義上的侵略性行動。在通過戰鬥或者是集中兵力取得海上霸權之前,並沒有哪一個國家完全意義上進攻過一個港口,比如巴貝多,或者羅伊堡。在這裡重申一遍,左右戰爭形勢的關鍵是艦隊。
華盛頓和亨利·柯林頓爵士在之前已經提到過海上力量和武裝艦隊。如果把它單獨作為一個戰場而言,在沙弗倫戰役的條目下,雖然東印度群島的形勢在前面的章節中已經提到過,但是我們這裡還要重複論述一下,那裡的一切都取決於對海上的優勢控制。對沒有基地的法國艦隊而言,占領亭可馬里是至關重要的,然而,就像占據斯塔盧西亞一樣,這是一個意外收穫。本來應該是只有在擊敗對手或者在對方的艦隊沒有迎敵時,這種機會才能出現,而法軍在此刻正好撿了個大便宜。在北美和印度,正確的軍事政策指出,真正進攻目標的敵軍戰艦非常依賴其與本土的聯絡。還有歐洲戰場,把它作為一個孤立的戰場分析研究是極為不合理的,因為它與整個戰爭都有千絲萬縷的聯繫。可十分肯定的是,在歐洲只有兩個重點:直布羅陀與梅諾卡島,這也是這場戰爭唯一的目的。由於西班牙的強烈催促,直布羅陀完全成為同盟國的進攻目標。顯而易見,對這兩個地方的占據都取決於對海洋的控制。
在一次海戰中,有兩件事情是至關重要的,一個是位於海岸線的基地,軍事行動就是從這裡開始的;另一個是要有一支海上艦隊,它的規模和海軍的素質都要同這次軍事行動相協調。如果這場戰爭跟前面提到過的一樣,在距離本土很遠的地方展開,那麼,每個遙遠的地區都要有可靠的港口,作為局部戰爭中的臨時性基地。在這些基地和本土之間,必須要有穩定的、安全的交通線,而它則完全取決於對這片海域的控制權。這種控制權必須要由這個國家的海軍來實施,要麼是驅趕來自各方的敵艦,從而使本國的船隻順利安全航行;要麼通過武力為船隊護航,這些提供軍事補給的船隻在遠距離作戰中是非常必要的。前一種方法要求將這個國家的海軍力量擴散到非常寬廣的領域,後一種力量則是將力量集中在運輸船隊指定時間內航行的局部海區。無論採取何種方式,都需要動用軍事力量在航線上隔一段距離就要控制一個港口,比如好望角、模里西斯,這樣的話,無疑將進一步加強其交通線。像這樣的據點在以前必不可少,現在更加顯得重要了,因為比起以前的供應補給,現在的油料補充要更加頻繁。這些國內外據點的配合和它們之間交通線的狀況,可以稱之為一般軍事形勢的戰略性特徵,我們根據這種特徵,就能夠確定軍事行動的性質。在歐洲、美洲和印度這三個戰場,都將對海洋的控制作為決定性因素;敵軍的艦隊被指定為真正的進攻目標。現在,讓我們把前面的各種考慮運用到戰爭的各個領域中去,看看同樣的結論對整個戰場的適用程度究竟如何。如果適用性強,那麼參加戰爭的每一方作戰活動的本質又是什麼。
在歐洲,英國本土基地在英吉利海峽沿岸,有兩個重要的軍需庫——普利茅斯與朴次茅斯。同盟國的基地在大西洋沿岸,主要的軍港是布列斯特、費魯與加的斯。在這三個港口後面,還有位於地中海的塔蘭與卡塔赫那造船廠。它們和英國在梅諾卡島上的基地馬翁港遙相呼應。但是馬翁港可以不作考慮。因為在整個戰爭期間,它被劃作一個防禦部分,而英國艦隊沒法抽調出任何一支力量來地中海。相反的是,由於直布羅陀特殊的地理位置,可以用來有效地監視來自直布羅陀海峽的分遣隊或者增援部隊,所以它可以作為承擔監視任務的基地,但這一點並沒有得到實現。英國的歐洲艦隊被死死拖在了英吉利海峽,主要用來防禦本國國土,偶爾為直布羅陀送去得以維持部隊生存的給養。而馬翁港和直布羅陀的作用是不一樣的,馬翁港在當時來說並不是非常重要,直到戰爭後期,根本沒有被同盟國所重視,經歷6個月的圍困後便被盟國攻占了;而後者被認為是至關重要的,所以在戰爭一開始便吸引了同盟國的大部分火力,因此也有力地鉗制住了同盟國的兵力,這點對英國非常有利。
在北美洲,戰爭剛剛爆發,紐約、納拉甘西特灣以及波士頓就成了局部性的戰爭基地。當時前兩者被英國人占據,從其位置、防禦可靠性和資源來看,它們應該是北美最大、最重要的軍事基地。唯獨波士頓落入了美國人手裡,這就成了同盟國的一張王牌。從戰爭的實際進程來看,1779年,英國的主要作戰活動已經轉移到了南部各州,所以波士頓已經處於戰局之外,而且從波士頓的地理位置來看,它在軍事上也變得不重要了。但是,如果採用控制哈德遜和尚普蘭湖一線來孤立新英格蘭,並將軍事主力全部集中到東線的話,我們將看到紐約、納拉甘西特灣及波士頓這三個港口對戰爭的勝負具有決定性的作用。
在紐約的南面,德拉瓦和切薩匹克灣成了為海上提供支援最具有誘惑力的戰場。但是海灣入口處的寬度、海區附近缺乏適合防守的據點,以及地面部隊為占領更多的地方而導致的大範圍分散,加上在那一年大部分的時間裡,一些士兵水土不服,使它們在最初幾次戰役中沒有起到重要的作用,所以沒必要將它們歸類於戰爭的局部性基地之中。在美洲大陸的南端,英國人被從人民中得到支援的幻想所迷惑,指望在那裡能得到民眾的支持。但是他們沒有考慮到,即使是在最南部,那裡的人也絕大多數喜歡自由的生活,正是這種思想阻止他們聯合起來反對革命政府,按照英國人的經驗,他們遭受到了這個政府的壓迫。然而,英國人將希望完全寄托在南部人民的造反上,這無疑是非常不幸的。查爾斯頓是這場戰爭中的另一個局域性基地,它在第一批英國遠征軍在喬治亞登陸18個月後,落入英軍之手,時間是1780年5月。
