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史講話 · 蒙古的立國(下)

顧頡剛 《國史講話》
我們在上一講中知道,鐵木真同時有勢力的部族,做他的仇敵的共有三種人:一是毒殺他的父親的塔塔兒部人,一是欺侮他的母親並捕捉他本身的泰亦赤兀惕族人,一是搶奪他的夫人的篾兒乞部人。那時有勢力的人做他的恩人的也有兩個,一是克烈部的脫里罕,一是札答剌部的札木合,他們都是為他奪回被搶的夫人的。 從地理上講來,這些地方一半是在今外蒙古和黑龍江,一半是在今西伯利亞。雖是我們的歷史地理之學不發達,不能確定這些部落的所在,然而大概情形我們總可以知道一些。塔塔兒最東,靠近金國,屬於白韃部。從現在的地域上看,是在黑龍江的西部,外蒙古的東部,說不定還占著察哈爾的東北部。篾兒乞靠西,在貝加爾湖之南。泰亦赤兀惕較中,在貝加爾湖之東。這兩部都在今西伯利亞。克烈部和札答剌部都偏南,在今外蒙古庫倫一帶。 此外尚有一個大部,喚做乃蠻,在篾兒乞的西南,大約在今外蒙古三音諾顏汗。他們有數十萬兵馬,是漠北的一個最大的部落。 以上所記,確是沉悶得很,但若要了解蒙古民族的重要歷史,卻不可不先強記一下。今為便於強記起見,畫一個極草率的地圖在下面。 我所以一定要大家記清楚這些名字,因為這許多部落都是給鐵木真滅掉的。他們在上一講中雖有恩仇的區別,而在這一講中的滅亡原是一例。鐵木真滅了這許多部落,得了這許多土地和人民,蒙古國的基礎方才建立得堅固,於是他們始可向外發展,打成全世界所未有的一個大帝國。 虛線之上為西伯利亞,下為外蒙古及黑龍江。[眉批:應補鐵木真。] 鐵木真做了合罕之後,有一天,札木合的弟紿{音dài}察兒搶了鐵木真的屬下的馬群。這馬群的主人獨自襲去,夜間暗暗地到他馬群旁邊,伏在馬鬃上,把紿察兒的脊樑射斷了,將自己的馬群趕了回來。札木合本來看鐵木真做了合罕,心中懷著妒忌,現在有了這個理由,便領了三萬人越嶺來與他廝殺。鐵木真也起了三萬人迎著,但被他打敗,退了下去。札木合就把立鐵木真做合罕的部長們在七十個鍋子內都生煮了。 札木合去後,鐵木真收拾殘眾,重新生聚起來。 1200年,金國因塔塔兒不聽命令,命丞相完顏襄領軍剿捕。鐵木真知道了,想借著這個機會報他的父親的仇讎,邀克烈部脫里罕派兵夾攻,居然把塔塔兒的寨子打破。他把搶到的大珠和金銀繃車諸物都獻與金國,金國的皇帝很快樂,給他官號為札兀圖魯(招討使)。脫里罕的資格原比鐵木真高,所以金國封他為王,大家從此稱他為王罕。塔塔兒殘破之後,鐵木真和王罕分擄了他們的百姓而回。 明年,乃蠻和泰亦赤兀惕等十餘部殺馬設誓,立札木合做盟長,要攻鐵木真和王罕。他們二人合兵迎著。正在布陣間,忽然起了大風雨,天地暗晦,札木合方面的兵跌在山澗里死得很不少。他們以為天不保佑,軍隊就潰散了。 札木合軍隊潰散之後,各部的兵就各歸了自己的部落。鐵木真又去窮追泰亦赤兀惕們,在斡難河邊連戰了幾回。不意頸間中了流矢,血出得太多了,暈了過去。他部下猛將者勒篾把他的壅血舐淨了。到夜半,他醒來,呻吟道: 我的血幹了,口渴得厲害呵! 者勒篾聽得這話,立刻脫淨了衣服,默默地到敵人的營內,在車箱裡覓馬乳;但覓不到,只找得了一桶酪(凍的乳)。他提了回來,尋了一點水,把它調開,給鐵木真喝。鐵木真旋喝旋歇,喝了三次方完。停了一回,他的眼睛才亮了,心裡也清楚了,起身坐著。到天明時,他看見自己坐的地方積著的血液如泥濘一般,便問道: 如何弄得這樣? 者勒篾道: 慌忙不及拭淨,又怕沒有人侍候你,所以當時咽的咽了,吐的吐了。恐怕到我的肚子裡的也有這許多呢! 他就把夜裡覓馬乳的事說了。鐵木真驚詫道: 你如何可以脫淨了衣服到敵營中去!倘若被擒,你豈不要說出我的受傷? 者勒篾道: 合罕放心!