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希臘史 · 第32章 雅典人遠征西西里島

可想而知，在哈爾基斯仍未屈服，而斯巴達正漸漸擺脫國內困境時，雅典理應克制自己，不能再陷入冒險遠征當中了。到當時為止，這些遠征都是徒勞無功的。然而，事實並非如此。雅典一貫滿懷希望。受希望驅使，在反覆無常的亞西比德的帶領下，當時的公民大會繼續投入冒險當中。而與先前的冒險相比，這次冒險更魯莽草率。國內的和平岌岌可危，因為維奧蒂亞人每十天便有可能重新開戰，而科林斯和邁加拉當時已經永久性地擺脫其他戰事。眾所周知，由於雅典與阿爾戈斯結盟，以及雅典軍隊出現在伯羅奔尼撒半島，斯巴達人也對雅典怨恨不已。斯巴達人完全有理由隨時推翻公元前421年的《尼西亞斯和約》。阿提卡的土地剛剛開始恢復耕種，正如自古以來一樣。提洛同盟的財富銳減，已經遠遠不如開戰之初時那樣充足。然而，雖然上述事實就擺在眼前，但雅典還是繼續孤注一擲，將自己的整個帝國賭在了一次魯莽的遠征上。雅典將自己在愛琴海上的霸權作為賭注，設法抓住西方海域中鏡花水月的征服幻影。 第1節　西西里島動亂 當時離雅典第一次遠征西西里島已經過去八年。在島上交戰雙方的和解中，雅典對西西里島的首次遠征恥辱地結束了。從那時起，新的衝突開始出現。在西西里島西部，多利亞人城邦塞利納斯和蠻族城市塞傑斯塔爆發了一場戰爭。在西西里島東部，趁它的伊奧尼亞近鄰萊昂蒂尼內亂時，敘拉古摧毀了萊昂蒂尼的城市。然而，被流放的萊昂蒂尼人負隅頑抗，經常與他們的壓迫者爆發戰事。塞傑斯塔人和萊昂蒂尼人都是雅典的盟友。在危難時刻，他們想到雅典帝國也是自然而然的事，並且在此之前，雅典就已經展示過自己的部隊足以延伸到遙遠的西部進行軍事打擊。約公元前416年中期，一支塞傑斯塔使團前往雅典請求援助，並許諾只要雅典願意出兵相助，他們必然回饋重金並且全力協助雅典軍隊。經過公民大會投票，雅典決定派出特使前往西西里島探察事態發展情況。在探察結束後的公元前415年春天，雅典特使向公民大會上報了探察結果。雅典特使帶回六十塔連特銀幣，作為塞傑斯塔任由雅典差遣的真誠許諾，並將塞傑斯塔人的財力和兵力描繪得天花亂墜。據說在西西里島，雅典使團中了塞傑斯塔的計謀。塞傑斯塔人矇騙了雅典特使，讓他們誤以為神殿中的鍍銀器皿都是純金製品。在招待雅典特使的住房內，塞傑斯塔人傾全城之力借來所有盤碟物件，以故意炫耀塞傑斯塔民間的窮奢極欲。雅典特使被這樣刻意的炫富行為蒙蔽了雙眼，因而向公民大會描繪了塞傑斯塔華美的圖景。與雅典特使同行的塞傑斯塔人再次提出了先前的請求。不少被流放的萊昂蒂尼人也前來支持他們的請願。 遠征西西里與伯羅奔尼撒戰爭示意圖 塞傑斯塔遺址 第2節　公民大會前的辯論 雅典的保守派竭盡全力拒不向塞傑斯塔使團提供協助。當時，尼西亞斯成為保守派的發言人。他譴責道，插手西西里島的事務實在是妄自尊大。然而，以亞西比德為首的公民大會投票決定派出六十艘船前往西西里島，以「援助塞傑斯塔人，參與萊昂蒂尼的重建，並在西西里島採取其他措施為雅典人謀求最大的利益」。最後一道法令並不是隨隨便便的冗詞贅語，而是掩蓋了一項真實計劃——雖然他的追隨者都心存疑慮，但這項計劃完全在亞西比德的運籌帷幄之中，即將所有西西里島城邦變為雅典的屬邦。這個想法能夠進入亞西比德活躍的大腦，就在於他認為盤根錯節的世仇關係嚴重削弱了西西里島的實力；而只要精心策劃，一個城邦就會對抗另一個城邦，最終所有城邦都會向雅典臣服。亞西比德認為，公元前427年的遠征之所以會失敗，完全是因為兵力不足、指揮不力；只要兵力充足、行動果決，達成目標就易如反掌。亞西比德使自己被提名為遠征的三位指揮官之一。在其餘兩位指揮官中，一位是拉馬庫斯——他雖然作戰經驗豐富，但窮困潦倒並且毫無影響力；另一位便是尼西亞斯。尼西亞必然是亞西比德的對手安插進去的。然而，亞西比德不會因這樣一位性情不和的同僚而有所克制。 尼西亞斯違背自己的意志，被委派參與一場他公開聲討的戰爭。因此，他想方設法阻止這次遠征的發生。正如在公元前425年討論克里昂和斯法克蒂里亞島問題時的表現一樣，尼西亞斯傾向於利用政治手腕行事，而不是直截了當地與他的政敵對抗。於是，尼西亞斯不再公然反對遠征西西里島的計劃。他所做的僅僅是誇大這場遠征的難度和所需的陸海兩軍兵力，讓民眾對這次遠征心生厭惡。然而，讓尼西亞斯恐懼和厭惡的是，正如公元前425年的公民大會一樣，如今的公民大會真的認為他所說屬實。因此，如果六十艘戰船還稍顯不足，那麼就派出一百艘戰船給尼西亞斯；而如果首次法令通過的裝甲兵力不足，那麼就由尼西亞斯自己定下人數。亞西比德的慷慨陳辭最終讓自己大獲全勝。