在這場戰爭中,西印度群島的局域性基地已在前面的論述中被我們提到,而屬於英軍的有斯塔盧西亞,還包括影響並不深遠的安提瓜。在下風的1000英里之外就是牙買加島,在金斯頓擁有一座能力十分巨大的船廠。同盟國按照戰略次序,先後占領了馬提尼克的羅伊堡以及哈瓦那,其次才是瓜德羅普與開普弗朗西斯。當時對戰略形勢的一個控制特徵便是信風,以及隨之產生的洋流,這些在我們這個時代里也是非常重要的。克服種種障礙,占據有利的上風,對於單艦或者龐大的艦隊來說都是困難重重的任務。能夠理解的是,船隊只有在自願或者確認敵軍也在駛向同一方向的時候才會駛向這些西部島嶼,就像羅德尼那樣,在聖茨戰役之後,當他得知法國艦隊已經駛向開普弗郎西斯時,他便率領艦隊駛往牙買加。風的狀況使得向風群島或者東邊的島嶼成為歐洲和美洲之間自然交通線上的戰略要點。同樣我們也可以理解,在兩個戰場之間,在大陸與小安的列斯群島之間,有一片廣泛的重要海域,在這個海域內,除非是某個交戰國的海軍實力非常強大,或者在某一側翼具有決定性優勢,否則就沒有把握進行大規模的作戰行動。
1762年,當英國人依據強大的海上實力占據了所有的向風群島時,它肆無忌憚地吞併了哈瓦那。但是從1779年到1782年,法國在美洲的海上力量和法國對向風群島的占有情況幾乎跟英國平分秋色。這就使得哈瓦那的西班牙人能夠隨意進攻位於上述重要海域內的彭薩卡納和巴哈馬。
因此,像馬提尼克與斯塔盧西亞這樣的軍事基地對戰爭來說,就比牙買加、哈瓦那和其他背風的島嶼具有更大的戰略優勢。他們控制牙買加、哈瓦是由於地理位置上的優越性,通過它們向西航行比返航要快得多;而在大陸鬥爭中起決定性作用的一些要點和這些島嶼之間的距離實際上差不了多少。被稱為小安的列斯群島的大部分島嶼都同樣具有這種優勢;而位於最上風的巴貝多小島則更具有特殊的優勢,不但有益於進攻,而且有益於防守,敵人的大型艦船即使從羅伊堡這樣近的港口出發,也很難靠近它。人們永遠要記住的是,曾經準備開赴巴貝多的遠征艦隊由於信風的暴虐被迫停在了聖基特。在當時條件下的巴貝多,特別適合作為英國進行戰爭的地區性補給站,也可以作為通向牙買加、佛羅里達,甚至於北美的交通線上的沿途避難港,更加適合於成為英國參戰的局部性軍需供給站;與此同時,可以用武力控制住逆風100英里開外的斯塔盧西亞,將它作為一個艦隊的前哨基地,密切地監視羅伊堡的敵人。
印度半島的狀況明顯地說明東海岸或者科羅曼德爾可能成為戰場,這是由半島的政治狀況決定的。亭可馬里位於毗連之島錫蘭之上,雖然狀況不是很好,卻是一個非常優越的防禦港口,所以具有非同尋常的戰略意義,而其他所有的錨地都在海岸線上。從這個地區的形勢來看,這一地區的信風和季風也具有相當重要的戰略價值,從秋分到來年的春分,經常刮東北信風,而且時常風力很大,巨大的浪花拍打著海岸線,這時候登陸就變得十分困難;一旦到了夏季,盛行的風向就來自西南方,海面相對平靜,天氣也晴朗。9~10月份的季風更替常常伴著猛烈的颶風,從這時起到東北季風的平息,不要說是出港作戰了,就是把艦船停在岸邊都是非常不明智的行為。亭可馬里是唯一能夠退居的港口,在天氣較好的季節里,它處於主戰場的上風,因此,它的戰略價值是獨一無二的。英國人在西海岸線上占據了印度的孟買,但是孟買港離得太遠,不能把它作為一個局域性基地,就像法國的模里西斯與波旁島一樣,孟買應該是同宗主國相連的交通線上的第一個港口。
以上所說的就是交戰雙方在國內外的主要補給點和基地。需要強調的是,那些海外基地一般都資源匱乏,而這恰恰是構成其戰略價值的一個重要因素。海陸軍的軍需和裝備,以及在海上所需的食品都需要本國來運輸。波士頓可能是這種斷言的例外,它的周邊非常富庶,居民也很友好;哈瓦那也是個例外,當時它還是一個非常重要的海軍彈藥庫,許多艦船都是在那裡建造的。但以上兩個基地都有一個致命的弱點,就是都離本土太遠。
美國向紐約與納拉甘西特灣推進太多,以至於跟鄰國索取資源過於迫切,在很大程度上沒有收穫,而印度和西印度群島的遠距離港口又完全依賴本國的供應,所以說,戰略交通線的問題具有非同尋常的意義。攔截一支大的供應艦船是僅次於消滅一群戰艦的軍事活動。在很多備受關注的軍事目標中,動用足夠的兵力護航或者讓其逃避敵人的追捕,則需要政府和海軍統帥手頭有足夠用的戰艦以及他們的判斷力。坎彭菲爾德②的傑出才能和北大西洋的德·吉尚③的手足無措,再加上一股大風讓德·克雷斯在西印度群島的處境異常艱難。在印度洋的沙弗倫由於在大西洋的小股運輸船隊被劫掠,也遭受了類似的打擊,後者利用巡航艦成功地捕獲了英國的供應船,將功折罪,並打亂了對手的部署。因此,只有海軍才能確保或者襲擊這些至關重要的交通線,而海軍也關係到整個戰爭的延續,對於它的各個部分我們已經做了詳盡的敘述。海軍將整個戰爭聯繫在一起,從而被交戰雙方視為最需要的進攻目標。
