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希臘史 · 第12章 梭倫和庇西特拉圖
第1節 梭倫
德拉古發布法令幾年後,雅典陷入與邁加拉的長期混戰當中。這場混戰僵持不下。雅典國內的紛爭一方面因新法的實施而難以平息,另一方面又因損失慘重、指揮不善的戰爭而日益激化。雅典寡頭政府已經無力應付西面小型城邦的事實足以印證它的衰微。薩拉米斯島原本完全處在雅典庇護下,距阿提卡海岸不到一英里,當時也落入邁加拉人手中。因為雅典沒有戰船可以抗衡邁加拉強大的海軍部隊——這支海軍部隊為邁加拉建立了眾多殖民地。
正是在與邁加拉戰爭的生死關頭,雅典人首次聽到梭倫的名字。梭倫出身貴族,為人正直且極具人格魅力。人們很少像敬重梭倫一樣敬重其他貴族成員。梭倫擅長演講和雄辯,還是一位詩人。與提爾泰奧斯在斯巴達吟誦的戰歌一樣,在毫無希望的戰爭中,梭倫振奮人心的詩句鼓舞著雅典人堅持不懈。他吟唱道:「當我被指認出是將薩拉米斯島拱手讓人的一員時,我寧願自己是一位來自福萊甘茲羅斯島或西基諾斯島(1)的人,也不願是一位雅典人。」其中諷刺的意味顯而易見,而戰爭繼續進行。梭倫本人成了遠征的首領,帶領著雅典軍穿越邁加拉人對薩拉米斯海峽的封鎖,快速登陸薩拉米斯島,成功趕走邁加拉駐兵。
梭倫
梭倫率領雅典軍直奔邁加拉城門下,甚至一度攻占了尼塞亞港。戰場的形勢起起伏伏。不久,雅典又陷入被動防禦的局面。然而,雅典人從未忘記士兵詩人梭倫的英勇事跡,堅信梭倫會成為雅典的救星。如果梭倫有過把控政治的意願,那麼他很有可能成為阿提卡的僭主。然而,梭倫忠誠護國,沒有政治野心。
斯巴達的調停結束了雅典與邁加拉多年的戰爭。雅典還獲得了薩拉米斯島的永久所有權。傳說,梭倫改寫了《伊利亞特》中的詩句。在梭倫改寫的詩句中,大意是:薩拉米斯島的埃阿斯將特洛伊海灘的船停泊在雅典的船隊旁,而此舉立刻贏得斯巴達人的支持。對於該傳說,我們不必過分信賴。關於該傳說真實性的爭論毫無價值,因為梭倫並不是個會偽造詩篇的人。不久,在代表德爾斐神示所對抗壓迫者的事件中,梭倫表現突出,因此贏得了全體希臘人的讚賞。長期以來,克律塞和西爾拉的福基斯人攻擊並傷害前去問詢阿波羅的朝聖者們。梭倫站在被傷害的朝聖者一方,號召人們發起對抗福基斯人的聖戰運動。接著,梭倫聯合西錫安僭主克利斯提尼,成功征服克律塞和西爾拉。克律塞和西爾拉因褻瀆神靈而遭受毀滅,可謂罪有應得。
第2節 雅典的債務問題
約公元前595年,雅典自賽昂叛亂起就存在的內部矛盾日益激化,達到頂峰。在這些矛盾中,最讓民眾不滿的就是雅典的債務問題,並由此引發了危機。雖然對那些自己擁有土地,並足以自備全套鎧甲的自耕農,德拉古法令賦予他們一些權利,但對更下層人民的生活來說,德拉古法令毫無益處。下層人民沒有自己的土地,作為卑微的佃農耕作貴族的土地。這群不幸的「農奴」——如果他們生活在中世紀的歐羅巴就會有這樣的稱呼——深陷債務當中。依據德拉古法令,如果他們拖欠債務,就很可能被當成奴隸賣掉,因為債權人獲得的唯一擔保就是債務人及其妻子兒女的人身自由。
