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尊宿語錄 · 卷十二

賾藏主 《古尊宿語錄》
○池州南泉普願禪師語要(南嶽下三世,嗣馬祖一) 師諱普願,鄭州王氏子也。示眾云:「王老師賣身去也。還有人買麼?」時有僧出眾云:「某甲買。」師云:「不作貴不作賤。你作麼生買?」僧無對。 師同魯祖歸宗杉山吃茶次,祖提起盞子云:「世界未成時。便有這個。」師云:「今時只識這個。且不識世界。」宗云:「是。」師云:「師兄莫同此見麼?」宗提起盞子云:「向世界未成時道得麼?」師作掌勢。宗以面作受掌勢。 師與魯祖杉山歸宗辭馬祖各謀住庵。中路分袂次。師插下拄杖云:「道得也被這個礙。道不得也被這個礙。」宗拽拄杖便打云:「也只是這個。王老師說甚麼礙不礙。」魯祖云:「只此一句大播天下。」宗云:「還有不播底麼?」祖雲「有。」宗云:「作麼生是不播底?」祖作掌勢。 師寄書與茱萸云:「理隨事變寬廓非外。事得理融寂寥非內。」僧問茱萸:「如何是寬廓非外?」茱萸云:「問一答百也無妨。」云:「如何是寂寥非內?」萸云:「睹對聲色,不是好手。」又問趙州,州作吃飯勢。僧進後語。州作拭口勢。又問長沙岑,岑瞪目視之。僧進後語,岑閉目示之。僧舉似師,師云:「此三人不謬為吾弟子。」 趙州問:「和尚百年後。向甚麼處去?」師云:「山下作一頭水牯牛去。」州云:「謝師指示。」師云:「昨夜三更月到窗。」 師刈茆次,有僧問:「南泉路向甚麼處去?」師豎起篪云:「我這篪子是三十文買。」僧云:「我不問這個。南泉路向甚麼處去?」師云:「我用得最快。」 師住庵時。有一僧來,師云:「某甲上山作務。齋時上座做飯吃了。卻送一分來。」其僧齋時做飯吃了,將家具一時打破,就床而臥。師伺不來,遂歸,見僧偃臥,師亦去身邊臥。僧便起去。師云:「得恁麼靈利。」 師住後云:「我往前住庵時,有個靈利道者,直至如今不見。」 師問僧:「夜來好風。」云:「夜來好風。」師云:「吹折門前一株松。」僧云:「吹折門前一株松。」又問一僧云:「夜來好風。」云:「是甚麼風?」師云:「吹折門前一株松。」云:「是甚麼松?」師云:「一得一失。」 有一庵主。人謂之曰:「南泉近日出世。何不去禮拜?」主云:「非但南泉。直饒千佛出興亦不去。」師聞令趙州往勘之。州才見庵主便作禮。主不顧。州従西過東従東過西而立。主亦不顧。州云:「草賊大敗。」拽下帘子便行。舉似師。師云:「我従來疑著這漢。」僧問:「牛頭未見四祖時。為甚麼百鳥銜花獻?」師云:「為渠步步踏佛階梯。」云:「見後為甚麼不銜花獻?」師云:「直饒不來。猶較王老師一線道。」 師問座主:「講甚麼經?」云:「《彌勒下生經》。」師云:「彌勒幾時下生?」云:「現在天宮未來。」師云:「天上無彌勒。地下無彌勒。」 上堂云:「諸子。老僧十八上解作活計。有解作活計者出來。共你商量。是住山人始得。」良久顧視大眾,合掌曰:「珍重無事。各自修行。」大眾不去。師曰:「如聖果大可畏。勿量大人尚不奈何。我且不是渠。渠且不是我。渠爭奈我何。他經論家說法身為極則。喚作理盡三昧義盡三昧。似老僧向前被人教返本還源去。幾恁麼會禍事。兄弟。近日禪師太多。覓個痴鈍人不可得。不道全無。於中還少。若有出來。共你商量。如空劫時有修行人否。有無作麼不道。阿你尋常巧唇薄舌。及乎問著總皆不道。何不出來。莫論佛出世時事。兄弟今時人擔佛著肩上行。聞老僧言心不是佛智不是道。便聚頭擬推老僧。無你推處。你若束得虛空作棒打得老僧著。一任推。」 時有僧問:「従上祖師至江西大師。皆雲即心是佛平常心是道。今和尚雲心不是佛智不是道。學人悉生疑惑。請和尚慈悲指示。」師乃抗聲答曰:「你若是佛休更涉疑。卻問老僧。何處有恁麼傍家疑佛來。老僧且不是佛。亦不曾見祖師。你恁麼道。自覓祖師去。」曰:「和尚恁麼道。教學人如何扶持得?」師曰:「你急手托虛空著。」曰:「虛空無動相,云何托?」