在演說中，亞西比德呼籲雅典的民族自豪感和尊嚴，並向國人許諾：戰勝四分五裂且血統各異的西西里島簡直易如反掌。於是，雅典通過了籌備兵力的法令，而大軍的規模應當由選舉出的三位指揮官決定。 第3節　籌備遠征 亞西比德的傲慢和野心驅使著他要掌控民眾准許的最大兵力。尼西亞斯雖對成功完全不抱希望，但已經得出這樣的結論，即強兵必然會比弱兵損失小一點。於是，將領們一致同意做最充分的資源準備。除了投票通過的一百艘雅典戰船，他們又從附屬盟友處召集了三十四艘戰船。陸軍的主力由兩千兩百名雅典重裝步兵構成，隨後又加入近兩千來自雅典盟友的士兵。在亞西比德的遊說下，伯羅奔尼撒半島地區又派出五百名阿爾戈斯人和兩百五十名曼丁尼亞人加入雅典軍隊。此外，雅典還從羅得島、克里特島及其他地區僱傭了一千三百名投石兵和弓箭手。在臨近國門的地方，雅典曾有過一兩次出動更大規模的軍隊進行短途征戰的先例，但這樣一支足以維持數月的遠征軍則史無前例。 投石兵 雅典城中普遍確信征服西西里島的計劃可行，並且確信隨之而來將有發財的無限可能。因此，每個人都想參與進來。三槳戰艦的指揮官不計代價地配備戰船；為遠徵召集來的重裝步兵自認是受到命運的眷顧；無數商船做好了追隨艦隊的準備，以獲取最新貿易線路的第一手消息。亞西比德誇誇其談的承諾鼓舞了每個人。他許諾道，塞利納斯和敘拉古的陷落僅僅是西西里島臣服雅典的前奏，而雅典之後還會征服迦太基，隨之掌控地中海西部的所有商貿。對西西里島希臘殖民地城市的規模和實力，多數人一無所知，而就算熟知這些情況的人也被一時的熱情沖昏了頭腦。掉以輕心且不假思索的雅典人就這樣開啟了遠征冒險。然而，這場遠征必然成為他們的悲劇。 第4節　斷肢的赫爾墨斯像 這場遠征註定以不詳的徵兆開始。就在雅典的船塢最後裝備艦隊，將領們讓手下上船前夕，一場神秘的暴行讓所有雅典人憂心忡忡。在雅典城中各處，無論是私人住所的門前，還是每條街角或公共場所，都散落著赫爾墨斯神的半身像。雕像是五六英尺高的石柱。石柱的上半部分雕刻成了赫爾墨斯神的頭部和肩部。正如現代(1)歐洲街角神社供奉的聖母瑪利亞神像一樣，在當時，這些雕像非常常見，並且備受人們崇拜。一夜之間，不知名的雙手摧毀了所有赫爾墨斯雕像。赫爾墨斯雕像或被刀切，或被劈開，完全失去了人形。據說，只有一尊赫爾墨斯的半身像免遭截肢。 次日清晨，人們紛紛對這樣麻木不仁且褻瀆神明的暴行震怒不已。該行為激起的不僅僅是雅典人的迷信心理。被破壞的雕塑數量眾多。這種情形表明，參與破壞的人數非常多。城中潛伏著這樣一群密謀者令雅典瀰漫著恐懼。公眾首先想到的就是亞西比德。他們聲稱，亞西比德是雅典唯一能做出這種肆無忌憚的怪事的人。然而，這個輿論完全沒有道理。與這個粗魯的暴行相比，亞西比德瘋狂起來要精妙得多。亞西比德雖然魯莽無禮，但在當時，他是最希望遠征能順利開始的人。與公眾針對亞西比德的輿論相比，更有可能的情形是，這個暴行是亞西比德政敵的栽贓嫁禍。目的或許是希望阻止遠征。 第5節　亞西比德陷入危機 雅典立刻下令：只要是能為這次暴行提供線索的人，就會被許以重金。接著，雅典成立特別委員會負責該事件的問詢。然而，此事做得滴水不漏。人們並沒有發現任何證據。不過，大量關於近期褻瀆神明的消息突然湧現出來，其中最突出的事件便是戲仿艾留西斯秘密宗教儀式，而亞西比德正是此事的主謀。當公民大會再次集會時，一位叫「皮桑尼克」的公民以戲仿艾留西斯秘密宗教儀式事件指控亞西比德，認為亞西比德必然也是毀壞赫爾墨斯神像的元兇，並要求即刻對亞西比德進行處罰。年輕的將領亞西比德否認了指控，並請求即刻審理此事，但被拒絕了。對亞西比德而言，這項指控荒唐可笑。而他的政敵更願意在亞西比德不在場時控告他，讓他沒有反駁的機會。 艾留西斯秘密宗教儀式 雅典艦隊遠征西西里島路線 於是，亞西比德和其他將領一併啟航，並擔任遠征的首領。他們的啟程場面壯大且引人注目。全城的人都趕到比雷埃夫斯與雅典軍隊道別，願大軍一路順風，在西部為雅典打下一個新的帝國。傳令官宣布肅靜，接著便公開祈禱這次遠征圓滿成功。海軍和將領們一邊吟唱著離別的讚歌，一邊為大海的神明斟滿祭酒。岸上的大批民眾也加入他們的行列。接著，整支艦隊同時拔錨起航。戰船你追我趕地行駛到愛琴海，然後便列隊行駛。這個場面長久地留在了人們的心中，而這一天是一代雅典人所銘記的飽含純真期望和狂喜的最後一天。繞過瑪勒亞海角，雅典艦隊風平浪靜地來到克基拉。在克基拉，雅典艦隊接上事先約定在此等候的補給船和護送商人。接著，雅典艦隊派出三艘船前往西西里島通知塞傑斯塔人和萊昂蒂尼人艦隊即將抵達。之後，將領們便穿過愛奧尼亞海最狹窄的地方，一路沿卡拉布里亞海岸駛往塔林敦。 雅典艦隊抵達西西里島 長久以來，西西里島的希臘殖民者對雅典的計劃充滿不信任。他們認為或許最多有一支小型海軍部隊進入自己的海域，就像公元前427和公元前425年拉凱斯和歐利米登分別率領海軍部隊一樣。