梭倫與雅典貴族
阿提卡面臨窮困階級即將全部消亡的風險,而邁加拉戰爭似乎讓雅典陷入絕境。每天都有鐐銬捆綁的欠債人被拖行到呂底亞或埃及的奴隸市場。顯而易見,雅典要麼面臨毀滅,要麼就掀起一場血雨腥風的革命。
出於對自己內部謀權篡位所引發惡果的擔憂,貴族階級轉而將權力移交給梭倫。梭倫的正直人盡皆知。無論窮人還是富人都認為他是雅典唯一正直的人,只有他才能阻止衝突的發生。如果我們的編年史準確的話,那麼在公元前594年,梭倫被選舉為執政官,肩負起為雅典起草新律法的使命。
第3節 「解除負擔法」
梭倫法令的第一部分旨在緩解負債者們悲慘的境況。他禁止借款時以借債者的人身做擔保。梭倫不僅廢除了所有已經簽訂合約的借貸,還取消了任何形式的未償債務。由於當時情況不容樂觀,所以梭倫的舉措也是出於無奈。同時,梭倫對有錢人所能擁有的土地設定上限,並且限定他們只能收取少量借款利息。政府取消了所有面向下層公民的收款,無論是稅收還是罰金。以上這些措施有效改善了雅典的處境。剛剛得到解放的負債者們擴充了公民的隊伍。雅典的日益繁榮讓人們相信,這樣的債務危機再也不會發生了。
梭倫的另一項革新措施必然會改善雅典的經濟狀況,儘管它的效果並不直觀。當時,雅典的錢幣都是依據流通於伯羅奔尼撒半島或維奧蒂亞地區的斐冬標準鑄造。梭倫徹底改變了該標準。雅典鑄幣自此採用優波克標準,而大型商業城市卡爾基斯和埃雷特里亞採用的也正是優波克標準。梭倫的改革使雅典的貨幣能和鄰邦富裕的伊奧尼亞的貨幣進行交換。然而,與埃伊納或底比斯的交換就變得複雜了。無論從政治層面還是經濟層面來看,梭倫的改革都是明智之舉。
睿智的立法者梭倫
新式錢幣的一德拉克馬僅重六十七點五格令(2),鑄成的銀幣重四德拉克馬,而舊錢幣的一德拉克馬約重九十二格令,若按舊錢幣單位鑄造四德拉馬克銀幣,就相當於如今二德拉克馬的兩倍多。
第4節 梭倫法令
與經濟改革相比,梭倫的政治改革要重要得多。梭倫的法令是雅典所有政治自由的起點。後來的雅典人深感它的重要性,因而將雅典所有早期法律的制定都歸功於梭倫。與此類似的是,斯巴達人將所有法律的制定都歸功於萊克格斯。梭倫具有正義和自由的靈魂,是人民的摯友。但同時,梭倫又是一位貴族,對政府的民主治理方式深惡痛絕。梭倫的目標就是要制定一部這樣的法律:賦予下層民眾管理公共事務的最終決定權,但不允許他們干涉事務的細節;受非貴族階級中最富有人群的強力要求,貴族們繼續執政,但不再隨心所欲,且必須為全民的利益服務。
在梭倫之前,雅典似乎已經有根據財富劃分階級的做法。或許早在德拉古時期,他就採用了這樣的做法,但目的僅為收稅。而梭倫決定將這種劃分方式作為政治體制而非單純的經濟體制。梭倫廢除了所有貴族出身享有的特權,用「財權政治」取代了「貴族政治」,將財富作為參政的資格標準,而不是原來的出身。在梭倫的四個階級中,第一階級稱為五百麥斗級,顧名思義,該階級包含所有土地年收成等於或超過五百麥斗的公民。第二階級是騎士級,涵蓋所有年收成在三百麥斗到五百麥斗之間的公民。第三階級是雙牛級,即公牛所有者,包括所有年收成超過一百五十麥斗,但少於三百麥斗的公民。最後是第四階級,即日傭級,包括所有年收成少於一百五十麥斗的公民。
