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士無雙 · 第三章 啟蒙時期

蔣廷黻 《國士無雙》
(一九○一——一九○五) 一九○一年,也就是光緒二十七年,輪到二伯看家。他悄悄地計劃辦一所私塾。他徵得叔祖的同意,把北耳房的客廳當教室。那是一間寬大的空房,長寬各約二十尺。他請了一位王先生任教。又鼓勵族人、親戚們把子弟送來上學。 有一天,二伯對家母說,家兄(按,即蔣嶁)和我明天應該去上學。要她替我們修飾一下,穿得潔淨些,同時應該準備一個紅包當學費。次日清晨,二伯領我和哥哥去上學。老師已經候在那兒迎接我們。他站在孔夫子供桌前,我和哥哥站在他身後。大家向孔聖人三叩首。二伯把紅包遞給王老師。我和哥哥坐在桌旁,打開書,展開仿紙,預備好筆墨。一切準備停當,二伯囑咐我們要服從老師,努力向學,說完離去。從此開始了我的讀書生活。 私塾中除我和哥哥外,還有其他五名學生,都是我的堂兄弟。他們上學比我稍早幾天。我們行過入學禮後,他們開始背書。 這個一間房子的私塾,各方面都是傳統式的。所教的課程和教授法全是傳統式的,我想多少個世紀以來都沒有變過。像我那樣年齡的人能受到那樣古老式的教育的還不太多。 開始學的是《三字經》。我把書交給老師,他念一遍,我跟著念一遍。他看我已經會念,就命我回到自己桌子,高聲朗誦,直到記牢為止。因為《三字經》有韻律,句子短,每句都是三個字,所以記起來並不困難。雖然我不懂每個字的意思,更不懂每句的意思,但我發現念起來還相當有趣。每句念若干次,我認為可以丟掉書本背得出來時,再拿書到老師那裡,背朝著老師和書本,背誦書中的原文。老師認為我真能背誦了,於是他再教我四句新的。為了變換花樣,他又教我習字。 在舊式教育中,書法是很重要的一部分。寫得一手好字是念書人的門面。字寫得不好,立刻會顯出書讀得也不好。在習字前,我要磨墨。這件工作相當煩人。磨墨往往會弄髒桌子和仿紙。再者,我缺乏經驗,不知磨到什麼時候才算濃淡合度。習字用的紙上有經緯線,格成約一寸見方的格子。我有一本字帖,要照帖練習。我把字帖放在下面,仿紙蓋在上面,照帖描寫,老師不時到我桌旁,教我如何執筆和運筆。這種練習既有趣又刺激。我喜歡臨摹得和原帖一樣。 午餐過後,我再回學堂,和早晨一樣,讀書習字。老師聽我念完第二個四句《三字經》後,再測驗我頭四句,看我是否忘記。因此,我對已經會背的部分還要不斷地複習。 運動和遊戲是沒有的。因為老師一直都在教室里,所以我們也不能互相交談。但教室里卻是非常嘈雜的,裡面充滿《三字經》的聲音。凡是從小官道上經過的人,聽到孩子們的書聲,就知道那裡是一所私塾。 《三字經》是一本很好的書。其中包括儒家倫理思想的基本原則。指出修身、睦鄰、齊家的準則。總而言之,它為青年人提供了儒家思想的輪廓。 《三字經》的頭四句是: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 這四句「經」文,顯然地指出習慣對人的重要性,要人們特別留意,勿染惡習。 除了教導人如何行為外,《三字經》對我國的史地也予概略的說明,並且提供一些動植物的基本常識。書中文字相當古典,但並不太生硬古板。在那段時日中,我們已可做到不用老師逐字講解,就能明白每句的大意。我認為:背誦也有助於文句的了解。 若干年後,有一次我在哥倫比亞大學歷史社會研究所聽福克斯教授(Dixon Ryan Fox)演講,講題是哥大歷史。演講時他首先對我們說,過去曾有某教授在哥大前身的金氏學院開過一門課程,這門課程人們稱之為「上下古今談」,內容無所不包。自從那門課程開過後,終金氏學院時代,哥大就沒有再開新課。到此,我才了解《三字經》也和哥大早期所開的「上下古今談」的毛病一樣,內容泛而不專。 我的姊姊和堂姊姊都沒有進學堂。在當時,女孩子應否進學校讀書的問題還沒有人去注意。大多數人認為:女孩子不必上學。 我和哥哥入學約一個月,家母病逝。我們小孩子,雖然年幼,也要遵守古禮。我們要陪和尚念經,參加葬禮。