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史講話 · 第十一章 晉的中衰

顧頡剛 《國史講話》
晉國自文公創霸,襄公繼業,終春秋之世,盟主的地位差不多始終在他們的手裡。但在襄公和悼公以後兩個時期,聲勢略為消減。尤其是在靈公到景公的時期,楚國強盛,晉國的實力比不上楚,在中原的地位常常受到楚的傾軋,這可以說是晉霸中衰時期。但到悼公以後,因晉、楚兩衰,結盟共霸中原,互不侵犯;吳、越雖強,離開中原稍遠,究竟不能完全打倒舊盟主的勢力。所以這個時期,只能稱為晉、楚、吳、越共霸的時期。 魯文公六年的秋天,晉襄公去世,晉國首先發生了置立嗣君的爭亂。原因是那時襄公的太子夷皋年紀太小,晉國內部發生不安寧的現狀,大家想立長君來維持:趙盾主張向秦國迎立公子雍(襄公的庶弟),狐射姑主張向陳國迎立公子樂(也是襄公的庶弟)。趙盾不贊成狐射姑的主張,逕派大臣先蔑和士會到秦國去迎接公子雍;狐射姑也逕派人到陳國去召公子樂。趙盾一時心狠,派人在郫的地方把公子樂刺殺了。 狐射姑和趙盾爭立嗣君,結果狐射姑失敗,因此他遷怨到陽處父不該換他元帥的位子,就派一個叫續鞫{音jū}居的去把陽處父刺殺。晉人問起罪來,殺死續鞫居;狐射姑逃奔狄國。 那時秦穆公已死,子康公罃即位,接受了晉國的請求,多派護衛送公子雍回國。但是襄公的夫人穆嬴每天抱著太子夷皋在朝堂上痛哭,訴說道:「先君作了什麼孽?他的兒子又作了什麼孽?你們丟掉先君的嫡子不立,反向國外去尋找國君,將置太子於何地?」出朝以後,又抱著太子到趙家去,向趙盾頓首說道:「先君曾把這個孩子交給你,對你說:『這個孩子將來要是成材,我在地下感激你的恩惠;若是不成材,我也只有怨你。』現在先君雖然去世,但他的言詞還在耳邊,你把這孩子丟開了,究竟是什麼意思?」趙盾和諸大夫都怕穆嬴的麻煩,就不管對秦國失信,逕自立了太子夷皋為君,是為靈公;一面起兵抵抗秦國送公子雍的人馬。晉兵來到堇陰地方,趙盾怕秦兵深入,就連夜催動人馬趕去,把秦兵在令狐(在今山西猗氏縣)打敗,一直把他們趕回國去。先蔑一見趙盾背約,自己覺得對不住秦國,又怕晉國不能容他,就帶領所部逃奔秦國;士會也跟著去了。 晉靈公即位以後,因年紀幼小,由趙盾攝政。趙盾在扈地邀會齊、魯、宋、衛、鄭、陳、許、曹等國結盟,藉以維持盟主的地位。又把前次侵奪衛國的匡和戚兩邑還給衛國,外加他從申到虎牢的境地(這本是襄公的女婿公壻池的封地),以向衛國討好。外面剛剛敷衍好,不料內部又發生了變亂:原來當晉襄公在夷地閱兵的時候,本想重用大夫箕鄭父和先都,並派大夫士縠、梁益耳帶領中軍;大夫先克不贊成,說:「狐、趙兩家的功績是不可埋沒的。」襄公聽了他的話,才改用狐射姑和趙盾將中軍。先克又曾強奪大夫蒯{音kuǎi}得在堇陰的封地。所以箕鄭父、先都、士縠、梁益耳、蒯得等都怨恨先克,合謀作亂,殺死了先克。晉人討亂,又把先都、梁益耳、箕鄭父、士毅、蒯得等先後都殺了。 晉國國君既年幼,內部又生變亂,楚人看了這種情形,便躍躍欲試了。楚大夫范山對楚穆王(這時楚成王已被他的太子商臣所弒,商臣即位,是為穆王)說道:「晉君年輕,其意不在諸侯,北方很有可圖的機會。」