梭倫為雅典書寫法律
騎士級
財產評估僅包含地產,不包括商業收益或囤積財富。因此,想要成為前三階級,商人和工匠必須投資等量的土地。
該舉措將多數貴族置於五百麥斗級和騎士級。阿提卡的自耕農主體成了雙牛級,而所有的工匠幾乎都是日傭級。然而,不少富商購買了土地。部分富裕的自耕農與五百麥斗級和騎士級混合在一起。我們也可以想像得到,一些破產的貴族成員則墮落成了日傭級。
因此,當梭倫將執政官職務限定在五百麥斗級當中時,實質上,他是賦予貴族以最高執政權。其他次要官職騎士級和雙牛級即可擔任,但日傭級完全被排除在公共事務之外。作為補償,日傭級無須繳納任何稅務。戰爭發生時,日傭級成為輕裝步兵,雙牛級則是重裝步兵,而騎士級擔當騎兵。
梭倫改革的主要目的是調整執政官與亞略巴古及議事會與公民大會的關係,他發展了德拉古草擬的路線。執政官們繼續保留著他們原有的職能,但之後執政官們的任命將會是選舉和運氣共同作用的結果。四個等級分別推選十位候選人,再從這四十位候選人中抽籤選擇九位執政官。設立該選舉制度或許是為了消除政府間的派系:所有入選者都屬於同一政治派系的可能性極低。任職結束時,執政官們將經受一項公眾考核,以此對自己任期內的所有行為負責。
第5節 議事會
亞略巴古給德拉古建立的議事會讓出一些職能。與之前相比,德拉古建立的議事會承擔了更明確的政治職能。譬如,向公民大會提出預案,或接待使者。該議事會不再有德拉古規定的第四百零一位成員,今後僅保留四百位。其中的一百位由各個部落選舉產生。
我們可以將梭倫的議事會比作羅馬議事會,而亞略巴古經梭倫改革後,亞略巴古的職能和羅馬審查制度相似。亞略巴古肩負監督雅典道德的責任:它自行裁決免責或過問任何一位公民的公共或私人生活。亞略巴古如果認為某位公民的行為可憎,那麼還可對其處以罰金甚至沒收財產。荒淫放蕩、傲慢無禮及無所事事的人都是亞略巴古懲戒的對象,而懲罰力度不亞於任何一項違法行為。除了這項管轄範圍極大的監督權力,亞略巴古還有審判所有故意殺人罪的職能。該職能是亞略巴古自古有之的。據阿提卡傳說,在阿瑞斯因殺害波塞冬之子哈利羅俄提斯而受指控時,亞略巴古就有了這樣的職能。與之前一樣,法庭從前任執政官里徵募成員,仍然是貴族影響的中心,因為多數執政官是從古老家族裡選舉出來的。毫無疑問,亞略巴古的主要目的是遏制某些公民的任何不法行為。這些公民會煽動人心,企圖建立僭主政治。
第6節 公民大會
梭倫發現,公民大會——雅典的公眾集會涵蓋所有足以自備全副盔甲的公民,而日傭級則因此被排除在公民大會之外。立法者梭倫改變了公民大會的性質,將所有階級,甚至最窮困的階級都納入了公民大會的範疇。公民大會具有的最重要的新職能——按亞里士多德所言——就是「確保民主制的主體地位」,即公民大會擁有了審判所有執法官及調查所有執法官任期內一切行為的權力。因此,公民大會就確保執政官們的權力受限於民,並要求他們在任期內密切注意自己肩負的對選民的責任。我們因此得出這樣的結論,即公民大會還擁有簽署條約或宣戰的最高決定權,以及對議事會提交的措施是否認可的最終投票權。這些權力是梭倫所能允許的民主化的極限。他從未想過要將行政或立法權轉交給公民大會。
