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希臘史 · 第29章 斯法克蒂里亞島和代里恩

公元前427年，即普拉蒂亞和米提利尼陷落的當年夏天，雅典發生了首例背離伯里克利政策的重大事件。雖然雅典人意識到自己剛剛躲過愛琴海地區一場迫在眉睫的危險，但當時，他們還是繼續實施一場魯莽冒險的遠征，並深陷其中。當時，西西里正在爆發一場大戰。交戰的其中一方是敘拉古。與敘拉古結盟的還有傑拉、塞利納斯、阿克拉加斯及洛克里的義大利南部殖民地城市。另一方是伊奧尼亞三個結盟的城市——納克索斯島、卡塔拉和萊昂蒂尼。加入它們的還有卡馬里納和利基翁的義大利南部殖民地。我們可以確定，雅典之所以插手這個遙遠地方的紛爭，目的是在西西里島立足，以破壞科林斯與西方的穀物貿易。科林斯與西方的穀物貿易收入是科林斯貿易收益最豐厚的部分。雅典將領拉凱斯帶領二十艘雅典戰船自克基拉繞行到利基翁。伊奧尼亞城市的船隊在此加入雅典船隊。公元前426年春，這支艦隊忙於東奔西走，四處作戰，但結果不盡如人意。 公元前427年的最後幾個月見證了克基拉的激烈暴動。一支親科林斯派的寡頭團體發動了一場大起義，企圖推翻克基拉的民主政體，因為該民主政體將戰火引入了克基拉。斯巴達人決定支援盟友，便派出阿爾息達的艦隊前去增援。阿爾息達的艦隊曾試圖解救米提利尼，但以失敗告終。然而，阿爾息達又來遲了——克基拉的寡頭團體已經被鎮壓下去。獲勝的民主派肆無忌憚地報復戰敗的寡頭團體。上百人未經任何常規審判和指控便被處死，其中還包括很多未叛國的無罪人士。 克基拉島 第1節　狄摩西尼在埃托利亞 公元前426年或許是伯羅奔尼撒戰爭開戰以來最平靜的一年。雅典再次爆發瘟疫。但與公元前430年的瘟疫相比，這次瘟疫中死亡的人數並不算多。公元前426年發生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一場遠征。雖然與遠征西西里島相比，這次遠征不是那麼魯莽，但再次表明雅典人樂於遠征的傾向。科林斯灣地區原來的海軍將領是弗爾米奧，此時的海軍將領則是狄摩西尼。狄摩西尼決意攻打埃托利亞地區的部落。到當時為止，這些部落仍然保持中立。它們數量眾多且驍勇善戰。諾帕克特斯的麥西尼亞人勸說狄摩西尼，稱他們的埃托利亞近鄰野蠻而無實戰經驗，在猛擊之下必定投降。同時，麥西尼亞人還同意加入雅典陣營。於是，除了自己的重裝步兵，狄摩西尼還率領著諾帕克特斯和札金索斯的部隊，開始向埃托利亞山區進發。在狄摩西尼攻占了一個或兩個村莊後不久，整個鄉村地區都拿起了武器。輕裝上陣的山地人讓入侵者不堪其擾甚至大為惱火。狄摩西尼只好被迫撤退。然而，狄摩西尼一開始撤退，便立刻遭到夾擊。整支部隊潰不成軍，接著便落荒而逃。當退回諾帕克特斯時，狄摩西尼損失了近一半的兵力。 第2節　奧爾匹之戰 幾個月後，狄摩西尼在阿卡納尼亞大獲全勝，為自己的軍隊贏回了聲譽。在一定程度上，這場勝利慰藉了雅典的尊嚴，但對雅典政策無濟於事。