穆王聽了他的話,就起兵伐鄭,俘獲了鄭將公子堅、公子尨{音máng}和樂耳;鄭國只得與楚講和。晉趙盾帶領魯、宋、衛、許諸國的兵救鄭,沒有趕上楚兵,就作罷了。不久,楚國又起兵侵陳,占領了壺丘地方。楚將公子朱又從東夷伐陳,被陳兵殺敗,楚將公子茷{音fá}被俘;陳國有此戰功,反而害怕起來,與楚講和。那時蔡國也歸附了楚國。於是楚王邀合鄭伯、陳侯、蔡侯在厥貉(約在今河南項城縣)結會,想去伐宋。宋國趕快去迎接楚王,表示服從楚國的命令,更引導楚王到本國孟諸地方(在今河南商丘縣)去打獵。在獵時,宋公親為楚王右陣的領隊,鄭伯為左陣的領隊。楚司馬下令清早起就駕車載著引火的器物;宋公沒有照辦,楚左司馬文之無畏便把宋公的僕人責打了去號令軍中:這就結下了宋國對無畏的仇恨。厥貉之會,麇{音jūn}國(在今湖北鄙縣)的君也在會中,私自逃回;楚王帶兵伐麇,一直打到麇都錫穴。不久楚兵又拘了舒國(約在今安徽廬江縣)和宗國(亦在今廬江縣)的君,圍困了巢國(在今安徽巢縣):這可見那時楚國的威焰之盛。 當楚兵耀武中原的時候,晉、秦兩國正在起著衝突。魯文公八年的夏天,秦人伐晉,奪取武城(約在今陝西華縣),以報復令狐之役的仇恨。文公十年的春天,晉人回伐秦國,奪取少梁(即梁國地,在今陝西韓城縣)。這年夏天,秦又伐晉,占領北征(在今陝西澄城縣)。文公十二年冬天,秦伯再起兵伐晉,占領羈馬(在今山西永濟縣)。晉人起兵抵抗,在河曲(亦在今永濟縣)遇著秦兵。晉上軍佐將臾駢道:「秦兵是不能久住的;我們最好高築營壘,固守起來,候他自退,再追殺上去,必可獲勝。」趙盾聽了他的話,秦兵想戰不能,秦伯便問晉國的逃臣士會:「如何方得一戰?」士會答說:「趙家新拔用了一個屬吏叫做臾駢,很有才能,這個計策定是他出的。他們是想使我兵久住疲乏。我知道趙家又有一個庶族叫做趙穿,乃是晉君(襄公?)的女婿,很為晉君所寵。他的年紀很輕,不知道軍事,又好勇而狂,他又很妒忌臾駢的佐領上軍。倘若我們派輕騎去挑戰,他一定會出來應戰的。」秦伯聽了他的話,就派遣軍隊去犯晉國的上軍。趙穿果然出來,他追趕不上秦兵,回去發怒道:「我們吃著千辛萬苦,為的是和敵人打仗。現在敵人來了,卻不去廝殺,究竟是等待什麼呀?」軍吏對他說道:「這是我們用的計策。」趙穿說:「我不知道有什麼計策!我等不及,只得自由行動了!」說罷,他就帶領所部出營應戰。趙盾聽得這個消息,吃了一驚,說道:「趙穿是我國的卿,如果被秦兵擄去,我國就算吃了虧了!」於是發動大兵,出營與秦兵交戰。兩軍稍一接觸,不分勝負,各自回營。夜裡,秦國派行人來到晉營遞戰書,說道:「兩國的戰士都未傷損,明天再請相見吧!」臾駢等使者去了,向大眾說道:「秦使的眼睛時刻轉動,說話的聲氣很是嘶放,這是畏懼我們的表示,他們將要逃走了。我們如在河上掩殺過去,必定能使秦軍覆沒。」大家正在計議的時候,趙穿卻和一個叫胥甲的當著軍門呼叫道:「死傷的人還未收埋,就把他們丟了,這是沒有恩惠;不候開戰的日期,就去薄人於險,這是沒有勇氣!」晉軍見計謀已泄,只得作罷。秦軍聞訊,連夜逃走;出境以後,重新入侵晉國,攻進了瑕邑(在今河南陝縣)。 這時除秦、楚兩國都對晉國加壓迫外,還有狄人也乘機蠢動起來。魯文公七年的秋天,狄兵侵魯西鄙。