墳邊搭一個棚子,我們在那裡休息睡眠,直到喪禮完畢。喪事過後,哥哥和我與祖母住在一起。又開始上學。 二伯時常到學校去察考學生們的進步情形,特別是對哥哥和我察考得更勤。我們在《三字經》和書法兩方面的進步都超過他預期的理想。當時我成了天才兒童。 初級教育受過後並不是人人都升學的。並不是每個家長都希望他的子弟升入較高的學堂。大家都認為,事實亦復如此,有些人在若干年後一定會輟學的。一般人認為念書習字雖然很好,但也有人認為超過相當限度會浪費金錢和時間。但是我的情形不同,我的進步情形激起了我全家人,特別是二伯的雄心。我家老少都說我將來會有出息。有時他們打趣我,說我將來會入翰林院。但對我來說,進步快卻增加了我的負擔。 由於長輩們都把我看成是一塊讀書的材料,所以我的行為就必須比別人好。他們說,我不能和其他的孩子們一樣,成天玩耍;我的衣服要比別的孩子清潔;我要對長輩更有禮貌;說話要更文雅。那些涉世已深的長輩悄悄對我說,我應該努力用功,時機到來,我可以高中,做大官。他們把中國歷史上的成名人物拿來給我做榜樣,來鼓勵我。但我覺得,這全是小題大作庸人自擾。 但,這對我的長輩們說卻是合理的。在古老的中國中,大家只有一條出路,只有一個努力方向。一個人必須要學而優則仕。除此之外,簡直沒有進身之階。當然,也有人循其他途徑得到地位和財富的,但畢竟是少之又少。事後回想起來,我才了解、才感謝長輩們對我的勸告和鼓勵。但在當時,我認為他們太多事;我希望能和其他的孩子們一樣。 二伯認為我的私塾和老師都不夠好,他說服附近一個姓趙的大地主撥出幾間房子,成立一個較大較好的私塾。請我舅舅來作老師。他本身雖無功名,但他的父親卻是一個有功名的人,而且大家都認為他很有學問。一九○二年我和哥哥都轉到趙家的學堂。 趙先生是位大地主,大約有二十五畝田。他的房子美輪美奐。是他父親當年給他蓋的,希望將來有一天他的後代能夠住滿那棟房子,因此,撥出七間耳房來辦私塾毫不困難。 全私塾共十多個學生,他們來自不同的家庭,趙家子弟優先。在這所私塾里我開始念四書和一些其他的詩文,同時繼續練字。 老師姓熊(Yung)(家母也姓熊),他用另一種方法來教我們。他不朗誦課文要我們死記。他要我們指出書中不認識的字。他把指出的字高聲念給我們聽,然後他再把新功課講給我們聽。此種方法似乎比過去那位老師的方法好,因為先明白意思比較好記。但是我不得不承認有時老師講的很不清楚,和沒講一樣,可是我也不敢說出來。 我和哥哥讀的書較其他學生的淺。熊先生要我們跟年長的學生們一塊兒聽他講。他讓我和哥哥坐在那兒聽,但不考問我們。 私塾距我家雖然不到兩里,但我們仍然住校,吃大夥。家裡有時送來小菜和臘肉。每隔五六天傭人會送來新鮮蔬菜。 老師也住在校內。其實他家離學校只有一里路。趙先生和熊老師是多年的朋友。他們二人不僅是近鄰,而且有些我不懂的關係。趙很富有,熊很貧窮,但多年來他們都處得很好。 我大舅(熊老師)和趙先生是同窗好友。他們有個相同嗜好,都喜歡喝兩杯。大舅常去看趙先生。每次趙先生一定會拿出一小瓶四十度的白干,佐以一小碟臘肉,二人就喝起來,他們邊喝邊談,能夠喝上幾個小時。究竟談了些什麼我不知道。但據我所知趙先生就從未請我大舅正正式式地吃過一頓飯。 趙家雖是大地主,但是小氣得出了名。如今忽然在他家的房子裡辦私塾,讓別家子弟去上學,這真是一件大新聞。趙家從不穿絲綢或皮毛的衣服,一向穿棉衣。出門從不坐轎,永遠步行。如果有人為慈善事向他捐款,他一定捐得最少。對他們的佃戶,刻薄到極點。因此,附近的人都稱他「守財奴」。 我家的情形與趙家迥然不同。我的家人常穿絲綢和皮毛。出門有時步行有時坐轎。可能我家是受了都市的影響,因為我家在城裡做生意。在教育方面,蔣、趙兩家尤其不同。趙家和蔣家一樣也沒有出過一個有功名的人。但趙家有錢,人們認為趙家應該讓他們的子弟上學,俾使其社會地位提高,但事實並未如此。就以辦私塾的趙先生論,也只讀了兩年書。趙家有一個孩子對我說,他爹認為花錢念書沒有意義。他自己也不喜歡念書。 以上所述並不代表趙家無意爭取社會地位,只是他們爭取的方法不同而已。