自公元前429年起，伯羅奔尼撒聯盟軍隊的各分隊就被派到阿卡納尼亞地區，之後又加入了海岸地區科林斯殖民地的重裝步兵。他們當時正在攻打阿卡納尼亞人。狄摩西尼集結了盟友們所有可支配的部隊，橫插在伯羅奔尼撒聯盟軍隊主力部隊和後備部隊之間。一天，狄摩西尼打敗了伯羅奔尼撒人，並屠殺了他們的首領歐律洛科斯。次日，他又突襲了前來增援伯羅奔尼撒人的安布拉基亞援軍，並幾乎讓這支援軍全軍覆沒。在修昔底德看來，這場戰爭對安布拉基亞打擊極大。在整場戰爭中，這場戰爭是安布拉基亞損失最慘重的一次。當地損失的兵力多到令人難以置信。然而，雅典的這場勝利帶來了出人意料的結果。得知自己永遠擺脫了海岸近鄰安布拉基亞的威脅後，阿卡納尼亞人竟然單獨與安布拉基亞達成和解。阿卡納尼亞的盟邦雅典成功地保護了阿卡納尼亞人免受科林斯殖民者的征服，此後，阿卡納尼亞人便失去了作戰興趣。因此，狄摩西尼的勝利雖然擊垮了雅典的一個仇敵安布拉基亞，但也讓雅典失去了一位滿懷熱忱且極具利用價值的盟友阿卡納尼亞。 第3節　狄摩西尼在皮洛斯 公元前425年註定成為伯羅奔尼撒戰爭爆發以來最重要的一年。該年發生了一系列決定性事件。不過，這些事件並不是任何一方刻意計劃的結果，僅僅是巧合而已。公元前425年早期，雅典人還在繼續實施在西西里島立足的空想計劃，並決定向西增援部隊。一位叫「歐利米登」的軍官帶領四十艘戰船被分派到西西里島。狄摩西尼也一同前往。在阿卡納尼亞獲勝後，他便重回雅典，如今官復原職。歐利米登和狄摩西尼繞過馬塔潘角後，一場暴風迫使他們駛入皮洛斯的麥西尼亞港。由於受風浪影響，他們在麥西尼亞港停留多日。為確保免受伯羅奔尼撒人的突襲，水手們冒險上岸，在構成皮洛斯海灣北角的一處多石岬角上匆忙修建了一條簡易戰壕。雅典艦隊停靠的時間遠遠超出了海軍將領們的預期。狄摩西尼靈機一動，認為這道臨時堡壘或許可以加固起來。該堡壘可以作為抵禦伯羅奔尼撒西海岸地區突襲的永久基地。該地地勢險要、難以通行且擁有優良的港口。此外，堡壘所處的麥西尼亞地區正是希洛人反抗斯巴達人最頻繁的地區。因此，狄摩西尼說服部下盡最大努力開挖岬角，掘出戰壕。在任何能上岸的斜坡上，他們都用石塊堆積成一道堅固卻粗陋的圍牆，直到這個堡壘足夠抵禦任何常規攻擊。在朝海一面的懸崖上，只有一小塊狹窄的海灘地帶，此處就是雅典人上岸的地方。在防禦工事完成後，歐利米登率領三十五艘戰船繼續向前駛往西西里島。剩下的五艘戰船由狄摩西尼帶領，固守要塞。 皮洛斯 不久，皮洛斯被占領的消息傳到斯巴達。由於傳言誇大了登陸的雅典軍隊兵力，監察官們不得不火速召回伯羅奔尼撒大軍。而這支大軍幾周前剛剛離開，計劃對阿提卡實施一年一度的夏季劫掠行動。斯巴達國王阿吉斯二世因此與盟友停止了劫掠行動，回到國內。與此同時，不幸在米提利尼和克基拉延誤的艦隊再次被召集，前去封鎖皮洛斯的海濱地區。狄摩西尼剛剛派出兩艘船通報伯羅奔尼撒聯盟軍隊來犯的消息，就被團團圍住。 皮洛斯海灣北部角上是皮洛斯海岬。離皮洛斯海岬一百碼的地方就是斯法克蒂里亞島。斯法克蒂里亞島正對著皮洛斯海灣。