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希臘羅馬哲學 · 十六 羅馬斯多葛派

甲 愛比克泰德 (鼎盛年約在公元90年) 著 作 選 錄 1. 〔阿里安:「愛比克泰德手冊」349§1〕 因此,你要立刻嘗試著對每一個不使我們喜歡的表現說:「你只是表現,而決不是真的東西。」然後根據你自己所有的準則來檢查它;首先並且主要地是根據這個準則:它所關涉的是在我們自己力量之內的事物350,還是不在我們自己能力範圍之內的那些事物351?如果它關涉到任何超出我們能力範圍的事物,那就打算好承認它對你是不相干的。 2. 〔同上,§5〕 人們並不是為事物所擾亂,而是為他們對事物所採取的觀點所擾亂。例如死並不可怕,要不然它對蘇格拉底就會成為可怕的了352。恐懼在於我們對死的想法,認為死是可怕的。所以,當我們受到阻礙,或者被擾亂,或者陷入憂愁時,我們決不要把它歸咎於別人,而要歸咎於我們自己,就是說,歸咎於我們自己的觀點。由於自己的不幸而譴責別人,是一個沒有教養的人的行為;如果譴責自己,那就是一個正在進入教養的人的行為;如果既不譴責別人也不譴責自己,則是一個受過完滿教養的人的行為。 3. 〔同上,§8〕 不要要求事情像你所希望的那樣發生,而要希望它們正像它們實在發生的那樣發生,這樣你就會好好地過下去。 4. 〔同上,§31〕 要確信敬神的本質在於對神形成正確的意見,認為神靈是存在著,並且是公正地、很好地管理著宇宙。你要堅持這樣的決心:服從神靈,向他們投降,在一切事變里心甘情願地追隨它們,因為一切事變是為最完滿的智慧353所統治著的。因為像這樣,你就永遠不會非難神靈了,也不會譴責他們不照顧你了。要做到這樣,任何別的辦法都沒有用,只有使你自己躲開不在我們自己能力範圍之內的事物,而認定善或惡只在於那些屬於我們自己能力範圍之內的事物。 5. 〔阿里安:「愛比克泰德談論集」354,第一卷,第一章〕 那麼,神靈單單把這個最優越的和上等的能力,也就是把對於事物的現象的正確的應用,放到我們的力量之內,把其他一切事情都不放到我們的力量之內,乃是適當的。他們不把其他一切事情放到我們力量之內,是因為什麼呢?我願這樣想:如果他們能夠的話,他們就已經把這些也都給我們了,但是他們的確不能夠。因為,我們既然被放在地上,又限制在這樣一個身體裡,並且又限制在這樣的一些同伴里,我們如何能夠在這些方面不被我們以外的東西所阻礙呢? 但是,宙斯說什麼呢?「噢,愛比克泰德,如果可能的話,我就讓你的這個小小的身體和財產自由不容易受到阻礙。但是你不要弄錯,身體並不屬於你自己,它只是比較精緻的泥土混合物。由於我不能把這個給你,我就把我自己的某一部分給了你,就是那種努力來追求和躲避、欲望和厭惡的能力,一句話,就是那種運用事物現象的能力。要注意這一點,讓你自己所有的就在於這個,你就會永遠不受限制,永遠不被阻礙,你就不會呻吟,不會抱怨,不諂媚任何人。然後怎麼樣?難道所有這些好處對你似乎是算不了什麼嗎?千萬不要這樣!讓它們使你滿足,並且還要感謝神靈。」 但是,當我們的力量足夠留神一件事情,並且從事於一件事情時,我們卻寧願來留神許多事情,並且使我們自己牽掛著許多事情——身體、財產、兄弟、朋友、小孩和奴隸——由於這麼多的累贅東西,我們就背上重擔而被壓倒了。譬如,天氣不適於航行時,我們坐著發愁,並且不斷地往外看。風的方向如何?北風。我們對這個該怎麼辦?