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希臘史 · 第9章 海外大殖民時代

第1節　移民起因和腓尼基貿易的衰落 公元前8世紀和公元前7世紀不僅是斯巴達在伯羅奔尼撒半島建立霸權的時期，也見證了希臘絕大多數地區移民熱的復興。希臘首次大移民始於多利亞人入侵伯羅奔尼撒半島的時候。然而，在公元前8世紀和公元前7世紀，移民的起因發生了變化。移民不再是外部壓力下被迫做出的選擇，而是內部擴張將移民送出海外。公元前11世紀的人口大遷移顛覆了史前希臘城邦的父權體制。君權的日益腐朽和寡頭集團的崛起是大遷移後一百年的主要特徵。因為寡頭集團治國無方，所以希臘的有志之士難以忍受國內的生活，而渴求逃離到一個更自由的國度。出身低微的有錢人和窮困潦倒的上層階級都無法參與政事，因而準備遠走他國。在逃離暴政和壓迫的渴求上，下層階級的人們同樣迫切。但如果時機尚不成熟，那麼下層人民就只好通過暴動來發泄這股情緒。 希臘人逐漸成為具有冒險精神的水手。與此同時，長期壟斷地中海東部貿易的腓尼基人由於國內屢屢遭到重創，已經無力繼續向海外擴張。公元前9世紀，亞述帝國擴張到幼發拉底河，並自此與腓尼基針鋒相對。 公元前8世紀，大港口麻煩不斷。公元前742年，歷經三年封鎖圍攻後，亞述國王提革拉·毗列色三世最終占領阿拉杜斯。之後，亞述國王撒縵以色五世武力迫使提爾繼續向自己效忠，但提爾一直試圖擺脫他的鉗制。公元前726年到公元前681年，在薩爾貢二世和西拿基立統治亞述期間，提爾和西頓雖然不斷反抗，但屢屢失敗，只能繼續俯首稱臣。公元前680年，亞述國王以撒哈頓將西頓洗劫一空，然後夷為平地。長期一來，腓尼基人和希臘人共同把持海上重要貿易路線，而上述戰爭弱化了腓尼基人對這些路線的把控。到了公元前7世紀，腓尼基人完全被驅逐出愛琴海和愛奧尼亞海。 提革拉·毗列色三世 第2節　哈爾基季基半島上的殖民地 最早興起移民熱的希臘城市要數伊奧尼亞的兩個海港——卡爾基斯和埃雷特里亞，它們都坐落在埃維亞海峽戒備森嚴的港口地區。卡爾基斯地處埃夫里普，面朝北方；埃雷特里亞與卡爾基斯間是十二英里肥沃的平原地帶。埃雷特里亞以南是基克拉迪群島。卡爾基斯和埃雷特里亞的殖民熱源於由財富建立起來的寡頭政治。伊奧尼亞城邦似乎總是陷入財閥當政的局面，而希臘其他地區的寡頭政治總是以出身為基礎。卡爾基斯和埃雷特里亞第一批移民湧入的地區是愛琴海的西北角。在愛琴海的西北角，一個半島從馬其頓大陸伸出，分裂成三個海岬向大海深處伸展。人們將這個半島稱為「哈爾基季基半島」。哈爾基季基半島既有海岬和海灣，也有高山和海濱平原。雜糅的地貌結構和希臘地區如出一轍。不僅如此，當地岩石中銀礦儲藏豐富。因此，埃維亞人——他們長期在自己的海島上開採銅礦——也熱切希望前往哈爾基季基半島，開採銀礦，而他們也具有這樣的能力。 公元前8世紀上半葉，卡爾基斯和埃雷特里亞一共在哈爾基季基半島的三個海岬建立了三十多個城鎮。由於當地的殖民者大部分都是哈爾基斯人，這個半島因此得名。在定居點中，其中一些僅僅是礦區居民點，而另一些則成了區域遼闊的重要城鎮。其中之一就是建立在帕勒涅半島上的埃雷特里亞殖民地芒德。芒德位於三個海岬最西端，也是山地最少的。一直以來，芒德都憑藉富饒的葡萄園聞名於世。卡爾基斯最大的殖民地是特恩農和謝爾米列。大概來說，埃雷特里亞人傾向於在哈爾基季基半島西部發展，而卡爾基斯建立的城鎮則占據了哈爾基季基半島的中部和東部地區。