從歐洲到美洲的距離雖然遠,但是還沒有到非得在中間設立供給港的地步,如果因為種種無法預測的原因而出現了困難的時候,只要不與敵人碰面,就可以返回歐洲或者在西印度尋找一個友好港口休整。這種情況與經過好望角去印度的航行大相徑庭,比克頓於2月率領一支護航船隊離開英國,至9月抵達孟買,被認為戰績卓著;而同樣熱情洋溢的沙弗倫於3月起航出發,花費了相同的時間抵達了模里西斯,再從那裡起航到達馬德拉斯又花去了兩個月的時間。進行這樣一次長時間的航行,除了停下來補充淡水和新鮮食品,還要經常對戰艦進行維護,當艦船上的儲備可以提供這些必要的材料時,還需要一個可供維修的港口,所以說一條好的交通線需要好幾處分布合理、防禦充實、補給豐足的港口。就像英國目前在它的一些主要貿易通道上所控制的港口一樣,這些都是在歷次的戰爭中收穫的。
在1778年戰爭中,之前沒有任何一方擁有這樣類似的港口,直到荷蘭同意把好望角讓給法國人控制,並且得到沙弗倫及時的鞏固和加強。由於模里西斯和亭可馬里都在這條航線上,同盟國與法國之間的交通線得到了非常合理的保護。英國雖然占有聖海倫,但是為了維修和補給其駛向印度的艦隊和在大西洋上的運輸船隊,它必須依靠中立國葡萄牙提供的馬德拉島與維德角島以及巴西港口。在防禦方面,中立確實不夠可靠,就像在約翰斯頓與沙弗倫之間於維德角的那次遭遇戰所表現出來的那樣。但是那裡的確有幾處可以提供休息的地方,而且敵人根本不知道使用了哪個地方,這種隱蔽性本身就是一種保護。如果說那位軍官能夠正確地派遣手中的軍隊,就像約翰斯頓在普拉亞港那樣。不可否認的是,由於情報從一個點到另一點非常緩慢且不可靠,面對這樣一場戰爭,讓敵人疑神疑鬼、無所適從,總比小規模的防範要有效得多。
就像前面說的那樣,有用港口的組合以及它們之間交通線的狀況,構成了整個戰爭局勢的主要框架。作為把各個部分連接為一體的有組織的力量——海軍,已經被指定為軍事進攻的主要目標,而為了達到某種軍事目標採取的戰爭方式和所依據的原則依舊值得我們思考。
在討論這些之前,我們有必要簡要地提及一個海上特有的並且影響下一個討論的條件,那就是,獲取情報是非常困難的。在陸軍穿過的地方住著或多或少的固定居民,而且他們在行軍途中會留下足跡,但是艦隊經過的地方都是在茫茫海洋上,所經過的地方就連飛鳥也會四散逃離。他們也不是靜止不動,船隊經過時濺起的浪花或者若隱若現的信號旗就能暴露他們的行蹤,但是這些都不足以讓我們判斷他們的航行路線。追逐的船隊或許一點都不了解被追逐者,而被追逐者有可能在幾天前或者幾個小時之前就通過了這個地方。最近,通過對海上風向和洋流的仔細研究已經揭露了某些具有一定優勢的航線,那些小心謹慎的海員會沿著這種航線航行,並對被追逐者的活動做出推測。但是,在1778年,還沒有如此齊全和準確的情報,即使收集到了這些情報,為了防止敵人追捕或者埋伏,通常會將這條捷徑放棄。在這種捉迷藏的遊戲中,優勢在被尋找的一方,因此,監視敵人的出海口,並在敵艦進入大海前就停止追捕,這種戰爭策略的重要性是顯而易見的。如果出於某種原因,無法完成這種監視,那麼最好的策略就在趕在敵人之前到達敵人的目的地,在那裡以逸待勞,而不是去監控敵人可能會經過的路線。當然,這也暗示了敵人的意圖,所以有時候並不會有所收穫。在同約翰斯頓角逐時,沙弗倫的行動從戰略上來說是完全正確的,在他進攻普拉亞港和急速奔向他們共同的目的地時的作戰行動同樣是完全正確的。但是,羅德尼在1780年和1782年兩次都沒有成功地攔截住通往馬提尼克的護航隊,這就說明,即使知道了敵人的來臨和抵達的地點,要設伏的話也是困難重重。
每一次海上遠航都有兩個地點是始終固定的,就是起點和終點。敵人也許不會知道終點,但是在起航之前,港口裡突然出現一支海軍並且蠢蠢欲動是可以通過觀察得知的。對於戰爭的任何一方來說,攔截這樣的軍事行動是非常重要的,對於防禦方來說尤其重要。因為防禦方有很多容易遭受攻擊的據點,他們根本不知道敵人會進攻哪裡。而進攻方則剛好相反,如果能夠有效地麻痹對手的話,它完全能夠達到自己的目的。無論在什麼時候,如果一支船隊在兩個或者兩個以上的港口裡被分離開來,那麼封鎖它的重要性就會更加明顯。當某一個船廠的設施不能夠在既定的時間裡休整數量眾多的艦船,或者像現在提到的這場戰爭一樣,當同盟國提供各自的分遣隊時,便十分可能出現上述的那種情況。為了阻止它們的會合而進行的遠征就變得意義非凡。從它的名稱上來看,我們假定防禦的一方沒有想像中的那麼強大,那麼把敵人分而殲之便是上上策。1782年,在斯塔盧西亞的羅德尼,密切監視著位於馬提尼克的法蘭西特遣艦隊,防止它們和西班牙人在開普弗朗西斯會合,這就是一個正確選擇戰略位置的例子。如果說島嶼的獨特地理位置能夠讓它處於法蘭西人和他們的目標中間,而不是他們的後方,事情就比預想的還要好了。
作為弱者通常是採取守勢的,想把所有敵人駐紮的港口都封鎖起來是不可能的,因為他們先天性的弱勢根本達不到這種目標,這也是跟戰爭原則相衝突的;如果他們能夠果斷地放棄這種想法,並在某一個或者兩個地點集中優勢兵力,從而決定該封鎖哪些港口,放棄哪些港口,在充分考慮了戰爭狀況、士氣和經濟等方面的問題後,這個問題就會貫穿戰爭的整個過程。