斯法克蒂里亞島是一塊狹窄的巨石，全長約兩英里。島上雜草叢生，植被茂密。雅典軍隊如果想解皮洛斯之圍，那麼自然會將斯法克蒂里亞島作為軍事基地。斯巴達人因而決定先占領斯法克蒂里亞島。於是，斯巴達派出四百二十名重裝步兵，以及部分希洛人組成的輕裝步兵。這支部隊能夠阻止任何登陸行動。斯巴達人打算用戰船封鎖斯法克蒂里亞島南北兩道狹窄水灣的入口處，但這項計劃並未完全實施。 斯法克蒂里亞島 與此同時，皮洛斯的雅典駐軍不斷受到猛攻。斯巴達指揮官料想不久後雅典艦隊便會前來支援狄摩西尼，因而企圖在雅典援軍到來前強攻下這個堡壘。雅典軍隊在陸上和海濱同時受到攻擊。陸上據點異常堅固，被圍困的小股雅典部隊便足夠將伯羅奔尼撒人拒之門外。爭奪最激烈的地方就是島上的唯一登陸點——那片窄小的海灘。在這處海灘上，狄摩西尼和他的重裝步兵分層列陣。陣形極其密集。伯羅奔尼撒聯盟軍隊連續派出三槳戰船，試圖強行登陸，將士兵送上海岸。能同時靠岸的戰船最多兩艘到三艘。然而，由於作戰地太過狹窄，伯羅奔尼撒聯盟軍隊即使有數量優勢也無濟於事。在長時交戰後，伯羅奔尼撒人重回海面。對他們來說，這片海灘太難攻克。他們已經傷亡眾多，而在拚命登陸時，他們最優秀的軍官布拉西達斯受了重傷。毫無疑問，斯巴達人的突襲已經失敗。之後，雅典人豎起布拉西達斯的盾牌，以紀念勝利。布拉西達斯被擊垮時，這個戰利品掉進了大海。 第4節　封鎖斯法克蒂里亞 在斯巴達人還沒有建造攻城車並開始封鎖皮洛斯之前，一支雅典艦隊出現在了海面上。歐利米登遇上了狄摩西尼派出去的船。因此，得到駐紮在阿卡納尼亞海岸附近的海軍部隊增援後，歐利米登掉轉頭來解救狄摩西尼。伯羅奔尼撒的海軍將領沒有封鎖進入皮洛斯海灣的兩道入口，反而讓雅典艦隊魚貫而入。在斯法克蒂里亞島與大陸之間的海域上，伯羅奔尼撒聯盟軍隊與雅典軍隊交戰。不費吹灰之力，歐利米登率領的五十艘戰船就打敗了斯巴達指揮官的四十三艘戰船。其中五艘戰船被雅典軍隊強行占領，其餘戰船則被驅逐上岸，尋求伯羅奔尼撒聯盟陸軍的庇護。這場戰爭勝利的意義在於讓斯法克蒂里亞島上的斯巴達重裝步兵完全孤立無援，只得被困在島上。被困人員中有不少斯巴達傑出公民，還有一部分舉足輕重並且血統純正的斯巴達人。這些斯巴達人被困在荒涼的島上，而現有的物資僅能維持幾天。除非有人解救，否則這些斯巴達人必然會落入雅典人手中，任憑雅典人宰割。 封鎖斯法克蒂里亞 皮洛斯之戰的消息傳入斯巴達後，監察官們即刻前往斯法克蒂里亞島的被困營地，親自一睹虛實。親自考察後，監察官們不禁灰心喪氣，因而決定立刻向狄摩西尼和歐利米登提議休戰，並主動提出派一支使團前往雅典尋求和解。本國的四百公民命懸一線，這件事令斯巴達人備感沮喪和恥辱。這種恥辱是斯巴達的盟友遭受的任何苦難都無法比擬的。狄摩西尼和歐利米登同意休戰，並許諾只要休戰，便會為封鎖中的斯巴達重裝步兵提供最低限量的食物。不過，作為回報，狄摩西尼和歐利米登要求斯巴達必須將停泊在斯法克蒂里亞島軍營外的伯羅奔尼撒艦隊轉交到自己手中，以確保休戰條款的全面實施。監察官們同意了這項提議，並立即派出使者前往雅典議和。 