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希臘史 · 第13章 亞細亞的希臘人和呂底亞王國

直至公元前7世紀初，亞細亞的希臘人仍然在繼續著他們開拓殖民地的旅程，並且從未受到來自內陸的阻礙。在亞細亞北部，伊奧利亞人將鐵烏克洛伊人和密細亞人從海濱地帶逐出。在亞細亞南部，伊奧尼亞人和卡里亞人暫時妥協，常常聯合起來遠征。其中一次遠徵發生在公元前656年。時任埃及法老為普薩美提克一世(1)。在亞細亞中部，呂底亞王國地處赫穆斯河和凱斯特河上游流域，位於古老的西臺帝國的最西部。統治呂底亞王國的是一群王室後代。他們的始祖是某位亞細亞神明。希臘人將這位神明等同於赫拉克勒斯。世代以來，呂底亞的歷代國王與海濱的希臘近鄰並無嫌隙，並且樂於充當一條巨大貿易鏈上的中間人。這條貿易鏈穿過呂底亞都城薩迪斯，將以弗所和米利都與幼發拉底河和亞述連接起來。 第1節　亞細亞希臘人的特點和利蘭丁戰爭 在亞細亞，希臘人經歷了與他們的歐羅巴同胞相似的政治改革。唯一不同的是，他們的寡頭政治不是建立在出身之上，而是建立在財富之上。在建立之初就存在混血通婚的城市中，這種情況的產生也是不可避免的。接著，亞細亞的情形和歐羅巴如出一轍：僭主出現，橫掃寡頭們的專斷統治。到了公元前7世紀，在伊奧尼亞和伊奧里斯，部分城邦仍處於苟延殘喘的寡頭統治之下。一些城邦受僭主統治，還有一些城邦則在僭主被肅清後，轉為民主政體。希臘人普遍認為，伊奧尼亞人和他們的鄰邦居民雖然都是一流的商人，卻是全希臘最差勁的士兵。雖然他們的冒險和開拓殖民地的豐功偉績無人匹敵，但他們本身並不驍勇善戰。歐羅巴的希臘同胞指責他們懶惰奢靡，認為亞細亞氣候溫和慵懶，加之早期希臘殖民者與卡里亞人通婚，混入了東方人的血液，從而使伊奧尼亞人及其鄰邦居民變得衰弱不堪和意志消沉。伊奧尼亞和伊奧里斯的文明和奢華程度遠遠超出並早於希臘本土。他們的音樂和抒情詩歌獨具特色。萊斯博斯島女詩人莎孚深情地歌頌愛情，其他希臘詩人根本無法媲美；莎孚的同鄉阿爾凱奧斯讚譽美酒和佳人的詩篇及其政治詩都遠近聞名。特奧斯的阿納克里翁不過是位生性輕浮的酒色之徒，可以說是伊奧尼亞人最壞的典型，但他的歌聲卻使他聲名遠揚。正是在小亞細亞土地上，哲學——文明自覺的產物和公民道德衰退的標誌——最早在希臘人中興起。起初，哲學以一種相對無害的形式出現。它探究自然現象，思索生命與創造的物質基礎。在哲學家中，有的人認為空氣是第一性，有的人認為火是第一性，也有的人認為水是第一性。米利都的泰利斯是早期哲學家中最有名的。他樂于思索，具有非凡的實踐能力。他為亞細亞的希臘城市聯盟擬定了一項規劃。如果當時該規劃加以實施，那麼這些城市就會免於多次災難的侵襲。雖然愛琴海並不寬廣，但亞細亞的希臘人和歐羅巴的希臘人之間的政治交往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頻繁密切。首次將亞細亞希臘人和歐羅巴希臘人連接起來的大事件就是利蘭丁戰爭(2)。