1778年的英國也擔當了防禦方的角色。「英國的海軍應該和波旁王朝的聯合艦隊不相上下」,這是英國海軍在最強大的時候海軍當權者霍克及同伴的格言。英國海軍的整體素質很高,並且還可以吸收大量的人口來擴大海軍實力。但是在最近這幾年,這種預防性的舉措卻沒有再出現過,而失敗是由於內閣的辦事效率低還是和平時期代議制政府實行的經濟政策有誤,這些都已經不重要了。事實是,法國和西班牙參戰已經成為可能,而英國在海軍上的數量處於劣勢。但從局部的戰略特徵、本土和國外的輔助性基地等方面來看,總體上的優勢仍然在英國一方。英國的海上力量雖然不是那麼強大,但是從戰略效果上來看,它的地理位置更加優越,非常具有戰略性。不過,地理位置的優越性對戰爭本身而言只能屈居第二,從軍隊和艦隊力量上來看,它還是處於下風。因此有效地利用這支處於劣勢的艦隊,首先到海上去,在海上占領有利的位置,並擺開陣勢,搶在敵人會合之前擾亂他們的交通線,用主力部隊與敵人的分隊抗衡,徹底打亂敵人的戰略部署。
顯而易見,除了美洲大陸之外,其他任何一個地方的戰爭的維持都要依靠宗主國和與之相連的交通線。如果英國能夠不遺餘力地利用自己的海上實力扼殺美國的商業和工業的話,打敗美國也是有可能的,雖然不是通過具體的軍事行動,而是讓對方彈盡糧絕;如果英國的海軍能夠擺脫同盟國的鉗制,它就可以動用這支力量來對付美國;如果英國人能夠取得不是物質上而是精神上和士氣上的優勢的話,它就能擺脫同盟國的糾纏。在這種理想的狀態下,早就負債纍纍的同盟國只能一無所獲地退出這場本來英國處於劣勢的戰爭。而要取得這樣的優勢只能通過戰爭的手段獲得,儘管英國海軍在數量上處於劣勢,但是他們海軍的能力、物資的來源都優於同盟國,只要政府能夠有效地利用這種力量,就能在戰爭中取得優勢地位。如果將英國的戰艦分散到全世界的各個領域,指望它們保護所有的基地時,難免會被各個擊破,這種優勢便成了鏡花水月。
影響戰爭形勢的關鍵是歐洲的造船廠。如果能夠向之前證明的那樣,英國如果不能在大陸上挑起一場戰爭來對抗法國,那麼它唯一的希望就是找到法國的海軍並將其徹底消滅。要找到這支海軍,本土的港口是最可能的地方。在拿破崙戰爭期間,英國就在執行這種政策,當時已經確立起了它的海軍士氣優勢,因此它敢於以自己的劣勢兵力去進攻對方嚴陣以待且裝備精良的戰艦。雖然這樣要冒很大的風險,但它獲得的好處也是兩方面的,既可以監視敵人,又能夠將敵艦封鎖在港口裡慢慢消耗它的性能;而英國的軍官和海員則每天堅持訓練,希望在每一次戰爭中都能夠發揮極大的作用。維爾納夫④海軍上將說:「我們沒有理由害怕看見英國的艦隊,他們的74艘船在甲板上的人數不足500人!這一兩年的航行已經讓他們筋疲力盡了。」但在一個月後,他寫到:「塔蘭特遣艦隊在港灣中看起來威風八面,船員服裝整潔,隊伍整齊,但當風暴來臨的時候,一切都變了,他們根本沒有嘗過風暴的滋味。」
納爾遜說:「如果皇帝知道他的艦隊在一晚上的損失要比一年遭受的損失還要嚴重的話,不知道他會怎麼想。那些高貴的紳士們根本沒辦法適應海上風暴,而我們卻在艦隊毫無損失的情況下和海洋風暴戰鬥了整整兩年。」
然而,我們也必須承認,海上風暴對船艦和船員的損傷是十分嚴重的,許多在敵人港口外參加封鎖任務的艦隊軍官都感受到了這種損耗,科林伍德說:「我們所遭受的每一次打擊都極大地削弱了這個國家的實力,上次的巡航使得5艘大型船艦失去了作戰能力,最近又有2艘艦船失去了戰鬥力。這其中有幾艘已經被送進了造船廠。我甚至無法想像在這2個月中會不會有好的睡眠。」他接著說,「在我看來,這樣持續不斷的航行已經突破了人類的極限,科爾德瘦得皮包骨頭,身子也垮了。我還聽說,格蘭夫斯也好不到哪裡去。」豪勳爵也非常反對這種政策。
除了船員和船隻的損耗外,還有一點一定要注意到,那就是沒有一種封鎖能夠完全阻擋敵人艦船的退路。比如維爾納夫就從塔蘭逃離,密西斯也從羅什福爾脫身。科林伍德寫到:「我們現在在這裡監視著羅什福爾港內的法國艦隊,然而我們卻感到要阻止它起航並不是那麼實際。可是,要是讓他們從我身邊白白溜走的話,我會顏面掃地……唯一能夠防止他們逃避的辦法,就是讓他們不知道我們在什麼地方,闖進我們的埋伏圈。」
不管怎麼說,那種緊張不安的狀況已經成為了過去。英國的船隊占領了法國和西班牙的海岸;所遭受的損失也得到了補充,受損的戰艦也得到了修理;當一名軍官在崗位上力竭而亡時,就會有別人來取代他的職位。對布列斯特的封鎖和見識徹底打破了那位皇帝會師一處的美夢。雖然一路上困難重重,納爾遜的警惕心卻沒有絲毫減退,從他們出發的那時候起,一直到橫穿大西洋,最後回到歐洲的港口。這還是在他們進行軍事打擊很久之前,將戰略扔在一邊而單憑戰術完成了特拉法爾加的勝利之前。就是這樣一點一點,一步一步,依靠這群身心疲憊卻紀律嚴明的英國海軍,加上傷痕累累卻仍有作戰能力的戰船,攔截住了那些高傲無能的對手們的進攻,他們在敵人的每個補給基地前方都駐紮了軍隊,用小型戰艦組成的鏈條將它們聯結起來,他們雖然無法阻止敵人的進攻和偷襲,但是卻能有效地阻止敵人分艦隊的集中。