第5節　議和失敗 在雅典與伯羅奔尼撒聯盟的交戰中，這次議和是擺在雅典人面前唯一一次可以功成身退的機會。斯巴達人宣稱願意退回到公元前431年的格局，並認可永久和平。他們指出，迄今為止，戰爭僵持不下。一旦他們的示好舉動被拒絕，那麼隨著時運流轉，雅典人一定會因為錯失良機而懊惱不已。伯里克利一定會接受這項提議。這項提議讓雅典帝國和它的商業貿易毫髮無損，並充分證明了這樣一個事實：即使全希臘所有陸上強國聯合起來，也無法撼動雅典的領地。然而，沉穩冷靜的伯里克利已經不在人世，也無法再左右雅典議會。而在當時，主宰雅典議會的陰晴不定的煽動者們根本不會適可而止，只會咄咄逼人。當時，正如當初在有關米提利尼的辯論時一樣，克里昂自認是極端愛國主義者們的喉舌。他宣稱，雅典萬萬不可輕易丟掉這次與斯巴達討價還價的好機會，並提議作為和解的條件，伯羅奔尼撒人要交出二十年前屬於雅典陸上帝國的土地。克里昂強烈要求伯羅奔尼撒聯盟將特羅曾、阿哈伊亞及麥加里德的港口尼塞亞和培加，即所有公元前445年失去的土地都物歸原主。拉科尼亞使臣回答，這些條件令人難以接受。如果雅典人能派出委託人與斯巴達使臣商談，而不是堅持在公民大會群情激憤的氛圍中交涉談判，那麼他們將提出更有利的提議。克里昂立刻惡語相向。他堅稱拉科尼亞使臣愚弄大眾，如果他們不願公開自己的使命，那麼就是毫無誠意。毫無疑問，雅典議會站在了克里昂一方。斯巴達人只好絕望地離開，回國向監察官們稟報此行徹底失敗。 談判的破裂預示著雅典與伯羅奔尼撒聯盟在皮洛斯重新敵對。二十天來，斯法克蒂里亞島上的斯巴達人都靠著休戰條約所規定的接濟度日，而此時又再次陷入即將彈盡糧絕的境地。解救他們看似毫無可能。更惡劣的情況是，歐利米登自從聲稱伯羅奔尼撒聯盟指揮官觸犯休戰協定後，就斷然拒絕歸還委託給他的伯羅奔尼撒聯盟戰船。歐利米登的藉口似乎站不住腳。然而，擁有戰船後，他完全掌控了局面。雅典艦隊封鎖斯法克蒂里亞島時，斯法克蒂里亞島對岸有兩艘三槳戰艦不斷地在海岸來回巡視，海軍則在加固皮洛斯的堡壘。一支強大的伯羅奔尼撒大軍就在附近虎視眈眈，但毫無辦法。 第6節　斯法克蒂里亞封鎖延期 再過幾天，雅典軍隊就能讓斯法克蒂里亞島上的伯羅奔尼撒聯盟駐軍因飢餓而投降。然而，斯巴達人採取了非常手段確保斯法克蒂里亞島上的食物供應。在每個漆黑一片或有暴風雨的夜晚，從伊利斯或拉科尼亞各港口出發的小船就會紛紛前來衝破封鎖線。只要能將一袋麵粉或一皮袋酒投擲上岸，監察官們就會對他們進行豐厚的獎賞。因此，商人和海員不惜一切代價前去冒險。雖然不少小船被捕獲，但其餘的船源源不斷地成功上岸。我們可以確定的是，常常有水性好的人游過海灣，而他們身後拖拽的皮袋裡裝滿了亞麻籽或蜂蜜，以及其他能密封包裹的食物。這些權宜之計足夠維持斯法克蒂里亞島上人員的生計。因此，封鎖時間遠遠超出了雅典人的預期，儘管雅典人此前認為島上駐軍會立刻投降。兩個月後，秋天悄然到來。秋分日的陣陣暴風似乎要迫使雅典人遠離皮洛斯海岬下荒涼而危險的港口。 