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希臘史 · 第11章 阿提卡早期歷史

查爾斯·歐曼 《古希臘史》
雅典在正史中舉足輕重的地位勢必會給人們留下一種印象,即早期的雅典必定也是一個重要城邦。事實上,情況恰恰相反。直到公元前6世紀,雅典還一直居於次要地位。雅典的歷史晦澀而無趣。然而,之後的輝煌讓雅典不再默默無聞,並指引著人們追溯它興盛的根源。 在前文中,我們提到過:在維奧蒂亞人和多利亞移民時期,大量來自北方及伯羅奔尼撒半島的流亡者湧入阿提卡。然而,多數流亡者又移居亞細亞,建立了伊奧尼亞的眾多城市。因此,當流亡者們離開後,阿提卡又恢復悄無聲息的境況。伊奧尼亞移民為這一動盪時期留下的唯一痕跡,就是日後雅典的許多世族大家都從他們身上追根溯源——雖然他們只在這片土地上做了短暫停留。極有可能在大移民後,阿提卡的皮拉斯基人才完全希臘化。在傳說中,雅典國王「接納伊昂進入自己家族」。該故事僅僅意味著來自伯羅奔尼撒半島的伊奧尼亞人將阿提卡人納入了希臘民族。 第1節 雅典君主制的終結 移民紛紛離開後,雅典的歷史才明晰起來,王位從古老的刻克洛普族傳到來自伯羅奔尼撒半島的一個流亡家族手中。傳說,在阿提卡受到北方侵略時,來自皮洛斯的考寇涅斯人彌蘭忒斯孤軍奮戰,對抗著維奧蒂亞人的國王克桑托斯,並將克桑托斯殺死。年邁無子的雅典國王堤摩忒斯將彌蘭忒斯推上王位,以示感激。大約三十年後,多利亞人入侵,吞併了科林斯,又從阿提卡奪去邁加拉,然後兵臨雅典城下。據神諭宣稱,如果雅典國王死於入侵者之手,那麼雅典就會永不陷落。因此,雅典國王科德羅斯喬裝成農民前往多利亞人營地,並殺死了他見到的第一個多利亞人。之後,他就死在第二個多利亞人手中。多利亞人入侵失敗後,雅典人深切緬懷這位忠於雅典的國王。但科德羅斯國王的兒子和繼任者梅東並沒有完全繼承父親的權力。此後,王權受到兩位新立官員的限制,即執政官和軍事長官。執政官主要分管國王的內務,軍事長官則扮演著總指揮官的角色。 科德羅斯的犧牲 科德羅斯家族保留著名義上的終身國王制,將王位一直傳到第十二代。但據我們所知,公元前752年,國王終身制遭到廢除。執政官成為國家行政首腦。此後,每十年在王室家族成員中選舉一次,選舉出來的人成為國王,而軍事長官的地位僅次於國王。 即便如此,在公元前8世紀,和其他多數希臘城邦一樣,阿提卡也歷經了與之類似的政體發展歷程。起初,最高行政官人選僅限於科德羅斯國王的後裔;但大約在公元前710年,最高行政官人選範圍開始涵蓋所有的阿提卡貴族。貴族階級每位成員都可以擔任上述三大要職。三十年後,又增設了六名執政官。九名執政官每年選舉一次。雅典政體開始具有典型的寡頭政治色彩。 就寡頭政治的特點而言,雅典與其他地方沒有什麼不同。治理不善的情形很普遍,而執法公正的原則橫遭踐踏。非貴族的自由民毫無治國權力,並且總是遭受統治階級中飛揚跋扈的成員們無法無天且肆意無禮的對待。 大約自公元前7世紀中葉開始,阿提卡的歷史開始清晰連貫。我們發現,政府中有九位官員——如今都稱為「執政官」;還有以集會地,即戰神阿瑞斯之山命名的叫「亞略巴古」的議事會。亞略巴古議事會的成員全是貴族,包含所有前任執政官們。亞略巴古具有歷任執政官的選舉權,且一直掌控後者行事——因為寡頭政體從不會信任自己的執法官。此外,亞略巴古還擁有裁決謀殺罪的權力(1)。在九名執政官中,為首的稱為「首席執政官」,決定統治年份的命名,對國家享有名義上的統治地位;位居第二的大執政官扮演著宗教領袖和國家元首的角色;居第三位的軍事長官主管戰事,是總指揮官;其餘六人合稱「司法執政官」,分處各行政部門。除了謀殺,其他事務都處於六人的管轄之內。 阿提卡遺址 第2節 阿提卡派系 世襲貴族以下是普通民眾。