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希臘史 · 第30章 布拉西達斯在色雷斯：《尼西亞斯和約》

早在代里恩之戰開始前，所發生的其他事件已經表明雅典好運的終結。瘋狂而無用的遠征西西里島嘎然而止。西西里島上的城鎮已經厭倦彼此毫無意義的爭端，隨後在傑拉達成和解。和解後，雅典海軍便沒有了用武之地，只好回國。回國後，由於沒有成功拖延戰爭，雅典指揮官索福克勒斯和歐利米登遭到不公正的審判。宣判的結果是索福克勒斯被流放，歐利米登則繳納巨額罰金。大約與此同時，小亞細亞開始陰雲密布。流放中的萊斯博斯島寡頭集團召集部分兵力，攻占了特洛伊地區的西革翁和安坦德羅斯。與此同時，在安尼亞定居的薩摩斯島人中的一支激怒了鄰近的伊奧尼亞各城鎮。 第1節　布拉西達斯行軍到色雷斯 然而，與雅典北部即將發生的動亂相比，東部地區的叛亂幾乎可以忽略不計。我們已經提到，布拉西達斯率領手下的一千七百位伯羅奔尼撒冒險者離開了科林斯。順利通過友邦地界後，他們在塞薩利邊境首次遇到困境。該地的親雅典派塞薩利城市的使者禁止伯羅奔尼撒聯盟軍隊過境。然而，布拉西達斯假意議和，之後又溜走。經過三次強制行軍後，他們穿過塞薩利平原。在計謀暴露前，布拉西達斯已經到達佩亥比亞山地地區，離塞薩利已經很遠，並且正在前往馬其頓的路上。 阿坎托司出土的貨幣 在馬其頓，布拉西達斯與雅典的宿敵佩爾狄卡斯結盟。佩爾狄卡斯允許他們自由通行到哈爾基季基半島。有了哈爾基季基半島反叛城鎮軍隊的增援後，布拉西達斯開始對抗雅典的盟友。一路上，布拉西達斯沒有遭到多少積極的反抗。在冬季到來前，阿坎托司和斯塔基拉斯就落入他的手中。甚至在寒冬到來後，布拉西達斯的部隊仍然堅守陣地。布拉西達斯的下一個打擊目標是安菲波利斯。安菲波利斯是雅典在斯特律蒙河新建的殖民地。安菲波利斯欣欣向榮，控制著從哈爾基季基半島到色雷斯海岸城市的唯一大路。一旦安菲波利斯及對它至關重要的橋樑落入布拉西達斯的手中，那麼針對雅典的反叛向東擴張便再無止境。布拉西達斯突然來到斯特律蒙河，在一場暴風雪中冒險奇襲，攻占了那座橋。布拉西達斯抓捕了不少居住在城外的安菲波利斯人和他們所有的牲畜。迫於對財產及同胞的擔憂，安菲波利斯城中的人提議投降。雅典管轄者已經無力回天。安菲波利斯城門因此大開。歷史學家修昔底德指揮著位於薩索斯的一支雅典海軍小分隊，但前來救援時已經遲了。事態發展太過迅速。雖然只有一天航程，但修昔底德依然來遲了一步，僅僅為雅典成功護衛了斯特律蒙河河口處的港口埃翁。雖然延誤救援是因為厄運而不是疏忽，但修昔底德還是遭到指控。克里昂用一道法令將他流放了。 布拉西達斯的勝利遠不止於此。冬季結束前，布拉西達斯幾乎攻占了阿索斯山海岸邊的所有城鎮，以及卡爾西狄克半島中部海岬的托羅涅。這些城鎮的投降讓雅典人深感恐懼。雅典人恐懼的原因並不在於損失真的有多大——儘管這些確實算重大損失，而在於這些損失顯示出雅典全體附屬盟友開始盛行對雅典背信棄義。布拉西達斯每到一個城市，總有一支寡頭派滿懷熱忱地恭迎他的到來。民主派本該對雅典十分友好，但他們所做的最大限度也不過是消極地拒絕反叛，並不願意為他們的宗主國雅典出動一兵一卒。幾乎沒有哪個城市能在被攻打時忠心耿耿，除非城中恰好有雅典駐軍存在。布拉西達斯的人格對確保他勝利也大有裨益。他有勇無謀，贏得別人盛讚靠的是自己的慷慨、節制和真誠。在哈爾基季基半島，布拉西達斯的名字越來越有份量。毫無疑問，在不久的將來，除非布拉西達斯被迅速剿滅或因和約而放下武器，否則雅典將失去愛琴海以北的所有納貢國。 代里恩之戰讓雅典失去自信，而失去安菲波利斯和托羅涅卻讓雅典冷靜下來，思索和解的前景。因此，公元前423年春天斯巴達再次主動議和時，雅典公民大會首次表現出理智。