從本質上來講,1805年的戰艦和1780年的戰艦並沒有什麼兩樣,雖然後者有了極大的進步和提高,但這種進步只是深度方面的,並不是戰艦種類方面的。不僅僅是這樣,20年前的英國艦隊就敢在冬季闖入比斯開灣,當時艦隊的領導者是霍克。霍克的傳記作家在後來說:「在霍克的通信中,他從來沒有懷疑過英國海軍稱霸海洋的能力,這支海軍不但能夠抵禦住冬季的風暴,還能在他的率領下進行一次大規模的行動,而且這也是他的使命。」
比起霍克與納爾遜的時代來,法國海軍現在的狀況有了極大的改善,海軍官員的整體素質也有了極大的提高,這是毋庸置疑的事實。儘管如此,法國的海軍部不會不知道自己海軍軍官的長期匱乏,以至於影響到海軍的整體質量,海軍的缺口太過龐大,只能用陸軍的士兵來替補這一缺口。
西班牙的海軍狀況也不會比15年前更好。納爾遜在提到西班牙向法國贈送戰艦的時候就說:「我理所當然地認為,這些船艦不再由西班牙人率領,因為那是毀滅它們最直接、最有效的辦法。」
但是我們應該尊重事實。對於實力比較弱的一方而言,摧毀敵人艦船最直接有效的辦法就是在港口進行監視,等到敵艦剛要起航的時候就向它們開火。這種戰術唯一所遭受到的反擊就是在歐洲。法國和西班牙海岸線之外的氣候非常多變,特別是在冬季的晚上,所要面臨的嚴重災難有時候連堅固的戰艦都無法承受,隨之而來就造成了各種物資的匱乏,所以就需要大量的儲備艦船,用來替換那些執行任務的船隻,還要替換船上的船員。
如果執行封鎖任務的艦隊能夠在敵人必經之路的一側找到一個合適的停靠地帶,那麼上述的問題就不算問題了。就像納爾遜在1804年與1805年利用撒丁島的馬達萊納灣監視塔蘭艦隊時,他是迫於眾多戰艦非常糟糕的狀況才做出這樣的選擇。1800年,詹姆斯·索瑪爾茲爵士甚至使用了位於法國海濱且離布列斯頓僅僅有5英里遠的杜瓦納內灣,以便在氣候條件極其惡劣的情況下,能夠安全地在岸邊停靠他的艦隊。從這個軍事觀點來看,普利茅斯與紐比的地理位置並不是十分理想,它們並沒有如同馬達萊納灣一樣在敵人必經之路上的一側,而是同斯塔盧西亞一樣,在線路的大後方。雖然是這樣,霍克依舊以為,戰艦的四處航行和有效的管理能夠彌補這種種不足,就像羅德尼後來在他風暴肆虐的基地所表現的那樣。
如果將1778年的那場戰爭視為一個整體,英國將它的艦隊分散布置在美洲、西印度群島與東印度群島,並跟敵人旗鼓相當。在某些特定的條件下,情況可能會發生變化,但凡是提到戰艦的分配時,這種理論就是成立的。在歐洲,則剛好相反。同法國和西班牙的艦隊相比,英國要處於劣勢,英國人想要發動進攻,就只能小心謹慎,並且只能依靠運氣和敵人的小型艦隊相撞。因此,除非是取得了一個非常有決定性的勝利,否則也要承受交戰艦船在戰爭過程中暫時失去戰鬥力而導致的極大危險,而即使取得了勝利,所付出的代價也是十分昂貴的。由此可見,英國本土或海峽雖然有可供依賴的直布羅陀、地中海等交通線,一旦發生戰爭或者天氣突變,就必須十分小心謹慎,並只能待在本土海岸線的地方待命,或者騷擾敵人的交通線。
印度的距離便有些遠,在那裡,這種政策同樣適用。被派往那裡的艦船停在了那裡,一旦遇到緊急狀況,它們可能既得不到補充援助,也無法脫身,那麼這個戰場就是孤立的。然而,歐洲、北美與西印度群島卻是一個巨大的戰爭活躍區,這些戰場都是相互關聯的,各個地區都有千絲萬縷的聯繫,所以必須時刻防範它們。
海軍在戰爭中扮演的是交通線守護者的角色,海軍和那些交通線的連接都是依靠本土,在本國,軍需庫被集中起來。這樣會出現下列兩種狀況:第一,處於戰爭防禦地位的國家,比如大不列顛應該將主要力量集中在這些兵工廠和軍需庫跟前;第二,為了進行軍隊的集中,不應該將國外的交通線繼續擴大,以防止本來就不夠用的海軍還要增派兵力去保護它們。與第二種情況密不可分的任務是通過強化其他的方式來達到鞏固交通線的目的,使這些交通線根本不需要派兵保護,只要每隔一段時間運送給養和增援部隊就可以。
如果這種理論正確的話,英國在美洲的做法就完全錯了。他們占領了加拿大及哈里法克斯、紐約與納拉甘西特灣,而且哈德遜一線也在他們的控制之內,他們完全有能力孤立一大片地區,或許是決定性的地區。當時的法國艦隊尚無能力攻克紐約與納拉甘西特灣,從而使英國的守備部隊只需要應付海上的進攻,並且將英國海軍的任務降低到最小的範圍。一旦敵人的部隊擺脫了英國艦隊在歐洲的監視,並且在美洲露面,那它就會在那些眾多的港灣中找到安身之所。相反,紐約和納拉甘西特灣被英國經營得非常羸弱,只要有一個類似於納爾遜或弗洛格特這樣的人物就能攻陷它。而紐約的陸軍被兩度切割,先切割出去的一部分被派往切薩匹克,後面被切割出去的一部分則到喬治亞,而這兩支軍隊都沒有能力來獨自應付眼前的災難。在這種狀況下,英國的陸軍沒有經過考慮就在中間地帶衝殺出一片區域,如果敵軍一旦控制了海洋,必然會利用這種條件插入英國陸軍被分割的兩部分中間。而這兩部分英軍之間的聯絡完全依靠海軍,因此隨著這條交通線的不斷延伸,海軍肩負的擔子也沉重了起來。保護港口和交通線是英國海軍的雙重任務,英國必須在這些地方分兵,自然削弱了英國海軍的軍事實力,那麼,所造成的後果便不足為奇了,當法國的德斯坦於1779年出現在北美海岸時,英國人就匆忙放棄了納拉甘西特灣,因為柯林頓根本沒有力量同時保衛納拉甘西特灣和紐約這兩處地方。
