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希臘史 · 第6章 希臘在亞細亞的殖民地

多利亞人、埃托利亞人、塞薩利人和維奧蒂亞人的入侵引發了希臘的動盪和人口遷移。這些動盪和人口遷移註定會給希臘半島及以外地區帶去深遠的影響。當時，一個龐大的群體四處流浪，尋找新的家園。戰敗部落的殘餘遍布所有高山和海角。為了免受奴役之苦，這些人逃離原來的居所，在希臘的偏遠角落安身立命。多數情況下，在與征服者簽署協定後，被征服者都能安然離開。而在其他地區，風暴來臨前某些部落就逃離到尚未被征服的親屬處避難。到處是漂泊不定和隨波逐流的人。 逐漸地，這群來自希臘各地的人開始航海東行。因為希臘北部由野蠻耐寒的種族統治，所以他們不敢往北去；而希臘西部則是一片只有腓尼基人才能航行通過的神秘海域。希臘的東部是小亞細亞，是這群希臘移民熟知的土地。希臘移民曾和小亞細亞的部落交戰過，也曾和他們有過貿易往來。希臘人深知小亞細亞是一片肥沃的土地。這片土地遠遠好於希臘本土貧瘠的山地。 我們可以確定，希臘半島上的居民和對岸小亞細亞人的往來由來已久。公元前13世紀，在阿哈伊亞人掠奪埃及三角洲時，呂西亞人和其他小亞細亞西南的部落就跟隨著阿哈伊亞人的船隊一起行動。在達那俄斯人侵擾拉美西斯三世的臣民時，特洛伊地區的鐵烏克洛伊人和達達尼亞人也是同謀。早在希臘人夢想定居亞細亞之前，荷馬的詩篇中就保留著一些希臘人和鐵烏克洛伊人敵對的模糊記載。在掌握航海術並發現了歐亞兩大洲間基克拉迪群島上的天然橋樑後，如果希臘人還能忍住不去對岸的小亞細亞，那才是莫名其妙。 第1節　小亞細亞 小亞細亞是一片寬廣的中部高原，而高原下是開闊的海濱平原，由此構成了人們津津樂道的「縫製在華服上的不同材質的流蘇」。和希臘一樣，愛琴海在小亞細亞的海濱都是海灣、港口和海岬，但有成片的肥沃平原和山谷——這是崎嶇的希臘土地無法媲美的。在希臘人到來的時候，中部高原是西臺人遼闊疆域的一部分，而海岸地帶則由不同部落占據。鐵烏克洛伊人和弗里吉亞人的領地在達達尼爾海峽以北；呂西亞人的領地地處最南端；卡里亞人和萊勒格斯人的小部落則散落在邁安德河流域、赫穆斯山脈和凱斯特河流域及這三處地方前的島嶼上。這些部族擁有自己獨特的文明形態，但也並非和希臘文明涇渭分明。其中某些部族盛行一夫多妻制，而某些部族則盛行一妻多夫制——二者都是希臘人深惡痛絕的習俗。絕大多數部族都崇拜一位至高無上的自然女神。她是所有生靈的母親和養育者。某些地方的希臘人稱她為「阿耳忒彌斯」——譬如以弗所；或「赫拉」——譬如薩摩斯島；或「阿佛洛狄忒」——譬如尼多斯「Cnidus」。但事實上，這位自然女神和希臘眾神毫無關聯。對希臘人而言，與色雷斯人和賽西亞人相比，鐵烏克洛伊人和卡里亞人並不是完全陌生和野蠻的部族；他們與埃及人也不一樣：埃及人擁有的是一種希臘人難以理解的不同的文明形態。或許鐵烏克洛伊人和卡里亞人與希臘人並不是互為異族，而是近親——近到他們願意和希臘人混血通婚並汲取希臘文明的大部分內容。 西臺人 因此，在塞薩利、維奧蒂亞、伊奧尼亞和阿哈伊亞被驅逐的部落決心定居小亞細亞。因為他們最熟悉這片土地，也最善於揣測這片土地的優勢和劣勢所在。有三股入侵部落，每支部落都從異族那裡獲得了大半資源。 第2節　伊奧利亞移民 第一股移民自稱「伊奧利亞人」。