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史講話 · 蒙古的立國(上)

顧頡剛 《國史講話》
在13世紀的初葉,有一個民族勃然興起於蒙古,他們有極強悍的體力,極精銳的騎兵,極嚴明的軍律,所以他們東征西伐,所向無敵,沒有多少時候,滅了四十多個國家,成立了四個大汗國,占有亞洲的大半部和歐洲的東部,打通了歐亞交通的大路。這真是一個空前的事業。至今歐洲人談起這件事,還有些兒驚恐,「黃禍」一名即由此而來。雖則他們的榮耀的壽命不過百餘年的歷史,但他們已給與全世界人民一個極深的印象。這就是蒙古族,先前名作韃靼,而在中國方面喚做元朝的。 契丹的歷史有《遼史》,女真的歷史有《金史》,蒙古的歷史有《元史》,都在《二十四史》之內。但這種史都是漢族人編的,他們忌諱的地方很多,而且文字歡喜修飾,所以容易失真。他們本國人作的史,遼、金兩國的現在還沒有發現,元朝卻有一部《元秘史》,是蒙古人用蒙文做了而明初人用漢文翻譯的,我們很可以從這裡面得到許多真實的史料。即使書中的材料也有靠不住的,但總不致失去他們的遊牧部落的真相。所可惜的,這一部書只記鐵木真(元太祖)和窩闊台(元太宗)兩朝的事情,且記的也不完全。但更有天外飛來的幸事,把那時的材料給與我們,即是義大利人馬哥波羅(Marco Polo)到中國來,在忽必烈(元世袓)的朝上做官,他回國後作成一部遊記,敘述那時的事跡。這書很可以接著《元秘史》。這三朝原是元朝中最重要的時期,我們很可以在這二書上看出他們的創業期的狀況。我現在作這一篇講話,就用《元秘史》的材料作骨幹。 韃靼國分白韃和黑韃兩部,都住在戈壁沙漠之北。白韃部的人顏色稍白,住在陰山的北面,克魯倫河的東面,即今察哈爾特別區的東北部及外蒙古車臣汗的東南部。他們也像女真般的分生、熟二種:近漢地的喚做熟韃靼,他們以種植為生;遠的喚做生韃靼,專以遊牧為生。生韃靼人極強悍,但是自己境內沒有鐵礦,所以也就沒有兵甲,只磨了獸骨做成箭鏃。黑韃部的人身材既短,面貌又丑,住在克魯倫河的西面,即今外蒙古車臣汗西部。他們也是遊牧部落,隨了水草而居,以打獵為生。 如今說的成吉思汗的一族,是從黑韃部中起來的。《元秘史》說他們的袓先是一隻蒼色的狼和一隻慘白色的鹿,它們相配了,一同渡過騰吉思湖(即今裏海),來到斡難河(即今敖嫩河,在外蒙古車臣汗的西北部,為黑龍江的源)的上流不兒罕山(即今肯特山的東南部,亦在車臣汗西北)前面,產了一個人,名字喚作巴塔赤罕。這不知在什麼時候。《秘史》說他們傳了二十三世到成吉思汗:以二十歲傳一代計算,這一件故事應當放在8世紀的中葉,在漢族史上是在唐代的中期。但這僅是一個極粗淺的猜想而已。 巴塔赤罕傳了十世,到脫羅豁真。他生了兩個兒子,大的名都蛙鎖豁兒,小的名朶{音duǒ}奔篾兒干。這位哥哥只有一隻眼,生在額上,能望見三站遠的東西。有一天,他和弟弟同上不兒罕山,望見有一叢百姓行來,他對弟弟道: 這叢百姓里有一輛黑車子,上面載著一個女兒,她生得好。