總而言之,梭倫法令規定,城邦將交由人民認可的貴族管理;城邦的道德監督委託給了亞略巴古;議事會指引著外交和內政方針的制定,而公民大會對整個政府的運作起到有效而間接的統領作用。梭倫宣稱,自己已經賦予了民眾足夠的權力。他既未欺騙民眾,也未過度放權給民眾。對富裕和有地位的人,梭倫極其謹慎,以免他們遭受不公。兩個階級都得到了保護。梭倫絕不允許一個階級去侵擾另個一階級。
第7節 梭倫的各項法律
除了在政治方面制定的法律,梭倫的立法體系還包含為數眾多且各式各樣的普通法。這些法律涵蓋生活的各個方面,基本廢除了之前德拉古的法典。其中少數法律值得一提。首先,梭倫賦予無子女公民立定遺囑自行處理財產的權利。之前,在公民死後,所有財產均由親屬繼承,財產所有者也無法從繼承者手中有轉移財產。梭倫放鬆了原來父親對兒子的嚴苛的控制;禁止父親隨意剝奪兒子的繼承權;甚至規定那些沒有傳授兒子有用謀生技能的父親無權在年老時得到兒子的贍養。還有不少限定開支的法律,旨在引導亞略巴古抵制鋪張浪費。外邦人只要鄭重宣誓不再效忠故土,而對雅典盡忠,那麼就可以取得雅典公民資格,還可以從事貿易活動。整個立法體系中最引人矚目的或許要數剝奪公民權的強制措施。該措施的實施對象是那些在內亂時中立的公民。梭倫畏懼的正是這樣一群膽小謹慎的中立者們,他們對公共精神的打擊將是毀滅性的。此外,對於易於滋生僭主政治的冷淡漠然的土壤,他們的貢獻也功不可沒。
梭倫的法律刻在木製的稜錐體上,即所謂的木柱。其中有些是三面的,有些是四面的,均有一人高。希波戰爭前,木柱一直屹立在雅典衛城上。戰爭爆發時,為安全起見,木柱被移到薩拉米斯之後,人們又將木柱放到了公民大會會場。120年,在普盧塔赫時期,木柱的一些殘片仍然能看到。
第8節 梭倫遠遊
關於梭倫晚年的傳說有很多。據我們所知,為了擺脫那些催促他增補法律條款人士的糾纏,梭倫自我流放了十年。梭倫遊歷廣泛,遠達賽普勒斯、埃及和小亞細亞。梭倫所到之處都流傳著他的絕頂智慧和敏捷過人的傳說。在賽普勒斯,梭倫復建了生機勃勃的索里城。據說在呂底亞,他拜謁了克羅伊斯國王。在看到金碧輝煌的東方宮廷時,他無動於衷。當克羅伊斯國王問梭倫誰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時,他以為會聽到自己的名字。然而,梭倫首先提到了一位光榮戰死沙場的雅典公民。這位雅典公民默默無聞但受人敬仰。隨後,梭倫又提到兩位阿爾戈斯的年輕人——他們在盡孝時與死神不期而遇。梭倫的回答當即觸怒了克羅伊斯國王,但這位國王也由此認識到「死亡之時,幸福之始」的道理。不幸的是,有關這次會面的傳說年代錯亂,不太可能真實發生。這個傳說僅僅是一則道德寓言。希臘人慣於用這種道德寓言闡釋人世的幸福無常。
梭倫與克羅伊斯國王
第9節 內亂再起