西風什麼時候刮?朋友,當西風願意的時候,或者當愛歐洛355願意的時候,才會刮西風,因為宙斯並沒有讓你成為風的發散者,而是讓愛歐洛管風。 那麼怎樣辦呢? 好好地運用在我們能力範圍以內的東西,別的就聽其自然吧。 「自然」是什麼意思呢? 就是神的願望。 6. 〔同上,第一卷,第六章〕 那麼你是不是還可以由於感覺到這個,考慮到你所具有的一些能力,再對它們加以考察,然後說:「宙斯,隨你給我什麼困難都可以,因為我有了你給予我的能力,並且有力量藉以在每一件事情里獲得光榮」? 7. 〔同上,第二卷,第八章〕 神是有益的。善也是有益的。那麼,似乎神的本質在哪裡,善的本質也就在哪裡了。那麼,神的本質是什麼呢?——肉體?決不是。土地?名譽?決不是。智慧?知識?健全的理性?當然是的。那麼,在這裡找善的本質就沒有什麼困難了。因為,你要在植物里尋找那個性質嗎?不會。或者在獸類里去找?不會。那麼,如果你僅只在理性的主體裡尋找它,你為什麼不在那個把它與無理性的東西區別開來的東西中去找尋呢?植物對於事物不能作自由的運用,所以你不把善這個詞用到它們身上。因此,善就包含著這樣的運用。沒有別的嗎?如果是這樣,你就會說善、快樂和不快樂也屬於其他動物了。但是你不這樣說,你是正確的,因為,不拘它們怎樣運用事物,它們也不會有出於理智的運用,也不會伴隨著很好的理由,因為它們是被製作出來為別的東西服務的,它們並不是頭等重要的東西。一頭驢為什麼被製作出來呢?是由於它有頭等重要?不是,只是因為我們需要能載重擔的脊背。我們也需要它能運動,所以它另外被加上了對事物的自由運用,不然它就不能動了。但是它的秉賦到這裡為止,因為,如果也添上對於那種運用的了解,那麼,在理性方面,它就不會從屬於我們,也不會給我們做這些事情,而會與我們相像並且平等了。所以,你為什麼不在那沒有它就不能承認在任何事物里有善的東西之中去尋找善的本質呢? 然後怎麼樣呢?這一切東西不也是神靈的創作嗎?它們是神靈的作品,不過不是頭等的存在,也不是神靈的一部分。但是你是一個頭等的存在。你是神靈的本質的一個特殊部分,並且在你自己身上包含著神的某一部分。那麼你為什麼不知道你的尊貴的出身呢?你為什麼不想一想你是從哪裡來的呢?當吃飯時,你為什麼不記起正在吃東西的你是誰呢?還有,你在養育誰?你同女人在一起的時候,你說話的時候,你鍛練身體的時候,你參加討論的時候,你不知道你養育的是神,你鍛練的是神嗎?你帶著神跟你在一起,可憐蟲,可是你不知道。你以為我說的是在你以外的某個金的或銀的神嗎?你是在自己身上也帶著他,你沒有覺察到你用不純潔的思想和不乾淨的行為褻瀆了他。如果僅只是神的外面形象出現了,你就會不敢於像你所做的那樣去行動,而當神自身是在你裡面,一切都聽到了看見了,你這樣思想和行動——不覺到你自己的本性並且與上帝為敵,你不以為羞恥嗎? 8. 〔同上,第二卷,第十三章〕 有一些事情看來固然是禍害,但是一個人自己的力量卻足以防止它們,那麼他對於那些事情會害怕嗎? 當然不會。 那麼,如果獨立於我們意志的事物是既非善的,也非惡的,而依賴於意志的一切事物乃是在我們自己能力範圍之內的,若非我們願意,它們既不能從我們取走也不能給予我們,那麼還有什麼憂慮的餘地呢?然而我們對自己這個卑微的身體或者自己這一點財產有顧慮,或者對於到凱撒想些什麼有顧慮,對於我們內部的任何事情卻一點也沒有顧慮。我們對於不接受錯誤的意見是否有過顧慮呢?沒有,因為這是在我們自己的能力範圍之內的事。