若是不曾嫁人呵,你就可以討來做妻子。 朶奔篾兒幹下去看了,這女兒名阿闌豁阿,果然生得好,也不曾嫁人;他就娶了。 阿闌豁阿是豁里禿部落(在今熱河界內)的官人豁里剌兒台的女兒。這位官人為什麼帶了他的女兒和百姓到不兒罕山來呢?只因豁里禿地面上的貂鼠、青鼠(即今灰鼠),野物被自己部落中禁約,不得打捕,他煩惱了;聽得不兒罕山的野物很多,所以投來了。他們住在這裡,成為豁里剌兒一姓。 都蛙鎖豁兒死了,他的兒子不把朶奔篾兒干做叔叔般看待,撇下了他,自己遠處去了。他留在那邊,有一天,上山捕獸,在樹林裡遇見一伙人,正殺了一隻三歲的鹿,把它的肋骨肚髒煮著。朶奔篾兒干向他們討肉吃,他們把鹿的頭皮連肺自己留了,其餘的肉都給了他。他把鹿肉馱著回去,路上又遇見一個窮困的人,領了一個兒子行來,向他哀求道: 我肚子餓,我養不了這個孩子,你若肯把鹿肉給與我時,我便把這孩子送與你。 他依了他的請求,把一隻鹿的後腿給與他了,把那人的兒子換來,在家裡做使喚的。 阿闌豁阿起先生了兩個兒子,她的丈夫死後又生了三個。先前的兩子起疑了,暗地裡講道: 我們的母親既沒有房親兄弟,又沒有丈夫,如何生了這三個?家中只有這個用鹿肉換來的使喚人,莫非就是他生的嗎? 這種話漸漸地傳給他們的母親知道了。春間一日,阿闌豁阿燒熱了一鍋羊肉,把五個兒子一齊喚來,在她的前面排列坐著,每人給與一支箭杆,叫他們折;一時都折斷了。再把五枝箭杆捆成一束,叫他們折;五人輪著,再也折不斷。於是母親開言道: 你們兩個大的疑惑這三個弟弟,這也是人情。你們不知道,每天夜裡有放黃白光的人從天窗上進來,把我的肚子摩挲,他的光明透入我的肚裡,我就有孕了。這樣看來,他們顯然是天的兒子,不可比做凡人。久後他們要做帝王呵,你們休得造次地說! 於是她接著教訓道: 你們五人都是我一個肚子裡生下來的,像剛才五枝箭杆一般:各自一支呵,哪一個都折得斷;你們同心呵,便如五支捆在一起,他人再不能來損傷你們了! 後來,阿闌豁阿死了,她的四個兒子看最小的弟弟孛端察兒很弱,不當他兄弟看待,不把家產分與他。孛端察兒氣了,自己嘆道: 我住在這裡做什麼!我獨身出去,由他要死就死,要活就活,豈不爽快! 他就騎了一匹青白色禿尾子的馬,順著斡難河行去,到了一處,蓋了茅草的屋子住下。 住了幾時,他看見一隻小小的黃鷹正在抓一隻野雞,忽然動了一個念頭,拔下了幾根馬尾做個套,把這黃鷹套住了。他沒有東西吃,見山崖邊有狼圍住的野物,射殺了,或者見有狼吃殘的食料,拾起了,把自己吃剩下來的養了這頭鷹。如此過了一冬。到春天,鵝鴨都來了,孛端察兒將他的黃鷹餓了飛放,捉到無數。一時吃不盡,掛在枯樹上,不久都臭了。 他的一個哥哥忽然想起他了,沿了斡難河去尋他。行到一處,問那地的百姓,有沒有那般的人騎了那般的馬來,他們答道: 有個那般的人,騎著那般的馬。他再有一個黃鷹飛放著。日裡到我們這邊吃馬奶子,夜間不知道他在哪裡宿。但見西北風起時,鵝鴨的翎毛像雪片一般地刮下來,想必是住在那裡罷。 正說話間,他望見一個人來到,果然是他的小弟。他們就同回去了。 