師云:「你言無動相早是動也。虛空何曾解道我無動相。此皆是你情見。」曰:「虛空無動相尚是情見。前遣某甲托何物?」師曰:「你既知不應言托。擬何處扶持他?」 曰:「即心是佛既不得。是心作佛否?」師曰:「是心是佛是心作佛。情計所有。斯皆想成。佛是智人。心是昂集主。皆對物時。他便妙用大德。莫認心認佛。設認得是境。被他喚作所知愚。故江西大師雲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且教你後人恁麼行履。今時學人披個衣服。傍家疑恁麼閒事還得否。」曰:「既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和尚今卻雲心不是佛智不是道。未審如何?」師曰:「你不認心是佛智不是道。老僧勿得心來。復何處著。」曰:「總既不得。何異太虛?」師曰:「既不是物。比什麼太虛?又教誰異不異?」曰:「不可無他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師曰:「你若認遮個。還成心佛去也。」曰:「請和尚說。」師曰:「老僧自不知。」曰「何故不知?」師曰:「教我作麼生說?」曰:「可不許學人會道?」師曰:「會什麼道又作麼生會?」曰:「某甲不知。」師曰:「不知卻好。若取老僧語。喚作依通人。設見彌勒出世。還被他靴卻頭毛。」曰:「使後人如何?」師曰:「你且自看。莫憂他後人。」曰:「前不許某甲會道。今復令某甲自看。未審如何?」師曰:「冥會妙會許你。作麼生會。」曰:「如何是妙會?」師曰:「還欲學老僧語。縱說是老僧說。大德如何?」曰某甲若自會。即不煩和尚乞慈悲指示?」師曰:「不可指東指西賺人。你當哆哆和和時。作麼不來問老僧。今時巧黠。始道我不會圖什麼?你若此生出頭來道。我出家作禪師。如未出家時。曾作什麼來。且說看。共你商量。」曰:「恁麼時某甲不知。」師曰:「既不知。即今認得可可是邪?」曰:「認得既不是。不認是否?」師曰:「認不認是什麼語話?」曰:「到遮里某甲轉不會也。」師曰:「你若不會。我更不會。」曰:「某甲是學人即不會。和尚是善知識合會。」師曰:「遮漢向你道不會。誰論善知識莫巧黠。看他江西老宿在日。有一學士來問:如水無筋骨。能勝萬斛舟。此理如何?老宿云:遮里無水亦無舟。論什麼筋骨。他學士便休去。可不省力。所以數數向道。佛不會道。我自修行。用知作麼?」  曰:「如何修行?」師曰:「不可思量得向人道。恁麼修恁麼行大難。」曰:「還許學人修行否?」師曰:「老僧不可障得你。」曰:「某甲如何修行?」師曰:「要行即行。不可專尋他輩。」曰:「若不因善知識指示。無以得會。如和尚每言。修行須解始得。若不解即落他因果無自由分。未審如何修行即免落他因果?」師曰:「更不要商量。若論修行。何處不去得。」曰:「如何去得?」師曰:「你不可逐背尋得。」曰:「和尚未說。教某甲作麼生尋?」師曰:「縱說何處覓去。且如你従旦至夜忽東行西行。你尚不商量道去得不得。別人不可知得你。」曰:「當東行西行總不思量。是否?」師曰:「恁麼時誰道是不是。」曰和尚每言。我於一切處而無所行。他拘我不得。喚作遍行三昧普現色身。莫是此理否?」師曰:「若論修行何處不去。不說拘與不拘。亦不說三昧。」曰:「何異有法得菩提道。」師曰:「不論異不異。」曰:「和尚所說修行迢然與大乘別。未審如何?」師曰:「不管他別不別。兼不曾學來。若論看教自有經論座主。他教家實大可畏。你且不如聽去好。」曰:「究竟令學人作麼生會?」師曰:「如汝所問,元只在因緣邊看。你且不柰何。緣是認得六門頭事。你但會佛那邊。卻來我與你商量。兄弟。莫恁麼尋逐不住恁麼不取。古人道。行菩薩行唯一人行。天魔波旬領諸眷屬常隨菩薩後。覓心行起處。便擬撲倒。如是經無量劫。覓一念異處不得。方與眷屬禮辭讚嘆供養。猶是進修位。中下之人便不柰何。況絕功用處。如文殊普賢更不話他。兄弟。