我若被擒,我便說我本是要投降他們的,給你們知道,把衣服脫去了要殺,我乘間扯脫出來。他們看了這種情形,聽了這一番話,自然肯給我一身衣服,我便可偷騎了他們的馬回來了。 鐵木真感激他的好意,重重地謝他。 泰亦赤兀惕們即於這一夜潰散了。營內的百姓自料不能逃,許多人留著。明天,鐵木真上馬,把已走的百姓也都追了回來,把泰亦赤兀惕的嫡系子孫們殺個乾淨。在這時,投降的人很多,他得到幾個勇將,泰亦赤兀惕和札木合二部的百姓都給他收伏了。他拓地到克魯倫河。 1202年,鐵木真又去打塔塔兒,得了個全勝,把那邊的人都擄了回來。他開了一個親族會議,商量處置他們的辦法。因為他們有殺父的仇恨,所以定議把他們族中的男子只要像車轄一般大的都殺了,餘下的各分做奴婢使用。議畢之後,別勒古台(鐵木真的弟)走出來,塔塔兒人問他今天商議的是什麼事,他老實說了。他們心中不堪,互相傳語,就據了一個山寨,每人袖著一把刀,約道: 待鐵木真派人來殺時,我們至少也殺了他們一個人再死! 鐵木真傳令打山寨,他們出力死守,軍士們已經打得很辛苦了;及至打開,他們各持兵器,徒手搏擊,又把軍士們殺傷了無數,雖則他們自己是終於死完了。鐵木真道: 自己一族裡商量的大事,給別勒古台泄漏了,弄得軍馬死傷了許多。以後計議大事,不許別勒古台進來,只教他在外面處理鬥毆盜賊的事情。議事後,我們喝完了一杯酒時,方許他進來。 鐵木真便把塔塔兒的女子也遂和、也速乾姊妹納做了夫人。 現在要轉敘王罕的事情了。 王罕在初做合罕的時候,曾殺死幾個弟弟,因此惹起了他的叔父的惱怒,要去殺他。他逃到也速該處,手下只剩得一百個人。也速該待他很好,替他把叔父趕走了,把原有的百姓收集與他。他們就結成了契友。 到鐵木真結婚以後,他們繼續先世的交誼,依然很親密。往後,王罕又想殺死一個弟弟,這人聞訊,就逃入乃蠻求援;乃蠻替他起兵,把王罕趕到回紇去了。不到一年,王罕又走了出來。他在路上窮而且餓,只擠著五個羊的乳,刺著駱駝的血當飲食。鐵木真知道了,迎接他到自己的營中,教百姓們供給他的資用,自己又替他攻掠鄰部,招還他的原有的部民。 乃蠻知道王罕回部,又發兵把他打敗,將他的妻子百姓都擄了去。他只得到鐵木真處求救。鐵木真派了四個猛將,救出了他們。王罕感激得很,說道: 在先他的好父親把我的失散了的百姓救了與我,如今他兒子又把我的失散了的百姓救了與我,天地知道我的心,我是要報他的恩的! 他又說道: 也速該曾一次把我的失散了的百姓救與了,現在他的兒子鐵木真又把我的失散了的百姓救與了,他們父子二人為什麼要這般辛苦來?我如今老了,將來這些百姓教誰管?我的弟們都沒有德行,我的兒子桑昆也是沒有用的,若教鐵木真做了桑昆的兄,使得我有兩個兒子,豈不很好! 他遂於黑林子裡會著鐵木真,結做了父子。他們一同說道: 剿捕敵人時一同剿捕,圍獵野獸時一同圍獵。若有人離間呵,休要聽信!親自對面說的話方可信。 這些話給王罕的兒子桑昆聽見了,他心中十分妒忌。鐵木真為要和王罕親厚上加親厚,所以索取桑昆的妹嫁與自己的兒子,又要把自己的女兒嫁與桑昆的兒子。桑昆正在氣憤中,立刻斥去了。 鐵木真受了桑昆的拒絕,當然不高興。札木合知道這事,以為有機可乘,便到桑昆處說鐵木真如何如何地與乃蠻塔陽罕的使臣往來通話,如何如何地口裡說父子,心中懷別計;勸他們父子再不要倚仗他,趕快把他除掉。 桑昆聽了他的話,屢次派人到王罕處去說,王罕只是不聽。桑昆急了,自去和他說道: 你在時,他已經把我們這樣的不當數了;將來父親老了之後,我們祖宗辛苦收集來的百姓,他如何還肯讓我管著! 王罕道: 孩兒,自己人怎生捨棄得!我們現在正倚仗著他,若是存了惡意,恐怕天要不保佑我們咧! 桑昆見不從,煩惱著走了。王罕看他這樣,又覺得不忍,喚他回來叮囑道: 你但去做,你只要量你的力可以勝得他,你就可以做。 於是王罕、桑昆、札木合一班人領兵去襲鐵木真。