九年夏天,侵齊。十年冬天,又侵宋。十一年秋天,再侵齊,順道伐魯。魯文公派大將叔孫得臣領兵追趕狄人,把狄兵在鹹的地方(在今山東巨野縣)打敗,斬獲了長狄(鄋{音sōu}瞞)的酋長僑如。先是,在宋武公的時候,長狄伐宋,宋司徒皇父領兵把狄兵在長丘地方打敗,斬獲了長狄的酋長緣斯。後來晉國滅潞(赤狄的一族,見後),又殺死僑如的弟弟焚如。此前,齊襄公二年,長狄曾伐齊國,齊將王子成父斬獲焚如的弟弟榮如。衛人又殺了他們的小弟弟簡如。長狄的種族就此滅亡了。(以上是根據《左傳》的記載,據它說,僑如兄弟的壽都在一百幾十歲以上,這定是神話;其實際因材料缺乏,已不可知了。案:狄兵伐魯以前,曾侵齊,侵宋,伐魯以後又曾侵衛,或許僑如兄弟都死在這幾次戰役內。) 晉、秦河曲之戰結束後,晉國怕秦人再來侵犯,派大夫詹嘉駐在瑕地,防守桃林之塞(在今河南閿鄉縣,西接陝西潼關縣界,就是後來秦國的函谷關),塞住了秦人的出路。那時晉人感覺國難日重,賢才缺乏,又怕士會和狐射姑為秦、狄兩方所利用。魯文公十三年夏天,晉六卿在諸浮地方會見,商議怎樣召回投奔異族的賢才。荀林父主張召回狐射姑;郤缺反對這個意見,主張召士會回國。趙盾大約恐怕狐射姑回來於己不利,便從了郤缺的話,暗派魏地的守將魏壽余假意據了魏地叛晉降秦,去引士會回國。趙盾先把壽余的家屬下獄,叫壽余連夜逃走。壽余到了秦國,向秦伯請求以魏地歸降,秦伯答應了。壽余便在朝廷上暗踏士會的腳,向他表示意思;士會是個聰明人,早已領會。秦伯領兵駐在河西,想去接收魏邑。魏邑在河的東面,壽余對秦伯說:「請派個本國人為有司們所信服的,與我一同先去。」秦伯就派了士會。士會假意推辭道:「晉人是虎狼成性的,如果反悔起來,我固然被害,我家屬在秦國的也要受戮,於你無益,於我太犯不上。你若執意要我去,晉人如果反悔,你須把我的家屬送回。」秦伯指河為誓,答應了他;他才動身前往。在臨行的當兒,秦大夫繞朝送一條馬鞭給士會,對他說道:「你不要以為秦國沒有人才,不懂得你的意思,只是我的計策沒有被採用呵!」士會們渡過河,魏人歡呼擁著回去。秦伯知道果然上了當,沒奈何,只得把士會的家屬送回晉國。 那時東方諸侯雖多歸附於楚,但仍畏懼晉國,不敢完全和他脫離。當魯文公十三年冬天,文公到晉國去朝見,衛侯乘機與文公在沓地結會,請文公代向晉國納款;文公朝晉回來,鄭伯也學了衛侯的樣,與文公在棐地結會,也請他代向晉國通好:文公都替他們轉達了。衛、鄭兩國既都回向晉國,於是晉趙盾就邀集魯、宋、衛、鄭、陳、許、曹諸國同盟於新城。在這次盟會裡,蔡國不曾與盟,晉國命大將郤缺帶領上下兩軍伐蔡,攻入了蔡都,與蔡人結了城下之盟方才回去。 就在這時,齊國發生內亂。先是,齊昭公(孝公弟。魯僖公二十七年齊孝公去世,昭公潘即位)娶了魯國的女兒子叔姬為妻,生個兒子叫舍;子叔姬不為昭公所寵,因之太子舍在齊國也無權勢。昭公的弟弟公子商人向國人厚施恩惠,買動人心,一面傾家借貸蓄養死士,想待機而動。魯文公十四年夏天,齊昭公去世,舍即位,公子商人把舍殺死,將君位讓給公子元(商人兄);元不肯接受,商人就自立為君,是為懿公。那時太子舍的母親子叔姬在齊國的地位很危險,魯國請周王轉令齊國送回子叔姬;周王派單伯到齊國去勸說,齊侯不聽,反把單伯和子叔姬統統拘下。