哈爾基季基半島的原住民是皮拉斯基人。總體上，他們和希臘殖民者相處融洽。當埃維亞人在哈爾基季基半島定居一段時間後，來自其他地區的殖民者開始拓展殖民領地。在色雷斯海岸和阿索斯山的東北部，安德羅斯島上的伊奧尼亞居民建立了不少城鎮。在帕勒涅半島上的埃雷特里亞人聚居地以北地區，多利亞-科林斯人建立了波提狄亞這個重要城市。 第3節　米利都、昔齊庫斯和錫諾普 如果說卡爾基斯和埃雷特里亞是希臘人在歐羅巴的殖民先驅，那麼米利都則是希臘人在亞細亞的殖民先驅。短短几個世紀就足以讓伊奧尼亞人在呂底亞和卡里亞海岸建立的定居地成長為生機勃勃的大城市，而這些城市又成為隨後眾多殖民地的母邦。米利都是地處邁安德河河口的一個港口城市，它率先引領海上擴張。公元前8世紀早期，米利都王室就已經消亡。米利都陷入財閥統治。米利都公民唯一追求的就是財富，而遠洋航行是致富的捷徑。米利都的海上商人數量龐大。在國內，他們結成了所謂的Aeinautae，即永不離水的人。因為埃維亞人向愛琴海西北擴張，所以米利都人首批移民選擇的方向就是愛琴海的東北角。米利都人一路跨越位於特洛伊地區的伊奧利亞人定居點，企圖占據達達尼爾海峽和通往黑海的路線。腓尼基人早已占據了此地。腓尼基人在蘭普薩庫斯(1)的作坊需要他們開通前往馬莫拉海域的航線，而腓尼基的船隊早就深入帕夫拉戈尼亞和科爾基斯偏遠地區。為了爭奪海峽地區貿易的壟斷地位，米利都人和腓尼基人勢必爆發爭端，但其中的細節我們不得而知。米利都人作戰的基地是他們的首個定居點昔齊庫斯。昔齊庫斯地處一個半島最狹窄的頸部地區。這個半島一直延伸到馬爾馬拉海。 米利都遺址 在達達尼爾海峽站穩腳跟後，米利都人繼續向北和向東擴張。原來，人們只知道有一片神秘的海域叫埃克西諾斯，即不好客的海。傳說，埃克西諾斯海岸上曾發生過數不盡的奇蹟和冒險，但不久之後，希臘作坊就開始在這裡聚集。隨著海岸上越來越多的港口被人們了解，這片大海更名為「黑海」。起初，看似是黑海取之不盡的漁業資源吸引著希臘人前往，但不久後，在黑海周邊，人們又發掘出其他珍稀的資源。在黑海多山的南部海岸地區，原木、鐵礦、銅礦和鉛丹資源都極其豐富。黑海平坦的北部海岸地區是一大片適合穀物種植的土地。這片土地面積之廣就連對肥沃的邁安德河流域司空見慣的伊奧尼亞人都嘆為觀止。之後，在科爾基斯，人們發現了金礦。此外，人們自烏拉爾開闢出一條貿易路線。這條貿易路線一直延伸到麥奧提克湖畔，我們如今稱這片湖為亞速海。公元前8世紀中葉到公元前7世紀末期，黑海成了米利都人的海域。在帕夫拉戈尼亞最突出的海角上，富庶的錫諾普取代了先前古老的亞細亞人定居點，成為小亞細亞北部的集市。其他米利都作坊四處發展，在博斯普魯斯海峽到科爾基斯之間連綿不斷。錫諾普建立還不到百年，就在東方的桌形岩石上建立了欣欣向榮的下屬鎮特拉比宗。在多年以後，特拉比宗註定要取代錫諾普，成為黑海的貿易中心。 第4節　奧德索斯、奧爾比亞和潘提卡彭 與在亞細亞的移民相比，希臘人在愛琴海東岸野蠻的色雷斯人間的移民要艱難得多。然而，公元前7世紀，在色雷斯的殖民還是開始了。一段時間後，一個由五個城鎮聯合的「五城」——奧德索斯、卡拉蒂斯、托米、阿波羅尼亞和墨森布瑞亞——在多瑙河河口與博斯普魯斯海峽黑海入口間崛起。其中，前四個城鎮都是米利都的殖民地。 在多瑙河的以北地區，希臘探險者發現了俄羅斯南部地區的平原。