他們的房舍在附近是最漂亮的。房子蓋好後又花了很多錢修了一個祖先堂,畫棟雕梁,美輪美奐。整個房子用風火牆圍起來。牆與房子中間是一片大院子。地上鋪著灰磚。在中國的鄉間,無論是當時或是以後,我都沒有見過像趙家那樣闊氣的房子。 趙、蔣兩家雖然經濟地位和社會地位懸殊,但是後來卻成了親家,因為辦私塾的那位趙先生的女兒嫁給我的哥哥。這段姻緣以後我再敘述。 我和哥哥在趙家私塾讀了兩年,二伯又把我們轉到我家東方約二里處的鄧家私塾。那裡的老師是我們蔣家的族人。儘管他屢試不第,但卻文名藉藉。二伯為什麼給我們換私塾,沒有告訴我們,但我想是因為蔣老師比熊老師好的原故。 鄧家私塾的主人也很有錢。他的家財既非來自繼承也非出自田地,而是來自他家附近的煤礦。儘管他有礦產,但他卻沒有什麼社會地位,因為當時人們看不起工商界,特別是開採煤礦的。但鄧先生卻有他的想法,他認為可以把開礦和種田兩者混在一起,這樣就可以提高他的社會地位了。他把錢儘量買地,給後人建了一棟大房子。當我到鄧家時,我發現只有鄧先生夫婦和幾名長工住在那兒。據我所知,他是沒有兒子的。他是否有女兒,我就不清楚了。即使有我也從未見過,事實上我也不應該看見。房多人少,因此,他的房子一半做了私塾。 其他學生是從老遠地方來的,年齡也比我和哥哥大。蔣老師認為對二伯要特別負責。第一,因為我們都姓蔣,是同族;第二,他是二伯推薦的;第三,我和哥哥是學堂中最年幼的。蔣老師不僅是我們授業的嚴師,也是嚴厲管束我們行為的監護人。他把我們安置在隔壁,我們進出一定都要路過他的房子。 趙家私塾兩年加上鄧家私塾的兩年,我已能背誦五經中的四種,只有《易經》還不曾讀。另外還要背一些其他詩文。我讀過宋人司馬光的《資治通鑑》。進而我要自己作文甚至作詩。二伯不時到私塾來,對我進步情形至感欣慰。他越發相信我能求得功名成為一個大人物。 在鄧家私塾我大部分時間都用在背誦經書上。雖然老師逐字予以講解,但以我當時的年齡來說,實在無法明了其中真意。然而,背誦並不太難,每種經書都有它特殊的格調和字彙,我可以一個一個去記。除了新課,舊書也要不斷溫習。有時下午我要拿著書到老師那裡,他可以隨意選出一段要我背。 另一門功課是作文。為了作文,我要背很多前人的文章。我的作文題都與四書和歷史有關。如果題目是與四書有關的,我就要闡明聖人的原意。如果是與歷史有關的,我就要闡明我對那位歷史人物的觀點。這兩種作文方式我都作得不錯。老師有時會把我的作文讀給年長的學生們聽,要他們向我學習。 第三種功課是習字。蔣老師在這方面不太行,因為他自己的字寫得不太好。但二伯的字在附近卻是素負盛名的。每次他到學堂都要看我練字,並指出某處運筆錯誤。他對握管運筆之道解說甚詳。有時也選些過去老師所寫的字給我當字帖。他把這些字帖裱糊得很精美。至於他的解釋,我覺得很不切實際。 鄧家私塾與其他私塾一樣,沒有運動和遊戲。人們認為遊戲有害於讀書。換句話說,遊戲和讀書二者是不能並存的。某日有位客人來拜訪蔣老師,晤談甚久,我和哥哥就私下下起棋來。我們教室有一扇窗子正好對著竹林,竹林與窗子之間是一條小道,老師常從那兒過。我和哥哥把窗子用紙擋起來,窗角留個小洞,俾能看到窗外。出人意料的,客人還在房裡,蔣老師竟到我們的窗下,他發現我們正在走棋。他回到房裡立刻把我們叫去。他一問不問就說:「你們是要挨板子還是要罰跪?」我哥哥比我勇敢,他選擇挨板子。可能他認為短時痛苦比長期受罪好。我自願罰跪。老師打哥哥時幾乎把板子都打斷了才罷手,我在地上不曉得跪了多久。我在鄧家私塾念了兩年,只受過這一次罰。 有時老師回家,期間往往是兩天。這兩天我們可以盡情地玩。遇此情形,我大部分時間都消磨在別的孩子們的房間裡,聽他們講故事。故事內容大致如下: 有一次,有一個和我們一樣的私塾,老師不在,學生們決定報復私塾主人一下。因為學生們希望有錢的主人常供給他們一些雞鴨魚肉之類的好菜,但是主人卻從不大方地供給他們。於是,學生們決定自己想辦法。到夜間,他們把老師的蚊帳當網,到塘里去撈魚。他們撈到很多肥美的鮮魚,飽餐一頓。