當梭倫重返雅典時,他失望地發現,雖然自己的法令對統治成員的約束可謂公平公正且天衣無縫,但仍然不足以讓雅典秩序井然。平原派、海岸階級和高地階級仍然鬥爭不斷。早在公元前582年,一位叫達瑪西阿斯的執政官非法延長了自己一年的任期,最終被武力罷免;平民百姓一旦嘗到彈劾執法官的甜頭,就迫切地想要謀取更多權利;貴族仍然渴望回歸昔日的寡頭統治;商人們發現,僅以土地作為區分公民等級的評估標準阻礙了自己參與公共事務的應得權利。沒有人滿腔熱忱地捍衛梭倫的法令,因為該法令未能使所有人滿意。
米太亞德
在平原上,貴族們以萊克格斯和科林斯僭主的一位族人米太亞德為首。海岸的商人們則以阿爾克邁翁家族的麥加克勒斯為首。這個麥加克勒斯正是那位殺害賽昂追隨者的麥加克勒斯的孫子。高地上的窮人以一位年輕氣盛的人為領袖。這位領袖出生在希臘城市的一個寡頭家庭,時刻準備大義滅親,成為一位蠱惑民心的政客。最讓梭倫悲傷的是,這位冒險者領袖正是自己的同系親屬——希波克拉底之子庇西特拉圖。晚年,立法者梭倫一直忙於徒勞地警告人們:對雅典的民主來說,雅典人正「腳踩狐狸的足跡」,而毫無疑問,人們追隨這樣一位雄心勃勃的年輕人是在為僭主政治開路。
第10節 庇西特拉圖崛起
梭倫斥責這些蠱惑和煽動人民伎倆的努力徒勞無功。當庇西特拉圖使人民相信自己的性命正受到平原派僱傭殺手的威脅時,雖然議事會反對,但公民大會仍然為庇西特拉圖選出一支由五十個棍棒兵組成的衛隊。不久,棍棒兵擁有了更致命的武器,人數也大大增加。一夜之間,雅典人發現衛城裡到處都是棍棒兵的蹤跡。七十二年後,雅典又重現賽昂當年的景象;但時過境遷,與賽昂不同的是,庇西特拉圖得到人民的強烈擁護,而他的對手卻在此刻正分裂成兩個敵對的陣營。麥加克勒斯離開了雅典;米太亞德接受了色雷斯一支蠻族部族的邀請——這支蠻族部落急需一位驍勇善戰的首領。之後,米太亞德離開雅典,接任色雷斯的首領職位。沒有遇到任何抵抗,庇西特拉圖就成了雅典的僭主。在公元前558年去世時,梭倫雖然德高望重且功勳卓著,但仍然是一位專制君主的臣民。在去世前的最後幾個月,梭倫沒有遭受被壓迫的痛苦,因為庇西特拉圖對他非常恭敬。但這位老者閉門不出,拒絕任何人的寬慰。梭倫畢生的努力似乎都功虧一簣了。
庇西特拉圖是一位既有能力也很節制的統治者。他竭盡所能,致力於改善窮困階級的物質生活條件,因為正是窮人賦予他力量。庇西特拉圖也沒有屠殺或驅逐富人。然而,他溫和的舉措反而令海岸階級和平原派的人聯合起來罷免他。流亡的麥加克勒斯和貴族萊克格斯領導了起義,將庇西特拉圖驅逐出雅典。然而,雅典的諸多派系並沒有學會智慧地處理事務。人們學不會和貴族們通力合作。盛怒之下的麥加克勒斯和萊克格斯與前任僭主庇西特拉圖訂立叛國協議。海岸階級同意加入高地陣營以對抗平原派,由此確保庇西特拉圖的歸來。所需方式極其簡單,僅憑一句話——這在當時非常普遍,卻又不同尋常。麥加克勒斯找到一位叫「佩阿」的高大威武的女人。佩阿身披戎裝,駕著馬車來到雅典城前,宣告雅典的守護女神雅典娜已經幻化為人形,要求雅典恢復庇西特拉圖的統治。人民當即服從,打開城門。僭主庇西特拉圖再次成為雅典的主人。正如希羅多德所言,如果上述故事屬實,那麼雅典人並不是希臘最聰明的,反倒應該被授予輕信易騙獎章。六年來,麥加克勒斯一直和庇西特拉圖團結一致。在庇西特拉圖與阿爾克邁翁的女兒成婚後,他們的聯盟更加牢固。但最終他們還是發生了爭執。麥加克勒斯率領著他的追隨者再次加入平原派陣營。經過短暫掙扎後,庇西特拉圖再次被逐出阿提卡。他退到色雷斯,積聚人力財力,等待雅典派系給他第三次行動的時機。