當時，這片平原正處於遊牧民族賽西亞人的統治下。賽西亞人是一群居住在帳篷和馬車裡的民族。他們在草原地帶四處遊蕩，帶著他們的羊群和牛群，居無定所。對於希臘人的到來，他們毫無異議。因為他們擁有廣闊的土地，也從未想過要善用海岸的灣地和潟湖。他們向希臘殖民者出售牛皮和來自北方部落的黃金和皮草，來換取希臘殖民者的金屬製品、布料織物、亞麻製品和葡萄酒。希臘人開始耕作土地時，他們也並不反對。希臘人將第聶伯河和布格河下遊河谷地區變成世界上最大的小麥種植地。某些賽西亞人深受希臘人影響，也開始關注耕種。這片土地上的主要城鎮有地處第聶伯河河口的奧爾比亞，位於連接黑海和麥奧提克湖海峽處的潘提卡彭，以及希臘文明最後的前哨塔奈斯(2)。塔奈斯遠在東北方，在頓河的入海口。以上所有城市都是米利都的殖民地。 賽西亞人 第5節　色雷斯、邁加拉、卡爾西登和拜占庭 在米利都人大力發展的地方，伊奧尼亞其他城邦總是小心翼翼地跟隨在後。福西亞是唯一向黑海派遣殖民者的城邦。直到公元前566年，福西亞才建立了殖民地阿米蘇斯。然而，在愛琴海的東北部及馬爾馬拉海地區，米利都的眾鄰邦建立了若干要鎮。在馬爾馬拉海色雷斯海岸，薩摩斯島建立了佩林托斯。在臨近奈斯托斯河河口的地方，克拉左美奈建立了更大更富有的阿布德拉。而同樣位於色雷斯但更偏東一些的馬若涅亞則是希俄斯島的殖民地。帕羅斯島上的居民占領了腓尼基要塞薩索斯。憑藉著薩索斯豐富的銀礦資源，帕羅斯島島民在薩索斯建立起一個欣欣向榮的城邦。 然而，希臘人在歐羅巴建立的邁加拉才是最接近米利都成就的多利亞城邦。公元前7世紀，邁加拉基於出身而建立起的寡頭統治蠹政，導致人民紛紛移民海外。在比提尼亞，邁加拉人建立了阿斯塔科斯和卡爾西登，之後又占領了位於博斯普魯斯海峽的要塞拜占庭——此處地理位置絕佳。德爾斐的神諭囑咐殖民者們要在「盲人之城的對岸建城」。 這一神諭折射出希臘人的洞察力，他們更願意占領卡爾西登對岸看似無足輕重的位置。多年後，邁加拉人找到了從拜占庭通往黑海的路，並在色雷斯建立了墨森布瑞亞。而在陶魯斯-切爾松尼斯，即克里米亞，邁加拉人建立了赫拉克里亞-克森尼索。兩千五百年後，和塞瓦斯托波爾一樣，赫拉克里亞-克森尼索也聞名於世。此外，邁加拉還有一個欣欣向榮的殖民地，名字也是赫拉克里亞，位於黑海岸邊的比提尼亞。 第6節　西方的殖民地和哈爾基斯人 就在愛琴海和黑海逐漸被一圈希臘城市包圍時，在西方，沿著愛奧尼亞海，一場同等規模的殖民運動同步進行。對於希臘人從什麼時候開始前往西西里島和義大利其他地區，我們還難以斷言。甚至在《奧德賽》里，我們似乎都能看到關於西方土地的模糊信息。傳說，坎帕尼亞的庫邁是義大利地區的第一個希臘城市。早在公元前11世紀，庫邁就已經建立。這個日期也許有誤，因為所有城市的創建日期都不會早於公元前8世紀中葉。不過，與其他愛奧尼亞海以外的城市相比，庫邁確實建立得更早。或許在公元前800年，庫邁就已經存在了。 正如在色雷斯的殖民運動一樣，在西方，卡爾基斯和埃雷特里亞仍然是殖民的先驅。為了尋求貿易機會，他們的船隊繞過瑪勒亞海角和馬塔潘角，一路向北來到希臘西部海岸。伊庇魯斯對岸的克基拉由埃雷特里亞殖民者建立。克基拉的建立是這一歷史時期的第一個標誌。僅需幾小時就可從克基拉航至義大利後跟處(3)的阿皮幾亞角，隨後，沿著卡拉布里亞海岸向前的航線就清晰可見了。 在被希臘人發現的時候，義大利和西西里島主要由若干部落占領，即麥撒披亞人、奧諾羯利亞人、西舍爾人和西西里人。