作麼生道行是無。覓一人行底人不可得。今時傍家従年至歲。只是覓究竟作麼生?空弄唇舌生解。」曰:「當恁麼時無佛名無眾生名。使某甲作麼圖度?」師云:「你言無佛名無眾生名。早是圖度了也。亦是記他言語。曰若如是悉屬佛出世時事。了不可不言?」師曰:「你作麼生言。曰設使言言亦不及?」師曰:「若道言不及是及語。你虛恁麼尋逐。誰與你為境。曰既無為境者。誰是那邊人?」師曰:「你若不引教來。即何處論佛。既不論佛。老僧與誰論遮邊那邊。」曰:「果雖不住道。而道能為因如何?」師曰:「是他古人。如今不可不奉戒。我不是渠。渠不是我。作得伊如狸奴白牯行履卻快活。你若一念異。即難為修行。」 曰:「云何一念異難為修行?」師云:「才一念異便有勝劣二根。不是情見。隨他因果。更有什麼自由分。」曰:「每聞和尚說報化非真佛亦非說法者。未審如何?」師曰:「緣生故非。」曰:「報化既非真佛。法身是真佛否?」師曰:「早是應身也。」曰:「若恁麼即法身亦非真佛。」師曰:「法身是真非真。老僧無舌不解道。你教我道即得。」曰:「離三身外何法是真佛?」師曰:「遮漢共八九十老人相罵向你道了也。更問什麼離不離。擬把楔釘他虛空。」曰:「伏承華嚴經是法身佛說如何?」師曰:「你適來道什麼語。」其僧重問。師顧視嘆曰:「若是法身說。你向什麼處聽。」曰:「某甲不會。」師曰:「大難大難。汝看亮座主是蜀中人。解講三十二本經論。於江西講次。來見開元寺老宿。宿問見說座主解講經是否。主雲不敢。宿云:將什麼講。主云:將心講。宿云:心如工技兒。意如和伎者。爭解講得。主云:莫是虛空講得。宿云:卻是虛空講得。主拂袖便行。宿召座主。主回首。宿云:是什麼?主便開悟。兄弟。看他快利麼?」  僧云:「據和尚說。即法身說法?」師云:「若如是會早應身了也。」僧云:「既是應身。豈無說法者?」師云:「我不知。」僧云:「某不會。」師云:「不會卻好。免與他分疏。」 問:「教中道。法身大士會處即見法身佛。地位菩薩即見報身佛。二乘唯見化身佛。莫是此理否?」師云:「我眼不曾看教。兼無耳孔不曾聽。你自看取。若如是憶持。即已後始不柰何。如似弄珠說珠光遍。有金盤在即得。忽被拈卻金盤去。何處弄珠。向什麼處尋他光遍與不遍。」學人禮拜。和尚笑云:「大難大難。古人罵你喚作田獵漁捕。喚作搬糞人。好去珍重。」  師示眾云:「真理一如。潛行密用。無人覺知呼為滲智。亦云無滲不可思議等。空不動性。非生死流。道是大道無礙涅槃。妙用自足。始於一切行處而得自在。故云於諸行處無所而行。亦云遍行三昧普現色身。只為無人知他用處無晨跡。不屬見聞覺知。真理自通。妙用自足。大道無形真理無對。所以不屬見聞覺知。無粗細想。如雲不聞不聞是大涅槃道。者個物不是聞不聞。」 僧問:「大道不屬見聞覺知。未審如何契會?」師云:「須會冥契自通。亦云了因非従見聞覺知有。見知屬緣。對物始有。者個靈妙不可思議不是有對。故云:妙用自通不依傍物。所以道。通不是依通。事須假物方始得見。所以道。非明暗法離有離無。潛理幽通無人覺知。亦云:冥會真理非見聞覺知。故云:息心達本源。故號如如佛。畢竟無依自在人。亦云:本果不従生因之所生。文殊云:惟従了因之所了。不従生因之所生。従上已來。只教人會道。更不別求。若思量作得道理。盡屬句義。三乘五性義理無不喚作行履。處處受用具足即得。若論道即不是一向耽著被他識拘。亦云世間智。教云:一向耽著三藏學者。為田獵漁捕。為利養故殺害大乘。亦云貪慾成性。所以云:佛不會道。我自修行。我自有妙用。亦云正因。了六波羅密空。即物拘我不得。所以祖師西來。恐你諸人迷著因果地位。故來傳法救迷情。頓悟花情已。性是花種性。亦云菩提花。故江西老宿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先祖雖說即心即佛。是一時間語。空拳黃葉止啼之說。如今多有人。喚心作佛。喚智為道。見聞覺知皆是道。若如是會者。