在西印度群島,擺在英國政府面前的問題是儘量保留對一些物資豐富的小島的使用權。不僅如此,還要占據這些島嶼,並保持它們的自由貿易,儘量讓其免受敵人的騷擾。這就要求海上兵力要優於敵軍艦隊或者單個巡邏艦,確立明確的實力優勢。但無論怎樣警戒,都無法將敵人完全限制在港內,所以,在西印度群島的水域內必須有英國的護衛艦和船艦進行巡邏。但是如果可能的話,避開法國的艦隊要比制止它們強得多。由於英國海軍只局限在防禦的範圍內,所以總是很輕易損兵折將。實際上,在它不斷被削弱的過程中,在受到襲擊後,它占據的大部分島嶼也會悉數喪失,並且在敵人炮火的轟擊之下,英國的艦隊往往不會有所動作。而相反的是,它的敵人在發現自己處於劣勢時,就會等著自己的增援部隊到達,在這期間不會擔心發生任何事情。
這種尷尬的困境並不是僅僅局限於西印度群島。由於這些島嶼距離美洲大陸非常近,使得進攻的一方總是可以在防禦的一方弄清其真實意圖之前就集中兩個海區的艦隊,雖然這種集中有時候要受制於海上氣候和季節的變化。但是,1780年和1781年的一些事件顯示出英國頗具才華的海軍將領所表現出來的茫然,雖然他在戰術指揮上存在著種種弊端,但是這在另一方面顯示出了他內心的迷茫。英國的繁榮主要依賴的是貿易,在任何情況下,困境是軍事實力處於劣勢的一方共有的,我們必須承認,這位英國的艦隊將領在西印度群島的任務非常沉重。
在歐洲,由於缺少大規模的特遣艦隊,英國本土和直布羅陀受到了嚴重的威脅,梅諾卡島丟失的主要原因也是因為這個。當同盟國的66艘戰艦和英國匆忙集結起來的35艘戰艦迎頭撞上,並且將它們驅趕進港口時,導致了英吉利海峽的控制權終於落入了法蘭西手中。拿破崙一直認為,只有奪下英吉利海峽,法國才能夠成為英格蘭的主人。一連30天,30艘法國戰艦組成的特遣艦隊一直在比斯開灣巡航,等待行動緩慢的西班牙人。但是法國艦隊沒有受到英國艦隊的任何騷擾。直布羅陀面臨著嚴重的饑荒問題,因為英格蘭的交通線中斷了。對直布羅陀的救助獲得成功,並不是因為英國政府派遣的強大海軍艦隊,而是英國軍官高超的指揮能力和西班牙人的懦弱。在最重要的一次軍事救援中,豪勳爵的艦隊僅僅以34艘艦船對抗同盟國的49艘艦船。
在英國面對的種種難題中,哪一條出路才是最佳的呢?是讓敵人自由離開港口,維持一支足夠強大的海上力量,在每個暴露的陣地上同敵人決戰;還是在非常艱難的情形下,監視敵人在它本土的造船廠,而不是徒勞地試圖制止敵人的每次偷襲;或者是攔截敵人的運輸船隊,並挫敗敵人大規模的軍事聯合行動,並緊隨其後追趕逃脫的大型艦隊呢?這種監視和封鎖完全是兩碼事,這個術語雖然經常被運用於戰爭中,卻不是非常準確。
納爾遜寫到:「請讓我奉告閣下,塔蘭港從來就沒有被我封鎖過,與之相反的是,我給敵人提供充分的出海機會。因為只有在海上,我們才有希望實現國家的意圖。」「只要法國的艦隊想要離開港口,無論用什麼辦法都無法將它們留在塔蘭或布列斯特。」雖然這種說法有些誇大其詞,但是試圖將它們封鎖在港灣中的任何軍事行為都是徒勞的,這一點絕對正確。
納爾遜之所以靠近敵人的港口,並布置了適量的觀察艦船,就是想要知道它們於什麼時候起航,去什麼地方,用他自己的話說,就是「跟著它到達地球的另一面」。他說:「我相信,法國的費羅爾特遣艦隊一定會駛向地中海,如果在那裡和土倫艦隊會合的話,我們的數量便落到下風。可是我不會放棄它們,我的艦隊將一直緊追它們。」在那次持續時間很長的戰爭中,會出現種種情況,比如由於氣候的惡劣,參加封鎖的艦隊會暫時離開戰場;或者由於指揮官的錯誤判斷,使得法國海軍的分艦隊在英國海軍的眼皮子底下逃掉。好在英國海軍會在很短的時間裡發出警報,那些在海上巡航的艦船中總有一些能夠發現敵人的蹤跡,並尾隨其後,弄清它們的目的地,並把情報傳達出去,從一支艦隊到另一支艦隊,接著便很快有一支同它實力相當的特遣隊尾隨其後,會「一直追蹤到地球的另一面」,如果戰爭需要的話。
按照歷屆法國政府對其海軍的管理使用,它們屢次遠征並不是為了和敵人在海面上拼殺,而是有著種種不可告人的「最終目的」,隨後的追擊和滋擾也不可能不受干擾地執行已制定的計劃,哪怕是由一支分艦隊單獨完成。對大規模的艦隊會合來說,取決於將各大港口不同的艦隊統一起來,那樣它們便具備了致命的威脅。1799年,法國的布呂克斯率領25艘戰艦離開布列斯特,開始冒險性的巡航,這一消息迅速傳播開來。英國人倉皇與錯誤的舉動,法國計劃挫敗和追擊者的迫在眉睫,1805年密西斯從羅什福爾、1806年維堯姆分艦隊從布列斯特等的脫逃,再加上特拉法爾加海戰,這些都為本書提供了一種十分有趣的海軍戰略研究材料。1798年的戰役中,英國雖然在尼羅河取得了驕人的戰果,但是當遠征船隊起航時,由於在塔蘭前面兵力空虛,而且派給納爾遜的護衛艦也遠遠不夠,所以這場戰爭依舊可以作為一個連續失敗的實例來分析。1808年,岡托姆在地中海9個星期的巡邏也充分顯示出,即使是在一片狹窄的海域內,若是沒有一支強大的堅實艦隊,要控制一支已經出海的艦隊是非常不容易的。