因此，西西里島的希臘殖民者並沒有做好充分抵抗的準備，或者說完全沒有準備。得知十二年前強大的反敘拉古聯盟已經不復存在後，西西里島的希臘殖民者料想雅典軍隊在西西里島上已經無立足之地，不久便會返航。直到入侵的雅典艦隊抵達克基拉後，西西里島的希臘殖民者才認識到真正的危險正在迫近，也得知了這次遠征的真正規模與實力。作為雅典遠征最有可能打擊的主要對象，敘拉古人終於開始為戰爭做準備，並向堡壘派出駐兵。這些堡壘是為了鎮壓他們的西舍爾臣民。之後，敘拉古人又派出特使前往西西里島上的每個城市，希望組建泛西西里島希臘殖民地聯盟，維護西西里島共同的自治權。然而，如果雅典將領的行動更理智敏捷，那麼他們便會發現敘拉古遠遠沒有做好立刻進行戰鬥的準備。 當時，尼西亞斯和他的同僚正沿著義大利海岸線行駛。他們發現出於妒忌，義大利南部希臘殖民地城邦決定保持中立。就連圖里和梅塔蓬圖姆這樣自古就與雅典結盟的城市也只為雅典軍隊提供水和一處停泊地。塔林敦和洛克里甚至都不提供這樣微小的援助。直到抵達利基翁，雅典艦隊才終於能在城外的一處集市購買軍需物資。停駐利基翁時，雅典艦隊又從派往塞傑斯塔的船得到一個令人灰心喪氣的消息：塞傑斯塔既不富庶，也不強大。對召集來的雅典軍隊，他們只能支付不到三十塔連特的酬金。 第6節　眾將領的計劃 這個令人沮喪的消息對三位指揮官產生了不同的影響。尼西亞斯認為，雅典軍隊將會在西西里島遭受冷遇；打擊塞利納斯後，雅典艦隊就該心滿意足地返航，並以「得到的消息有誤」為自己在公民大會上辯護。拉馬庫斯提議在敘拉古發現自己靠近前就直接駛往敘拉古，並設法突襲，進而攻占或重擊敘拉古。亞西比德認為，尼西亞斯的計劃怯懦膽小，拉馬庫斯的計劃則魯莽草率。他提議與所有對敘拉古心存不滿的城鎮談判，以煽動西舍爾人反叛。與此同時，還要設法攻占西西里島西部的某個城市，然後將這個城市作為攻打敘拉古的武器基地和行動基地。這條致命的「折中提議」被採用。尼西亞斯的提議能夠確保雅典全軍在失利時安全返航。拉馬庫斯的計劃也還有勝算的機會，並且可以加速事態的發展。亞西比德的計劃則造成了不必要的拖延，有悖這次遠征的目的。 西西里島各部落的勢力範圍 為踐行亞西比德的計劃，雅典人利用剩餘的夏季時光奔走在西西里島周邊地區尋求盟友。同時，這些行為也讓雅典的兵力、目的和計劃人盡皆知。除了納克索斯島和卡塔拉，雅典人說服不了任何其他城鎮，而卡塔拉也是被動加入了雅典。就在談判進行時，一夥雅典人潛入城牆上一處未設防的側門，卡塔拉人因而被迫結盟。公元前427年，卡馬里納和麥西尼還是雅典的盟友。如今，它們並不願意與舊交雅典再有任何關係。幾次偷襲敘拉古和傑拉領地的行動也全部失敗。雅典人唯一的軍事功績就是攻占了西西里島小鎮海卡拉。海卡拉居民被變賣為奴。這場軍事行動確實給雅典帶來一些收益，卻也讓西西里島上的每個城邦都知道了雅典的勝利意味著什麼。 第7節　雅典召回亞西比德 正當這場拖沓的軍事行動進行時，「沙拉米尼亞」號抵達西西里島，命令亞西比德接受拘捕，並立刻返回雅典接受關於密謀瀆神事件的審判。「沙拉米尼亞」號是雅典兩艘城邦戰艦之一。自從雅典遠征軍的艦隊起航後，雅典政府就絞盡腦汁要破解這起密案。在重賞下，出現了不少見利忘義、所言不實的目擊者。幾十人因此入獄。不斷的逮捕引起雅典城中的恐慌。整場事件引發的騷亂與1679年英格蘭所謂的「天主教陰謀案」(2)引發的騷動差不多。雅典的「泰特斯·奧茨」(3)是演說家安多基德斯。發現自己被捕且深陷險境後，安多基德斯假意招供。條件是饒自己一命。他稱自己是這場褻瀆神明案的罪魁禍首。安多基德斯的故事模糊不清，未必屬實，但當權者已經做好接受任何證據的準備。雅典人草率接受了整個故事的真實性，並開始審判和處決安多基德斯告發的每個人。接下來，他們開始調查艾留西斯秘密宗教儀式瀆神案——傳言該案涉及亞西比德。亞西比德的政敵和陰謀煽動者皮桑德和卡里克勒斯大聲疾呼，要求將亞西比德繩之以法。因此，亞西比德被召回雅典，參與審判。亞西比德同不少被指控的友人一道從卡塔拉啟程返回雅典。然而，抵達圖里時，趁押送人員不注意，亞西比德機智地溜了出來，接著開始四處躲藏，不久便橫渡大海，出現在了斯巴達。亞西比德儘自己所能，損害不知感恩的雅典的利益。毫無疑問，亞西比德在缺席的情況下被判處死刑，而他的出逃恰恰印證了他的罪行。 一旦亞西比德離開，我們就會認為尼西亞斯或拉馬庫斯的計劃將被實施。但事實並非如此。雅典將領們所做的僅僅是在敘拉古附近登陸，在敘拉古的南部平原擊敗了敘拉古大軍，接著便再次返回卡塔拉，進入冬季休整期。這次襲擊毫無目的性，除非是充當圍攻敘拉古的前奏。所有這一切不過是在向敘拉古人宣告危險的逼近，並誘使他們更加積極地修築防禦工事。 