第7節　克里昂前往皮洛斯 在雅典，人們對封鎖斯法克蒂里亞島失敗的不滿情緒愈演愈烈。人們開始後悔當初沒有接受斯巴達人的和解提議。現實驅使著他們遷怒於克里昂——拒絕和解的始作俑者。這位煽動人心的政客妄圖轉移人民的不滿。他說，該負責任的是皮洛斯的將領們，是他們缺乏勇氣和冒險精神；他們如果稍有戒備心，並且再多一點幹勁，那麼早就攻下斯法克蒂里亞島了。他繼續說：「如果讓我指揮雅典軍隊，那麼我早就攻下斯法克蒂里亞島了。」克里昂這句不經意的話立刻成為他的政敵的把柄。人群中有人大聲疾呼：「如果真的這麼簡單，你怎麼不去試試？」尼凱拉特斯(1)的兒子、統兵官之一尼西亞斯非常鄙視克里昂的政治伎倆。接著，他來到講壇，正式提議讓這位硝皮匠(2)前往皮洛斯。起初，該提議不過是出於黨派間的嘲諷。在克里昂的政敵看來，讓克里昂擔任艦隊指揮官的想法愚不可及。他們根本沒有嚴肅對待該提議。接著，荒唐的一幕上演了。克里昂越是不斷地拒絕這份突如其來的榮耀，他的政敵就越是不斷地逼他就範。對多數平民來說，克里昂擔任指揮官並非像尼西亞斯認為的那樣荒謬。慣於追隨克里昂政治指引的人殷切疾呼，認為克里昂足夠勝任這個角色。原本出於嘲諷的提議很快被認真考慮。尼西亞斯無法收回自己的提議，克里昂也不得不遵守之前的無心之言。最終，這位民眾領袖鼓起勇氣，宣稱自己並不像他人那樣懼怕斯巴達人的英雄主義，並以自己的政治生涯作為賭注，承諾在二十天內俘獲或擊垮斯法克蒂里亞島上的全部駐軍。克里昂沒有求助雅典軍隊。他用來結束戰鬥的不過是四百弓箭手、一眾恰巧在雅典城內的來自伊姆羅茲島和利姆諾斯島的重裝步兵，以及一支色雷斯輕裝步兵。一被授權獲得這些兵力的指揮權，克里昂就立刻駛往皮洛斯。修昔底德寫道：「雅典最明智的人認為，如今他們至少不會一無所獲。一種結局就是克里昂戰敗——這個結局的可能性最大，之後永遠退出政治舞台。另一種結局便是克里昂取勝，該結局對斯巴達將是致命一擊。」 尼西亞斯 克里昂的所作所為並不像人們想像的那樣魯莽可笑。正如克里昂認為的一樣，斯巴達人並非無懈可擊或不可戰勝，他們與其他軍隊一樣，也會屈服於數量優勢之下。斯法克蒂里亞島上的斯巴達部隊不過數百人。如果連續全力攻打四次到五次，那麼他們必然會最終屈服。據說，狄摩西尼早就想攻打該島，只是迫於同僚的警告才放棄行動。 第8節　斯法克蒂里亞失守 就在克里昂抵達斯法克蒂里亞島前，一場突如其來的大火燒毀了島上的多數植被。斯巴達人因而失去大片掩護。於是，斯巴達人的具體數量變得更清晰，他們的行動也更容易追蹤。克里昂立刻指揮行動，實施的細節則交狄摩西尼負責。他們決定以人數取勝，打敗斯巴達人。依靠夜間掩護，八百重裝步兵在斯法克蒂里亞島最南端附近登陸，然後掩護其他部隊登陸。他們除掉了該地一個三十人的前哨。在斯巴達指揮官厄匹塔達斯帶著三百五十人的主力部隊趕來前，他們牢牢駐紮在了海岸地區。當時，八百名弓箭手、一支麥西尼亞輕裝部隊，以及一支精銳部隊已經上岸。這支精銳部隊是從停靠皮洛斯的七十艘戰船的海軍中選拔出來的。厄匹塔達斯率軍對抗雅典重裝步兵時，大批投石兵和弓箭手包圍了斯巴達軍隊的兩翼和後方。