魯國又派執政大臣季孫行父到晉國去,請晉國命令齊國釋放單伯和子叔姬;齊人畏懼晉國,只得把單伯釋放,並答應他的請求,叫他先回魯國去報命。但是齊國怨恨魯國請求周室和晉國出來挾制他,便起兵侵魯西鄙。季孫行父又到晉國去報告,於是晉、宋、衛、鄭、陳、蔡、許、曹諸國同盟於扈,計劃伐齊。齊國一看情勢不對,只得向晉侯進納賄賂,弄得這事沒有下場。後來齊國究竟看了周王的面子,把子叔姬送還魯國。但不久齊國又起兵侵魯,順道伐曹,攻入曹都的外城,責問他朝貢魯國的罪。從齊國的強橫上,我們可以看出晉霸確已中衰。魯國連次受到齊國的侵略,無處去訴冤,只得向齊國去請和。那時魯文公有病,先派季孫行父與齊侯在陽穀地方相會,齊侯不肯結盟,一定要魯君親來;魯國不得已,又派大夫公子遂向齊侯納賄,齊魯才得結盟。不久齊再起兵伐魯,畢竟逼得魯侯親自出來結盟,才算完結。道又可見霸令不行的時候,小國就要吃大國的虧了。直到齊懿公為了暴虐被臣下所弒,惠公元即位,魯文公也同時去世,公子遂殺死太子惡和他的弟弟視,擁立宣公,齊、魯兩國因互相利用,方才恢復了交好。 當齊國內亂的時候,宋國也有弒君的事情發生。原來宋昭公本是個不賢的君主,當他父親成公去世(在魯文公七年),他尚未正式即位的時候,就想除去群公子,引得穆、襄二公的後裔帶領國人進攻公室;六卿替公室解和,方把大亂暫時弭平。後來昭公又不禮待他的祖母襄夫人,襄夫人帶領了戴氏之族殺死昭公的黨徒孔叔、公孫鍾離和大司馬公子卬(事在魯文公八年),大變的禍根已經種下。那時昭公的庶弟公子鮑懷抱異志,向國人厚施恩禮,宋國荒年,他傾家接濟災民;國中的賢士和宗室貴族,他無不卑躬屈節去聯絡。他又長著一副漂亮的面孔,引得他的祖母襄夫人想和他通姦;他不肯亂倫,襄夫人只得幫助他向國人施惠,預備奪據君位。恰巧宋昭公無道,為國人所不滿,國人就想奉了襄夫人擁立公子鮑為君。先由襄夫人定下一計,叫昭公到孟諸地方去打獵,想乘機把他殺死。昭公知道她們的計策,無法逃免,就把宮中的寶物盡數載了出去,賜給左右,叫他們離開。昭公的黨羽既散,還未到孟諸,便被襄夫人派去的人殺了,他的死黨司城盪意諸也同時殉難。昭公既死,公子鮑即位,是為文公。晉國聽得宋國內亂的消息,派大將荀林父大張旗鼓的邀合衛、鄭、陳等國的兵伐宋討亂,但仍讓公子鮑做了宋君。這件討逆的事也就做得虎頭蛇尾而罷。 諸侯在扈地結會平定宋國內亂的時候,晉侯因鄭國心向楚國,就不肯接見鄭伯。鄭大夫子家寫了一封國書派人送給趙盾,敘說鄭國服事晉國的誠心。這封信寫得又委婉,又強硬,弄得晉國沒有辦法,只得派大夫鞏朔到鄭國去修好,又與鄭國交換了要人做押當。這次晉國擺出盟主架子的結果,反弄得向鄭國賠小心,大國與小國交換押當的人,也算站在平等的地位了。 晉、鄭雖然暫時聯合,但鄭國的心確已變了。原因是晉國兩次用了大題目勞動諸侯伐宋、討齊,結果都受了賄賂而罷手,鄭國覺得晉國不足有為,便與楚國結盟,合兵侵擾服晉的陳、宋兩國。晉趙盾領兵救陳、宋,在棐林地方聯合宋、衛、陳、曹四國的兵伐鄭。楚將蔿賈領兵救鄭,與晉兵在北林(在今河南鄭縣)相遇;楚兵俘獲了晉將解揚,晉人就退兵回去了。不久,晉、宋兩國又聯兵伐鄭,也得不到什麼勝利。