伊奧利亞人的主體包括逃離希臘北部的部族，從塞薩利人手中逃脫的馬格奈泰斯人和米尼埃伊人，以及逃離奧爾霍邁諾斯人的卡德摩斯人和洛克里斯人。他們的故土都被維奧蒂亞人占領。自稱「阿伽門農國王后人」的首領也率領著阿哈伊亞人混跡其中，因為多利亞人將阿哈伊亞人驅逐出了伯羅奔尼撒半島。或許正是因為這群人混合的特徵，「伊奧利亞」這一含有「斑駁」意思的名字才被創造出來。這種情況並非沒有可能。之後，「伊奧利亞」才成了指代促使移民活動的原始居民的統稱——這些部族之前並無關聯。據說，伊奧利亞冒險者起航的港口是奧利斯，臨近埃維亞海峽的埃夫里普。因此，偶爾會有傳聞稱維奧蒂亞是伊奧利亞在小亞細亞的發祥地，而小亞細亞正是移民者們的定居地。 這支遠行的先驅們最初的登陸點是富饒的萊斯博斯島。他們將之前名為「皮拉斯基人」的原住民驅逐了出去，在海岸地帶建立起五個欣欣向榮的城市。其中以米提利尼為首。之後，這些城市就成了大陸上新定居點的根據地。 第二股移民主要由洛克里斯人組成。據說，他們的首領克利烏斯和馬勞斯是阿伽門農王室子弟。洛克里斯人在卡伊枯斯河河口密細亞登陸，奪取了當地的一個城市，並將其改名為「庫麥」。從此，庫麥成了伊奧利亞人在亞細亞最大的移民地。庫麥城市人口僅次於米提利尼。隨著新移民的湧入，城鎮逐個建立。萊斯博斯島對岸形成一條綿延不斷的伊奧利亞城邦帶。在特洛伊地區以北，從阿索斯和安坦德羅斯登陸的冒險者們必須得苦戰一番才能獲得土地。在和平定居前，這些冒險者被迫同好戰的鐵烏克洛伊人或達達尼亞人長期鏖戰。最終，希臘人將原住民驅趕到伊達山深處，占據了海濱地區。在達達尼爾海峽入口處與士麥那海灣之間，伊奧利亞人共建立了三十多個城市。然而，除了米提利尼和庫麥，其他城鎮無足輕重。除馬格尼西亞外，所有的伊奧利亞城鎮沿著海岸緊密相連。馬格尼西亞離海岸約三十英里，地處赫穆斯河中游地區，由塞薩利被流放的馬格奈泰斯人建立。 第3節　伊奧尼亞移民 第三股移民來自不同的據點。他們侵襲了伊奧利亞以南卡里亞人及萊萊格人的土地。第三股移民主要是伊奧尼亞人。阿哈伊亞人從伯羅奔尼撒半島北岸驅逐出去的部落和多利亞人從埃皮達魯斯、特羅曾及夫利阿斯驅逐出去的各個部落組合到了一起。這些部落的人被人們統稱為伊奧尼亞人。這些流亡者原本在阿提卡的族人處避難，但貧瘠的阿提卡半島無法長期維持他們的生計。在阿提卡流亡的還有其他部落的殘餘部分——來自北方的卡德摩斯人、埃維亞人和福基斯人，以及來自伯羅奔尼撒半島的皮洛斯人。其中一些人定居在了阿提卡半島上。在忒修斯的子嗣相繼離世後，彌蘭忒斯的皮洛斯家族甚至一度統治雅典。然而，多數人加入移民的隊伍，融入伊奧尼亞人。有時這批移民的首領是雅典王公貴族，有時則是被流放的伯羅奔尼撒半島上的部落族長。伊奧尼亞移民和伊奧利亞移民的不同之處在於：伊奧尼亞移民的軍事性更強，而伊奧利亞移民則民族性更強。據說，入侵亞細亞的伊奧尼亞人並不會帶上妻兒。他們是一群決不會拖家帶口的冒險者。因此，經過最初的戰鬥後，伊奧尼亞人在被征服者中娶妻。在當地，他們和卡里亞人及萊勒格斯人隨意通婚。希羅多德寫道：「那些宣稱自己來自雅典普里塔尼昂且擁有最純正希臘血統的伊奧尼亞人忽略了以下事實：他們的祖先先屠殺了卡里亞女人的父輩，然後又娶了她們作為妻子。」因此，從一開始，亞細亞的伊奧尼亞殖民者體內就流淌著亞細亞人或非希臘的人血液。在很大程度上，這使他們成為希臘人中最不頑強且最好奢華的一個群體。 