自早期開始,普通民眾就被分為「Geōmori」和「Demiurgi」,即「農民」和「工匠」。然而,該劃分方式太過籠統,之後就失去了意義。直到公元前7世紀,真正的劃分方式才逐漸具有地域特點。一切事務須由如下派系決策:帕狄阿斯區、狄阿克里亞區和帕拉利亞區,即分別對應平原地區、山地地區和海岸地區。平原派是富有的貴族地主,占據著阿提卡低地兩處肥沃的地帶,即色利亞平原和雅典平原。海岸派地處阿提卡西部的沿海一帶,當地的居民以打漁和貿易為生,形成了中等階層,處在阿提卡北部貴族地主和東部狄阿克里亞區人——山地居民中間的位置。山地派占據著內陸乾旱的丘陵地區,當地的居民多以放牧為生,形成了阿提卡最粗野和貧窮的階層(2)。 第3節 賽昂叛亂 書面記載中的第一次阿提卡騷亂爆發在公元前7世紀末期。賽昂家世顯赫,曾在奧林匹亞競技會上獲勝,友人及追隨者眾多。在賽昂與邁加拉僭主忒阿根尼之女成婚後,擺在賽昂眼前的就是繼續岳父的僭主之路。賽昂堅信寡頭政府無能,無法得到人民大眾的支持,因而決定奮力一搏以取而代之,成為雅典的僭主。在約定當天,賽昂的同夥聯合邁加拉的一支僱傭軍攻占了雅典衛城。然而,賽昂根本沒有花心思去籠絡民心。因此,當雅典政府竭力集結所有兵力將賽昂及其叛軍圍堵在要塞時,大多數民眾都左右觀望。主謀賽昂連夜遁逃,但他的追隨者不久就因飢餓而被迫投降。在雅典娜的祭壇前,賽昂叛軍像祈求者般端坐,向圍城者大開城門。坐鎮的執政官麥加克勒斯勸誘賽昂叛軍離開雅典娜聖殿,並許諾會饒他們一命。然而,賽昂叛軍一離開衛城,麥加克勒斯就立即下令將他們處死。因此,麥加克勒斯及其後代所屬的阿爾克邁翁家族一直背負著瀆神和偽誓的污名。後來,要將這一「被詛咒的家族」逐出雅典的呼聲就時有發生。 雅典衛城 賽昂失敗後,貴族寡頭統治與被壓迫人民間的矛盾日益激化。兩股矛盾源頭並存:正如之後的羅馬平民一樣,長期以來,雅典人民生活窘迫——造成該情形的原因一方面是政府治理不善,另一方面是收成不好。此外,武斷不公的懲罰將人民推入絕境。沒有人能預見審判的結果,因為執政官總是隨心所欲地更改裁決。因此,全民呼籲政治改革,並希望頒布法律對罪行及懲罰做出一些界定。最終,貴族讓步,同意了公民的訴求。公元前621年,執政官德拉古立法規定:地方官的選舉權交到公民大會手中,公民大會成員包含所有能自備全套鎧甲的公民。 同時,德拉古建立了一個由四百零一位議員組成的議事會。議事會成員多數來源於公民大會。該議事會取代了亞略巴古議事會的部分職能。然而,下層人民仍然被排除在公民大會之外,而整個雅典依舊負債纍纍且內訌不斷。德拉古還頒布了一部書面法典。後來,某位雅典人感嘆道:「德拉古法典看似是用鮮血而非墨汁寫出的。」貴族極有可能選擇保留了實施嚴刑的權力,而每項罪行都是從重處罰。據說,德拉古幾乎為每項罪行都定了死罪。對此,我們也沒有必要完全相信。德拉古法典中一段關於謀殺罪減罪的殘章流傳到我們手中。殘章中寫道:非故意殺人者不能被當成人人得而誅之的逃犯,而應交由國家保護,直到非故意殺人者能對受害者家人做出補償;如果謀殺未發生在市集、競技會和節日慶典時,而殺人者卻被發現,並被受害人的親屬殺死,那麼殺死他的人即犯了謀殺罪。 無論德拉古法典的實質影響是什麼,它並沒有緩和困擾雅典的種種弊病。在德拉古法典頒布幾年後,雅典依舊烏煙瘴氣。 * * * (1) 一直以來,關於亞略巴古(Areopagus)是否代表原始的首領議事會,存在很大爭議。——原注 (2) 人們如果想致力於研究諾克拉里(Naucraries)、三一區(Trittyes)、氏族(Phratrys)及其他阿提卡(Attic)原始人群劃分等枯燥且晦澀的問題,可見相關純粹政治歷史記載。——原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