這可見這時晉國的國力已敵不過楚國了。 魯宣公二年,鄭國因宋國兩次聯合晉兵來犯,便受命於楚,派大將公子歸生領兵伐宋。在大棘地方(在今河南柘城縣)開戰,宋兵大敗;鄭國捉了宋軍的主將華元,殺了副將樂呂,又俘獲甲車四百六十乘,生擒二百五十人,斬馘{音guó}百人。這可見宋國終究不是鄭國的對手。宋國用了一百乘兵車和四百匹文馬向鄭國請求贖回華元,禮物的一半已經送到鄭國,華元卻乘機逃回了。 在此以前,晉國因敵人太多,想與秦國講和,趙穿主張出兵去侵擾秦的與國崇國,等秦國來救援,因而與他講和。晉人依了他的話,就由他領兵去侵崇。哪知秦國雖來救援,卻並不肯因此罷手。隔了些時,秦反起兵伐晉,圍困了焦邑(在今河南陝縣)。這可見那時晉國倒行逆施的政策是失敗了。晉趙盾領兵救焦,就從陰地(從今陝西商縣至河南陝縣、嵩縣一帶地)聯合諸侯的兵侵鄭。楚將斗椒領兵救鄭,駐在鄭地等候晉兵。趙盾說:「他家(斗家)在楚國的權力太大了,不久就會自斃的,我們不必和他計較。」他就班師回去了。趙盾的說話分明是畏楚的表示,他說讓斗家自斃,豈不是遁辭! 晉國對外既對付不下秦、楚,內部卻又發生大變。原來晉靈公為君很是淫暴,他向人民征了很重的賦稅,拿來作雕畫宮牆的費用。他又常常站在高台上用彈丸去彈射路上的行人,看他們躲來躲去,作為娛樂。他有一次因廚子煮熊掌不熟,把他殺死,將屍首放在畚箕里,叫女人載了過朝。趙盾和士會在朝上看見露在畚箕外的死人的手,問知緣故,大家非常憂慮。兩人商議了一會,由士會先去進諫。靈公一見士會進來,知道他要麻煩,便先說道:「我自己知道過失了,就會改正的。」士會見話說不下去,只得安慰他幾句,退了出來。哪知靈公依舊不肯改過。趙盾屢次進諫,靈公感覺他麻煩不過,竟派了一個刺客名叫鉏{音chú}麑的去暗殺趙盾。鉏麑一早來到趙盾的住所,看見寢門已經開放,趙盾穿著朝服將去上朝,因時間尚早,坐著休息。鉏麑覺得趙盾確是個忠勤的大臣,不忍下手,就自己碰樹死了。靈公一計不成,又生二計:他請趙盾喝酒,暗地埋伏下甲士想殺死他,又被趙盾逃脫。趙盾奔向外國,他的同族趙穿看不下去,就起兵在桃園裡把靈公攻殺了。趙盾還未出境,聽得消息,馬上回國。晉國的太史在史策上寫道,「趙盾弒其君」,拿來宣示朝廷。趙盾連忙分辯道:「君並不是我弒的!」太史答說:「你是一國的正卿,國內出了弒君的大變,你出亡不過境,回來又不討賊,君不是你弒的又是誰弒的呢!」趙盾聽了沒話再辨,只得嘆道:「是我自己弄錯了!」靈公既死,趙盾派趙穿到王朝去迎文公的庶子公子黑臀回國即位,是為成公。先是,晉國當驪姬亂時,立盟不許群公子住在國里,從此晉國沒有公族。到成公即位,才下令以國卿的兒子作為公族(嫡子)和餘子(嫡子的母弟)、公行(庶子)。趙盾的後裔本有做公族的份,他卻把公族大夫的位子讓給弟弟趙括。這是因為從前趙括的母親趙姬(晉文公的女兒)勸趙盾的父親趙衰從狄國接回趙盾母子,又把嫡位讓給趙盾的母親,所以趙盾報答她的恩惠。趙括做了公族大夫,趙盾自己一支做了旄車(公行)之族。自此以後,晉國國卿的勢力越發增強,公室愈顯無力,這已經埋下了「三家分晉」的基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