希羅多德 密細亞和特洛伊地區的伊奧利亞入侵者通過島嶼相對稀少的路線穿過了愛琴海。而從阿提卡出發的伊奧尼亞人則穿過了基克拉迪群島。不少伊奧尼亞移民在這些島嶼定居下來，他們必然會發現島上散居的伊奧尼亞人，而這些散居的伊奧尼亞人看似早已融入了卡里亞人、克里特人和萊勒格斯人血統。新來的移民改變和影響著島上的人口結構。之後，幾乎所有島嶼的人都將移民首領稱作「殖民地開拓者」，並將阿提卡當作自己的故土。 一波又一波的伊奧尼亞移民不斷到來。從基克拉迪群島一直到空曠的希俄斯島、薩摩斯島、米馬斯半島及肥沃的凱斯特河流域和邁安德河流域，都有他們的身影。在福西亞以北臨近伊奧利亞的庫麥的地方，雅典的菲羅吉尼斯率領著一群混血人居住在這裡。其中，福基斯人占絕大多數。再往南，以埃維亞人為主體的移民占據著希俄斯島。希斯提阿伊亞的安菲克羅斯率領移民打敗了島上的卡里亞人和萊勒格斯人，並要求他們發誓不再返回希俄斯島，然後允許他們安全離開。在薩摩斯島，普羅克勒斯領導著從埃皮達魯斯逃出的伊奧尼亞人。普羅克勒斯對當地人更仁慈。之後，他的追隨者和當地人融合成一個整體。雅典國王科德洛斯的兒子涅琉斯攻占了邁安德河河口的區域。涅琉斯非常殘暴，屠殺了居住在米利都周圍的所有卡里亞人。因此，有傳言稱，與其他伊奧尼亞人相比，米利都人受原住民血統影響的程度要低得多。以弗所主宰著凱斯特河流域，正如米利都主宰著邁安德河流域。以弗所是科德里德的安德魯克里斯建立的一個希臘城市，與古老的卡里亞人定居點相鄰。以供奉偉大的自然女神的神殿為中心，人們建立了卡里亞古城。新來的伊奧尼亞人稱這位女神為「阿耳忒彌斯」。之後，希臘人和原住民融合到了一起。 第4節　伊奧尼亞城市 歷經幾代人後，在北部的福西亞和南部的米利都之間，崛起了十個伊奧尼亞城市。加上兩個島嶼城邦希俄斯島和薩摩斯島，伊奧尼亞城市的總數達到十二個。雖然出身和族群不同，但對伊奧尼亞波塞冬的崇拜足以將它們聯合起來。供奉波塞冬的聖殿設在米卡里山上。人們將這個聖殿稱為「帕尼歐尼翁」。接著，宗教聯合促進了政治關係。一個鬆散的聯盟由此形成。此後，各地代表就聚集在帕尼歐尼翁商討國家事務。但直到5世紀，不同城鎮間的民族差異仍然存在。在伊奧尼亞，人們仍然說著四種不同的方言。(1) 以弗所遺址 第5節　多利亞移民和克里特島 在向亞細亞大遷徙的隊伍中，並非只有被征服的希臘部族。不久之後，征服者們也開始橫渡愛琴海。伯羅奔尼撒半島上的多利亞人紛紛離開他們的新家園，向外派出大批殖民者。在多利亞殖民者中，最大的一支隊伍到了克里特島。如果傳說可信，那麼在很久以前，米諾斯曾在克里特島建立了一個強大的王國。但在克里特島上，不同種族的人鬆散分布。在島上的一角，已經出現了一小隊多利亞人。剛剛到來的多利亞殖民者並沒有受到廣泛的抵抗。多利亞人對島上其他種族實施農奴制。在嚴格軍紀的組織之下，阿哈伊亞人和卡里亞人——或許還有腓尼基人—自行組成一眾農奴中的軍事貴族。 米諾斯 第6節　小亞細亞的多利亞人 在斯波拉得群島中的米洛斯島和錫拉島上，來自拉科尼亞的多利亞人建立了殖民地。兩個島上的人和多利亞人的臣民混血融合。這些臣民都是拉科尼亞人。多利亞人將他們帶在身邊並允許他們參與殖民。遙遠的東部是廣闊的羅得島。在愛琴海亞細亞區域內的島嶼中，羅得島是唯一與萊斯博斯島面積差不多的島。來自阿爾戈斯的三支殖民隊伍就定居在羅得島。他們建立了林都斯、伊阿利蘇斯和卡美努斯。在卡里亞的西南角，兩個半島向大海延伸。