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濱寄簡 下 · 七

連士升 《海濱寄簡 下》
xx: 日前暢談兩次,不勝喜慰! 南洋 大學 創辦了十三年,到了今天,才找到像你這麼勝任愉快的人做校長,這充分證明創業的艱難,同時也可見人才的難得。 從「南洋大學有限公司」,到正式的大學;從教授的待遇比較中學教員還差,到所有教職員的待遇和馬大、新大相等;從本國大學的學位不被本國政府承認,到國外大學多數都承認;此中的困苦艱辛,只有身歷其境的人,才能夠道出一二。 現在一切局面已上了軌道,然後由你來計劃、籌備、執行百年的大計,這正是六轡在手,操縱自如,這兒謹祝你萬事如意! 在過去十三年里,南大雖飽經憂患,同時,還遭遇幾次大風潮,但最使人興奮的,就是南大有一部分潔身自好的同學,站緊崗位,抓緊機會來求學。雖然南大初期的師資和設備不夠理想,但那些立志向學的青年,以人一能之,己十能之;人十能之,己百能之;人百能之,己千能之;人千能之,己萬能之的堅忍,決絕的精神來戰勝一切困難。這種精神是中華民族之所以能夠屹立於天地間的一筆大資本。你瞧,世界文明古國,現在還能夠生存的僅剩了希臘、埃及、印度、中國,不過論魄力的雄厚,成績的優越,我們不愧為老大哥。此中最大的關鍵,全還於我們不向困難投降,所以困難也要封我們退讓三分。 你生長於書香之家。你的老父親是個優秀的物理學教員和中學校長。家學淵源,加上個人的聰明和努力,使你一步緊接一步地走上成功的大道。當你在大學時期,正值中國抗戰時期,你在廣西逗留一些時間,使你深入民間,知道中國的教授和學生,雖在日本的飛機不斷地漫無目標地亂炸中國的平民,但他們的鬥志更堅強,弦歌之聲,從未中斷。這種精神上的感召,對於正在求學中的青年,不消說是極大的鼓勵。只因你也嘗過戰爭期間顛沛流離的苦況,所以後來你到港大和牛津升學的時候,你自然會覺得和平安定的日子是不可得,因此,你更發奮向學,在成績上老是比一般同學勝一籌。 你是個最懂得利用時間,掌握機會的學者兼行政人員。一般學者負起行政的責任的時候,大多數是隨波逐流,把書籍束之高閣,連報紙也沒有好好的翻閱,更不用說會作專門的研究工作了。他們唯一的藉口,就是工作忙。其實,這僅是片面的理由,另一個更大的理由,就是懶惰,和辦事沒有條理,東抓一把,西抓一撮,讓自己作環境的奴隸。 記得幾年前,我到馬大去看你的時候,你曾領導我去參觀你的實驗室。那時,你已經是理學院院長兼化學系主任,但每天你總要抽空來實驗。後來,你又代理副校長,但你絕不會以公事忙碌作口實,放棄你做實驗的機會。結果,在你擔任教學和行政工作的期間,你所作的專門性質的論文,仍與日俱增,這是新時代的青年最好的榜樣,值得他們向你看齊。 現在你擔任南大校長,在天時、地利、人和三方面,都配合得很恰當。並不是我要說掃興的話,當十三年前,南大剛創辦的時候,校長(那時叫做行政委員會主席)沒有實權,一切權力操在校務委員會的極少數委員的手裡,無論什麼事情,校長做不得主。亡友張天澤先生處在那種環境中,一籌莫展。只因鬱郁不得志,所以造成內傷,終於病死於夏威夷。現在南大的情形與十三年前完全不同,在天時上,這是對你有利。 南大初創辦時, 林語堂 先生頗受校董會重視,全體教授都得到三年的合約。不幸林先生要南大作反共的堡壘,結果,不歡而散。校方按照契約,賠了三十多萬元。經過那次教訓後,由外地聘來的教授,聘約僅限一年,雖然期滿可以續聘,但是大家都不免有「五日京兆」的心理,其中有些教授連冰箱和電扇都不敢輕易購置,免得一年期滿後,這些東西都變成廢物,致浪費金錢。現在你以新加坡公民的資格來做南大的校長,你當然比那些過渡時代的人物,更可以有計劃地發揮你的才具,為南大奠定百年的基礎。 南大初創辦的十三年間,人事關係老是攪得一塌胡塗。在校內,因為大家不安於位,所以校方對於教授們不敢抱太大的期望。在校外,無論政府或其他大學,都抱著歧視的眼光,尤其是畢業生向政府求職的時候,那些負責取錄的官員,僅注意一味英文,對於南大畢業生所擅長的中文,都一筆抹殺。現在南大已經得政府的承認,同時,也得到國內外大多數大學的承認,這種精神上的鼓勵,不消說會加強各位教職員的信心。此外,你曾在馬大教過十八年書,無論馬大,或者由馬大分家出來的新大教職員,多數都是你的舊交新識。至於南大,遠在1959年,你曾花了四個月工夫,和其他六位委員,對於南大的內情,作詳細的調查研究,一面熟悉南大的內情,一面又和新馬其他各大學保持良好的關係。因此,由你來任南大校長,正是天造地設,再適合不過。 現在「萬事俱備,只欠東風」。這個東風是代表什麼的呢?答案是錢。因為辦大學是最費錢的事情。美國的幾間著名大學,基金多在十億美元以上,所以校長可以放手做去。假如國內外愛護南大的人士,能夠源源不絕地給南大的經濟上以大力支持,相信你一定能夠完成你的任務。 此請 著安! 子云(1968年1月1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