孛端察兒在馬上對他的哥哥說道: 人的身子要有了頭才好呵!衣服要有了領才好呵! 說了,他的哥哥不懂得,沒有答應。他再把這話說了兩遍,他的哥哥才問道: 你盡說這兩句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他道: 恰才你在那裡看見的那一叢百姓,他們沒有個頭腦管束,大小都一般,我們很可以把他們擄來,做我們的百姓呵! 他們到了家裡,兄弟們商量之下都以這個計劃為然,便由孛端察兒做了頭哨,把所有的百姓都擄了回來。從此,他們人口也有了,茶飯使喚的也有了。 他們這一族從此強大起來。孛端察兒的子孫很興旺,做了一族中的主人。又經了九傳,到合不勒,做了黑韃靼的合罕(合罕,即可汗,一部酋長的稱謂)。這時是在12世紀的初葉,正當金國初興,遼、宋殘滅之際。 白韃靼本來沒有鐵器,自從換得了宋國的鐵錢之後,大作軍器,又把魚皮製成盔甲,兵力更強了。這時女真族的武功正是煊赫一世,不知道螳螂捕蟬,黃雀也正在螳螂之後呢。他們的西北邊防空缺,白韃靼就乘時興起,屢來寇邊了。金太宗時,他們自稱大蒙古國,改元天興。金兀朮帶了八萬兵去打,哪知連年不能打勝,只得用金幣來講和。兀朮臨死時,上給金帝的遺表,也說西夏和北蒙終是他們的後患。到1170年頃(金世宗大定間),金國人忽然傳唱一首歌謠,道: 韃靼來,韃靼去, 趕得官家沒去處! 官家,即是皇帝,所以金世宗非常憂慮,以為韃靼要趕去他了。他就下令痛剿,每年向北方剿殺一次,希望把他們的壯士都殺完,喚做「減丁」。白韃靼因之一蹶不振。 在捕魚兒海子(今名貝爾池,在蒙古車臣汗東部)和闊連海子(今名呼倫池,在黑龍江省西部)的中間,住著一種塔塔兒人。黑韃靼合罕合不勒死後,傳位於他的堂弟俺巴孩。俺巴孩為嫁女兒與塔塔兒,親自送去,卻給他們拿住,送到金國去了。他們為甚麼要把他執了送與金國,《秘史》上沒有言明,或者就為了減丁的緣故,白韃靼闖下的禍要黑韃靼一同負責呢。當下黑韃靼人立了他的侄兒忽圖剌為合罕。這時約在1200年頃。 忽圖剌的侄兒有一個喚做也速該的,他有一天在斡難河邊放鷹,看見篾兒乞人(韃靼中的一種)赤列都正迎了他新娶的妻子回去,那婦人生得顏色很美,他隨即回家,引了他的哥哥和弟弟奔來。他們夫婦見了害怕,這婦人在車內喚她的丈夫道: 那三個人的顏色好生不善,必要害你的性命。你快些走罷!你只要留得性命,像我這般的婦人總可以娶到。你若是記掛我,請你用我的名字訶額侖叫喚你的後娶的婦人好了。 說罷,就把穿在身上的衫兒脫與他做紀念。赤列都剛在馬上接得衫兒時,也速該弟兄們已奔近了,他就打馬沿了斡難河而逃。他們三人趕他,一連過了七個山岡,趕不上,才回來,牽了車子,將那婦人包圍著走。訶額侖哭道: 我的丈夫的頭髮不曾被風吹過,肚子不曾餓過,如今走去,是怎生的艱苦呵! 她號啕大哭,哭得把河裡的水、山上的樹木都震動了。回到也速該家中,就做了他的妻子。 忽圖剌合罕為了俺巴孩的仇讎,到塔塔兒處報復,廝殺了十三次,不曾得勝利。