在這兩個半島上，拉科尼亞人建立了尼多斯，而特羅曾人建立了哈利卡爾納索斯。最終，一直到離哈利卡爾納索斯半島稍遠的科斯島上都有來自特羅曾的移民定居。科斯島、尼多斯、哈利卡爾納索斯和羅得島上的三個城市結成了所謂的多利亞六城。在特里歐庇昂地岬，多利亞六城的居民們共同敬奉著阿波羅。在權力形式和組織形式上，多利亞六城與伊奧尼亞同盟有著細微的相似之處。而伊奧尼亞同盟共同敬奉的是帕尼歐尼翁的波塞冬。正如北方規模稍大的殖民地被人們稱作「伊奧尼亞」和「伊奧利亞」一樣，人們將多利亞六城和它們周邊一些次要的多利亞定居點統稱為「多利斯」。這些定居點包括：孟多司和尼敘洛斯等。 米洛斯島出土的貨幣 哈利卡爾納索斯遺址 第7節　賽普勒斯的希臘人 對賽普勒斯最東端希臘殖民地建立的確切時間，我們難以斷定。在習慣上，人們認為是特洛伊戰爭的英雄們在賽普勒斯建立了定居點。但我們推測，直到小亞細亞被占領後，希臘人才來到了賽普勒斯。當然，希臘人移民賽普勒斯的時間也有可能在更早的時期。通過研究史料，人們發現賽普勒斯希臘人使用的書寫形式借鑑了東方。與任何其他希臘人的分支相比，賽普勒斯希臘人的書寫都更原始。其他希臘部落都使用「卡德美亞字母」(2)。對於賽普勒斯人使用的複雜音節，希臘人根本就不會採用，因為多數希臘人更熟悉簡潔的腓尼基符號。無論如何，可以肯定的是，早在公元前8世紀，希臘人就深深地紮根在賽普勒斯。當時，賽普勒斯島上的亞述征服者就提到了屬國中的幾位希臘國王。在賽普勒斯島上，希臘的殖民地主要有薩拉米斯、帕福斯和庫里昂。為奪取統治權，希臘殖民地與腓尼基老城阿馬蘇斯、基蒂翁、戈爾戈斯和泰麥修斯間紛爭不斷。希臘城鎮的創建者血統各異。其中我們聽過的有英雄埃阿斯的弟弟——薩拉米斯的透克洛斯率領的阿哈伊亞人、阿爾戈斯人、拉科尼亞人，甚至還有來自伯羅奔尼撒半島內陸的阿卡狄亞人。種族的融合表明：在時間上，賽普勒斯的殖民期和小亞細亞的殖民期重合，因為在此之後，許多種族就完全退出了海上遠征。 埃阿斯 對於發生在希臘半島上的民族遷移和亞細亞海岸上的殖民活動的時間，我們很難確定。但可以肯定的是，這些民族遷移和殖民活動持續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歷經數代人。後世希臘人編制的用以推算年代的族譜毫無價值。因此，根據這些族譜作出的種種推測自然對編年史毫無用處。如果一定要界定移民時期的時間跨度，那麼我們可以說：從公元前1100年到公元前950年，這段時間見證了希臘人大舉移民的歷史。 * * * (1) 第一種方言流通在薩摩斯島（Samos）；第二種方言流通在希俄斯島（Chios）和厄里特賴（Erythrae）；第三種方言流通在以弗所（Ephesus）、科洛奉（Colophon）、勒貝達斯（Lebedus）、特奧斯（Teos）、克拉左美奈（Clazomenae）和福西亞（Phocaea）；第四種方言流通在米利都（Miletus）、邁烏斯（Myus）和普里恩（Priene）。——原注 (2) 卡德美亞字母（Cadmeian alphabet）的名稱源自其創造者卡德摩斯（Cadmus）。據說，是卡德摩斯將腓尼基字母引入希臘，希臘字母由此而來。希羅多德（Herodotus）認為卡德摩斯生活在公元前200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