對於不追求任何違反本性的事情是否有過顧慮呢?不,這也沒有。所以,當你看見任何人由於憂慮而臉色發白,正如醫生根據面色斷定這個病人的脾有毛病,另外一個病人的肝有毛病一樣,你也可以說,這個人的欲望和厭惡的意志有毛病;他不能決然地走路,他在發燒。因為沒有別的東西可以改變面色,或引起戰慄,或使牙齒顫動作聲。 9. 〔阿里安:「愛比克泰德手冊」,§33,§35〕 當你要去同任何一個人,特別是同一個似乎比你優越的人談話,心裡想著蘇格拉底或芝諾在這種情況中會如何做時,你就不會對於任何發生的事情沒有正當的應付辦法了。……如果你做任何事情是由於一種明確的判斷而認為應該做,那就不要怕人看見你做,即使廣大的人群會誤解;因為如果你行為不正,就不要這樣做;如果做得正當,為什麼要害怕那些錯誤地非難你的人? 10. 〔同上,§43〕 每一件東西都有兩個把柄,一個把柄你可以用來拿它,另一個你不能用來拿它。如果你的兄弟對你做得不公正,就不要用他不公正那個把柄來把握這件事,因為用那個把柄你拿不了它;而要用另一個把柄,就是他是你兄弟,他同你一起被養大;這樣你就用可以拿住它的那個把柄把握住它了。 11. 〔同上,§46〕 永遠不要宣稱你是一個哲學家,也不要在無知的人中間多談你的原則,而要用行動來表示出你的原則。譬如,在宴會上,你不用談人們應該如何吃東西,只要像你應該的那樣吃好了。因為你要記住蘇格拉底也正是這樣完全避免了一切虛誇。當人們找他,要求他把他們介紹給哲學家時,他就帶他們去並且給他們介紹;雖然受輕視,他也忍耐得很好。所以如果在無知的人中間有任何關於原則的討論,多數時候都要沉默。因為匆忙地把沒有融會的東西拋出來是很有危險的。如果一個人說你什麼也不懂,而你並不由於這個發起怒來,這時你就會確實知道你已經真正開始了你的工作了。因為羊並不是倉促地把草嘔吐出來,向牧羊人表示它們已經吃了多少,而是在肚子裡邊把它們所吃的加以消化,然後把所吃的往外長成羊毛與奶。所以,你不要在無知的人面前顯示你的原則,而要表現出由於消化了那些原則所引起的行為來。 12. 〔阿里安:「愛比克泰德談論集」,第三卷,第二十章〕 你願意給我什麼,就請給我好了,我都要把它變成善。給我疾病、貧窮、譴責、終生苦難吧。所有這些,由於黑梅斯356的神杖,都會成為有利的。「你對於死亡怎樣了解呢?」不用說,那對你不過是一種裝飾,那只是你以行動表示一個認識到自然意志並且跟隨著自然意志的人是什麼樣子的方法。「你對疾病怎樣了解呢?」我要把它的本性指出來,我要在其中作出一個好的形象來。我一定鎮靜而快樂,我不要懇求我的醫生,可是我也不要求死亡。你還要再問什麼?不管你給我什麼,我都要使它成為快樂的、幸運的、可敬的以及合意的。 可是,你卻說:「你要注意不要生病——那是壞事。」這正像說:「你要注意不要有三就是四那樣的印象,那是壞事。」人呀,那何以是一件壞事呢?如果我對它像我應該的那樣去想,它對我還會有什麼害處呢?它對我豈不是甚至於將會有利的嗎?如果我想到貧窮、疾病、政治的混亂時,像我所應該的那樣去想它們,那對我不是足夠了嗎?那麼我為什麼還要在周圍的事物中去找善或惡呢? 13. 〔同上,第三卷,第二十四章〕 要意識到你是在服從神,用這個意識來代替一切別的喜樂,並且不要以空話,而要以行動來履行一個有智慧的和有道德的人的責任。有一件非常偉大的事情,就是能向你自己這樣說:「別人現在正在鄭重其事地在學院中辯論的,並且能夠用自相矛盾的說法陳述出來的,我都把它付諸實踐。」