希臘人含糊地將這些人看成是自己的遠親，即所謂的皮拉斯基人。然而，義大利和西西里島的偏遠地區由更陌生的部族占領。迦太基的腓尼基人占據著西西里島最西部地區；自稱臘舌納的神秘民族——希臘人稱其為泰勒尼人，而羅馬人稱其為伊特利亞人——出現在義大利北部和中部的部分地區。 第7節　納克索斯、敘拉古、卡塔拉、萊昂蒂尼和贊克勒 在冒險定居義大利和西西里島海岸前，希臘人應該早就熟知這片土地。或許是經過慎重的權衡比較後，哈爾基斯人才選擇將庫邁建在義大利地理環境最優越的那不勒斯海灣。但長期以來，庫邁都孤立在北方。首批城市群沒有建在坎帕尼亞海岸，而是建在奧諾羯利亞和西西里島海岸。第一個有確切建造年份的城市就是西西里島上的納克索斯城(4)。納克索斯是一個介於埃特納山和大海之間的城市。公元前735年，在納克索斯，所有西西里島殖民者的先驅——卡爾基斯的提奧克勒斯——建造了「指引者阿波羅」的祭壇。次年，即公元前734年，科林斯的阿基亞斯因科林斯寡頭統治引發的騷亂而遭流放在納克索斯以南五十英里處，阿基亞斯發現子一處絕佳的海港。在奧提伽島上，阿基亞斯還建立了偉大的多利亞城市敘拉古。不到十年時間，在敘拉古和納克索斯之間，哈爾基斯人建立了卡塔拉和萊昂蒂尼，邁加拉人則建立了殖民地邁加拉-希布利亞。之後，哈爾基斯人和庫邁人占領了西西里海峽的最佳港口。這個港口後來演變成贊克勒港，即日後我們熟知的麥西尼(5)。 納克索斯城出土的貨幣 麥西尼遺址 第8節　錫巴里斯、克羅頓、塔林敦、洛克里和利基翁 與此同時，在奧諾羯利亞，另一群殖民地崛起。處於中心位置的是姊妹城市錫巴里斯和克羅頓。它們都由伯羅奔尼撒半島以北的阿哈伊亞移民建立。對於這些阿哈伊亞人背井離鄉的原因，我們一無所知。對於他們的故土在之前或之後是否充滿相似的移民熱情，我們也不知道。然而，克拉提斯肥沃低地里的錫巴里斯和微風陣陣的拉西尼安海岬上的克羅頓都是強壯的阿哈伊亞人的據點。錫巴里斯和克羅頓經過發展最終繁榮起來。位於內陸的奧諾羯利亞人部落成了它們的屬民。錫巴里斯和克羅頓建立起的小國自伊奧尼亞海延伸到第勒尼安海，恰好橫穿義大利地形的足背區域。義大利東岸的錫巴里斯又在西岸建立了勞斯和波塞冬尼亞；同樣地，克羅頓也建立了帖日納和特米薩。 在義大利地區的其他殖民地中，塔林敦的建立日期要追溯到斯巴達私生子暴動——上文我們已經講過。洛克里被稱為「伊壁犀斐里」，用以區分它的母邦。洛克里的建立也是由於希臘中部洛克里斯人內部不和的結果。利基翁面朝西西里海峽對岸的贊克勒。利基翁人口的主要來源是麥西尼亞流亡者。在伊索姆山陷落和阿里斯托得摩斯死後，他們紛紛逃亡海外。塔林敦、洛克里和利基翁三地人口眾多且生機勃勃，但塔林敦一枝獨秀，甚至可以匹敵錫巴里斯。錫巴里斯衰落後，塔林敦成為義大利地區的首屈一指的希臘城市。除了上述提及的三個城市，在奧諾羯利亞和卡拉布里亞海岸上，還散落著其他希臘殖民地。因此，義大利南部的整片區域有「大希臘」之稱。 與此同時，西西里島北部和南部的希臘殖民地正向西擴張。來自羅得島的多利亞人在傑拉安家，而在正對阿非利加的海岸上，來自邁加拉塞利納斯的多利亞人安定下來。在西西里島面朝義大利的海岸正中間，贊克勒的哈爾基斯人建立了希梅拉。在敘拉古建立一百年後，西西里島南端建起卡馬里納。不久後，在傑拉，人們建立了阿克拉加斯，即阿格里真托。隨後，阿克拉加斯超過傑拉，成了西西里島上第二大城市。