敘拉古包含兩個部分。一部分是位於細頸處的奧提伽島。奧提伽島是敘拉古最古老的地方。半島沿著狹長的陸地延伸到大海，形成了低洼的內城。稍大且更新的一處是外城，位於兩個港口(4)的交會處。內外城似乎都有獨立的城牆。其中一道城牆將半島與大陸隔開，構成了內部防線；另一道城牆的確切位置不詳，構成了外部防線。以北是空曠的石灰岩高原厄庇波利。這個高原源於內陸山地的一條高地支脈，俯瞰兩個港口和港口周邊的城市。公元前415年到公元前414年的那個冬天，敘拉古突然想到：如果雅典軍隊攻占了厄庇波利高原，那麼封鎖敘拉古便易如反掌——因為防線太短。於是，在雅典人按兵不動並給予敘拉古四個月喘息時機時，敘拉古人不辭辛苦地修建了一道新的城牆。從以北的大海開始，敘拉古人自北向南建造起一道穿越厄庇波利高原的防禦線，將所有東部高原囊括在內，構築起一道堅固的防線。這道防線比之前的城牆更長。 第8節　亞西比德在斯巴達 敘拉古人還採取了其他防禦措施。他們讓最優秀的將領赫墨克拉底擔任總指揮，與近鄰重新建立同盟關係，並向斯巴達和科林斯請求援助。在母城科林斯，敘拉古收到禮遇，並且得到即刻支援的承諾。在斯巴達，監察官們一度猶豫不決，但最終被加入敘拉古使團的亞西比德說服。亞西比德竭盡所能促成敘拉古使團達成此行目的。亞西比德向監察官們和盤托出雅典人對西西里島的計劃，並指出挫敗雅典人最簡便的方法。他還建議，派一位斯巴達軍官帶領部分軍隊前往敘拉古，以鼓舞西西里島上的希臘殖民者。此外，他還建議斯巴達重新與雅典開戰，因為雅典的主要資源都投向了西部地區。不過最重要的是，亞西比德強調了攻占並加固帕爾涅山山脊戰略要地德西里亞的重要性。亞西比德建議斯巴達將德西里亞作為侵擾雅典的永久基地，讓德西里亞在阿提卡發揮重要作用，正如皮洛斯在拉科尼亞一樣。監察官們採納了亞西比德的多數建議。他們雖然並沒有立刻對雅典宣戰，但派出一位傑出的軍官吉利普斯率領一支部隊支援敘拉古人。之前，當阿爾戈斯與斯巴達在曼丁尼亞作戰時，阿爾戈斯的軍隊中出現過雅典人副將。因此，就算如今拉科尼亞人和科林斯人出現在敘拉古的陣營里，雅典人也見怪不怪。為吉利普斯準備的四艘戰船很快從科林斯駛出，而其他人則隨後跟進。 第9節　圍城開始 公元前414年春天來臨時，尼西亞斯和拉馬庫斯又收到來自雅典的增援騎兵。這些騎兵正是他們急需的。他們還從塞傑斯塔人、卡塔拉人和西舍爾人處募集到六百五十匹馬。兵馬壯大後，尼西亞斯和拉馬庫斯在敘拉古以北幾英里外一處叫「里昂」的村莊登陸，並向敘拉古進軍。擺在他們面前的是一個高地，即厄庇波利高原的北坡。懸崖上僅有幾處能夠攀援而上，而敘拉古人在此安置了六百人的守衛部隊。然而，這支敘拉古部隊毫無準備。每個人都認為雅典人會從城南登陸，而不是城北。於是，沒有遇到任何攻擊，雅典軍隊就登上厄庇波利高原的山脊。他們成功驅逐防禦者，並面向新的敘拉古城牆在高原上駐紮下來。雅典艦隊停泊在塔普蘇斯。 圍攻敘拉古 尼西亞斯和拉馬庫斯決定以最正統的希臘圍城方式在敘拉古修築一道圍牆。以敘拉古人在冬天修建的新城牆輪廓為參照，他們設置圍牆的路線。正對著敘拉古新城牆一箭之遙的地方是雅典人要修建防線的位置。雅典人圍牆的北部將穿過高高的厄庇波利高原；南部圍牆則將建在厄庇波利高原向大港傾斜向下構成的坡地上，以及海岸邊的濕地平原上。尼西亞斯開始在厄庇波利高原的最高處修建一個叫「拉布達隆」的堡壘，接著在以南的地方建造一個大型的環形戰壕。戰壕處於圍牆的中心位置。戰壕以北是大海，以南則是大港。戰壕到大海的距離和它到大港的距離一樣。敘拉古將領沒有出來應戰，而是設法挫敗雅典人的計劃。敘拉古人從城中修築一道圍牆進行反圍堵。這道圍牆將突破雅典陣線。因此，在面朝厄庇波利高原南部山脊的地方，敘拉古人修建了一道東西走向的圍牆。圍牆位於尼西亞斯設置的中部堡壘的南方。除非攻占並毀壞這道圍牆，否則雅典的工事無法繼續下去。於是，當敘拉古人一心一意地午間休息或用餐時，雅典軍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成功攻下該地。敘拉古反攻的圍牆被摧毀。雅典的圍牆從拉布達隆以南的環形戰壕一直向南延伸到厄庇波利高原底部。 第10節　雅典的勝利 敘拉古人仍然堅守著同樣的抵抗計劃，又在靠近大港的低洼濕地修建了第二道反圍堵城牆。這道反圍堵城牆同樣遭到雅典人的襲擊，但這次並不是突襲。敘拉古人全軍出動，捍衛第二道反圍堵城牆。然而，雅典再次勝利。敘拉古人被打得落花流水。反圍堵城牆也被迅速摧毀。然而，在這場戰爭中，拉馬庫斯被殺。因此，雅典軍隊的指揮權全部移交到尼西亞斯手中。對雅典來說，這種情況是極大的不幸。戰死的將領拉馬庫斯充滿勇氣和決斷力，是一位名副其實的士兵。倖存的將領尼西亞斯則是一位政客，而非軍人。