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濱寄簡 上 · 四三

連士升 《海濱寄簡 上》
xx: 昨函意有未盡,今天只好繼續再談下去。 在戰前,國際上對於中國和南洋問題的研究有兩個中心,一個是法國,一個是日本。 法國的學者以北越河內遠東博古學院做根據地。許多法國學者在巴黎受完 大學 教育後,便到河內來做研究工作。從河內經滇越鐵路而達雲南,再由雲南分散到全國各地,這是一條路線。從河內沿海而下,直抵南洋各地,這又是一條路線。別地不用說,光是伯希和、沙畹、 馬 伯樂 等人的研究工作已經把巴黎在中南的文化史的研究上點綴得有聲有色。 日本的學者以南滿鐵路株式會社的經濟研究所做中心。南滿鐵路賺了大把錢,然後拿了小部分利潤來做文化事業,資助學者作專題的研究。他們在中國和南洋做廣泛而深入的調查,無論政治活動、經濟統計、教育制度、人物動態,以及各地區的字典辭典的編纂,他們都有驚人的成就。 至於美國,戰前它老是堅持「歐洲第一」的主張,對於中南問題不大注意。直到太平洋戰爭期間,美國加入東南亞的戰場後,它才認識這地區的重要性。 戰後的13年間,美國對於中南的事情,急急要了解。因此,各著名大學多設遠東學院,加強研究工作。為避免工作的重複和偏枯。它們曾成立了一個「互相觀摩委員會」,會員有16間大學,而主持人又是哈佛、耶魯、普林斯頓等老大學。 自這計劃展開後,美國對於中南的研究,儼然凌駕法國和日本,而前年出版的《馬來亞經濟的發展》一書,僅是初步的收穫。以後馬來亞,甚至南洋各地區的各種問題,恐怕要請美國的學者專家替我們解答。自家事要請教外人,世間痛心的事情沒有比這更厲害。 中國和南洋唇齒相依,而南洋之所以有今天的進步,中國人所盡的力量,誰也不能一筆抹殺。但是關於南洋問題的研究,我們實在落後得多。為急起直追起見,我對於南洋大學有很大的期望。 第一,充實設備。現代的研究工作,最重要的是資料。「沒有資料,沒有歷史」。這句話已經成為不刊之典。事實上,現代的學術工作,應該以圖書館、實驗室做中心,然後輔以實際的調查統計。這是二三十年來西洋第一流學者所倡導的「歷史兼統計法」。運用這方法來治中南這地區的問題,正是「瓮里捉鱉,手到拿來」。 我們最覺得吃虧的,就是圖書館、資料室的設備太差。無論任何人如要做一點研究工作,須靠個人的力量來支撐。個人的力量有限,資料的來源無窮,兩相比較,難免相形見絀。 第二,集中人才。歐美的研究機關,不是有專任的研究員,便是有兼任的研究教授。因為事有專責,他們絕對不能偷懶。號稱為研究員或研究教授的人,必須經常注意他們所研究的問題;到了每學年結束的時候,必須有成績報告書;而這種成績報告書,是由小冊子或雜誌發表出來。積了十年八年,成績大有可觀。 過去我們的學校窮得要命,研究工作不是由專人負責,而是由少數辛勤的學者於授課的餘暇,在精疲力盡的時候,勉強從事。老牛拉破車,還要在漆黑一團的三更半夜趕泥路,工作的環境如此,成績不問可知。 我覺得南大教授里,對於南洋問題有興趣而且研究有成績的人,學校當局不妨改聘為研究教授,一半時間教書,一半時間研究。這樣一來,那些好學的教授,每年將有具體的成績表現。集個人為團體,十個八個研究教授的成績,將使南大的大名廣播於國際學術界。 跟著研究而來的是出版事業。出版部可干幾種工作:(一)編纂大學課本,(二)印行專題的冊子,(三)編輯學報,(四)編纂各種字典、辭典。這些工作如能順利地幹得成功,南大不怕沒有地位了。 至於研究費用,可按經費多少而定。所謂從大處著眼,從小處著手,就是這意思。 此請 著安! 子云(一九五八年一月十九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