直到公元前6世紀末期，除了西部的迦太基人要塞利利俾和德雷帕納姆，以及當地人的城市塞傑斯塔還保持獨立，希臘殖民地已經將西西里島團團圍住。西西里島東部的西舍爾人和西部的西西里人都成了希臘人的屬民。而他們奧諾羯利亞的親人則早就淪為錫巴里斯人和克羅頓人的屬民。敘拉古獨自統領著若干西舍爾部落。它的影響力遠及西西里島內陸地區。(6) 阿克拉加斯 在義大利南部希臘殖民地和西西里島的希臘殖民地上，希臘人財富的來源都是所占處女地上的原始產出，而不是商業或製造產業的成果。梅塔蓬圖姆的穀物、錫巴里斯的羊毛、克羅頓的木材和瀝青、阿克拉加斯的原油、敘拉古的馬匹和塔林敦的漁場都因其產生的巨額財富聞名希臘世界。西方富翁的財富遠遠超出了希臘母邦財閥寡頭們的想像。譬如，鼎盛時期的錫巴里斯可能是世界上最大的希臘城市。錫巴里斯的富有階層們對奢華享受的麻木為希臘故土的人們提供了取之不盡的好故事。在規模或繁盛程度上，米利都或許是東方殖民地中唯一能與西方殖民地匹敵的城市。無論是阿爾戈斯和雅典，還是底比斯和西錫安，與錫巴里斯相比，都顯得窮困潦倒。 第9節　福西亞人和科林斯人 義大利和西西里島外圍的兩批西方殖民地值得一提。第一批殖民地都是由伊奧尼亞的福西亞人建立。這群冒險進取的商人並不關注本土的海域，反而將目光投向遙遠的西部世界。他們毫不膽怯地與腓尼基人和伊特利亞人競爭，沿著歐羅巴海岸一路向前探索，直到直布羅陀海峽。在西班牙南部港口塔提蘇斯的貿易及與居住在羅納河附近的凱爾特人的貿易為福西亞人帶來巨大財富。約公元前600年，福西亞人立志建立一個安全通往西班牙地區的驛站。在羅納河河口最東部，他們建立了馬西利亞(7)。經過與當地人的多次鬥爭，馬西利亞終於穩固建立，成了加泰羅尼亞和普羅旺斯沿岸一系列小作坊的中心。其中，最重要的作坊要數伊波利亞。 直布羅陀海峽 凱爾特人 第一批高盧的殖民地都由福西亞建立，第二批殖民地則全由科林斯建立。在愛琴海和西西里島，科林斯偶爾建立一些殖民地。在前文中，我們已經提到波提狄亞和敘拉古。然而，科林斯將主要精力放在希臘的西北海岸及義大利對岸的伊利里亞之濱。科林斯無論是在寡頭統治時期，還是在僭主庫普塞羅斯倒台之際，這些地方的殖民地都在持續擴張。公元前708年，在克基拉，早期的埃雷特里亞殖民地湧入大批科林斯人。這批科林斯人跟隨著被流放的前寡頭統治者刻西克拉提斯來到克基拉。在阿卡納尼亞沿岸，科林斯人建立的一個個戒備森嚴的港口城鎮將當地人紛紛驅逐到山地。這些港口城鎮中——它們是唯一一批遭遇希臘蠻族武力攻占的希臘殖民地——有索利安姆、阿力西亞、阿斯塔科斯和安納克托里安(8)。科林斯還從阿卡納尼亞人手中奪走靠近海岸的萊夫卡斯島。之後，科林斯人占據萊夫卡斯島。此外，科林斯還征服了伊庇魯斯最南端地區。該地區自此成了安布拉基亞(9)的領地。最終，在遙遠的北部的伊利里亞，科林斯和克基拉聯合建立了阿波羅尼亞和埃庇丹努斯。 第10節　科林斯和克基拉的競爭 雖然阿卡納尼亞的殖民地始終與科林斯聯繫緊密，並遵循科林斯的政治領導，但克基拉從一開始就與科林斯背道而馳。或許是克基拉居民中的埃維亞人成功將克基拉與科林斯疏離開來，並拒絕對科林斯效忠。無論如何，克基拉建立四十年後，在伊利里亞和義大利地區，它成了科林斯貿易方面的勁敵，並陷入和母邦科林斯的戰爭之中。據希臘歷史學家稱，科林斯和克基拉的首次海戰爆於公元前664年。克基拉獨立近一百年後，僭主佩里安德征服克基拉。