石塊和箭鏃讓厄匹塔達斯不堪其擾。他的小股部隊漸漸陷入絕境。當時，他們的交戰地滿是燒毀樹木的殘灰餘燼。煙塵讓他們視野模糊，惡臭讓他們呼吸困難。因為雅典人並不靠近，只是一直從遠處射擊，所以斯巴達人處境難耐。最終，厄匹塔達斯被殺後，斯巴達人接任的指揮官發出撤退的命令。倖存的斯巴達人從輕裝步兵中突圍出去，躲進了斯法克蒂里亞島北端一個破敗的史前堡壘中。他們在堡壘中堅守數日。然而，在堡壘上方的懸崖峭壁中，麥西尼亞人發現了一條路。接著，他們出現在制控斯巴達人的最佳位置，並開始從後方逐個除掉斯巴達人。 斯法克蒂里亞戰役示意圖 當時，斯巴達人已經變成瓮中之鱉。猶豫片刻後，克里昂和狄摩西尼派出傳令官命斯巴達人投降。多數倖存者放下了盾牌，並揮舞雙手以示投降，讓那些深信斯巴達人從不會放下武器的人十分吃驚。倖存者的軍官們請示陸上的斯巴達大軍自己該如何行事，卻得到了一個令人絕望的提議，即「只要不失尊嚴，那就自行決斷」。隨後，倖存的斯巴達軍官也正式投降。在斯法克蒂里亞島上的四百二十名斯巴達重裝步兵中，尚有兩百九十二位倖存下來。倖存的希洛人則人數不明。在倖存的斯巴達重裝步兵中，斯巴達王室成員至少有一百二十人。 克里昂由此兌現了對雅典公民大會的諾言。我們得知，克里昂的成功是「戰爭中希臘最讓人驚訝的事件」(3)。如果事實果真如此，那麼這場戰役不僅僅印證了克里昂的魯莽和好運，也同時表明，當時盛行的斯巴達英勇無畏的傳說確實言過其實。克里昂率領大軍進攻斯法克蒂里亞島。雖然厄匹塔達斯只有數百人，但克里昂的勝利仍然被稱嘆為觀止。 第9節　克基拉二次暴動 當雅典艦隊帶著斯巴達俘虜返回時，雅典人想當然地認為自己已經掌控全局。克里昂因自己的勇猛變得膨脹，比之前更盛氣凌人。一支新的斯巴達使團再次前來求和時，雅典開出的條件比之前更苛刻。和談因而再次沒有取得任何成果。 不久，斯法克蒂里亞島的勝利誘使雅典人採取迄今為止更冒險的陸上行動。公元前425年年底，雅典上千重裝步兵在科林斯地峽附近登陸，在索里吉亞與科林斯人激烈交戰，並打敗了科林斯人。之後，雅典軍隊完好無損地回到自己船上。接著，雅典艦隊一路沿南部海岸行駛，再次登陸埃皮達魯斯的領地，攻占並加固了墨托涅半島。大約與此同時，克基拉再次上演了兩年前的血腥場面。只是這次的情形更殘暴，遠甚公元前427年。在雅典軍隊的協助下，克基拉的民主派再次鎮壓了克基拉寡頭集團的武裝暴動，並在承諾確保戰敗方性命安全的前提下，接受了寡頭集團的投降。然而，民主派故意說服少數寡頭集團成員打破軍令，並以此為藉口稱之前的承諾無效。接著，民主派打開監獄，趕在寡頭集團囚犯自殺前屠殺了三四百人。雖然支持寡頭集團投降前得到的承諾，並且自己也承諾過要讓這些囚犯在雅典接受公平審判，但雅典大將歐利米登從未設法拯救這些不幸的人。 當時，克里昂正處於權力頂峰。作為在雅典上位的標誌，他實施了一項極其自我的法令，顯示出他對盟友的不管不顧。克里昂一次性加倍徵收盟友的貢賦。因此，在接下來的短短數年內，針對雅典的反叛此起彼伏也就不難解釋了。 