在那裡所談論的、所爭辯的、所頌揚的那些品質,我已經使它們成為我自己所有的了。宙斯願意讓我在我內心裡認識到這個,他自己也願意弄明白他在我身上是不是得到一個適合於做一個武士以及一個公民的人,也願意把我當作一個向別人證明不能為意志所控制的事物的證人來使用。注意,你的恐懼是徒然的,你的欲望是徒然的。不要向外面去尋找善,在你自己裡邊尋找吧,不如此你就永遠找不到。因為這個緣故,他一時把我帶到這裡,一時又送我到那裡,把我放到人們面前,窮困、衰弱、生著病,把我驅逐到吉阿拉,把我送進監獄,這都不是由於他恨我——天神不准!因為誰會恨他的最忠實的僕人呢?——他也不會輕視我,因為他不會輕視最渺小東西之一,而只是鍛練我,使用我作為對別人的一個證人。被派定這樣一個任務,我還會顧慮我在哪裡,或同誰在一起,或人們怎樣議論我,而不用全部精神注意上帝同它的命令和差遣嗎? 著 作 殘 篇 1.一切事物:大地、海洋、太陽、星球以及地上的植物與動物,都侍奉和服從宇宙357。我們的身體既然生病和健康,年青和年老,並且通過被規定了的其他一些變化,也是服從宇宙的。所以,那依賴於我們自己的東西,也就是我們的理智,不會是僅有的叛徒,這是合理的。因為宇宙是強有力的並且是優越的,它在與全體的聯繫之中管理我們,這樣把我們照顧得非常好。此外,如果與此相反,則除了不合理以外,是只會產生徒然的掙扎,把我們拋入痛苦憂愁裡面的。 乙 奧勒留 (公元120—180年) 著 作 選 錄 1. 〔奧勒留:「沈思錄」,第三卷,第六章〕 我說你要直截了當地並且自由地選擇那至善的東西,並且堅持著它——可是,有用的就是至善的——好,如果它對作為一個有理性的存在的你有用,那你就堅持它;可是,如果它只是對於作為一個動物的你有用,那就拒絕它,堅持你的判斷而不驕傲,只是你要注意用一個確當的方法來考察。 2. 〔同上,第九—十章〕 要尊重產生意見的那種能力。在你的發號施令的部分里是不是會存在著與一個理性動物的本性與氣質不相容的意見,是完全要由這個能力決定的。這個能力將使你不至於有草率的判斷,將使你對人們友善,對神服從。 要把一切東西丟開,只固執著這些少數事情。此外還要記住,每個人只生存在當前這個時間,這是一個不可分的點,而他的生活的其餘部分或是已經過去,或是不確定的。因此每個人生存的時間是短暫的,他在地上居住的那個角落是小的,最長久的死後的名譽也還是短暫的,即使是這個名譽也只是為可憐的人類的繼續所保持,他們也將很快死去,他們甚至於連自己也不認識,更不用說早已死去的人了。 3. 〔同上,第六卷,第三十七—四十章〕 一個人看見了當前的事物,也就看見了一切,包括亘古發生的一切事物以及將要永無止境的一切事物,因為一切事物屬於同一系統、同一形式。 要經常考察宇宙中一切事物的聯繫以及它們互相間的關係。因為一切事物都以某種方式互相牽涉著,因而在這種情況之下一切事物都是親密的;因為一件事物按照著次序在另一事物之後出現,而這是由主動的運動、相互的協作以及實體的統一性所造成的。 要使你自己適應於你的命運註定要同它們在一起的那些事物,以及你命定要和他們在一起的那些人,要愛他們,要真正地、忠實地這樣做。 每一個器具、工具、器皿,如果它實現了它被製作的目的,那就是好的,可是製作它的人並不在它那裡。但是在為自然所組合成的東西裡面,製作它們的力量是存在著、停留著;因此,宜於尊重這個力量,並且想:如果你真是按照它的意志生活和行動,那麼屬於你的一切就都是符合於理智的。