十年時間內,庇西特拉圖一直等待時機成熟,與阿提卡高地上的黨羽保持著聯繫,並時刻尋求能助他一臂之力的人。終於,在公元前535年,庇西特拉圖登陸阿提卡,自立為追隨者的首領。隨行的還有一支阿爾戈斯僱傭軍團和一群被萊格達米斯流放的納克索斯島人。雅典軍隊趕到庇西特拉圖的登陸點馬拉松。在帕勒涅半島,雅典軍隊與庇西特拉圖的軍隊擺開陣形。戰爭一觸即發。但庇西特拉圖起初按兵不動。當雅典軍隊解散陣形,開始午餐時,庇西特拉圖突然發動進攻。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庇西特拉圖就將雅典軍隊徹底擊潰。庇西特拉圖的兒子們騎馬追趕著逃兵,大聲向他們宣稱只要解散回家就可以避免懲罰。此後,雅典人的首領們發現自己已經被追隨者們遺棄,也不再作無謂抵抗。再次進城時,庇西特拉圖已經根本不必使用武力。
第11節 庇西特拉圖的統治
與以前相比,庇西特拉圖更加嚴厲謹慎,但並沒有實施更高壓的統治。庇西特拉圖雖然總是力圖讓本族成員領導眾執政官,但仍然算是繼承了梭倫法令的精神。唯一對民眾造成額外負擔的便是強征百分之五的收入所得稅。這些稅收將用於加固和裝點雅典城,而不是積聚個人財富或滿足個人享樂。庇西特拉圖對本邦宗教的資助尤其顯著:他使雅典城守護女神的節日——泛雅典娜節更加盛大;設立一個新的節日以向狄俄尼索斯表達敬意。此外,庇西特拉圖開始興建獻給奧林匹亞神宙斯的神殿。這個神殿規模宏大。直到六百七十年後的羅馬帝國皇帝哈德良(3)統治時期,該神殿才修建完成。庇西特拉圖讓各地文人校正荷馬詩篇的傳說或許是無稽之談,但可以確定他讓文人們集結在自己的宮廷。庇西特拉圖主張的外交政策是維持和平。他強化與希臘及小亞細亞倖存的僭主家族間的同盟關係。但與此同時,他又與斯巴達交好,而斯巴達正是伯羅奔尼撒半島地區僭主政治的宿敵。
羅馬帝國皇帝哈德良
在距他首次占領雅典三十三年,第三次占領雅典八年後,庇西特拉圖安然離世。庇西特拉圖的兒子希庇亞斯和希帕克斯繼承了王位。與其他兄弟國王不同,他們和諧共處。數年來,他們一直保持著父親庇西特拉圖的仁道專制統治,僅在外交政策上更加大膽冒險。因為長期與底比斯不和,普拉蒂亞城離開維奧蒂亞聯盟。普拉蒂亞迫切渴望雅典的保護,最終如願以償,然而,同普拉蒂亞的結盟使庇西特拉圖家族與北方諸鄰邦大戰一場。希庇亞斯和希帕克斯最終獲勝。他們對雅典的統治看起來將會長久和順利地維持下去。然而不久以後,一場災難的發生改變了雅典歷史的軌跡。
希帕克斯被殺