第10節　布拉西達斯攻打色雷斯 對雅典人而言，公元前424年局勢大好。在公元前424年的前幾個月，雅典節節勝利。大將尼西亞斯年初就攻占了廣闊崎嶇的基西拉島。基西拉島位於瑪勒亞海角附近，正對著拉科尼亞海灣。基西拉島立刻加入提洛同盟，而島上港口成為對拉科尼亞海灣發動多次劫掠的出發點。到了當時，人們更深刻地領會到一句古語的真諦，「基西拉島沉入大海，斯巴達則完好無損」。在伯羅奔尼撒戰爭中，當時是斯巴達人最黑暗的時刻。雅典的和解條件蠻橫無理，而雅典的頑固驅使著斯巴達人奮起自衛。為防止希洛人大規模起義，斯巴達人派出暗探克里普提(4)。與從前相比，克里普提的這次行動更殘暴。據說，多達兩千受害者以這種方式被轉移。情急之下，監察官們願意不惜一切代價給雅典造成一定打擊。因此，監察官們准許了一項新的冒險計劃。這項冒險計劃旨在削弱提洛同盟的根基。雅典的一部分附屬盟友地處歐羅巴，不用乘船就可以到達伯羅奔尼撒半島，因而成為每位伯羅奔尼撒人的心病。然而，哈爾基季基半島和色雷斯海岸的眾城鎮與斯巴達最近的盟邦福基斯之間是一片廣闊的陸地。塞薩利就位於這片陸地之中，而塞薩利的多數城鎮都對雅典持友好的中立態度。此外，還有野蠻的馬其頓王國。無論是雅典人還是斯巴達人，他們都從未想過能從內陸攻打色雷斯的納貢地區。而到了當時，斯巴達人決定嘗試該方案。斯巴達最具魄力的軍官布拉西達斯被委以重任。他帶領一支大軍向北行進，並試圖重燃在愛琴海北部的戰火。與波提狄亞一道反叛的少數城鎮仍然在負隅頑抗。斯巴達一旦能夠聯合它們，便可以將它們所在地作為軍事基地。斯巴達人向希洛人許諾，如果他們願意海外服役，就可以獲取自由。得到許諾後，七百希洛人組成了布拉西達斯的核心部隊。斯巴達認為此行兇多吉少，因而並沒有召集盟友的部隊。利用重金，斯巴達人只通過單獨招募的方式徵集了少數士兵。在科林斯，布拉西達斯手下有近一千七百人。在他們準備就緒前，雅典人的行動便迫使他們立刻開始向北行軍。 第11節　布拉西達斯在邁加拉 雅典人仍然致力於實施針對陸上行動的新政策，因而決定設法突襲邁加拉。在雅典派系鬥爭精神的指引下，邁加拉城內的民主派同意將自己的城市拱手讓給雅典人。一天夜裡，邁加拉的民主派打開了連接邁加拉及其港口尼塞亞「長牆」上的一道後門。雅典人蜂擁而入，拿下了長牆。兩天後，雅典便攻占了尼塞亞。邁加拉的派系鬥爭愈演愈烈，幾乎就要發生衝突。如果不是布拉西達斯率領自己的部隊及在科林斯和西錫安徵到的士兵匆匆從科林斯地峽趕來，雅典人或許可以攻占邁加拉。布拉西達斯提議在邁加拉城前作戰，但雅典人拒不接受。攻下尼塞亞後，雅典人便心滿意足地返回國內。公元前424年夏末，布拉西達斯準備就緒，起兵穿過維奧蒂亞和福基斯，開始實施預先安排好的冒險行動。 第12節　代里恩之戰 邁加拉遠征僅僅是雅典當年的牛刀小試。雅典決定再次採取公元前456年的戰略，即在常規戰爭季結束前，而伯羅奔尼撒半島的救援尚未到達時，一次性擊垮維奧蒂亞。整個戰爭計劃全面而複雜。狄摩西尼將集結所有雅典西部盟友的軍隊，在科林斯灣的西弗艾登陸。