雖然尼西亞斯完全有能力勝任順境中的戰事，但在關鍵時刻，他往往傾向於猶疑不決。此外，尼西亞斯痛恨自己肩負的重任，並深信這項任務不可能完成。他還患有內疾，常常幽居營帳內，令雅典軍隊雪上加霜。 將敘拉古人趕進城後，雅典軍隊才有可能修建完圍牆。尼西亞斯將艦隊從塔普蘇斯開進大港，將所有儲備運送上岸，並將戰船停泊在海灘邊。因此，尼西亞斯認為最重要的事便是完成南部防線，以掩護艦隊。當時，靠海的北部防線還沒有完成。尼西亞斯準備完成其他部分後再修建北部防線。因此，當從厄庇波利山脊至大港的圍牆被精心修建完並且包含兩道圍牆時，從中部環形堡壘到北部海域的圍牆卻處處缺口。不少地方根本沒有動工。然而，在接下來的幾周中，這些地方成為戰略要地。 當時，雖然雅典軍隊僅僅將敘拉古人封閉在城內，而真正的圍城尚未開始，但雅典人仍然春風得意。無論如何，雅典軍隊的這次成功產生了巨大的精神作用。敘拉古城內的一派已經開始討論議和的事。而到了當時，曾經中立的城邦——甚至是遙遠的伊特魯利亞——也開始從四面八方增援雅典入侵西西里島的大軍。 第11節　吉利普斯進入敘拉古 就在這時，一股新勢力插手了這場戰爭。公元前414年春天，吉利普斯已經從科林斯率領四艘船啟程。如今，吉利普斯已經抵達西西里島。吉利普斯在希梅拉登陸。他原本不抱任何拯救敘拉古的希望，因為謠言傳說敘拉古已經遭到全面封鎖。當發現謠言並不屬實時，吉利普斯決定放手一搏。吉利普斯從希梅拉、塞利納斯和傑拉又召集了一千人，將他們併入手下七百人的隊伍，接著便火速趕往敘拉古。吉利普斯來到雅典圍牆一處未完工的地方，即厄庇波利高原北部。穿過一處圍牆缺口後，吉利普斯進入敘拉古城內。整支敘拉古大軍都加入吉利普斯的隊伍。接著，吉利普斯向雅典人宣戰。尼西亞斯拒不應戰，因為當時自己的兵力不如吉利普斯。尼西亞斯和他的軍隊駐守在厄庇波利南部的環形堡壘附近。當吉利普斯將北面的雅典圍牆推倒時，尼西亞斯按兵不動。接著，吉利普斯開始用所摧毀的圍牆材料修建一道反圍堵城牆。吉利普斯將這道城牆一直從敘拉古防線修建到厄庇波利高原的最高點。尼西亞斯在拉布達隆的堡壘也被突襲和攻占。之後，他失去對厄庇波利高原北坡的全部控制。如今，敘拉古的反圍堵城牆已經與雅典防線規模相當，正處在環形堡壘北部。如果敘拉古的城牆繼續延伸，那麼尼西亞斯根本無法想像重獲優勢地位。甚至他自己都會遭到圍困，更不要說圍困敘拉古人了。要解除困境需要經過兩次激烈的戰爭。然而，在雅典第二次與敘拉古交戰時，吉利普斯大獲全勝。吉利普斯修建的反圍堵圍牆已經超過關鍵駐點。在接下來的時間裡，敘拉古人將城牆一直向西部延伸，直到最終抵達攸利依拉斯，即厄庇波利高原上尖細、高聳的西部山峰。在最容易受到攻擊的地方，敘拉古加固設防，修建了四處堡壘。 雅典軍隊與敘拉古軍隊交戰 尼西亞斯的厄運剛剛開始。幾天後，十二艘伯羅奔尼撒半島的三槳戰艦衝破封鎖，安全進入小港。伯羅奔尼撒人宣稱馬上就會有更多戰船來到。這個許諾鼓舞著敘拉古人出動自己的艦隊。敘拉古人擁有的戰船數量在四十艘到五十艘之間。因為懼怕強大的雅典海軍，所以當時敘拉古不敢讓自己的艦隊駛出港口。不久，敘拉古武器庫的騷動讓尼西亞斯十分不安，因為當時雅典海軍情形非常糟糕。數月以來，雅典戰船由於遠離船塢，已經開始滲漏；船員狀態極差。自從雅典軍隊的優勢急轉直下，下層船艙中的不少奴隸和僱傭兵開始自暴自棄。 第12節　尼西亞斯向雅典求助 當時，尼西亞斯開始採取守勢，以防吉利普斯突襲。尼西亞斯占領了位於奧提伽島對面的普利姆密里昂半島，接著將大部分軍事儲備和艦隊轉移到該地。在戰略要地，尼西亞斯修建了三處堡壘來護衛新基地。如果這位不幸的將領有足夠的勇氣實施自己的計劃，那麼他會讓大軍登船返回雅典，放棄所有行動計劃。然而，尼西亞斯生性猶豫不決，極其害怕承擔責任。對於自己將在雅典面臨的各種處境，尼西亞斯十分擔心。因此，尼西亞斯沒有衝動地返回雅典，而是派出分隊前往雅典，描述自己的困境，並請求下一步指令。尼西亞斯寫道，雅典要麼火速派出一支大軍前來支援，要麼准許自己離開。否則，他已經預想到自己會大難臨頭。公元前414年的秋天已經到來，而往返雅典所需要的時間太過漫長。顯而易見，收到雅典發出的指令並加以實施必然要等到來年春天了。 尼西亞斯派出的分隊抵達雅典的時機非常不好，因為當時雅典與斯巴達重新開戰在即。伯羅奔尼撒大軍進駐敘拉古的行為激怒了雅典人。因此，公元前414年夏天，雅典人公然撕毀了與斯巴達的休戰協議，派出一支擁有四十艘戰船的艦隊劫掠了拉科尼亞海岸。普拉西厄、埃皮達魯斯-里摩拉和其他地區無一例外都遭到洗劫和燒毀。斯巴達監察官們立誓復仇。自公元前421年開始，廣為人知的對阿提卡的襲擊已經停止。公元前413年春天，對阿提卡的襲擊將會再次開始。