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希臘羅馬哲學 · 五　阿那克薩戈拉

（約公元前500—前428年） 文 獻 記 載 1. 〔第歐根尼·拉爾修，第二卷，第三章，§5—13； D1〕 阿那克薩戈拉是赫格西布洛或歐布洛的兒子，出生於克拉左美奈。他是阿那克西美尼的弟子，第一個把「心靈」（νοῦς）加在物質上面。他的著作是以一種優美富麗的風格寫出的，開頭幾句是：「萬物都在混沌中，然後有心靈出，對萬物加以安排。」 他因出身高門和富有資財而著名，更因靈魂高卓而見重一時。這一點可以由他分贈遺產給親屬這件事證明。…… 他最後終於擺脫一切獻身研究自然，對政治毫無牽掛。有一天有人向他說：「你難道毫不關心你的祖國嗎？」他指著天說：「不要胡說，我對我的祖國是最關心不過的。」據說當澤爾士74渡海峽的時候，他是二十歲。他活了七十二歲。阿波羅多洛在他的「編年史」中說他生於第七十屆奧林比亞賽會時75，死於第八十八屆奧林比亞賽會的第一年76。他是二十歲時開始在雅典講哲學的（參看法萊勒人德梅特留的「歷任執政官名錄」），在這個城裡住了三十年。 他曾說太陽是一團燃燒著的物質，比伯羅奔尼撒半島還大（這話有人說是丹塔羅說的），又說月亮上有人居住，有山有谷。他說最初的元素是一些「同類的部分」（ὁμοιομερείας）；正如金子是由小金片構成的，整個世界也是由許多同類的小片構成的。他說運動的始基是「心靈」。物體中間，重的在下面，例如土，輕的在上面，例如火，水和氣則在中間。因此海在土地上面，地是扁平的，水的微粒受太陽的熱力而蒸發。星辰一起初作圓周運動，所以經常可見的極點便是天頂，但是後來發生了偏斜。銀河是太陽光照不到的星辰的光的反射。彗星是發出火焰的遊星聚集在一起，流星是被風颳出來的，同火花一樣。風的產生是由於太陽使空氣稀薄化，雷是由雲彩撞擊而來的，閃電則是雲彩的摩擦。地震由吹入地下的風所造成。生物的形成是由於濕度、熱度和土質的混合，然後自行繁殖，雄的由右邊的精子產生，雌的由左邊的精子產生。 有人說，他曾經預言隕石墜入愛戈斯·波大摩河，並且斷言這隕石是從太陽落下的。因此他的弟子歐里披德在他的「費通」篇中說太陽是一團「金色的泥塊」。人們還說他到奧林比亞去的時候預見到不免下雨，便披上了一件皮斗篷。有一天有人問他朗普薩柯山會不會變成海，他說有朝一日會的。…… 西雷諾在他的「歷史」第一卷中說在德彌洛任執政官的時候，有一塊隕石從天上掉了下來，阿那克薩戈拉便斷言整個天是由石塊造成的，有一陣強烈的旋轉運動使這些石塊保持在一起，運動一停止，石頭就掉下來了。 關於他受審判的事，有一些不同的傳統說法。梭蒂雍在他的「哲學家的師承」中說，他被克雷翁控為不敬神靈，因為他把太陽說成一團熾熱的物質，他的弟子柏里克勒保護了他，結果被判處罰金五塔侖特，並驅逐出境。但是薩蒂羅在他的「列傳」中說，他是被柏里克勒的政敵圖居第德所控告，被指為不僅不敬神靈，而且私通美迪人，被缺席判處死刑。……最後他隱居到朗普薩柯，便死在那裡。 2. 〔亞里士多德：「物理學」，第一卷，第四章，頁187a；D52〕 阿那克薩戈拉也主張「無限」，因為他接受了自然哲學家的共同意見，認為無中不能產生出有來，就是這個意見使他們確立了「原始的混合」（ἦν ὁμοῦ τὰ πάντα），並且主張一定性質的產生就是變易，換句話說就是組合和分離。 3. 〔亞里士多德：「形上學」，第一卷，第三章，頁984a；D43〕 克拉左美奈的阿那克薩戈拉雖然年紀比恩培多克勒大，哲學活動卻進行得比較晚。他說始基的數目無限；因為他說一切事物都由同類的部分（ὁμοιομερῆ）造成，這些部分具有著水或火的形式；萬物的生滅只是由於結合和分離，此外並無其他意義的生滅，萬物是永恆存在的。 4. 