就是這樣,宇宙中那些屬於它的事物也都是符合於理智的。 4. 〔同上,第六卷,第四十二章〕 我們都是在一起工作,向著一個目的,有些人具有認識並且有目的,而另外一些人卻不知道他們是在幹什麼。…… 5. 〔同上,第六卷,第四十四章〕 如果神靈對於我、對於必須對我發生的事情,都已經作出了決定,他們的決定便是適當的,因為即使想像一個沒有遠慮的神都是不容易的。至於說加給我傷害,為什麼他們會打算那樣做呢?因為,那樣做對他們或者對作為他們的特殊仁慈照顧的對象的整體,會產生什麼好處呢?即使他們對我這個個體沒有作出決定,他們也一定至少對整體作出了決定,在這個總的安排裡面按著次序發生的事情,我應該欣然接受,並且滿足於此。如果他們完全沒有決定——這樣想是不敬神的,如果真是這樣,我們就不用祭祀、祈禱、發誓,也不用做任何別的好像神靈在面前並且同我們生活在一起時我們所做的事情——但是,假如神靈沒有決定任何牽涉到我們的事情,我就能決定我自己了,就能對有用的事物加以考究了;符合於一個人自己的氣質與本性的,就是對每一個人有用的。但是我的本性是有理性的和合群的;就我是安托寧358來說,我的城市與國家是羅馬;但就我是一個人來說,我的國家就是這個世界。因此,對於這些城市有用的,對我才是有用的。 6. 〔同上,第十卷,第六章〕 不管宇宙是原子的集合,還是自然界是一個體系,我們首先要肯定,我是自然所統治的整體的一部分;其次,我是在一種方式下和與我自己同種的其他部分密切關聯著。因為要記住,由於我是一個部分,對於一切出於整體而分配給我的事物,我都將滿意,因為如果凡是為了整體的利益而存在的,對於部分就不會有害。因為整體不會包含著對於它沒有利益的東西;一切本性固然都有這個共同的原則,但是宇宙的本性卻另有這個原則,它甚至於不能由任何外面的原因迫使它產生任何對它自己有害的東西。因此,由於記住我是這種整體的一部分,我就會對一切發生的事情滿意。而由於我同與我自己同種的那些部分在一種方式中密切地關聯著,我就不會做不合乎人群的事情,而寧願使自己趨向與我自己同類的東西,會把我的全副精力放到共同利益上面,而使它離開與共同利益相反的事情。那麼,如果這樣辦,生活就一定過得愉快;你可以看到,一個公民,經常所做的事情都是對其他的公民有利的,並且滿足於邦國指派給他的一切,這樣他的生活就是愉快的。 7. 〔同上,第四卷,第四十—四十三章〕 要永遠把宇宙當作一個活的東西,具有一個實體和一個靈魂。要注意一切事物如何與一個知覺相關聯,與一個活的東西的知覺相關聯;一切事物如何以一個運動活動著;一切事物如何是一切存在的事物的合作的原因;也要注意那繼續不斷的紡紗和網的各部分的互相關聯。 你是一個帶著軀體的小小的靈魂,就像愛比克泰德常說的那樣。 事物經歷變化並不是壞事,而事物由於變化而保持其存在也並不是好事。 時間好像一條由所發生的各種事件構成的河流,並且是一條激流;因為剛剛看見了一個事物,它就被帶走了,另一個事物來代替它,而這另一個也將被帶走。 8. 〔同上,第二十四章〕 哲學家說,如果你願意平靜,那就去從事較少的事情。但是想一想是不是這樣說更好:做必要的事情,以及本性合群的動物的理性所要求的一切事情,並且像所要求的那樣作。因為這樣不只帶來由於做事適當而產生的平靜,並且也帶來由於作較少的事而產生的平靜。因為我們所說和所做的最大部分事情都是不必要的,一個人如果取消這些,他將有更多閒暇和較少的不舒適。