可以預料的是，當與斯巴達的紛爭再次開始時，公民大會本應該立刻召回派往西西里島的大軍以支援國內。然而，雅典人一貫的盲目自信和樂觀讓他們決定繼續攻打敘拉古。雅典人不僅拒不召回尼西亞斯和他的大軍，而且向尼西亞斯傳令，稱雅典會派出援軍，直到尼西亞斯圍城成功。雅典最傑出的將領狄摩西尼將會指揮這次新的遠征。這次遠征的規模與第一次遠征規模差不多。公元前414年冬天到來時，歐利米登率領十艘戰船前往西西里島，告知尼西亞斯支援馬上便會趕到。 第13節　敘拉古海戰 與此同時，公元前414年到公元前413年的冬天過去了。一切風平浪靜。然而，雅典軍隊正日漸衰弱。在與敘拉古結盟的西西里希臘殖民地城邦中，吉利普斯召集了上千人，壯大了自己已經處於優勢的兵力。吉利普斯還說服敘拉古人出動所有適宜出海的戰船。當時，已經有至少八十艘戰船停泊在兩處港口備戰。公元前413年春天來臨時，吉利普斯開始採取了攻勢。趁著夜色，吉利普斯直插雅典軍隊營地後方，並在普利姆密里昂半島雅典軍營的附近安營紮寨。黎明時，吉利普斯的艦隊駛離港口，向雅典人宣戰。在大港入口處，雅典軍隊與敘拉古軍隊爆發了一場激戰。這場激戰以敘拉古人的戰敗告終。 尼西亞斯致力于海戰，而吉利普斯則突襲位於普利姆密里昂半島的雅典三個堡壘，並奪取普利姆密里昂半島上儲備的大量物資。敘拉古人並沒有因為這次海戰的失敗而灰心喪氣。幾天後，敘拉古人派出一支擁有十二艘戰船的艦隊，公然在外海巡航。敘拉古的巡航船與向尼西亞斯運送物資的雅典船交火，並摧毀了不少雅典船。 與此同時，公元前413年4月，阿吉斯二世率領一支伯羅奔尼撒大軍入侵阿提卡，摧毀了阿提卡整個鄉村地區。阿吉斯二世聽取了亞西比德的建議，在德西里亞建立了斯巴達的永久駐軍。即使形勢到了這樣的地步，雅典人還是執意支援尼西亞斯。當斯巴達軍隊仍然在阿提卡時，雅典人便派出狄摩西尼開始新的遠征。狄摩西尼麾下有七十五艘戰船和五千重裝步兵——其中一千兩百名是希臘人，以及一支強大的輕裝步兵部隊。在路上，狄摩西尼又獲得了來自阿卡納尼亞和義大利的大量增援。由於國內政變，梅塔蓬圖姆和圖里剛剛改變自己的政策，與雅典結盟。差不多與此同時，狄摩西尼啟航。斯巴達人派出了不少小型艦隊，率領海軍近兩千人，穿越大海前往西西里島，希望衝破雅典的封鎖。 雅典軍隊在大港與敘拉古軍隊激戰 當狄摩西尼逼近西西里島的消息傳到敘拉古時，吉利普斯和他的敘拉古同僚決定在雅典增援到來前，粉碎尼西亞斯的大軍。敘拉古軍隊兵分兩路，分別從城內和內陸兩個方向攻打雅典軍營。同時，敘拉古的八十艘戰船在大港對雅典軍隊宣戰。尼西亞斯的兵力大大削弱。雖然海灘上還有四五十艘空船，但他只能出動七十五艘戰船。敘拉古人攻打雅典軍隊大營的行動失敗了。而在海上，經過兩天苦戰，敘拉古人占據了上風，並迫使雅典海軍丟棄了七八艘戰船。之後，雅典海軍上岸尋求雅典陸軍的保護。西西里島上希臘殖民者們勝利得益於他們配備艦隊的方式。他們縮短並加固了每艘船的船頭，削短了船的突出部分，而不是讓船像先前一樣又長又尖。當敘拉古船與雅典船正面撞擊時，敘拉古船的堅固船頭在雅典船的衝撞下毫髮無損，而粗短的船頭往往能攻破雅典船脆弱的前部。在大港有限的空間內，這樣的正面衝撞必然會經常發生，而雅典人擅長的遭遇戰戰術在該地毫無用武之地。 第14節　狄摩西尼在敘拉古 海戰發生幾天後，狄摩西尼帶領大軍抵達敘拉古。勝利的天平再次向雅典人傾斜。狄摩西尼果敢而有決斷力，遠勝遲疑不決的尼西亞斯。狄摩西尼的軍隊一上岸，便開始採取攻勢。狄摩西尼首先將攻城器械帶到敘拉古的反圍堵城牆下。這堵牆阻斷了雅典人前往厄庇波利高地的路。接著，狄摩西尼試圖突襲這處圍牆。狄摩西尼的攻擊被擊退，但他並沒有到窮途末路。狄摩西尼趁夜色行軍到內陸，登上位於厄庇波利高原的最西角，攸利依拉斯附近的一處小山坡。該地是敘拉古圍牆的終點。這樣的迂迴路線使狄摩西尼到達敘拉古軍隊後方，而突襲必然會出乎敘拉古軍隊的意料。狄摩西尼攻陷了一處堡壘，驅逐了守衛城牆的士兵，並一度勢如破竹。然而，狄摩西尼的大軍突然陷入混亂之中。敘拉古軍隊再次集結。在暗夜中，一場激烈的混戰正在進行。最終，這場混戰以雅典人的潰敗結束。當雅典軍隊沿著懸崖峭壁逃跑時，落入懸崖的士兵數量不亞於死在敘拉古軍隊屠刀下的士兵數量。雅典軍隊因而損失慘重。這次戰敗損失的人數眾多，大大削弱了雅典軍隊的士氣。狄摩西尼立刻看清形勢，認為除了立刻撤退，已經無力回天。然而，尼西亞斯阻撓了狄摩西尼的決定，堅稱局勢並不是毫無挽回的希望，而且敘拉古不久就會因為無法忍受戰爭的壓力而與雅典講和。不久後，伯羅奔尼撒半島的增援部隊加入吉利普斯麾下。與此同時，從雅典軍隊大營邊的沼澤地生出一場熱病。這場熱病開始削減入侵西西里島的雅典人的兵力。最終，就連尼西亞斯本人也同意放棄圍城，並發令登船。