但鐵木真的健將很多,他們不曾得勝;桑昆也中箭傷了。 鐵木真派人到王罕處責問道: 父親,我有什麼事嗔怪了你?要斥責我,何不好好地說,如何領了軍馬來,要把我們的家業破壞?莫不是有人離間了你了?當初我們不曾共說來:「若有人離間呵,不要信;對面說話時方可信。」如今,父親,我們曾對面說話了嗎?你的父親有四十個兒子,你最長,所以立你做合罕。你殺了你的幾個弟弟,被你的叔父攻打,你帶了一百個人逃到我的父親處求救。我的父親領著軍馬,把你的叔父趕走,把你的百姓還與你。你曾感激地說:「天地知道我的心,這恩是一定要在你的子孫跟前還報的!」後來你的弟弟在乃蠻處借得軍馬,又來打你,你走入回回地面去了。你從那裡出來時,路上窮乏得很,騎著一匹瞎沙馬,吃羊乳駝血過日子。我差人迎接你到自己營內,好好地奉養你。你後來把篾兒乞勝了,我把他們的百姓牲畜財產都與了你。後來你又給乃蠻打敗了,我派了四個猛將把你的家族百姓牲畜都救了回來。你又曾感激地說出許多話。如今我有了什麼錯處,惹起你這般地斥責?請你教人說與我聽! 王罕聽了這番言語,嘆息說道: 我很知道我和鐵木真兒子有不可分離的道理,但不幸我們現在已經分離了! 他心中一陣難過,把佩刀刺破了小指,用小皮桶盛了血,付與來使,教他回答鐵木真道: 我若有心要害鐵木真兒子,我便任他刺出這樣的血來! 鐵木真再教對桑昆說道: 我與你父是有衣服生的兒子(乾兒),你是赤裸裸生的兒子。父親把我們一般抬舉,你恐怕我攙在你先,生心恨我,要把我趕了。如今你應該替父親消愁解悶,再不要使他心裡難過。你若盡教父親愁悶不歡,莫不是你於父親在世時就想做合罕! 桑昆氣憤憤地答道: 你何曾稱他為父親來,你只說他是喜歡殺人的老子!你又何曾稱我為安答(朋友)來,你只說我是惡人的師父!你的心,我們已都知道了! 鐵木真知道兩方面終於不能並存,就趁著王罕起了金撒帳做筵會的時候,日夜兼行去掩襲他們。他到後,圍住他們的營寨,廝殺了三晝夜。他們抵擋不過,一齊投降了他。 王罕父子在他們的部眾投降鐵木真的時候,單身往西逃去。王罕行得渴了,走到一條河邊,下去飲水。正飲間,給乃蠻哨望的人看見了,把他拿住。他喊道: 我是王罕! 哨望的人不信,把他殺了。桑昆流落在野里,後來逃到西夏。 鐵木真滅掉了王罕,拓地直至土拉河邊。 乃蠻一族住在土拉河的西邊。他們知道在他們東北的許多部落已經漸漸地給鐵木真吞併完了,心中很不安定,因此,塔陽罕就派人約合白韃部的人和他們夾攻鐵木真。白韃部不願意,派人對鐵木真說: 乃蠻的塔陽要來奪取你們的弓箭,教我做右手(東面的軍)。我特來提省你一聲,你要提防著! 那時鐵木真正在圍獵,知道了,就圍獵處與眾人商量。許多人都說現在夏天馬瘦,打不得。斡赤斤(鐵木真的弟)道: 你們如何盡說馬瘦,我的馬卻肥呢!我們既經聽得了這種話,如何還坐得住! 別勒古台也同樣地慷慨地喊道: 在我們活的時候,若給別人把弓箭奪去了,我們還做得什麼!男子的死和弓箭在一處,原是很好的!乃蠻靠他們的國大人多,說出可恨的大話,我們應該乘此奪取他們的弓箭,來吐出這一口氣!我們如今就該上馬! 鐵木真許了他們的要求,立刻準備起來。 這年(1204)四月十六日,鐵木真祭了旗纛,去打乃蠻。因為人又少,路又遠,所以多設疑兵,夜中令每人都燒火五處。乃蠻哨望的在山頭上望見,果然驚訝道: 只道達達們來得少,如何燒的火竟像星一般多呀! 他們報與塔陽。塔陽久聽得達達們剛硬,刺到眼上不轉睛,刺到腮上不躲避的,心中不免害怕,但也只得迎戰。 乃蠻的軍馬扎在納思山的前面,鐵木真領兵直進。那時札木合在乃蠻軍中,塔陽就問他: 那趕來的幾個人,像狼趕群羊一般,直追到圈內的是誰? 札木合道: 這是鐵木真用人肉養著的四隻狗。它們都是銅的額,鐵的心,鑿子般的齒,錐子般的舌。它們把鐶刀做馬鞭使,把風當飯吃,把露當水喝。