自此以後,他們就經常地來這一手。 另外一個故事也和上述的差不多。老師不在,學生們決定偷附近地主的一隻羊。這個計劃執行的非常成功。他們把羊牽到私塾宰掉。正好這時候羊的主人來了。為首者立刻把羊藏在洗澡盆里,盆里盛上水,由一個學生坐在上面假裝洗澡。然後,為首的學生很有禮貌地把羊主人請進來,對他說,很不巧,老師不在,問他有什麼事。羊主人說他丟了一隻羊,懷疑是學生們惡作劇。為首學生立刻表示這是一種誣衊,要陪他到各處去搜。待搜到浴室時,為首的學生抱歉說有一個同學正洗澡,不便進去,但可以從窗子看看。羊主人礙於禮貌,只好不看走了。 這些故事代表鄉間私塾中學生們的幻想。 在鄉村,有一批人我們稱之為「寒生」,事實上他們就是叫花子。他們受過一些教育,本可當老師。但是因為教書的人供過於求,人浮於事,因而他們失業,於是就揩那些已有職業的讀書人的油。當這種寒生到我們私塾時,蔣老師要殷勤獻茶。但他們希望至少能吃一餐飯,如果可能,還要再弄幾文錢。對付這些寒生,要不失禮儀,這倒成了一種專門藝術。憑經驗,每個老師都有他們自己的一套對付方法。以蔣老師說,如果他自己已窮於應付,就叫學生幫忙。學生不必像老師那樣拘謹有禮。他們可以在古書中找一句冷僻的句子去考問寒生,或者出一副對聯要寒生對下聯。如果對方講不出或對不上,就代表對方餖飣不文,不值敬佩,更談不到幫忙了。遇此情形,寒生只好羞憤而去。反之,如果寒生能說明他確實有真才實學,蔣老師就要招待他飯,還可能送他一塊銀元當程儀。 像蔣老師那樣的人,每年可收入三十元學費。此數約等於鄉間普通工人五倍的收入。如果學生考中秀才,老師還可能得到十到二十元的謝禮。另一方面,他的聲望也可因此提高,不愁將來沒人請他當老師。 在鄧家私塾那段時日中,我和哥哥每年都放約二十天年假和一個半月暑假。回到家中,繼母照看我們。她在未嫁父親之前是個寡婦。出人意料的,她對我們照顧得無微不至。她雖嚴厲,但從未責罵過我們;她用說服的方法使我們改過。有時我們不聽話,她使我們自慚形穢。 我前面已經談到繼母對那位姓賀的英雄的看法。姓賀的英雄若干年後變成了神仙。我在鄉村讀書時,她對宗教並無偏愛。她只是一個好主婦、好母親。 我還記得有一年過年,她所安排的拜年次序。先是到我生母家然後再到她自己家。她頗懂先後大小。她訓示我和哥哥要尊敬我生母家的人。每年都送禮,禮也很重。每年拜年我和哥哥都坐轎,這並不是因為我們走不動,目的是表示外婆家和我們蔣家的崇高社會地位。每次繼母都對轎夫仔細叮囑。有一次,轎夫把我們送到熊家,告訴熊家下午再來接我們,然後又回家去。這種舉措都是深具含義的。因為轎夫如果等在熊家,熊家就要備飯款待他們。如果他們當天不去接我們回來,熊家又要準備我們的食宿。在繼母的安排下我們依禮到母親娘家拜了年,但又沒有增加他們的負擔。 可是當我們到繼母娘家拜年時情形就不同了。我們坐轎去,轎夫整個下午都等在那裡。她曉得她家有錢招待我們和轎夫。湖南人的親切和體貼,繼母可以說表現得無遺了。 繼母與她的先夫沒有孩子,嫁過來後生了一個女兒,不幸於三歲時夭折。這可能是她日後篤信宗教的原因。女兒夭折是她人生中的一場悲劇,改變了她的人生觀。 在鄉下念書只有一個目的:考中後去做官。這種考試沒有其他用途,它只給青年人指出一條路:學而優則仕。教育的目的是作古文。鄉村私塾讀了五年,我仍然不會寫一封報告起居的家信,但我卻能作詞藻豐富的文章。至於古文的內容,不論是哲學的、倫理的或是歷史的,我都是一知半解。鄉村的老師對於古文的內容並不計較。 中國舊社會使很多讀書人成名。這並不是舊社會的教育制度所使然,相反的,這正是不重視教育制度的結果。中國舊社會的讀書人利用考試求取功名,再以功名換取官位。為官期間,他們在坎坷旅途上體驗人生,吸取經驗。另一方面視環境許可及個人的興趣,再去讀書思考。到了晚年,他們的書讀通了,閱歷深了,思考成熟了。有的適時成為名副其實的飽學之士,有的成為真正偉大的政治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