然而，就在雅典軍隊離開西西里島的前一夜，月全食出現了。召集前來解釋徵兆的占卜者們宣稱，雅典軍隊須靜候二十七天。極度迷信的尼西亞斯堅決遵守占卜者們的意見。登船計劃因此被延誤了二十七天。 第15節　港口大海戰 尼西亞斯的決定正是毀滅雅典人的最後一步。雅典軍隊在營地為撤離所做的準備激起了敘拉古人的鬥志。狂喜之下，敘拉古人又開始發動一系列的攻擊，讓尼西亞斯和狄摩西尼的處境更艱難。雖然敘拉古人的艦隊還沒有雅典艦隊的一半強大，但它們不眠不休，格外主動。敘拉古海軍的活力和膽量高漲，最終以七十六艘戰船擊潰了歐利米登手下的雅典海軍部隊。而這支雅典海軍部隊擁有八十六艘戰船。敘拉古海軍屠殺了軍官歐利米登，搶占了歐利米登的十八艘船。吉利普斯的下一步行動表明，他不是要趕走雅典軍隊，而是要殲滅雅典全軍。在奧提伽島和普利姆密里昂半島的最北端之間，即大港狹窄的入口處，吉利普斯迅速修築了一道屏障。這道屏障由停泊的商船首尾相連，旨在完全阻隔雅典艦隊。 吉利普斯的行動驅使尼西亞斯立刻拚死一搏。雅典人將每艘適宜出海的船都發往海上；大部重裝步兵和輕裝步兵紛紛登船。雅典人全力以赴，試圖以絕對的數量優勢擊退敘拉古人。狄摩西尼率領一百一十艘戰船起航，希望攻破大港入口處的封鎖屏障。尼西亞斯則守在岸上的軍營內。敘拉古人雖然只出動了八十艘戰船，但接受了挑戰。在大港狹仄的空間裡，雅典艦隊與敘拉古軍隊激烈交戰。戰爭進入膠著狀態，持續數個小時。敘拉古人傾城出動，爬上奧提伽島的城牆觀戰，而雅典陸軍登上營地堡壘觀看關係著自己命運的決戰。雙方相持不下。人們對這場戰爭勝負的關注遠遠超過先前的任何一場戰爭。如果雅典人無法攻破屏障，駛往大海，那麼雅典軍隊便會徹底潰敗。敘拉古人則因為先前的勝利信心滿懷，並決定保全長久作戰的成果。在大港內，可供戰船航行的範圍極其有限。這場海戰更近似於在海上的陸戰，因為戰船糾纏在一起，重裝步兵則近身作戰，試圖登船。最終，雅典人的決心開始動搖。雖然雅典人數占優勢，但行進緩慢，甚至無法逼近帆桁。每艘能夠抽身的戰船都不約而同地掉頭，向海岸行駛。在絕望之中，雅典陸軍大喊著從軍營衝到海灘，以協助海軍將戰船安全地拖上岸。雅典的六十艘戰船安全上岸，而其餘的五十艘戰船或被敘拉古軍隊搶占，或停靠在大港的盡頭。敘拉古人同樣損失慘重。近三十艘敘拉古戰船要麼沉沒，要麼被完全摧毀。 港口大海戰 狄摩西尼呼籲戰敗的大軍發起最後一搏。狄摩西尼指出，倖存的雅典戰船的數量仍然超過敘拉古艦隊，並且獲勝的敘拉古軍隊已經精疲力竭，而逃脫的唯一機會便是衝破屏障。然而，當狄摩西尼命令海軍再次登船時，海軍卻遲遲不返回戰場。在海上，雅典已經無能無力。 第16節　雅典人從陸上撤退 雅典人唯一的退路便是燒毀艦隊，撤離大營，轉往內陸，然後行軍四十英里穿越敘拉古境內的山地和峽谷，最終抵達卡塔拉。頭腦清晰的人都會預見此行必然凶多吉少，因為雅典大軍已經士氣全無，而此行路途艱險。獲勝的敘拉古軍隊必然會乘勝追擊。撤退的勝算全在於立刻行動，趕在敘拉古人之前到達必經的關隘。然而，受敘拉古軍隊惡意的消息誤導，尼西亞斯拒絕在戰後的夜間啟程。甚至在戰後的次日，他也將時間花在整理倉儲，打包財物和物資，以及確定行軍細節的問題上。第三天清晨，雅典大軍呈巨大的中空方陣行軍，中間是行李物資。尼西亞斯打頭陣，狄摩西尼殿後。雅典軍隊拋棄了大量儲備。漠然和粗心使雅典人沒有燒毀大部分戰船，卻將它們留了下來便於敘拉古人在空閒時拖走。雅典軍隊不僅沒有埋葬岸邊戰死士兵的屍體，還丟下了成千上萬的傷兵。無論這些傷兵如何苦苦哀求自己即將離去的同胞都無濟於事。所有作戰人員和非作戰人員都匆匆撤離。除了自己的性命便全然不顧其他。修昔底德寫道：「他們的士氣非常低落，全軍如同飢餓難耐和只想逃命的難民。如果按全軍人數來說，那麼他們並不算一個小城的人口，因為行軍人數至少達四萬人。」 第17節　撤退中的重重災難 拖延的兩天導致敘拉古人占領了所有的險要關口。敘拉古人在淺灘迅速修建各種工事，並將雅典人可能通行的橋樑逐座拆毀。此外，敘拉古人還在每處開曠的平坦地帶埋伏了騎兵，使雅典軍隊沒有一個漏網之魚。行軍第一天，雅典大軍抵達一處叫「阿克里崖」的懸崖腳下，但發現此處已經有敘拉古軍隊重兵把守。第三天和第四天，雅典大軍都在設法衝破這道關隘，但徒勞無功。雅典大軍的先頭部隊強攻入關，殿後部隊不斷受到敘拉古騎兵的襲擊。不遠處還有敘拉古輕裝步兵向下投來的箭鏃。發現阿克里崖無法攻破後，雅典人無計可施，開始向新的方向出發。既然無法到達卡塔拉，雅典軍隊便設法進入內陸友好的西舍爾人的地界。當時，雅典大軍轉向南行。行軍前，尼西亞斯不得不從緊跟其後的敘拉古大軍中殺出一條血路。這場血拚讓雅典軍隊損失慘重。雅典撤離大軍的食物即將耗盡，而士兵已經毫無鬥志。