因此一個人應該每當作一件事時問問自己:這是一件不必要的事情嗎?一個人不只應該取消不必要的行動,並且應該取消不必要的思想,這樣,無聊的行動就不會跟著來了。 9. 〔同上,第十卷,第七章〕 我以為,整體的各個部分,自然地包含在宇宙里的每一事物,都必然要毀滅;但是要在這樣的意義下來了解,就是:它們一定要經歷變化。但是如果對於各個部分來說,這件事自然地既是一件壞事而又是一種必然性,整體就不會在一個好的條件下繼續存在了,因為它的各個部分都在變化中,並且它們的結構使得它們在不同方式下毀滅。因為,究竟是自然自身計劃好對那些作為它的部分的事物做惡事,從而使它們從屬於惡,並且必然地陷入惡中,還是這些結果發生了而自然並不知道呢?事實上,這些設想都是不可相信的。但是如果一個人即使是不談這個「自然」(作為一個發生作用的力量),而把上述的事物都說成是自然的,即使是那樣,一方面肯定整體的各部分以其本性從屬於變化,同時另一方面又覺得驚奇或煩惱,好像有什麼違反本性的事情在發生,特別是好像事物的分解是分解成為每個東西的組成部分似的,那將是可笑的。因為或者是組合成萬物的各種元素的分散,或是由固體到泥土、從氣體到氣的轉變,使這些部分回到普遍的理性,而這或者是在一定周期內為火所消滅,或者是為永恆的變化所更新。不要設想固體和氣體的部分從產生的時候起就屬於你。因為它們所得到的這一切生長,只是昨天和前天由食物和吸進的空氣而來的,我們可以這樣說。那麼,得到生長、變化的這一切,並不是你母親所產生的那個。但是可以設想你母親所產生的這個使你同那另外的具有特殊變化的性質的部分在很大程度上牽連著,事實上這與上面所說過的並不違反。359 10. 〔同上,第四卷,第四十四—四十五章〕 每一件發生的事情都像春天的玫瑰花和夏天的果實一樣親切並且為人熟知,因為疾病、死亡、誹謗、叛逆以及任何別的使愚蠢的人喜歡或煩惱的事情就是這樣。 在事物的系列中,跟在後面的永遠與在前面的那些恰恰配合,因為這系列並不像一些不相聯結的事物的單純列舉,僅只有必然的次序,而是一種合理的聯繫:正如一切存在的事物都被和諧地安排在一起一樣,開始出現的事物表現出不只是繼續,而且是某種奇異的關聯。 11. 〔同上,第五卷,第八章〕 正像我們一定了解這樣的話:愛斯庫拉普360給這個人開藥方,讓他練騎馬或洗冷水浴或赤足走路;同樣地,我們也一定了解這樣的話:宇宙的本性給這個人開藥方,讓他生病、折斷肢體、滅亡或別的屬於這類的事情。因為在前面的情形之下,開藥方的意義是這樣:他為這個人開這個藥方作為適於獲得健康的東西;在第二種情形之下它的意思則是:對於每個人發生(或者適合)的事情,都是在一種方式下對他是確定的,與他的命運相合的。因為這就是我們所謂事情對我們合適,正如當工匠把石頭相互適合地聯結起來的時候,說牆壁或金字塔裡面的方塊石頭合適一樣。因為總共就是一個適合、和諧。正如宇宙之成為這樣的一個物體,乃是由所有的個別物體構成的,同樣,必然性(命運)之成為這樣一個原因,乃是由於所有的實在的個別原因造成。甚至於那些完全無知的人也了解我的意思,因為他們說:它(必然性、命運)給這樣一個人帶來這樣的事情。——那麼,這樣的事落在了他身上,這是他命定的藥方。那麼,我們接受這些事情吧,就像接受愛斯庫拉普的藥方!事實上有許多人的藥方並不令人舒服,但是由於希望健康,我們都接受了。