也速該在戰事中,擄得塔塔兒的將領鐵木真等回來,那時訶額侖正懷孕,在斡難河邊產了一子,因此就取名為鐵木真,紀念自己的武功。這是1162年的事。這小孩子就是將來創立蒙古大帝國的成吉思汗。 鐵木真九歲時,他的父親也速該帶他往母舅家索取女兒為妻,在半路上遇見了德薛禪,邀他們到他家裡,喚他的女兒孛兒帖出來相見。這女兒生得好,比鐵木真大一歲,也速該便把她聘下,命兒子留在那家做女婿,自己回去了。 也速該回去時,遇見塔塔兒們做筵席。他在路上走得饑渴,下馬歇了。不想塔塔兒們認識他,暗地裡互相招呼,說道: 也速該來了,我們為鐵木真被擄的冤讎,不要把他放過! 他們就在飯食中下了毒藥,送與他吃。他吃了上馬,在路上就覺得身子不好;行了三天到家,便死了。臨死的時候,囑人把他的兒子鐵木真領了回來。 有一年的春間,俺巴孩合罕的兩個夫人祭祀祖宗時,訶額侖帶了兒子去得緩了,她們就不給與她祭祀的茶飯。她想起亡夫,不免發了幾句怨言,她們鬧起來了,把他們母子撇下,自己走了。訶額侖好生忍耐,拾著果子,掘著草根,把兒女們一個個地養大。她時時把報復泰亦赤兀惕[眉批:泰亦赤兀惕,可改泰赤烏。](俺巴孩一族的姓氏)兄弟們的仇讎的一件事教訓兒子。 泰亦赤兀惕兄弟們忽然想起來了: 以前撇下的鐵木真母子們,如今莫不似飛禽的雛兒般毛羽豐滿了,走獸的羔兒般長大了? 他們就領了一伙人去看。這些人到時,鐵木真母子們心中害怕,把三個年紀小的弟妹藏在崖縫裡,大一點的弟弟上前斗射。泰亦赤兀惕們大聲叫道: 我們只要你們的哥哥鐵木真,其餘的人都不要! 鐵木真更害怕了,上馬逃入山中;被他們瞧見了,隨後追上。鐵木真鑽入密林里,他們進不去,就散布在周圍守著。他在密林里住了九天,不曾吃過一頓茶飯。他想: 這般無名的死是不值得的,不如出去的好! 他牽馬下山時,便給他們捉獲了。 他們捉獲了他,替他戴上一面枷,在他們的百姓中傳出號令,教每個營中都押他住上一夜。有一天,他們正在做筵會,鐵木真把看守的人用枷梢打倒,逃出來了。他先逃到斡難河邊林內臥著,又恐被人看見,投在斡難河的溜道里,臥在水中,只露出面目來。那個被打倒的人大聲叫喚,泰亦赤兀惕們聚來,在白日般的月光里挨排著尋,他竟給一個人尋見了!幸而這人本來就很瞧得起他,悄悄地對他說道: 正為你這般有見識,所以他們要妒忌你。你謹慎些!等我們散了之後,你自尋你的家去罷! 他果得逃了出來,與他的母親弟妹們相會。他們遷了一處地方,依然打捕土撥鼠和野鼠吃著過活。 鐵木真自從定親之後,與他的外家久已音問隔絕。這時他尋到德薛禪家,娶了孛兒帖回來。她呈上拜見翁姑的禮物,內有一個黑貂鼠的襖子。鐵木真道: 我的父親也速該在時,和克烈部的脫里罕交情很好,約為兄弟,他便似我的父親一般。如今他在土拉河(在今外蒙古土謝圖汗北部)邊黑林子裡住著,我把這襖子送與他罷。 脫里罕見了這個盟兄弟的兒子,收了他的夫人的襖子,很快樂,安慰他道: 你的離散了的百姓,我來與你收拾完聚好了。 有一天清早,天還沒有大明的時候,訶額侖母親使喚的老婦人喊道: 母親,母親,疾快起來!