名義上，利蘭丁戰爭是發生在卡爾基斯和埃雷特里亞間的一場爭奪兩地交界處萊拉斯平原的戰爭；實際上，它是兩個派系間的一場商業戰爭。每個派系由商業利益聯合在一起。埃雷特里亞得到了米利都的協助，卡爾基斯則得到了薩摩斯島的支持。利蘭丁戰爭席捲愛琴海亞細亞和歐羅巴整片海岸地帶(3)。在西方，卡爾基斯占了上風，但在亞細亞，薩摩斯島從未撼動過米利都的商業主宰地位。 莎孚與阿爾凱奧斯 泰利斯 利蘭丁戰爭發生區域示意圖 蓋吉斯殺害坎道勒斯 大約到了公元前685年，亞細亞希臘人一往無前奮力開拓殖民地，並且不受外力干擾就能平息國內不和的時代突然終結。呂底亞國王咄咄逼人的對外政策登上歷史舞台。 美爾姆納達伊家族的一位貴族蓋吉斯殺害了古老王室的最後一位國王坎道勒斯，篡奪了呂底亞王位。之後，蓋吉斯立刻放棄前任國王的和平政策，轉而襲擊沿海的希臘城市。呂底亞人勇猛好戰，是全亞細亞最好的騎手。在戰場上，伊奧尼亞人毫無還手之力。戰爭演變成攻城戰。蓋吉斯雖然在士麥那和米利都遭到挫敗，但攻占了科洛奉。正在攻城略地時，一場危機將蓋吉斯召回國內，讓伊奧尼亞人免受呂底亞攻擊三十年。由於受到了一群未知部落的追趕，來自北方的一支蠻族西米里族人被迫攻入小亞細亞。西米里族人一路燒殺搶掠，所向披靡。希臘城市錫諾普和亞細亞當地的弗里吉亞王國均被徹底摧毀。蓋吉斯雖然實力雄厚，但最終無力拯救他的王國，只能臣服於亞述國王亞瑟巴尼帕爾。幾年後，蓋吉斯開始反抗亞述。在呂底亞失去亞述的保護後，西米里族人幾乎毀滅了呂底亞。蓋吉斯戰死沙場。赫穆斯河流域慘遭掠奪。公元前660年，西米里族人攻陷了薩迪斯(4)除堡壘外的其他地區。 蓋吉斯的繼任者阿底斯在位多年後，最終擺脫了西米里族人。危機消除後，阿底斯再次實施他的父親蓋吉斯的政策——襲擊希臘人。阿底斯占領了普里恩。然而，西米里族人再次拯救了伊奧尼亞人；約公元前627年，西米里族人再次入侵。他們在最西部的突襲使富庶的伊奧利亞小鎮馬格尼西亞淪陷。因此，阿底斯不得不折返，去捍衛自己王國的邊境。 亞瑟巴尼帕爾 第2節　呂底亞和米利都間的戰爭 阿底斯的繼任者——兒子薩杜阿鐵斯(5)和孫子阿利亞特(6)——繼續實施著襲擊希臘城市的政策。尤其對伊奧尼亞要塞米利都，呂底亞的襲擊更加頻繁。雖然米利都人在戰場上被輕易擊敗，但他們的城牆是呂底亞騎兵難以逾越的。我們了解到，阿利亞特決定通過斷絕糧草讓米利都人屈服。每到仲夏時分，在穀物和水果開始成熟的時候，阿利亞特就發兵米利都邊境，在軍樂的伴奏下，毀壞穀物和果樹。在多年千方百計的突襲後，阿利亞特派遣特使進入米利都。特使發現，米利都人正在縱酒狂歡；他們的黑市興盛，絲毫不受城外破壞的影響。直到此時，阿利亞特才意識到：如果自己沒有船隊，那麼這個海港城市就永遠不會忍飢挨餓。阿利亞特與米利都締結和約，轉而襲擊其他易攻的城鎮。阿利亞特將希臘城市士麥那收入囊中，但內陸地區才是他偉大征服的目的地。在內陸地區，他征服了弗里吉亞、比提尼亞以及克孜勒河上游所有土地。