為確保最終的和平，雙方約定休戰一年。開戰八年來，雅典人首次能夠耕作廢棄的田地，並能夠抱著收穫的希望。對於伯羅奔尼撒半島上的海濱國家來說，和平令它們同樣獲益頗多。他們終於能重啟長久被禁的海岸貿易了。 第2節　司奇歐涅的反叛 看起來，事態的發展有通向和平的希望。然而，一件意想不到的糾紛延遲了談判。根據休戰協議，雙方均擁有已經攻占的對方領地維持現有格局。譬如，底比斯仍然占據普拉蒂亞，雅典仍然擁有基西拉島和皮洛斯。然而，就在休戰協議生效時，地處哈爾基季基半島的重鎮司奇歐涅向布拉西達斯敞開了城門。雅典人堅稱司奇歐涅應當歸還給自己，而布拉西達斯則認為：司奇歐涅反叛時，色雷斯地區還不知道休戰協議的存在；因此，對司奇歐涅的處理不必遵循休戰協議。正當雙方爭辯這件事時，一個更重要的城市——芒德也效仿司奇歐涅。芒德是哈爾基斯地區規模排名第三的城市。 司奇歐涅出土的貨幣 這些事件讓雅典公民大會緊張不安。因此，在克里昂的鼓動下，公民大會投票決定：必須發動對司奇歐涅的遠征，並且一旦占領司奇歐涅，就滅絕該城所有人口。 因此，雖然希臘及所有的愛琴海南部地區都遵守休戰協議，但愛琴海北部地區仍然戰火不斷。尼西亞斯率領一支大軍前往色雷斯，又重新攻占了芒德。然而，他在司奇歐涅失敗了。公元前422年年初，當休戰協議到期時，尼西亞斯的軍隊仍然駐紮在司奇歐涅城前。接著，雅典和伯羅奔尼撒聯盟再次燃起戰火。除了通往西塞隆山的要道之一巴納克敦堡壘因叛變落入維奧蒂亞人手中，雅典國內並沒有發生什麼重大事件。 第3節　克里昂前往色雷斯 在哈爾基季基半島，戰火愈演愈烈。公元前422年年初，擔任雅典軍隊首領的克里昂出現在司奇歐涅城前。克里昂第二次出任大將的原因和第一次毫無二致。正如公元前425年時一樣，他成了行動派的首領，自然就該為戰事負責。或許民主派開始相信克里昂的好運，並希望他能像攻占斯法克蒂里亞島一樣僥倖打敗布拉西達斯。克里昂的初步行動較為周詳。他成功地再次攻占托羅涅和伽利普蘇斯，接著在埃翁登陸，然後在布拉西達斯主力部隊的所在地安菲波利斯對面駐紮下來。克里昂就在該地等待，而從色雷斯招募到的輕裝增援部隊正在趕來。因為當時的兵力還不夠強大，所以他決定直到與布拉西達斯所率軍隊數量相當時才會開戰。然而，雅典的重裝步兵對他們指揮官的不作為非常不滿。克里昂慣於聽從大眾的意見，不敢無視士兵們的滿腹牢騷。於是，克里昂出動全軍偵察布拉西達斯的位置，並主動宣戰。布拉西達斯帶著大軍退回安菲波利斯，一直按兵不動。即使雅典軍隊在他面前行軍而過，他也毫不理會。克里昂草率地斷定布拉西達斯拒不作戰，因而忽視了所有軍事警戒措施。他自己一馬當先探察靠北的鄉村地區，他的大軍則停留在離安菲波利斯城牆非常近的地方，但沒有擺成作戰陣形。沒過多久，便有人送信給克里昂，說靠近城門的街道上已經擠滿手持武器的人。一場戰爭迫在眉睫。克里昂立刻趕回自己的軍隊，並下令軍隊撤離，占領左邊的陣地。這個命令再次擾亂雅典人在安菲波利斯前的陣形——這正是布拉西達斯意料中的事。布拉西達斯大喊：「我就知道這批軍隊不堪一擊；他們搖擺不定的長矛說明了一切。」當雅典軍隊中部正對布拉西達斯時，布拉西達斯從每道城門派出一支縱隊，攻擊正處於行軍隊形中的雅典軍隊。雅典軍隊在匆匆撤離時遭遇襲擊，而沒有盾牌保護的一側恰好暴露在布拉西達斯面前。在布拉西達斯第一次發起攻擊時，雅典軍隊有不少士兵逃跑。雅典軍隊中打頭陣的左翼逃回埃翁，損失並不嚴重，但右翼及中部在布拉西達斯的強攻下亂了陣形，傷亡慘重。克里昂開始像他的多數追隨者一樣逃跑，不料被一位色雷斯輕裝士兵用矛刺中。只有雅典右翼部隊設法反抗，但不久便寡不敵眾，在騎兵的強攻下潰不成軍。這次潰敗非常慘烈。六百雅典人陣亡，而伯羅奔尼撒聯盟軍隊死傷不過十來人。