〔同上書，同卷，同章，頁984b；D58〕 有一個人說，心靈（νοῦς）既在動物中，也在整個自然中，乃是秩序和一切條理的原因。他這樣說時，與前輩的隨便亂談比起來，顯得是一個明白人。我們知道阿那克薩戈拉確乎採納了這種看法，不過據說克拉左美奈的赫爾摩底謨早已說出過這種看法。 5. 〔艾修斯，第一卷，第三章；D46〕 克拉左美奈人赫格西布洛的兒子阿那克薩戈拉，斷言「同類的部分」是存在物的始基。他認為事物從虛無中產生或消滅為虛無是完全說不通的。我們吃的食物表面看來好像是單純齊一的，譬如水和麵包，可是從這食物卻長出頭髮、筋腱、血管、肌肉、神經、骨骼和其他一切肢體來。因此應當承認，在我們所吃的事物中並存著一切事物，因而一切事物都能由它而增長。所以在這食物中便含有血液、神經、骨骼等等的發生部分，這些部分只能為理性所認識；因為不能把一切都歸結到感官，感官只是給我們指出水和麵包由這些物質構成，而只有憑藉理性才能認識到這些物質包含著部分。因為這些包含在食物中的部分與這些部分所構成的物質是相似的，所以他稱這些部分為「同類的部分」，並且斷言這就是萬物的始基，「同類的部分」是物質，安排宇宙的「心靈」是動力因。 6. 〔盧克萊修：「物性論」，行870—880；D44〕 現在我們要根究一下阿那克薩戈拉的「同類的部分」，希臘人用這個名稱來稱呼它，我們的語言卻無法翻譯它。不過就事情本身來說，我們不難用一些話來說清楚他稱之為萬物始基的「同類的部分」是什麼。在他看來，骨頭是許多小骨頭合成，肌肉由許多小肌肉合成；血液由許多混合在一起的血滴造成；金子由許多小金片造成，土由土的部分造成，火由火的部分造成，水由水的部分造成；其餘的一切他也認為是這樣造成的，他不同意物體中有空隙，也不承認物體的分割有一個限度……他以為各種事物都混在一起，在混合中，我所看到的只是那為數眾多並且靠近表面的事物。 著 作 殘 篇 〔論　自　然〕 1. 〔D1〕 最初萬物混在一起，數目是無限多，體積是無限小。因為小正是無限的。當萬物混在一起時，由於微小，是不能把事物分清的。氣和以太這兩種無限的物質壓制著其他的一切。因為在全部物質中，這兩種物質在數目和體積上是最占優勢的。 2. 〔D2〕 氣和以太從周圍的物質中分離出來，這個周圍的物質從數量上說正是無限的。 3. 〔D3〕 在小的東西中是沒有最小的東西的，總是還有更小的東西。因為決不可能使存在物不復存在77。在大的東西中也總是有更大的東西。大的東西的數量也和小的東西一樣無限。每一件事物本身是既大而又小。 4. 〔D4〕 既然是這樣的情形，我們就應該設想：在一切複合的事物中，包含著多數的、多方面的質料和萬物的「種子」（σπέρματα），這些「種子」具有各種形式、顏色和氣味。人就是這樣組合起來的，一切具有靈魂的生物也是這樣組合起來的。這些人同我們一樣擁有所居住的城市和所耕種的土地，他們也同我們一樣有太陽、月亮和其他的星辰，他們的土地供給他們許多各種各樣的植物，他們把其中最好的收集到家裡來賴以生活。這就是我對於這個「分別」的意見：我認為這個「分別」不但在我們這裡產生，而且也在任何地方產生。 在這一「分別」之前，當萬物混合在一起的時候，顏色還不能被清楚地認出來。因為萬物混合在一起，濕的和乾的相混，熱的和冷的相混，明的和暗的相混，是有礙我們認出顏色的。並且，這時還包含著大量的土和無數彼此完全不相似的種子。因為在其他的質料中也沒有一種和另一種完全相似。既然情形是這樣的，我們就應該承認：在全體中並存著萬物。 5. 〔D5〕 當這樣分別開之後，我們就應該認識到：全體是不能減少也不能增加的，因為多於全體是不可能的事；全體是始終如一的。 6. 〔D6〕 既然大的和小的都同等地有許多的部分，這樣看來，也就是一切中包含著一切。這樣也沒有什麼奇怪，一切分有著一切。