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濱寄簡 下 · 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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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接手教,謹悉近況清勝,為慰!
自別之後,你曾在荷蘭、葡萄牙逗留相當時間,去年才往夏威夷擔任要職,最近又前往美國國會圖書館研究檔案,到哈佛
大學
會晤親友。整天埋頭故紙堆,到了工作告一段落,又有機會到處遊山玩水,訪問新交舊識,這種福分不知道是幾生修到?
大著《中葡交通史》,經過這幾年大量補充和整理後,成績一定大有可觀。將來新著出版時,別忘記惠贈一套,以開眼界。
這兒的一般朋友,個個忙碌異常。除了兩三間政府主辦的最高學府的教授們得養尊處優,每年有長假,每六年有一年給薪假期外,其餘在私立的文化教育機構工作的人,有得飯吃,就沒有時間;有了時間,吃飯又成問題。偶爾撰述幾篇文章,著作一本小冊子,這些都是忙裡偷閒,發奮忘食的結晶品。
三星期前我寫了一篇社論,題為《創辦國立編譯館》,希望由這種大規模的機構來編訂各級學校的課本,劃一人名、地名、專門名詞。我本來認為像這種文字發表後,至多還不是石沉大海,無影無蹤?誰料過了幾天,南洋大學生物學系王友燮教授竟來信支持,並鼓勵我繼續為文「設立馬來西亞科學院」。
一般說來,英國算是近代歐洲文明的先驅。英國之所以能夠達到這地步,這多少和「皇家學會」(royal society)有密切的關係。皇家學會創辦於1660年,在該會沒有成立以前,英國的科學家,因為他們的主張和傳統的宗教有相當距離,致被教會開除會籍或受其他處分的,真是史不絕書,可是自該會成立後,實險科學便以一日千里的姿態,在英國發達起來。在國王及一些權貴的倡導下,大家都以科學精神來研究許多科目,而這種精神已經在英國的教育思想上發生很大的影響。
化學界、物理學界,以及皇家學會初期的會員,都是宗教人物,他們排斥霍甫士的懷疑論,但他們卻使全國同胞熟悉宇宙的定律,以及運用科學的方法來發現真理。
自皇家學會成立後,三百年來,英國人才輩出。擔任該會會長的人物固然是一時的博學鴻儒,被選為該會院士的人才也是各部門的有數領袖。一般學者專家,在他們所得到的許多學位中,最後而最光榮的學位,不消說是f.r.s.即皇家學會院士。當代哲學家羅素如此,當代科學史家
李約
瑟也如此。
日前和魏雅聆醫生閒談。他承認學術中心的重要性。他說,在學術中心裡,有些專家一天工作十六小時,也是樂此不疲。他們在一實驗室、圖書館、課堂里固然干專門的工作,甚至一日三餐,或者參加茶會的時間,也是三句話不離本行。他們根本沒有工夫批評張家長,李家短。在那種情形下,自甘落伍的人,難免要退避三舍,好讓學者專家儘量發揮他們的本領。
魏醫生熟悉當地的環境。他認為學術研究中心遲早會成立,在群策群力下,馬來西亞的科學的進步,自在意料中。
和學術研究中心同等重要,就是印刷業和出版業。
當17世紀時,英國的出版物檢查法雷厲風行。這樣一來,整個英國的印刷所的數目大見減少。除了牛津和劍橋這兩間老大學的出版部外,所有印刷家都集中於倫敦城,這無形中使外省的知識分子的活動大受限制和損害。到了18世紀,出版物的檢查法逐漸放鬆,印刷業廣布民間,這使外省的文學和科學的活動大受鼓勵。雖然如此,倫敦及那兩間老大學卻壟斷印刷業和出版業。
談到馬來西亞的印刷業和出版業,我敢說這兩年似乎不大景氣。
先說印刷業。這兒的幾間大印刷所的設備還不錯,因為資方只要有錢而且敢花錢,誰也可以買到德國、美國、日本最新式的印刷機。可是買機器很容易,訓練專門印刷的人才卻十分困難。據說,有些印刷所曾買到最新的印刷機,只因印刷的專業人才缺乏,結果,還是備而無用。
一般說來,新馬的工資比較香港高。因此,大規模的印刷品,如教科書和月份牌,多數都寄到香港去印。香港的印刷業越發達,這兒的印刷業就越黯淡,長此下去,這兒的印刷業恐怕曾一蹶不振。
至於出版業,這兩年也日見蕭條。原因是,一般青年整天忙著各種各式的考試。過分嚴格的考試把青年們弄得頭昏眼花,使他們的眼光越來越狹窄,以為世界上根本沒有學問這東西,除了有關的幾種課本以外。
還有一層,由於檢查的嚴密,書籍和雜誌的發行也受了限制。目前各書店裡竟沒有一種值得一看的文藝刊物,這似乎使愛好文藝的青年很寒心。
從歷史的眼光看來,時代的進展,好像潮水一樣,既有高潮,又有低潮。目前造成出版業低潮的一個原因,是由於印尼的對抗政策。等到這問題真正解決後,相信出版業的高潮又會來臨。
然而移風易俗的工作,全靠少數人。假如這少數人具備正確的觀念,無比的魄力,努力戰勝一切困難,那麼望風景從的人是大有人在。不知道你以為然否?
專此布復,順頌
撰祺!
子云(1964年6月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