何如演若達多迷頭認影。設使認得。亦不是汝本來頭。故大士呵迦旃延。以生滅心說實相法。皆是情見。若言即心即佛者。如兔馬有角。非心非佛。牛羊無角。汝心若是。佛亦何用。非他有無形相。以何是道。所以教中不許。寧作心師不師於心。心如工伎兒。意如和伎者。故云:心智俱不是道。見聞覺知皆屬因緣而有。皆是柏物而有。不可常柏。所以心智俱不是道。且大道非明暗。法離有無數。數不能及。如空劫時無佛名無眾生名。與麼時正是道。只是無人覺知見他。數不及他。喚作無名大道。早屬名句了也。所以真理一如更無思想。才有思想即被陰拘。便有眾生名有佛名。佛出世來。喚作三界智人。只如未出世時。喚作什麼?如雲智不得有無而興大悲心。佛出世只令人會道。體非凡聖。喚作還源歸本體解大道。今日既如是會道。即無量劫來六道四生皆有去來。是暫時行履處。先聖本行集云:我無所不行。一切眾生雖在如是行處。為無了因故生貪慾。名為在纏。不得自在。暫時岐路。雲駛月運舟行岸移。眾生妄想物無不住豈況理能遷變。今既如是會。卻向里許行履。不同前時為了因。會本果故。了陰界空六波羅蜜空。所以得其自在。若不向里許行履。如何摧悍得五種貪二種欲。不守住聲聞隨於劫數。所以諸佛菩薩。具福智二嚴為了因。了六波羅蜜空。體者個受用。所以不存知見始得自在。若有知見即屬地位。便有分劑心量。被因果隔。喚作酬因答果。佛不得自在。所以大聖訶他為內見外見情量不盡二障二愚。所以見河能漂香象。真理無形。如何知見。大道無形。理絕思量。今日行六波羅蜜。先用了因會本果故。了此物是方便。受用始得自由。去住自在無障礙。亦云:方便闔莊嚴。亦云:微妙淨法身。具相三十二。只是不許分劑心量。若無如是心。一切行處乃至彈指合掌。皆是正因。萬善皆同。無終始得自在。所以天魔外道求我不得。喚作無住心。亦云:無滲智不思議妙用自在。菩提涅槃皆是修行人境界。皆屬明句。若會本來非是物。即水不能洗水。何以故。本來無物故。經云:我王庫中無如是刀。又云:功德天黑暗女。有智主人二俱不受。所以道非明暗。故云:性海不是覺海。覺海涉緣即須對物。他便妙用無人覺知。喚作極微細透金水色塵。菩薩所因喚作受用具。若水不洗水。即體不是明暗。亦云無滲智。又雲無礙智。若如是即一切處拘我不得。如今更別求建立義句。覓勝負知解語言。言眾生劣有佛聖救眾生。求佛菩提皆屬貪慾。亦云:破戒比丘與道懸隔。大道無明未曾有暗。非三界攝。非去來今。如來藏實不覆藏。師子何曾在窟。五陰本空何曾有處所。且法身無為不墮諸數。法無動搖不依六塵。故經云:佛性是常心是無常。所以智不是道心不是佛。如今且莫喚心作佛。莫作見聞覺知會。者個物且本來無許多名字。妙用自通。數量管他不得。是大解脫。所以道。人心無住處。晨跡不可尋。故云:無滲智不思議智。 「看他池州崔使君問五祖大師云:『徒眾五百。何以能大師獨受衣傳信。餘人為什麼不得?』五祖云:『四百九十九人盡會佛法。唯有能大師。是過量人。所以傳衣信。』崔云:『故知道非愚智。』便告大眾:『總須記取。』師云:『記得屬第六識。不堪無事。珍重。』」 示眾云:「空劫之時無一切名字。佛才出世來。便有名字。所以取相。」師又云:「只為今時執著文字。限量不等。大道一切實無凡聖。若有名字皆屬限量。所以江西老宿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且教後人與麼行履。今時盡擬將心體會大道。道若與麼學。直至彌勒佛出世。還鬚髮心始得。有什麼自由分。只如五祖會下四百九十九人盡會佛法。惟有盧行者一人不會佛法。只會道。不會別事。若認心是佛。心是三界採集主。若認智是道。智是多矯詐。若論佛出世時喚作三界智人。說一切教義句理。喚作暫時受用具。若喚心是佛。認智是道。皆是處所。所以道。無心意而現行。暫時披垢膩之衣。來為人說破。不是凡聖物。他家早晚與人為因。亦不曾與人為果。若與人為因。即不自在。被因果所拘。不得自由。佛未出世時。無人會得。