既然不能有最小的東西，那麼事物就不能孤立起來，不能獨立地存在著，萬物現在也應該是混合的，和最初一樣。在萬物中包含著許多根本的質料，無論是由原始混合中分出的大的東西或小的東西里都是一樣。 7. 〔D7〕 因此我們既不能通過理性也不能通過事實來認識這許多分別出來的質料。 8. 〔D8〕 我們的統一的世界中所包含的那些質料並不是彼此孤立的，並不是刀砍斧截下來的，熱不能與冷分開，冷也不能與熱分開。 9. 〔D9〕 這些質料由於速度的力量而旋轉，並且彼此分開。產生力量的是速度。但是這種速度與現今人類世界中任何事物的速度都不相似，這是一種完全不同的速度。 10. 〔D10〕 頭髮是怎樣會從非頭髮產生，肉是怎樣會從非肉中產生的呢？ 11. 〔D11〕 在每一件事物中，都包含著每一件事物的一部分，只是不包含「心靈」的一部分。但是有些事物也包含著「心靈」。 12. 〔D12〕 別的事物都具有著每一件事物的一部分，但是心靈則是無限的、自主的，不與任何事物相混，是單獨的、獨立的、自為的。因為它如果不是自為的，而是與某種別的東西相混，那麼它就要分有一切事物，而我已經說過它與某物相混。因為我已經說過，每一事物都包含著每一事物的一部分；與心靈相混的東西會妨礙心靈，使它不能同在獨立自為的情況下一樣好地支配一切事物。因為心靈是萬物中最稀最純的，對每一事物具有全部的洞見和最大的力量。對於一切具有靈魂的東西，不管大的或小的，心靈都有支配力。因此心靈也能支配整個渦旋運動，它推動了這個運動。這個渦旋運動首先從某一個小點開始，然後一步一步推進。凡屬混合的東西、分別開的東西和彼此分離的東西，心靈都無不知曉。將來會存在的東西，過去存在過現已不復存在的東西，以及現存的東西，都為心靈所安排。同樣地，現在分開了的星辰、太陽、月亮、氣體和以太所進行的那種渦旋運動也為心靈所推動。可是它們的分離正是那種渦旋運動的結果。於是稀與濃分開，冷與熱分開，明與暗分開，干與濕分開。有許多種質料的許多部分存在著。但是沒有一件東西絕對與其他的東西分開，只是與心靈分開。心靈是同類的，無論大的或小的都一樣。但是沒有一件東西與別的東西相似，一個個體事物包含的某種部分最多，它現在和過去便由這個部分而被清楚地認識到。 13. 〔D13〕 當心靈開始推動時，在運動中的一切事物就開始分開；心靈推動到什麼程度，萬物就分別到什麼程度。而這個渦旋運動和分離作用同時又造成了事物的更強烈的分離。 14. 〔D14〕 這個永恆的心靈，確乎現在也存在於其他一切事物存在的地方，以及周圍的物質中，曾與這物質相連的東西中，和業已與它分離的東西中。 15. 〔D15〕 濃的和濕的、冷的、暗的結合到現在是地的地方，稀的和熱的、乾的則結合到以太的高空。 16. 〔D16〕 地由這些分離物凝聚。因為從雲中分出水，從水中分出土，在冷的影響下從土中凝結出石頭。石頭比水分出得更遠。 17. 〔D17〕 希臘人在說到產生和消滅時，是用詞不當的。因為沒有一件東西產生或消滅，它只是混合或與已經存在的事物分離。因此正確的說法是不說產生而說混合，不說消滅而說分離。 18. 〔D18〕 月亮的光借自太陽。 19. 〔D19〕 我們稱虹為陽光在雲上的反照。這是暴風雨的先兆。因為雲中流出的水引起了風，降下了雨。 20. 〔D21〕 由於我們感官的無力，我們才不能看到真理。 21. 〔D21a〕 可見的東西使我們的眼睛對不可見的東西睜開了。 22. 〔D21b〕 〔在體力和敏捷上我們比野獸差〕78，可是我們卻使用我們自己的經驗、記憶、智慧和技術。 23. 〔D22〕 〔阿那克薩戈拉在他的自然哲學中宣稱〕79，要了解蛋中的白色，就同講諺語中的所謂「鳥的乳」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