從1778年的戰爭中我們卻找不到類似的例子來,雖然英國這個古老的君主國沒有刻意掩飾艦隊的活動在暗中是受到政府的嚴格控制的。在兩個時期,英國都處在一個防禦的地位;但是,在戰爭剛開始的時候,它就放棄了在敵人港口之外的第一道防線,將它的整個艦隊分散到世界各地,試圖保住帝國在全世界的所有領地。我們在揭露這種政策的不足之處時,也要承認另一個政策的危險性和難度,就是通過封鎖或者戰鬥縮短戰爭的進程,這樣海軍就成了戰爭局勢的核心。這就要求英國政府有一支數量能夠和敵人媲美,效率還要高於敵人的海軍,將它們分配在有限的作戰海區內,這個範圍要能夠使此海區的幾個分艦隊之間能夠相互救援。在這樣部署完兵力後,剩下的就要取決於打擊和攔截敵人的分艦隊的靈動性和技巧了。通過對敵方艦隊的進攻來保護海外的領地和商品貿易,這樣便能清楚地知道什麼才是真正的軍事目標,自己的敵人是誰。在靠近本國港口的前提下,那些需要修理的艦船就能在很短的時間內得到休整,而且還能夠減少對海外基地供給物資的要求。
為了達到這一目的,就要求海軍在數量上占有很大的優勢,因為不同的分艦隊之間會由於相距太遠無法及時提供救援,所以,每一支分艦隊都要具備和敵人力量相當的兵力。這就意味著每個分艦隊都要在其所處的地方占據力量上的優勢,因為敵人有可能得到額外的援助,但在己方的力量不足的情況下,這種防禦性戰略看起來總有些不切實際。儘管英國在每一處都有著同敵人力量相當的兵力,但是英國無論是在歐洲,還是在海外戰場都不占優勢,這就說明在兵力不足的情況下,這種防禦性戰略是行不通的,而且非常危險。1778年豪在紐約、1779年拜倫在格瑞那達、1781年格拉弗斯在切薩匹克外海、1781年胡德在馬提尼克、1782年又在聖基特,都處於被動挨打的地位,而與此同時,歐洲的同盟國艦隊在數量上卻占有很大的優勢。所產生的結果是英國船員的危險不斷增加,艦船受到的損害日益嚴重,那些不適合出航的艦船得以保留,而並沒有將它們運送回國,縮小海軍的力量,因為在沒有穿越大西洋的時候,英國殖民地造船廠嚴重匱乏,使得這些艦船得不到及時的修繕。上述關於這兩種戰略的比較性開支,問題不是哪一種在同一時間支出最多,而是哪一種能夠在最大限度內縮短戰爭的進程。
同盟國的軍事政策相比較英國就更加值得詬病了,因為同盟國作為進攻方,它的條件要比防守方有利得多。當同盟國終於克服了難以將各種力量聯合起來的阻礙時,我們發現,英國從來沒有阻止或危及它們的相互聯合,同盟國完全可以選擇在任何地點、任何時間和任何作戰方式,依靠自己的優勢兵力,發動對英國的進攻。同盟國是怎樣利用自己這一巨大優勢的呢?它們一邊對英國的邊緣地帶不斷蠶食,一邊用自己的腦袋去撞直布羅陀這塊堅硬的石頭,法國做出的最認真的軍事決策就是向美國派遣了一支分艦隊和一支部隊,想讓目的地的兵力在數量上增加一倍,其結果是,在不到一年的時間裡,英國殖民者發現同殖民地的對抗是完全沒有希望的,從而結束了對自己分散力量的控制,其實這種控制對它的敵人是最有幫助的。而在西印度群島,大多數是趁英國艦隊不在場的時候,一個接一個的小島被攻占,這種輕易地占領說明,只要能夠繞過英國的艦隊取得勝利,那麼其他的問題便迎刃而解了。儘管法國人有很多的機會,可以通過攻擊英國的海上力量來解決這個難題,可它從未付諸過行動。在佛羅里達,西班牙雖然用一支絕對優勢的兵力換取了一場勝利,但這種勝利卻是毫無意義的。而在歐洲,英國政府採取的計劃使本來在數量上就處於劣勢的海軍陷入了絕望的境地。然而,同盟國卻從來沒有消滅英國海軍的作戰計劃。在最關鍵的時候,德比艦隊的30艘戰列艦被同盟國艦隊的49艘戰列艦圍困在托比灣開闊的錨地上,戰爭委員會對此的決定卻是圍而不打,僅僅這一點就說明了同盟國海軍作戰行動的特點。為了進一步阻攔英國海軍在歐洲的行動,西班牙固執地將自己的艦隊束縛在直布羅陀附近。但是它們從來沒有認識到這個事實,就是無論是在直布羅陀海峽還是公海,只有對英國海軍的粉碎性打擊才是攻克直布羅陀最直接也是最可靠的途徑,而在當初就不止一次地讓直布羅陀的守軍陷入了饑荒中。
在實施攻擊性行為的過程中,同盟國跟大多數海上聯盟一樣,在軍事行動的意見上產生了很大的分歧,吵得不可開交。從這點看來,西班牙尤為顯得自私自利和不講信用,而法國則比較忠實可靠。為了對付一個共同選擇的軍事目標,進行兩國真正戰略上的合作,應該是雙方共同期盼的目標,然而,種種跡象表明同盟國在管理和準備上存在著不足,尤其是西班牙在管理和戰備方面的效率非常差,根本沒辦法和英國抗衡。不過,雖然管理和戰備問題具有非常深遠的重要性,但這些問題和同盟國選擇攻擊目標,從而達到戰爭目的所採用的戰略計劃和方案是有很大的不同的。對於管理和戰備問題的調查,不但會毫無意義地拉長這種爭論,而且其中糾纏的一些同本書主題無關的細節也會模糊我們最重要的戰略問題。
關於戰略問題,我們可以簡略地認為「不可告人的目的」是這一軍事政策的主要錯誤。這種猜想讓同盟國的希望徹底落空,因為它們都一心向著自己不可告人的目標,採取的軍事行動也以最大限度地維護自己的利益為前提。把自己最狹隘的目標當成主要目的——或者是致力於能夠達成他們的目標而具備的某種優勢上,以至於對眼前能夠把握住的唯一機會視而不見。因此就戰爭的結果來看,它們都一無所得。在我們做出結論之前,有必要再次重申前面的概述,同盟國的目標是為它們所受的傷害進行報復,並結束英國稱霸海洋的時代。做出的這種報復對於它們自己而言沒有任何意義。當時的人認為,同盟國不但解放了美國,更加打垮了英國,然而事實卻並非如此。它們沒有將直市羅陀與牙買加收回,這就意味著英國海軍沒有遭受到任何的損失,而北方的各個強國都武裝中立,沒有取得任何效果就返回了。隨後不久,英國的海軍再次崛起,更加飛揚跋扈和專制了。