若出世邊論。還許少分會。但以冥理自通。無師自爾。本自無物。由是見聞覺知即是報化。所以三十二相異體故。若離彼即同如來。報化佛總打卻。何處存立。不是不許。只如彌勒又作凡夫。他熾然行六波羅密。他家觸處去得。因什麼便不許他。他不曾滯著凡聖。所以那邊會了卻來者邊行履。始得自由分。今時學人多分出家。不肯入家。好處即認惡處即不認。爭得所以菩薩行於非道是為通達佛道。他家去住得自由且如何?若知即被知處所拘。若不恁麼爭得不許他。他者個定不曾變異。若不定即屬造化也。他那個早晚曾變動。所以十二分教。決定不是我。我即向十二分教中行履得。若十二分教是我即受變也。若論有滲果是二乘位。若論無滲是大乘名。所以得名為大乘。若是者個不是拘系底物。所以潛通密理無人覺知。不是見聞覺知。」 問:「以意會得否?」師云:「若以意會即思量得也。他教中亦云:種種生身我說為量。那個不可思義。不是意會得底物。如水裡有水即有影。若無水時喚什麼作影。法身由對報化得名。若無報化。法身向那邊認法身。亦云:是影經論極則頭。只到法身實入理地。那個早晚同於經論。經論不管伊如何排遣。他且不到者里。大難大難。 師示眾云:「佛出世來。只為眾生不會道。若不因善知識聞。名無師自爾。若因善知識聞。忽引經論作證若自作得主。不引經論。最省心力。若引經論。將他眼作自已眼。不得自由。大道一如無師自爾。若能如如不變。故不曾迷。報化非真佛。莫認法身。凡聖果報皆是影。若認著即屬無常生滅也。粗細而論。纖毫不立。窮理盡性。一切全無。如世界未成時。洞然空廓。無佛名無眾生名。始有少分相應。直向那邊會了。卻來者里行履。不證凡聖果位。據本而論。實無少法可得。豈況三乘五性差別名數但是有因有果。盡屬無常生滅也。並是出世安立假名相說。非關本來事。道不是明暗物。一切莫認著。大道冥通。智莫能測。故云相逢不相識。共語不知名。好去。無事珍重。」 師示眾云:「自夏已來不安。皆是罪過。死者已死。在者好自安排。如今學人。直須會取。佛未出世時都無名字。密意潛通無人覺知。喚作道人。佛出世權說三乘五性。他不是三乘五性人。従那邊行履。他是自由人。會取今有本有。不従佛聞與他為緣。如今直須截斷兩頭句。透那邊。不被凡聖拘系。心如枯木始有少許相應。引經說義皆是與他分疏。向他屋裡作活計。終無自由分。恰如水母得蝦為眼。如何得自由。佛是受果報人。如今學人極則。只認得個法身。猶如水月空花影象不中。兄弟。直須會取。不従佛聞無師自爾。報化非真佛。根本一如無變異故。法過眼耳鼻舌身意心。以無心意而現行。如今知解不是嘍沖漢。此物不是凡聖不是愚智。強喚作愚智。本不是名字。不得道著。道著則頭角生。喚作如如。早是變也。兄弟直須向異類中行始得。大難大難。」 師示眾云:「佛出世來。只教會道。不為別事。祖祖相傳直至江西老宿。亦只教人會者個道。佛法先到此土。五百年達磨西來此土。恐爾滯著三乘五性名相。所以說法度汝諸人迷情。且五祖下五百人。只盧行者一人不會佛法。不識文字。他家只會道。如今學人直須明其道。不論別智決定不是物。大道無形真理無對。等空不動非生死流。三界不攝非去來今。所以明暗自去來。虛空不動搖。萬象自去來。明暗實不鑒。如今有人將鑒覺知解者是道。皆前境所引。隨他生死流。何曾得自由。若作此見解。實未有自由分。所以智不是道可不難矣。雲是什麼智是什麼道。若論世間福智。只得喚作莊嚴具。亦云福智二嚴。亦云受用具。皆是對治。喚作什麼佛出世。只得喚作三界智人。未出世時喚作什麼物。若論無滲。本自具足妙用自通。無人覺知。潛行密用晨跡難尋。所以天魔波旬將諸眷屬。久遠劫來覓菩薩一念起處不可得。天魔讚嘆云:『佛法至妙我實難測。』如今但會如如之理直下修行。何不問如何修行。但會取無量劫來性不變異即是修行。妙用而不住。便是菩薩行。達諸法空妙用自在。色身三昧。熾然行六波羅蜜空。處處無礙。游於地獄猶如園觀。不可道伊不得作用。眾生無量劫來迷於本性不自了體。雲塵暫翳著諸惡欲。