我聽得田地顫動的聲音,莫不是從前害苦了我們的泰亦赤兀惕兄弟們又來了!母親疾快起來! 於是一家的人都起來了,鐵木真騎了一匹馬,並準備了一個從馬,他的母親和他的弟弟每人騎了一匹馬,他的妹妹由他的母親在馬上抱著,到不兒罕山去了。獨有孛兒帖夫人沒有馬騎,落在後面。這警醒他們的老婦人要把她藏起,教她坐在黑車子裡,駕了一隻花牛而行。她要走得快,盡把花牛打著,不料車軸子竟折斷了。正在想和她的少主母步行入山時,一夥軍人已趕到了,斥道: 這車子裡是什麼人? 老婦人回道: 載著的是羊毛。 軍人下馬,將車門拉開一看,原來是一個年少的婦人!他們就把她們拖下車來,馱在馬上,去襲鐵木真了。 這些軍人是從什麼地方來的?原來這是篾兒乞人,他們為了三十年前也速該奪取赤列都的妻子訶額侖的仇怨,到現在才來報復呢。他們繞了不兒罕山三遍,捉不到鐵木真,就道: 我們要報奪取訶額侖的仇怨,如今已把鐵木真的妻子拿住了,這仇也算報了! 說著,下山回家去了。 鐵木真在山中躲了三天,見篾兒乞去遠了,才下山來,椎胸告天道: 只因豁阿黑臣老母(老婦人的名)像黃鼠狼般能聽,像銀鼠般能見,所以我才躲得過我的小性命,被不兒罕山遮救了!這山以後須時常祭祀,我的子子孫孫也須一般祭祀! 說訖,對了太陽把系腰掛在頸上,帽子掛在手上,椎胸跪了九跪,用馬奶子酒奠了(這是韃靼人祭天的禮)。 於是他投奔到脫里罕處求救。脫里罕便起了二萬軍馬,又請住在東方的札木合(孛端察兒的七世嫡孫)也起了二萬軍馬,合兵攻打篾兒乞,篾兒乞慌忙走時,他們的軍隊也緊緊跟著,就在夜裡擄掠。鐵木真在一班走的百姓內高聲呼喚孛兒帖的名字,他的妻聽得,跳下車來,和伴著的老婦人一同走到他的馬前,握住了韁繩。在很明的月色之下,彼此都認清了。孛兒帖給篾兒乞搶去時,已被他們配了赤列都的弟赤勒格兒。這時赤勒格兒嚇極了,只管揀了黑暗窄狹的地方鑽去,嘆口氣道: 我原像一隻黑老鴉,命分里只可吃些殘皮;一時忘形,卻想吃雁和鸕鶿,現在弄得大禍到了我的頭上來了! 鐵木真等在這裡,一陣地把篾兒乞人的房子推倒,把他們的美婦人盡數擄掠而回。 自此以後,鐵木真很有些威望。加以他的容貌不像一般黑韃靼人的醜陋,他的待人不像一般部長們的暴虐,所以他很得人心,韃靼中各部落有許多投附在他的麾下的。數年之間,他聚了好幾萬人。眾人會同商議,立他做合罕,尊號為成吉思。成吉思是蒙古語「天賜」之意,合罕即是汗,所以我們稱他為成吉思汗。他們推他為合罕的時候,大家對他盟誓道: 打仗時我們做前哨,把擄得的美女和好馬送與你;打獵時我們首先出去,把各種的野獸圍來與你。如在廝殺時違了你的號令,或在平日壞了你的事,聽憑你把我們離了妻子家財,拋撇在沒有人煙的地方! 鐵木真既做了合罕,就命令手下的人,哪個帶刀,哪個帶弓箭,哪個管飲食,哪個管養馬,哪個管牧羊,哪個管修造車輛,哪個管家內人口,哪個如遠箭近箭般做使者(謂往來應對之事),一一地委付了。 這是1206年的事,鐵木真年四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