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濱寄簡 上 · 三七

連士升 《海濱寄簡 上》
xx: 你的信和 新書 兩冊,已經收到了,謝謝!那部英文小說《外省生活景象》,行文流利,我一口氣讀完,得益頗多。新出版的英文《新約》,因為內容是講道德、說仁義,須慢慢玩味,仔細體會,所以我把它列為日課,等全書讀完後,再發表意見。 8月23日,我參加一個座談會,討論「四大源流教育平等」的問題。我的演講稿,長達六千字,這是多年來我公開演講最長的一篇文字。那兩次在南洋 大學 演講,是由我個人主講,而這次座談會一共有四個人發言,所以我更要謹慎些,雖然我明知道是個吃力不討好的工作。 當我還沒有談到正題之前,我曾提出兩點聲明: 第一,目前世界分為兩大陣營;東方陣營的領袖,據說代表半個世界;西方陣營的領袖,據說也代表半個世界。的確,他們的手裡都擁有秘密武器,可以操縱全世界人類的合運。是和?是戰?是生?是死?他們可作最後的決定,雖然他們不管一般人民同意不同意。 說來很慚愧,今晚我到這兒來演講,我不但不能代表東方陣營,或西方陣營,我也不能代表新加坡。說得更徹底一點,連我所服務的一間報館也代表不了。因為報館同事有幾百人,事前我並沒有徵求他們的高見,所以今晚我所說的話,只代表我個人。假如說錯了,應由我自己負責。 第二,我的日常工作,就是閱讀和寫作,一天講不到五句話。因此,要在我的講台上發表長篇大論,實在很困難。在今晚的談話中,假如有什麼辭不達意的地方,請大家原諒! 那晚的會,一連開了三個鐘頭,全場鴉雀無聲,靜聽四位主講人輪流發言。到了10點30分,主持人徵求我的意見,可否再延長半點鐘。我知道一般聽眾已經相當疲倦,尤其是他們幾個鐘頭沒有水喝,喉嚨幹得要命,所以我提議散會。 過去幾個月間,由於兩次補選關係,政海上突然起了一點小風波。但是,就教育界而論,他們最關心的,就是華文中學三三制或四二制這問題。由這問題又牽涉到英校得到特殊的待遇,華校得到不平等的待遇等問題。這問題已經引起政府密切的注意,相信不久的將來,當會得到合理的解決。 我常覺得,三三制或四二制,這都是次要的問題,而主要的問題卻在於師資和設備。現在請聽我慢慢道來。 「古之學者必有師,師者所以傳道授業解惑者也。」韓文公這兩句話,把師資的重要性說得一清二楚。高明的老師,不但比學生先走一兩步,他很可能比學生先走五十步一百步。為了追隨一兩位名師,古人才不辭萬水千山的跋涉,到處尋師。 本來大匠能予人以規矩,不能使人巧。「巧」是從個人熟練得來的。但是,一個良好的老師,他能夠指示新方法、新途徑,使人縮短了不少艱險的行程,節省了許多寶貴的時間、精力、金錢。光是這一點,良師就值得人尊重。難怪古人初見老師時,要行拜師禮,到了老師死後,還要「心喪」三年,以示念念不忘的意思。 目前這兒缺乏的就是教授中國文史的人才,更缺乏的是研討中國哲學的人才。一來大陸的學人根本不能進境。二來香港的學人,隨著該地待遇的一再提高,也不想作南遊的打算。至於這兒現有的學人,有的退休,有的轉行,剩下的人才,寥寥可數。假如一間大學要創辦像樣的文學院,它還須從頭做起,一面招兵買馬,一面努力培養新人才。 像研究理科的人須以實驗室為活動的中心一樣,研究文科的人應以圖書館為工作的場所。雖然有了圖書館不見得就有學問,但是沒有圖書館恐怕連一篇很有分量的論文也寫不成功。 新加坡的書籍的缺乏,凡是做專門研究的人,都有這樣的感覺。加以年來因為種種關係,中國出版的新書不容易進來,這似乎更增加學人的不方便。 最近我接到美國哈佛大學寄來一本新書《五四運動史》,著者為周策縱博士。這部書所搜集的材料的豐富,真使人欽佩不置。老實說,除北京外,目前要撰述有關中國學術問題的書籍,只有華盛頓、倫敦、東京。蘇聯的藏書情形我不知道,照一般情形來看,它很可能會超過其他各國。 從前人研究學問,光靠幾本書籍,簡練以為揣摩,到了融會貫通的時候,他們便可著書立說。現代人研究學問,離不開圖書館和實驗室。這完全是國力的比賽。我們到各大學去參觀,只須看看它們的教授的著作及圖書館和實驗室的設備,便可斷定它們的地位的高低。 近來有什麼述作?長篇小說已經動筆否?念念! 新加坡苦旱,幾個蓄水池瀕於枯竭。從今天起,政府下令輪流制水,一星期輪到四次,每次六小時。一般市民,多抱大旱望雲霓的心情,希望大雨滂沱而下,免得再受制水的麻煩。餘俟續談。 專此敬請 著安! 子云(一九六一年九月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