雲駛月運舟行岸移。暫時岐路不得自在。種種受苦不自覺知。乃至今日會取。従來性與今日不別。若言即心即佛。如兔馬有角。若言非心非佛。如牛羊無角。所以如來藏實不覆藏。五蘊本空。師子何曾在窟。亦云性水。亦云法水。法水如波。性水如濕。水不洗水。佛不度佛。演若達多迷頭認影。便道失卻頭傍家覓。縱覓得又不是已頭。功德天黑暗女。有智主人二俱不受。直道性無住處。是築著物。亦云:聞聞是大涅槃道。者個物不是聞不聞。江西老宿只道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直須體會詣實修行。莫道我是禪師。知解傍家舌上取辦。兩腳稍空。莫將為是共道不相應。兄弟。粗細想念分劑。但是貪求皆屬境。三乘五性粗細而論。不出情量。纖毫瞥起精魅所附。他且不許見聞覺知。自似個痴鈍人少神人。百事不知最好。普賢其時道。我將心聞。文殊云:『初心不能入。云何獲圓通?』被一棒粉碎。無事珍重。」  示眾云:「燃燈佛道了也。若心想所思出生諸法。虛假皆不實。何以故。心尚無有。云何出生諸法。猶如形影分別虛空。如人取聲安置裔中。亦如吹網欲令氣滿。故老宿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且教你兄弟行履。據說十地菩薩住首楞嚴三昧。得諸佛秘密法藏。自然得一切禪定解脫神通妙用。至一切世界普現色身。或示成菩薩正覺轉大法輪入涅槃。使無量入毛孔。演一句經無量劫其義不盡。教化無量億千眾生。得無生法忍。尚喚作所知愚。極微細所知愚。與道全乖。大難大難。珍重。」 ○題南泉和尚語要王老師真體道者也。所言皆透脫。無毫髮知見解路。只貴人離見聞覺知。自透本來底。方得自由。若著法報化。便是依他。無自由分。是故發明盧行者不會佛法只是體道。所以得衣缽。此皆過量人行履處。千萬人中難得一個半個。真藥石諦當。直貴無事行履處也。圓悟禪師克勤題。南泉和尚名普願。鄭州人。姓王氏。大隗山受業。得法於馬祖一和尚。壽八十七。臘五十八。唐文宗大和中示寂。 ○衢州子湖山第一代(利蹤)神力禪師語錄師示眾云:「諸法蕩蕩何絆何拘。汝等於中自生難易。心源一統綿亘十方。上上根人自然明白。不見南泉道。如斯痴鈍。世且還稀。歷歷分明有無不是。只少個丈夫之志。致見如斯疲勞。汝今欲得易麼?自古及今未曾有一個凡夫聖人出現汝前。亦無有一個善語惡語。到汝分上為什麼?」故為善善無形。為惡惡無相。既以無我。把什麼為善惡。立那個是凡聖。汝信否。還保任否。有什麼迴避處。恰似日中逃影相似。還逃得麼?今之既爾古之亦然。今古齊時。汝還諱得麼?佛法玄妙。了得者自相策發。無為小緣妨於大事。汝不見道。寧可終身立法。誰能一旦亡緣。仁者要徑會禪麼?各歸衣缽下著。」  僧問:「如何是一心三觀?」師云:「我尚不見有一心。你喚什麼作三觀。」進云:「如何是三觀一心。法身還吃飯也無?」師云:「缽盂繽子什麼人受持。」進云:「未會請師慈誨?」師云:「未會幾許法身。師示眾云:「幸自可憐生。苦死向人前討些子聲色唇吻作麼?」我且問你。聲色兩字作麼生討得。還會麼?我道聲色如泡。為復為你說破。為當為你討聲色。試商量看。莫生容易志剛用心。若了根源終非他物。譬如圓鏡男來男現女來女彰。乃至僧俗青黃山河萬物隨其色相一鏡傳輝。不可是鏡有多般。但能映物而露。仁者還識得鏡未。若不識鏡。盡被男女青黃山河類等礙汝光明。有什麼出氣處。若識鏡去。乃至青黃男女大地山河有想無想四足多足胎卵情生天堂地獄。咸於一鏡中悉得其分劑長短劫數。若色若空並能了之。更非他物。汝豈不聞諸法如義。光陰箭速莫謾悠悠。大事因緣決須了取。」  僧問:「如何是大圓鏡?」師云:「一切物著不得。」進云:「為什麼一切物著不得?」師云:「汝是一切物。還著得汝否?」僧問:「如何是南泉不變句?」師云:「道什麼?」進云:「如何領會?」師云:「道什麼?」 僧問:「一塵之內大千世界。如何是一塵?」