希帕克斯的私生活很不檢點。在一場關乎貴族世家名譽的風流韻事中,希帕克斯聲名狼藉。但希帕克斯之後公然侮辱對手以示報復。希帕克斯發泄怒火的對象是吉菲瑞安人哈爾莫迪烏斯。哈爾莫迪烏斯怒不可遏,密謀殺害希庇亞斯和希帕克斯。哈爾莫迪烏斯與友人阿利斯托吉頓夥同其他少數勢力,預謀在泛雅典娜節時襲擊希庇亞斯和希帕克斯。由於判斷失誤,他們發動突襲的時間過早。在希庇亞斯還沒有出現時,他們就殺死了希帕克斯。護衛當場殺死了哈爾莫迪烏斯,並將其他黨羽全部逮捕然後處決。阿利斯托吉頓死前遭受了嚴刑拷打。希庇亞斯向他逼問所有密謀者的姓名,但毫無所獲。希庇亞斯這種無所顧忌和公報私仇的行為間接推翻了雅典的僭主政治。因此,直到雅典共和時期,哈爾莫迪烏斯和阿利斯托吉頓的名字仍然令民眾敬畏,儘管他們根本不值得得到相應的尊敬。
第12節 克利斯提尼在德爾斐
兄弟希帕克斯被殺,自己也是死裡逃生,這些經歷讓希庇亞斯怒火中燒。因此,他改變了整個執政的體系。在雅典城內,希庇亞斯布滿僱傭軍。一旦懷疑有人對自己不滿,他就立刻將其處決。他隨意提高稅收,並實施了一系列令人惱火的舉措,讓雅典人絕望不已。因此,人民開始公然發動起義。海岸階級先前的首領麥加克勒斯的兒子——阿爾克邁翁家族的克利斯提尼流亡歸來,但他領導的反抗起義很快就失敗了。希庇亞斯的僱傭軍撲滅了克利斯提尼率領的起義。但在此之後,克利斯提尼開始動用外交手段。他在德爾斐備受愛戴。在德爾斐,他慷慨解囊,重建了大火後的神殿,因而令祭司們感恩戴德。受克利斯提尼鼓動,在斯巴達前來問詢阿波羅時,德爾斐的女祭司拒絕回應,除非「雅典解放」。一系列諸如此類的回答令迷信的斯巴達人只得遵從神意,採取行動。斯巴達人拋棄與庇西特拉圖的往日情誼,入侵阿提卡。斯巴達人的首次入侵遭到希庇亞斯的塞薩利騎兵的拚死抵抗。之後,斯巴達果敢有謀的克萊奧梅尼國王親征。克萊奧梅尼國王打敗了希庇亞斯,並將他幽閉在雅典城。雅典衛城原本經受得住長期圍困,但造化弄人,斯巴達人粉粹了希庇亞斯的計劃。希庇亞斯的子女們在被秘密送出阿提卡時,被斯巴達人抓獲。為了保全子女性命,希庇亞斯願意投降。希庇亞斯只要求自己和子女能安全前往亞細亞。斯巴達人同意了希庇亞斯的要求。在希庇亞斯統治的第十七年,他帶著家人和僱傭軍從雅典撤離,乘船駛往特洛伊地區的西革翁尋求避難所。西革翁是一個小城。庇西特拉圖早就預料到會發生這樣的災禍,因而多年前就將西革翁收到自己手中。希庇亞斯在西革翁安定下來,作為領主歸順了波斯國王,並伺機重回雅典。希庇亞斯的圖謀與他的父親庇西特拉圖四十年前在埃雷特里亞時的所作所為如出一轍。與此同時,雅典恢復了共和制。一個新的時代即將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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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兩個島都是基克拉迪群島中的非著名島嶼。——原注
(2) 重量單位,等於0.00143磅或0.0648克。
(3) 哈德良(Hadrian,76—138),羅馬帝國皇帝,117年到138年在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