每逢廝殺的時候,就是它們吃人肉的機會。它們平時用鐵索拴著;如今解了鐵索,垂涎喜樂地來了!(四狗是指者別、忽必來、者勒篾、速別額台四個猛將。) 塔陽道: 原來是這樣,我們應該離得這種下等人遠一點。 他們就退上山去,跨山立了。 塔陽又看見了一種樣子了,問道: 那後來的軍,像剛吃飽乳汁的小駒,圍繞了他的母親喜歡般來的是誰? 札木合答道: 他們是把有槍刀的男子殺了還剝奪他的衣服的兀魯兀惕和忙忽惕兩種人。 塔陽道: 既如此,我們離得這種下等人更遠一點吧。 於是他們又上去了好多遠。 停了一回,塔陽望見了一個特異的人,忙問道: 那個像貪食的鷹般當先來的是誰? 札木合微笑道: 這就是鐵木真。他渾身穿著鐵甲,像貪食的鷹般來了!你見麼?你們曾說見了達達,要像小羔兒一般,把蹄和皮吃得一些兒不留,你如今試著吧! 塔陽但說可怕,急令再上山走。 塔陽又問: 跟著許多軍馬來的,這個魁梧的人是誰? 札木合答道: 這是訶額侖母親的一個兒子,也是用人肉養著的。他披了三層鐵甲,三個強牛拖著來了!他把帶弓箭的人一口咽下呵,不礙著喉嚨;他吞一個全人呵,不夠當一頓點心。他怒時,隔山射箭呵,可以穿透十人二十人。他大拉弓時可以射九百步,小拉弓時可以射五百步。他生得不似常人,像大蟒蛇一般。他的名字是拙赤合撒兒(鐵木真的弟)! 塔陽驚道: 這般呵,我們只可一齊上山頂去了! 乃蠻人看見他們來勢兇猛,嚇得昏了,都爭奔到高山的頂上,再沒有一點廝殺的勇氣。鐵木真見日色已晚,圍著納忽山宿了。這一夜,乃蠻人想逃,跌在山崖里死的很多。明天就拿住了塔陽。鐵木真把他的母親納了。 即在這一年的秋天,他又打破了篾兒乞,把他們的百姓完全虜歸。 從此以後,漠北的土地和人民都歸給他一個人掌管,他的土地和西回紇接界,他的軍士有數十萬。 不久,他捉到了札木合,把他殺了。鐵木真更沒有一個敵人了。 1206年,鐵木真於斡難河源頭舉了九腳白旄纛,即皇帝位,國號大蒙古。那時他四十四歲。他大封有功的臣:那人封王,那人封萬戶,那許多人封千戶,一一分配了。 他把百姓分與他的母親和諸弟、諸子。他說: 幫我立國的是母親,兒子中最長的是拙赤,諸弟中最幼的是斡赤斤,所以母親和斡赤斤處共分與一萬百姓,兒子拙赤處分與九千。 諸弟及諸子處自八千至一千五百不等。 韃靼人到這時,始有正式的國家,可以和其它歷史久長的國家對抗了。以下當繼續講他們向外拓地的事情。 韃靼人的生活狀況,順述數條於下: 他們不懂得什麼叫做曆法,只看草發青時知道換了一年,看月初生時知道換了一月。 他們吃的是羊肉,飲的是牛羊的乳。他們打到別地方時,吃完了羊就獵射兔、鹿、野豕做糧食,所以發出的兵雖有數萬人之多,竟可不帶餉糈。 他們的馬都是從初生時教練起的,所以幾千隻馬聚在一群,會得沒有一點聲音;不去縛住它,也不會走散。他們白天不餵芻秣,待到晚上牧放。他們每一個人有幾匹馬,每天換騎一匹,所以馬力不至疲乏。 他們一向沒有文字。所以起兵數十萬,從元帥至千戶、百戶、什夫長,都是口頭傳令而行。他們如有命令發到遠方,只消派一個人騎了快馬前去,他決不會增損一句話。 他們一向不知道什麼叫做國號和年號。直到因征伐而得到回紇和女真的降人教導了他們,方始用回紇字行文於西域,用漢字行文於女真。他們於是自稱為「大朝」,稱年為「龍兒年」(辰),「虎兒年」(寅),「兔兒年」(卯)等,以代干支。中國有傳他們用「龍虎」紀元的,這是一種誤解。 他們臨戰時規律極嚴,不聽命令的人雖是貴族也必誅戮。戰勝時搶到的東西,不許私有,須俟事定後均分。均分的辦法,是以上下為多寡,一定要留下一分獻給合罕,留守的大臣也分得到。 他們征戰的事,都是在夏間定議,使得大家可以避暑牧養,到秋間努力上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