師云:「即汝是。」進云:「如何是大千?」師云:「但識取一塵。」師復云:「說得千般美食。不如一頓粗餐。能奇能異省徑省心。還假如是疲勞馳求趨逸也無。本自非有。誰強言無。與麼道可謂虛空之心合虛空之理。只少個承受底漢子。變弄接續得去。能有利人之分也。根劣之徒自益未圓。焉能益彼。著些子骨氣。秉些子丈夫。作麼生門風。如何圖度。須作難遭之想。可懷負荷之心。歷歷分明有什麼一錢事。到汝意根下與汝為於彼此生滅。仁者如世良醫隨方與藥。先識彼病然後施方。法法如斯心心若此。須要作個無繩自縛漢作麼?莫立去。」 師示眾云:「子湖一隻狗。上取人頭。中取人心。下取人足。」僧便問:「如何是子湖一隻狗?」師乃吠三聲。進云:「如何領覽?」師云:「縱饒領覽也只個吠聲。」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云:「你道祖師西來有意麼?」進云:「既無意用西來作麼?」師乃云:「祖師西來。也只個冬寒夏熱夜暗日明。只為你徒無意立意。無事生事。無內外強作內外。無東西謾說東西。所以奢摩不能明了。以至根境不能自由。」 僧問:「如何得不被諸境惑去?」師云:「你試點惑你境出看。」進云:「某甲不見?」師云:「你既不見。惑境何來?」僧禮拜。師云:「又見妄想去也。」師云:「心源朗朗無物莫疑。直下承當不勞功用。只少個信之一字。然實不易信。莫非夙習之徒聞著便能承受。若是螢學之輩。將三寸唇舌惑亂於人。後進初機把他古聖言談。向意根下測度。直至頭白齒黃。並無纖毫得力處。仁者。須打疊及時。莫待臨終揮獁。佛法因緣浩浩。快須徹了無疑。可中向這個皮袋子內辨得者個去。坐卻天下人咽喉性命。盡被汝葢覆乾坤。盡被汝自由自在皎皎明白。何勞汝上來下去。仁者。本性具足木〔=本〕自周備。直教無纖塵法礙你眼光始得。若有微塵底不盡。不是一生半劫賺汝皮囊汝性命。根境法中造諸妖怪。山精鬼魅附汝行持。得少為足。鼓弄片皮。於佛法卻為毒害。譏禮塔廟毀彼持經。師子身中蟲自食師子身中肉。仁者。切莫向心田中認些子妄想。將為極則。他上祖是什麼榜樣。下去莫立。」  問:「未了根源請師提獎?」師云:「還會麼?」僧云:「未會。」師云:「更問千則萬則也無益。」僧問:「機不曉如何得心地無疑去?」師云:「心地有多少疑。」僧云:「如何是心地?」師云:「多少分明。」  師示眾云:「據仁者分上。何得一生一滅一斷一常。與汝為於拘系。作其取捨是非及諸顛倒。汝還知道諸聖門風無結縛麼?只欲仁者承當。還承當得麼?可惜光陰莫令辜負卻。仁者豈不見。目前太虛還有纖毫欠少處麼?若也於中體得者個消息。不妨出得凡聖境界。了得世間出世間之智。一法既爾萬法亦然。仁者還樂也無?」 僧問:「如何是佛?」師云:「不重道。」僧云:「如何是法?」師云:「嫌什麼?」 師示眾云:「天上人間輪迴六道。乃至蠢動含靈。未曾於此一分真如中有些子相違處。還信麼?還領受得麼?大凡行腳也須具大信根作個丈夫始得。何處得與麼難信。他古人只見道個即心是佛即心是法。便承信去。隨處茅茨。石室長養聖胎。只待道果成熟。汝今何不效他行取。仁者。可煞分明並無參雜。治生產業與諸實相不違背。」 僧問:「如何是千聖不得傳底事?」師云:「阿誰向你說。」進云:「與麼則信受奉行去也。」師云:「信得及者即行之。信不及恰莫強為。不是口頭說信便信得去。如人說食終不得飽。縱然口頭說飽。爭柰肚肉飢何。仁者直須飽去。莫謾悠悠。」  僧問:「如何是古聖心?」師云:「汝是凡夫心。」僧云:「如何是信得?」師云:「信亦不由汝。不信亦不由汝。」僧云:「信不信且置。作麼生?」師云:「是你心。」 師云:「仁者還知子湖親切相為麼?行時但行坐時但坐。乃至吃茶吃飯種種施為。有甚麼相隱處。仁者信取無彆強為。只是汝今無疑作疑。無事生事。於自心源卻生顛倒。譬如百千澄清大海棄之。為認些子浮漚目為全潮。亦認些子螢光作於日焰。還生慚恥麼?諸聖得道得果數如恆沙。