在同一天，大將希波克拉底將率領阿提卡的全部本土兵力進入維奧蒂亞東北部，襲擊塔納格拉。與此同時，大批被流放的民主派維奧蒂亞人準備攻占喀羅尼亞鎮，而他們也願意協助雅典。不過，作戰計劃遠比上述行動複雜。來自四面八方的軍隊如果想要一起合作遠征，尤其容易遭受戰爭意外的戲弄。後來，攻占喀羅尼亞鎮的計劃因告密者而敗露，而在計劃的其餘部分中，不是狄摩西尼來得太早，就是希波克拉底來得太遲。在西弗艾，狄摩西尼率領著來自諾帕克特斯和西部島嶼的盟友登陸，並擊潰了來犯的所有維奧蒂亞軍隊。當時，希波克拉底還在千里之外，沒有穿過邊境。狄摩西尼精疲力竭，無力作戰，只好再次登船。不料在兩天後，希波克拉底率軍繞過阿羅普斯和埃維亞海峽，來到塔納格拉的領地。希波克拉底攻占了代里恩的阿波羅神殿及其轄區。代里恩臨近大海。希波克拉底又花了四天時間加固此地，同時等待著狄摩西尼軍隊的到來。五天後，還是什麼都沒有發生，希波克拉底便決定返回。不料，維奧蒂亞大軍出現在了希波克拉底軍隊的側翼，而此時的希波克拉底距代里恩尚不足兩英里。維奧蒂亞大軍目睹狄摩西尼離開之後，便轉向東北部，恰好有充足的時間攻打希波克拉底。兩軍人數不相上下。維奧蒂亞人出動了八千重裝步兵、一千騎兵和十萬輕裝部隊。雅典人重裝步兵的數量與維奧蒂亞人相當，雖然輕裝部隊兵力數量稍多，但騎兵實力較弱。在十一位維奧蒂亞聯盟的將軍中，多數都反對作戰。然而，作為底比斯的兩位成員之一，帕岡達占據上風且執意作戰。希波克拉底的大軍剛剛面朝西方、背朝大海擺好陣形，維奧蒂亞人就突然在山脊出現，發起進攻。峽谷溝壑將兩翼的輕裝部隊攔截在外。一時間，雙方主力交戰激烈。帕岡達撤回自己的底比斯分隊，排成縱列為二十五人的緊密陣形。其餘的維奧蒂亞人則還是按常規的陣形排成一線。因此，當左翼的維奧蒂亞人艱難作戰，而特斯匹伊人已經被完全擊潰時，右翼的底比斯陣形攻破了雅典陣形，並將雅典人驅逐下山。雅典軍隊一片混亂。一支騎兵部隊的出現適時遏制住了占據優勢的雅典軍隊右翼。接著，希波克拉底全軍潰散。少數雅典部隊自北逃到代里恩，而其餘部隊則逃往山地，躲進帕爾涅山的支脈地區。近一千雅典人——包括希波克拉底本人在內——在此戰中喪生。維奧蒂亞人則損失近半。半個月後，雅典人圍起來的木柵欄也被維奧蒂亞人的軍事器械放火燒毀。希波克拉底在代里恩加固的堡壘因此陷落。 代里恩之戰示意圖 自斯法克蒂里亞島之戰起，雅典人便膨脹起來，染上發動陸上遠征的頑疾。這場戰爭治癒了雅典人的頑疾。代里恩之戰也標誌著雅典人好運的終結。在此之後，雅典再也沒有大獲全勝過，也從未獲得過他們在公元前425年和平談判時的有利條件。 * * * (1) 尼凱拉特斯（Niceratus，生卒年不詳）尼西亞斯從尼凱拉特斯那裡繼承了一大筆遺產，主要用於開採位於拉夫里翁的銀礦。 (2) 指克里昂。 (3) 出自修昔底德的《伯羅奔尼撒戰爭史》。 (4) 前文已經提到的斯巴達暗探組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