然而，佩里安德駕崩後，克基拉永遠地擺脫了科林斯的控制，之後成為科林斯的死敵。 僭主佩里安德 昔蘭尼遺址 第11節　昔蘭尼 關於希臘的殖民活動，還有一處須做介紹——阿非利加北部海岸。傳說，直到公元前7世紀，利比亞才被發現。但該傳說純屬無稽之談。因為在史前時期，阿哈伊亞人早就和利比亞人結盟襲擊過埃及。然而，對腓尼基人的恐懼使希臘人直到公元前7世紀中葉才開始在利比亞建立殖民地。接著，迫於來自伯羅奔尼撒半島的被流放者們的壓力，基克拉迪群島中的錫拉島上的多利亞居民逃到克里特島對岸的土地。歷經重重磨難，他們終於完成了德爾斐阿波羅的天命，即「在利比亞建立一個盛產羊毛的城市」(10)。昔蘭尼就是他們遠航的成果。在昔蘭尼，移民和當地人自由融合。與其他希臘殖民地的居民相比，在昔蘭尼，人們相處得更融洽。昔蘭尼的利比亞人推舉錫拉島首領亞里士多德為王。亞里士多德還獲得王姓「巴蒂」。他的家人和當地人通婚。他的戰友也紛紛效仿。因此，昔蘭尼有一半的希臘血統。昔蘭尼成了巴卡和攸斯皮德斯的母城——兩個偏向西部的城市。整整兩百年，昔蘭尼一直繁榮昌盛。國王位置由父傳子。王室姓名在當地的「巴蒂」和希臘的阿凱西勞斯間交替著。昔蘭尼牛羊成群，盛產穀物和羅盤草——這種羅盤草是希臘世界絕無僅有的。 第12節　埃及的希臘人 史前的希臘人已經知道埃及的存在。埃及的碑文上記載著三角洲地區阿哈伊亞人的後裔，《荷馬史詩》中也迴響著埃及人的聲音。然而，幾百年來，希臘和埃及尚未建立貿易聯繫。埃及人就好像古時候的日本人，對西方商人完全採取閉關鎖國的政策。只有腓尼基人能在尼羅河河口進行貿易活動。直到埃及衰落，法老們的帝國分崩離析，成為獨立的公國，並常常臣服於衣索比亞和亞述國王的霸權統治之下時，米利都人才冒險接近三角洲地區，和當地人展開危險的貿易往來。直到二十六代王朝(11)的法老再次統一埃及，埃及才有了安全的交通路線。當時，亞述已經衰落，而埃及再度強盛。瓦西布拉·普薩美提克一世(12)是第一個利用從伊奧尼亞人和卡里亞人中挑選的僱傭兵而讓帝國再次崛起的賽斯時期法老。瓦西布拉·普薩美提克一世擁有僱傭兵的人身權，並讓他們自由出入尼羅河卡諾皮克河段的一個集市。米利都人和其他來自小亞細亞的商人爭相來到這個新興的商業中心，並將它命名為「瑙克拉提斯」。 不久，瑙克拉提斯就成長為一個欣欣向榮的希臘化城市，成為眾多探險者前往埃及的起點。從埃及，探險者們帶回遠古時代的古董和不計其數的石碑。這些古董和石碑令希臘人困惑不解。因為對存在超過五六百年的歷史，希臘人毫無概念。毫無疑問，埃及在希臘人心中留下很深的烙印。因此，只要是古代的事物，希臘人就認為它的根源必然是埃及。該信念使之後希臘的歷史觀極其混亂。 尼羅河三角洲地區及瑙克拉提斯位置示意圖 第13節　希臘殖民地的特點 務必謹記，與我們所處時代的殖民地相比，希臘殖民地完全不同。希臘的海外移民構建了新的國度。對於故鄉，他們除了有子女般的崇敬和某種榮譽感外，別無其他。與此相反的例子屈指可數。科林斯是唯一對它的殖民地保有權威的存在。曾經，科林斯甚至每年都派地方官前往波提狄亞，而通過一個商業聯盟，它的阿卡納尼亞殖民地則和科林斯聯繫緊密。然而，多數情況下，母邦和子邦僅由情感紐帶維繫。殖民地政治發展的前景往往和母邦規定的方向背道而馳。這種情況實屬正常，因為正是對國內不滿的人才會遠走海外尋求新的家園。然而，也是由於這個原因，導致殖民地的政體很不穩定。