汝今和作個凡劣凡夫著。恰莫因循。」 僧問:「如何是無礙底心?」師云:「恰是。」師又云:「莫道千聖同風。便當得本參事好。且問仁者。什麼處是千聖同你處。行時坐時起時臥時。試說看。還有法處麼?仁者。大道無邊誰前誰後。真空絕際是正是邪。乃至眩目青黃作何形段。到汝分上。喚作百工居肆各遂營生。多少分明何煩造作。一切普備無法不彰。了了現前還諱得麼?」 道班問:「如何是人人具足底事?」師云:「汝豈不是道班?」  劉鐵磨領眾至,師云:「見說劉鐵磨。莫便是否?」磨云:「什麼處得者個消息。」師云:「左轉右轉?」磨云:「莫顛倒。」被師打出。 師半夜巡堂叫有賊。大眾皆驚動。師於僧堂前見一僧攔胸把住。叫云:「捉得也。喚維那來。」僧云:「不是某甲。」師云:「是即是。你自不肯承當。」 勝光因在子湖旄地次。勝光旄斷一條蚯蚓。」問:「云:「某甲今日旄斷一條蚯蚓。兩頭俱動。未審性命在那頭?」師提起旄頭向蚯蚓。左頭打一下。右頭打一下。中心空處打一下。擲卻旄頭便歸。師又於旄地次。亞旄頭回視勝光云:「事即不無。擬人即差。」勝光便問:「如何是事?」被師攔胸踏倒。従此省悟。 僧問招慶云:「勝光被子湖一踏意作麼生?」招慶云:「古人參玄不消一踏。」 師嘗作頌云:「三十年來住子湖,二時粥飯氣力粗。無事上山走一轉,試問時人會也無?」 又嘗作頌云:「従來事非物,方便名為佛。中下競是非,上流始知屈。」 師臨行示頌三首:「我聞過去佛,縱橫盡丈夫。示汝真歸處,千江月影孤。」 「觀音與文殊,示我常飛動。吾今已歸真,觸處皆無用。」 「佛性本來無阻障,眾生不識難歸向。若見如來成佛時,莫向世間求取相。」 師於門前下鄄云:「子湖一隻狗。上取人頭。中取人心。下取人足。往來好看。」臨濟下有二僧。聞得遂遠求尋訪。才到果見其鄄。遂入門以手揭簾。欲起未起。被師喝云:「看腳下犬。」僧近前禮拜。便問:「承師有言。子湖有一隻狗。上取人頭。中取人心。下取人足。如何是子湖狗?」師云:「嗥嗥。」僧無語。師便歸方丈。後章州羅漢展和尚聞舉云:「者個是吃屎狗。」僧便問:「如何是子湖狗?」展云:「擘喋卻。」僧擬議。展云:「早被我咬殺了也。」明招和尚在羅山。聞舉遂云:「洎賺數塍草鞋。我本欲游章南。如今不用去也。休休。」僧便問:「如何是子湖狗?」招以手按膝放身近前云:「噓噓。」  子湖山下有陶家。為無子。夫妻每日焚香發願。求一男子。師遂往其家乞竹。先問:「是汝夫妻每日起心發願。擬作個什事。」云:「切緣家內無子。願求一男。」師云:「我就汝乞一種物。還得否?」云:「和尚要甚物。但乞指揮。」師云:「不要別物。欲乞一擔竹。與汝一個男子。」其家忻喜云:「此是小事。一任斫去。」師斫大竹。近一千竿。陶公云:「和尚只討一擔。何斫許多?」師云:「只此一擔尚未足在。」遂將大竹長者捻數竿破。相接作一束將歸。其家當夜感夢生得男子。因此遂號神力子湖。 和尚名利晨,澶州人,姓周氏。幽州開元寺受業,得法於南泉願和尚。壽八十一,臘六十一。馬祖第三世。唐僖宗廣明中示寂。 ○贊神力禪師(住持傳法賜紫慧覺撰) 欽哉神力,真善知識!不住有無,寧拘順逆。入門看犬,思量痛惜。上山見路,不妨徑直。三載取人,一言最的。左右轉時,湍流峻激。東西往來,庭趨愕立。清風千古振叢林,萬里無雲轟霹靂。 ○衢州子湖山定業禪院第一代神力禪師語錄序(第三代住持傳法賜紫慧覺撰) 神力禪師諱文縱,有奇行,藹然叢林。自唐迨今,傳於三百載。所居法席,廢來久矣。所示徒語言,亦無聞於世。其所傳者,唯犬話耳。余自元豐三年來主是席,遂探其語,未之得也。一旦往大雲寘師院,乃獲一小策。開覽玩味,見其言直,其理深。若醍醐之一滴,能散其六斛之驢乳,真南泉之的嗣也。文字訛舛固多,余遂逐一看詳改正,鏤板傳於世。不獨顯當時之盛事,貴有益於來者。時元豐六年癸亥歲五月十有二日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