整支大軍已經開始解體。上千人已經丟盔棄甲，逃亡山區，希望能找到通往卡塔拉的路。夜幕降臨時，雅典將領們下令點燃篝火迷惑敘拉古軍隊，並帶領餘部迅速全力撤離。尼西亞斯的部隊人數較少，很快便撤離完畢，超出追兵數英里。然而，狄摩西尼在黑暗中迷了路，掙扎著追尋殿後的雅典軍隊。清晨到來時，敘拉古人發現雅典軍隊消失不見，便火速追擊。在路上，敘拉古人偶遇狄摩西尼的部隊。狄摩西尼的部隊正在艱難地穿越一道狹窄的峽谷。雅典人並沒有做全力抵抗。不少人被殺。在一處有圍牆的地方，雅典主力部隊堅守了數個小時。接著，當得知自己已經被全面包圍時，雅典人放下武器投降。條件是敘拉古軍隊能保全他們的性命。在該地，敘拉古人俘獲了六千雅典人。最終投降前，還有成千上萬的雅典人戰死或被抓獲。當雅典軍隊投降時，狄摩西尼引劍自刎。然而，傷口並不致命。狄摩西尼因而被活著抬到了敘拉古。 雅典軍隊撤往內陸途中遭敘拉古軍隊阻擊 第18節　尼西亞斯投降 在此期間，尼西亞斯獲得了一天喘息的機會。強渡卡西巴里斯河後，尼西亞斯率領軍隊大步向南行進。然而，到了第二天，敘拉古騎兵再次出現，干擾尼西亞斯的行軍，並帶去了狄摩西尼被俘的消息。吉利普斯當下要求雅典人投降。然而，尼西亞斯垂死掙扎，繼續強行到阿西納魯斯河。當時，他手下的士兵已經飢腸轆轆並且疲憊不堪，無法行進。當尼西亞斯抵達阿西納魯斯河時，敘拉古人已經繞過阿西納魯斯河，占領了更遠處的河岸。渡河時，上百名雅典人喪命河中。穿過狹窄的淺灘時，不少人在西西里島希臘殖民者的飛鏢下倒下，或被自己的同伴踩踏致死。不久，雅典軍隊停止了抵抗。尼西亞斯向吉利普斯投降。狂喜的敘拉古軍赦免了尼西亞斯和他的追隨者，並將他們遣送到被俘的狄摩西尼大軍中。只有幾十位雅典人逃往山區，最終抵達了卡塔拉。 修昔底德寫道：「希臘人在這場戰爭中最偉大的冒險就這樣結束了。在我看來，這場冒險是希臘人表現得最偉大的一次。對征服者來說，他們的勝利是最精彩絕倫的。對被征服者來說，他們的失敗則是最具災難性的。因為這次戰敗並不是一次普通的戰敗，而是全軍覆沒——陸軍、艦隊及一切的一切。在成千上萬人中，只有數十人回到了家中。」 第19節　雅典大將的命運 在對待勝利上，敘拉古人表現得極其張狂。雖然吉利普斯一再抗議，但敘拉古人還是處死了落入他們手中的兩位雅典大將(5)。整個希臘都為「本時代最值得尊敬的人」尼西亞斯哀悼。尼西亞斯的個人美德、自製自持與愛好和平理應為他贏得更好的結局。但在亂世當中，無能將會招來比犯罪更大的懲罰。毫無疑問，尼西亞斯的三心二意和遲疑不決正是造成這次大災難的主要原因，而他本人也因此而死。我們無法確定的是，究竟是尼西亞斯在戰前表現的得過且過，還是當命運反轉時，尼西亞斯表現出不願回國的頑固不化，才是造成這次遠征失敗的罪魁禍首。總而言之，這位備受尊敬的人將能幹的同僚狄摩西尼推向死亡，讓雅典損失了到當時為止最強大和最優良的武器，最終導致了雅典帝國霸權的陷落。 與自己的將領相比，落入敘拉古人手中的戰俘的際遇也不會好多少。戰俘被關押在厄庇波利高原山坡隨處可見的採石場裡。此地無法遮陽避雨。麵包和水也供應不足。敘拉古人施捨給戰俘的食物份量僅僅是奴隸食物份量的一半。戰俘們靠著一丁點兒食物勉強度日。由於近期的作戰，再加上常常挨餓，戰俘們紛紛像蒼蠅般死去。當時，秋天正在來到，而秋天是一個疾病易發的季節。敘拉古人沒有掩埋這些屍體，而是將他們留在倖存的戰俘中間。屍體散發的惡臭滋生出一種傳染性熱病。這場熱病甚至威脅到敘拉古城內。七十天後，除了雅典籍戰俘及西西里島上希臘殖民地中雅典盟邦的戰俘，其餘戰俘均被變賣為奴。其餘戰俘則悲慘地生活在採石場裡，長達八個月。絕大多數戰俘紛紛死亡。之後的倖存者似乎同先前的戰友一樣，也被變賣為奴。我們同情戰俘的遭遇，敬仰他們面對厄運時表現出的鎮定和勇敢。最終，不少戰俘獲釋。然而，在那些曾鬥志昂揚且滿懷信心地起航，並意圖征服西西里島的人中，最終只有十分之一的人回到了雅典。 * * * (1) 此處指19世紀。 (2) 1660年到1688年復辟時期，英格蘭發生天主教陰謀案。1678年，一位叫「泰特斯·奧茨」的人捏造謠言，稱天主教信徒正在策劃一次針對國王查理二世的暗殺行動，然後讓查理二世的弟弟詹姆斯取而代之。這個謠言導致英格蘭陷入長達三年的恐慌。多人因此喪命。 (3) 泰特斯·奧茨（Titus Oates，1649——1705），英格蘭「天主教陰謀案」的製造者。 (4) 以下分別稱「大港」和「小港」。 (5) 修昔底德寫道，他們的確是被處死的。其他雅典軍官則在吉利普斯或敘拉古大將赫墨克拉底的預警下，為避免被公共處決的恥辱，紛紛自殺。——原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