在克孜勒河，阿利亞特遇到了同樣野心勃勃的米底軍隊。在與米底國王西拉克拉里斯打成平手後，阿利亞特與西拉克拉里斯達成和約，將克孜勒河作為兩國的分界線。公元前568年，阿利亞特駕崩，被葬在一個巨大的陵中。陵是阿利亞特晚年時下令在薩迪斯平原修建的。 第3節　克羅伊斯 其實，阿利亞特的兒子克羅伊斯是美爾姆納達伊家族中最強大的。他的海岸征服計劃連連獲勝。他的先輩們從未達到這樣的成就。在統治之初，克羅伊斯就攻陷了伊奧尼亞第二大城市以弗所。伊奧尼亞城邦彼此猜忌，難以結成對抗克羅伊斯的聯盟。因此，其他城邦之後紛紛被迫歸順克羅伊斯。之前，米利都成功抵禦了克羅伊斯的父親阿利亞特的入侵，然而在當時，由於激烈的內亂，米利都衰敗不堪。當時，米利都剛剛擺脫一位僭主——色拉西布洛斯的統治。色拉西布洛斯是前文中提到的佩里安德的友人和謀士。米利都人為了重獲自由而慶祝，後來卻內訌不斷。下層人民與寡頭統治者們競相實施的東方式殘暴行為讓整個希臘世界震驚不已。在打穀場上，暴民用槤枷將富人家的子女鞭笞至死；富人們則將囚徒們活活用瀝青煤燒死。其他城邦根本不指望能得到米利都的援助。在大陸上，伊奧尼亞和伊奧利亞的各個城市紛紛陷落，臣服於克羅伊斯，並開始向克羅伊斯進貢。克羅伊斯甚至一度夢想造船襲擊希俄斯島、萊斯博斯島和海上的其他島嶼。 克羅伊斯 克羅伊斯展示他的財富 面對島嶼國家的強大艦隊，以及本國士兵對海戰的一無所知，克羅伊斯不得不放棄他的想法。但毫無疑問，在大陸上，自達達尼爾海峽至克孜勒河，克羅伊斯所向無敵。作為領主收穫的大量貢品和源源流入薩迪斯的商業利潤——當時亞細亞和西方的重大貿易路線都完全掌握在呂底亞人手中——讓克羅伊斯異常富有。克羅伊斯的富有程度遠遠超出了希臘人的想像。一系列的傳說故事都講述著克羅伊斯的無盡財富和唯我獨尊。其中最有名的要數他和梭倫的會面——前文我們已經講過該故事。 克羅伊斯絕不是冷漠的東方人，而是希臘文明的狂熱崇拜者和支持者。最令人熟知的就是克羅伊斯對希臘神阿波羅的崇拜。無論是在米利都附近的布朗奇達伊的阿波羅神殿，還是遠在福基斯的德爾斐神殿，克羅伊斯都毫不吝嗇地供奉各種奇珍異寶。克羅伊斯也很樂意在宮廷接待希臘人，並不辭辛苦地幫助愛琴海對岸的大型城邦。他和斯巴達的聯盟關係甚好，常常贈予斯巴達豐厚的黃金。 然而，就在克羅伊斯看似處於財富和權力的巔峰時，東方漸漸陰雲密布，成為克羅伊斯和他的希臘臣民毀滅的先兆。 * * * (1) 普薩美提克一世（Psamtik I，生卒年不詳），古埃及法老，公元前664年至公元前610年在位。 (2) 約發生於公元前700年。——原注 (3) 在兩個派系中，很可能一方是卡爾基斯、薩摩斯島、塞薩利和科林斯，而另一方是埃雷特里亞、米利都和埃伊納，但細節不詳。——原注 (4) 古呂底亞王國的首都。 (5) 公元前622年到公元前610年在位。——原注 (6) 公元前610年到公元前568年在位。——原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