伯羅奔尼撒聯盟軍隊雖然是獲勝一方，但仍然為大將布拉西達斯的陣亡而哀悼。布拉西達斯側面被矛刺中。聽到自己大獲全勝後，他便溘然長逝。安菲波利斯人以最隆重的禮儀厚葬了布拉西達斯，並建了一個建築紀念他。安菲波利斯人還宣誓尊奉布拉西達斯為安菲波利斯城的開拓者，取代了先前該城的雅典籍創建者哈格農。 輕裝部隊投標手 輕裝部隊的裝備 輕裝部隊裝備的盾牌 古希臘騎兵 第4節　《尼西亞斯和約》 克里昂和布拉西達斯的離世掃除了全面和平的主要障礙。布拉西達斯一死，哈爾基季基半島的反叛便不再蔓延。一方面，最初正是個人影響力使布拉西達斯成為哈爾基季基半島的中流砥柱。在斯巴達國內，布拉西達斯一直是行動派的首領。他的離世大大削弱了行動派的影響力。另一方面，克里昂一死，雅典公民大會主戰派一方不再強勢。主和派終於能提出自己的意見，並且不用擔心遭到克里昂口若懸河的壓倒性衝擊。由於色雷斯事件而中斷的談判重新啟動，並且取得成功。斯巴達國王普萊斯托萊克斯最近終於結束了長達二十多年的流放生涯，重歸王位，再加上雅典大將尼西亞斯。他們兩位都對和談起到了主要的推動作用，而和約也以尼西亞斯的名字命名。和約規定了五十年的和平期，並規定交戰雙方各自歸還戰爭中的戰俘和占領地，但後一種規定並沒有得到完美執行。底比斯人拒不交還普拉蒂亞，理由是普拉蒂亞並非靠武力征服，而是有條件投降。因此，出於相似的理由，雅典也拒不歸還科林斯的殖民地索利安姆和安納克托里安，以及邁加拉港口尼塞亞。斯巴達迫切希望雅典從包圍伯羅奔尼撒半島的要塞撤離，並釋放斯法克蒂里亞島之戰的戰俘，因而犧牲了自己卡爾基斯諸城市的利益，而正是斯巴達誘發了卡爾基斯諸城市的反叛。斯巴達承諾用安菲波利斯來交換皮洛斯和基西拉島，並斷絕與其他色雷斯城市的同盟關係。出於對哈爾基斯人城市的考慮，斯巴達僅僅要求雅典不要以武力脅迫哈爾基斯人。如果實在迫不得已，斯巴達也希望雅典能好言相勸，讓哈爾基斯人自願再次加入提洛同盟(1)。司奇歐涅仍然有雅典軍駐紮，斯巴達便隨它自生自滅。數月後，司奇歐涅淪陷，遭到的處罰正如一年半前克里昂所頒布的法令一樣，即男子全遭屠殺，女子變賣為奴。事實上，斯巴達從未對安菲波利斯真正放手。布拉西達斯的繼任者克利里達宣稱，他無法違背安菲波利斯居民的意志，讓它對雅典投降。之後，克利里達帶著伯羅奔尼撒大軍得意洋洋地回到了斯巴達。因為此事違背了和約精神，所以雅典人拒不撤離皮洛斯和基西拉島。因此，雖然雙方的戰俘均獲得釋放，但《尼西亞斯和約》的其他條款並未完全執行。和約的主要結果便是讓雙方停留在對峙前的狀態。多數斯巴達的重要盟友認為它們的首領斯巴達背叛了自己，因而拒不履行和約。底比斯人滿足於與雅典的暫時休戰。每過十天，雙方總會再續簽一次，而和約隨時有可能破裂。邁加拉人和科林斯人則根本沒有與雅典形成任何正式的休戰協議，僅僅是停止敵對行動而已。 因此，伯羅奔尼撒戰爭的第一階段就此結束。此時距離公元前431年阿希達穆斯二世首次入侵阿提卡恰好十年。戰爭結果都是消極負面的。雙方都為此付出了巨大的人力和物力，但徒勞無功。一方面，雅典海上力量依然完好無損；安菲波利斯和色雷斯城市的成功反叛雖然撼動了提洛同盟，但提洛同盟仍然存在。另一方面，雅典設法在陸上有所作為的嘗試完全失敗；伯里克利的防禦政策迄今為止都十分有效。如果雅典人真的汲取了這次教訓，那麼也將是一樁幸事。他們必然會慶幸自己如此輕易地逃脫了一場惡戰。 * * * (1) 在哈爾基斯人的各城市中，因此獲得有限自由的包括奧林索斯、阿坎托司、斯塔基拉斯、阿爾吉洛斯、薩尼（Sane）、新迦斯（Singus）及其他地區。而安菲波利斯再也沒有回歸雅典，與上述城鎮地位相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