各樣事情的完滿與成就——這種為共同的本性斷定是好的東西,你也把它斷定是與你的健康屬於同類的吧!要接受每一件發生的事情,即使它看來並不令人舒服,但它導致這個——宇宙的健康與宙斯(宇宙)的成功和幸福。因為宙斯帶給任何人的,如果不是對整體有用,就不會帶給他了。不拘是什麼東西,它的本性都不會引起任何與它所支配的東西不相合的事情。因此,你有兩個理由應該滿足於對你發生的事情,第一,因為它是為你而作的,是給你的藥方,並且在一種方式下它對你的關聯是根源於與你的命運交織在一起的那些最古老的原因;第二,因為那個別地臨到每個人的,對於支配宇宙的力量來說,也是幸福和完滿的原因,甚至於是宇宙繼續存在的原因。如果你從各個部分或各個原因的聯結與繼續中間打斷任何事情,整體的完整就破壞了。而當你不滿意並且在一種情形下企圖消滅任何事情時,你確是就你力所能及地把它打斷了。 12. 〔同上,第十二卷,第三十二—三十六章〕 分給每一個人的是無限的、不可測的時間中的多麼小的一部分!它立刻就被吞沒在永恆里。還有,分給每一個人的是整個實體的多麼小的一部分!是普遍靈魂的多麼小的一部分!你匍匐在上面的是整個大地上的多麼小的一塊土壤!想到這一切,就要認定:除了按照你的本性所領著你的去作,以及忍受共同本性所帶給你的東西之外,就沒有偉大的事情了。 管制的能力怎樣運用自己呢?一切都以此為基礎。而其他一切,不管在不在你意志的能力範圍之內,都只是死灰和煙。 這種思想最適於使我們輕視死亡,甚至於那些以快感為善、以痛苦為惡的人,也曾看輕過它。 一個人,如果對於他只有那在適當時機來臨的才是善,那麼,對於他,作較多的或較少的合乎正當理性的行為乃是同樣的,對於他,有較長或較短時間來默想這個世界並沒有什麼不同——對於這個人,死亡也就不是一件可怕的事情了。 人呀,你是這個大國家(世界)里的一個公民,五年(或三年)會對你有什麼不同呢?因為與規律相合的事情對一切都是公正的。如果沒有暴君也沒有不公正的法官把你從國家中打發走,把你打發走的只是送你進來的自然,那麼又有什麼艱苦呢?這正像一個司法官曾雇用一名演員,現在把他辭退讓他離開舞台一樣。——「可是我還沒有演完五幕,只演了三幕呢」。——你說得對,但是在人生中三幕就是整個戲劇;因為怎麼樣才是一出完全的戲劇,是決定於那個先前曾是構成這齣戲的原因、現在又是解散這齣戲的原因的人,可是你卻兩方面的原因都不是。所以,滿意地離開吧,因為他也是滿意的,他是解除你的職務的。 13. 〔同上,第十一卷,第十六章〕 以最善的方式生活,這樣的能力是在於心靈,如果它對無關重要的事情採取漠然的態度的話。它之能採取漠然的態度,是在於它對每一件這樣的事情都分開來看,又都總起來看,還在於它記得,這些事情中間任何一件既不會使我們產生關於它的意見,也不會到我們這裡來;這些事情都是始終不動的,是我們自己做出了關於它們的判斷,我們可以說,是我們自己把它們寫在我們心裡,因此我們是可以不寫它們的,如果偶然這些判斷不知不覺地進入我們心裡,我們是可以消滅它們的;還在於我們也記住這樣的念頭只會存在一個短時期,那時生命就要結束。此外,這樣做有什麼困難呢?因為,如果這些事情是順乎自然的,那就喜歡它們,它們對你就會是舒服的;但是,如果是違反自然的,那就去找合於你自己本性的東西,努力追求這個東西,即使它不會帶來名譽;因為每個人都是可以去尋求他自己的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