沒有古老的當地傳統讓人們安定下來，而人口中總是包含著不同部族。其中，具有煽動性和冒險精神的大有人在。因此，殖民地的偉大在於它們的炫目燦爛，而非堅不可摧。殖民地的權力總會遭遇驟變直至徹底的土崩瓦解。追逐財富是殖民者的唯一目標。因此，在殖民地，構成希臘本土城邦公民性格的硬性政治紀律蕩然無存。與希臘本土的愛國熱情相比，在殖民地，個人利益遠占上風。 古希臘全盛時期的殖民地分布示意圖 第14節　殖民地和神示所的關係 在之前的章節里，我們已經談到德爾斐神示所在整個希臘文明中扮演的重要角色。對於「oekist」，即一群殖民者的官方首領而言，他們總是習慣去遷徙之神阿波羅處尋求指引，以找到最易定居的城鎮。有時，神諭很晦澀；有時，神諭的結果則是毀滅性的。譬如，在奇努普司，神諭指引著斯巴達的多里阿斯及其追隨者建立了一個殖民地，而此處離迦太基太近，難以確保安全。經過戰爭中毀滅性的打擊後，多里阿斯終於放棄嘗試。然而，通常來說，阿波羅的旨意都很敏銳切實。德爾斐的祭司能接觸到無數來自各地的朝聖者，擁有從朝聖者中獲取地理信息的極大便利。毫無疑問，這一便利是他人望塵莫及的。因此，即將成為殖民者的人不過是在和訓練有素的移民服務機構打交道，而不是他們想像中的先知。在他們的想像中，這些先知在問詢中絕對萬無一失。不過，神示所對殖民地的選址的確眼光獨到。它聲望極高也就不足為奇了。因此，神諭靈感是洞見和常識的完美結合。正是祭司們對於實際知識的掌握，才使他們可以在希臘土地上身居要位，而該優勢則是他們通過其他途徑永遠無法獲得的。 * * * (1) 今拉普塞基。 (2) 頓河三角洲地帶的希臘古城。 (3) 義大利地區呈長靴狀，阿皮幾亞角位於長靴的後跟處。 (4) 注意區分這裡的納克索斯（Naxos）城與基克拉迪群島（Cyclades）中最大的島嶼納克索斯島（Naxos）。 (5) 贊克勒意為「長柄鐮刀」，取義於其港口形狀。公元前5世紀早期，利基翁（Rhegium）的安納克西拉斯（Anaxilas）更其名為「麥西尼」，以紀念希臘城市麥西尼（Messene）。 (6) 文中未給出的西西里島希臘殖民地的建立時間：公元前690年，傑拉（Gela）建立；公元前648年，希梅拉（Himera）建立；公元前628年，塞利納斯（Selinus）建立；公元前599年，卡馬里納（Camarina）建立；公元前580年，阿克拉加斯（Acragas）建立。——原注 (7) 馬賽的舊稱。 (8) 位於今亞克興。 (9) 古希臘城市，現稱「阿爾塔」，距安布拉西亞灣（Ambracian Gulf）約十一千米。 (10) 據希羅多德（Herodotus）所稱，埃薩尼歐斯（Aesanius）之子，錫拉島（Thera）國王格瑞烏斯（Grinus）曾拜訪德爾斐神殿，並舉行大祭。神諭指引格瑞烏斯在利比亞建造一個新城。 (11) 約為公元前664年到公元前525年，亦稱「賽斯時期」（Saïte Period），是古埃及最後一個本土王朝，標誌著古埃及後期（Late Period of ancient Egypt）的開始。 (12) 瓦西布拉·普薩美提克一世（Wahibre Psamtik I，生卒年不詳），公元前664年到公元前610年在位，為古埃及二十六代王朝時期法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