同英國海軍相比,同盟國的準備、管理和作戰素質都遠遠比不上對方,他們所能依靠的唯一優勢就是數量上的差距。在同盟國處於攻擊地位而英國處於防禦地位時,面對英國的海軍,同盟國的艦隊卻採取了防禦性的措施,並沒有主動進攻。謹慎嚴肅地運用自己在數量上的優勢,逐個擊潰對方的小股力量,將兩方的數量差距拉得更大,接著摧毀對方的海軍組織,並推翻這個海上帝國。而這些都沒有在同盟國的戰略活動中表現出來,除了沙弗倫唯一的光輝事跡以外,同盟國不是逃避就是倉皇應戰,從來沒有主動地發起過進攻。只要英國海軍能在沒有任何打擊的前提下在海上耀武揚威,不但法國人的最終目標不會實現,如果因為某一次幸運的機會而讓英國人獲得一場勝利,那麼兩方就會恢復到原有力量上的平衡,不這樣做是英國政府的錯誤。但是,如果英國由於某種指揮錯誤導致它的艦隊仍舊不如同盟國的話,那麼同盟國沒能很好地利用這次機會便更加值得批評了。進攻的一方不能由於防禦方擁有許多基地就分散自己的兵力,這是沒有任何依據的。
我們上次已經批評過法國國民的民族偏見,在這次的軍事行動中再次得到了展現,看起來這種民族偏見是法國政府和海軍軍官同時具備的,它是法國海軍作戰的毒瘤。依照作者的觀點,它也是法國海軍沒有在此次戰爭中獲得重大勝利的關鍵所在。這種傳統的觀點對於它的民眾所產生的影響是致命的,法國一大批極具才幹的海軍軍官滿懷著崇高的事業感毫無怨言地接受了如此不重要的任務,這就說明傳統觀念在他們的腦海中有多麼根深蒂固。如果這種意見正確的話,它也算是一種警示,就是目前盛行的觀點和將要產生的影響總是需要檢驗的;如果它們是錯誤的話,就會招致毀滅性的災難。
商業襲擊戰作為海上戰爭中一個非常重要的手段,對於像英國這樣依靠商業立國的國家具有特別的效果。當時的法國海軍官兵就有這種觀點,而這種觀點現在在美國廣為流傳。一位著名的海軍軍官拉蒙特·皮奎特寫到:「在我看來,打敗英國最可靠的方式就是襲擊它的貿易。」所有人都承認,對一個國家商業貿易的襲擊,會給這個國家帶來無窮的災難。這無疑是海戰中最重要的一項輔助性作戰行動,並且在戰爭還沒有結束之前,都不會過時。但如果把它看做一項根本性的、能夠置人於死地的戰爭措施,恐怕也是不對的。當這種幻想披著廉價而迷人的外衣出現在人們面前時,它就非常具有危險性。尤其錯誤的是,把襲擊商業貿易對準像英國那樣的海洋大國,要知道海上強國必備的兩個條件是遍布世界各地的商業和足夠強大的海軍。
如果把一個國家財富的來源集中在幾艘運寶船上,就像西班牙那樣,它的財政來源就隨時有可能被切斷。但當財富被分散在成百上千的商船上,這種制度慢慢擴散開來,就像一棵大樹,當它的根系深深扎進地里的時候,就不怕種種劇烈的打擊了,即使喪失掉某一個比較大的枝幹,也不會危及生命。只有通過海上力量控制海洋,進而長期控制商業中心,這種攻擊才是致命的,只有通過一支強大的海軍進行戰鬥並贏得勝利,才能夠取得這樣的效果。200年來,英國一直是世界上主要的商業國家,無論是和平時期還是戰爭時期,它都把財富寄希望于海洋商業上,而在眾多的國家中,它是最不願意承認商業具有豁免資格以及中立國權力的國家。英國不將這種貿易豁免資格當做一個權力上的事情,而是一種基本政策,歷史也證明,這種拒絕是很有遠見的。如果英國還能夠維持自己龐大的海軍的話,那麼未來將是歷史的重複。
英國和同盟國的預備性合約就是為了結束這場延時已久的戰爭,並於1783年1月20日在凡爾賽簽署。這個協議是英國和美國的代表在兩個月之前就制定好了的,這是這次戰爭最輝煌的勝利。除此之外,英國從法國人手中收回了除多巴哥以外在西印度群島丟失的全部領土,但是卻放棄了斯塔盧西亞。法國在印度的軍事據點也得到了恢復,由於亭可馬里被敵人所占有,英國無法反對把它還給荷蘭,但它卻拒絕割讓內格帕頓(Negapatan)。英國還把佛羅里達與梅諾卡還給了西班牙,如果西班牙的海軍有足夠的實力占據梅諾卡的話,這對英國來說是一次災難性的損失。但是事實上,在下一場戰爭中,梅諾卡再次落入了英國人手中。此外,條約還對非洲西海岸的貿易據點進行了某種不太重要的重新分配。
雖說這些安排不重要,但是我們仍要對這些安排進行論述,那就是:在未來的任何一場戰爭中,這些安排的持久性都完全取決於海上力量的平衡,取決於那些沒有歸屬權的海域上的海洋大國。
1783年9月3日,和平條約最終在凡爾賽簽署。
注釋
①圖爾維爾(1642—1701)法國海軍上將,路易十四的海軍贏得世界主宰時期的傑出指揮官。
②美國海軍將領。
③美國海軍將領。
④維爾納夫(1763—1806)法國貴族,15歲加入海軍,在1796年晉升為海軍少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