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史講話 · 第十章 秦與晉的崛起和晉文公的霸業

顧頡剛 《國史講話》
當齊桓公在黃河下游稱霸的時候,黃河上游已有兩個大國勃興,在現今陝西境內的叫做秦,在現今山西境內的叫做晉,他們都可以說是新國家。 1 秦國姓嬴。據他們自己說:顓頊的子孫有一個女子,名喚女脩,正當她織布的時候,一頭玄鳥飛來,掉下了一個卵,女脩吞下就懷了孕,生子大業。 2 大業生大費,又叫做「伯翳」,和禹一塊兒平治洪水,帝舜為他有功,把自己的女兒嫁給他。 3 大費生了兩個兒子:長的名大廉,是鳥俗氏的始祖;次的名若木,是費氏的始祖。若木的玄孫有名費昌的,他曾為商湯御車,把夏桀打敗;這一支的子孫有的在中國,有的在夷狄,現在且不提。大廉有一個玄孫名喚仲衍,鳥的身體,人的言語,做了商主太戊的御者;後來世世有功,商王命為諸侯。仲衍的玄孫中潏移居西戎,生子飛廉,飛廉生子惡來,惡來有力,飛廉善走,紂王賞識這父子二人的材力,把他們都任用了。周武王伐紂,連帶殺了惡來。 4 飛廉還有一個兒子叫季勝,季勝的兒子叫孟增,他做了周武王的臣子,因為他住在皋狼地方,被人喚作「宅皋狼」。 5 宅皋狼再傳為造父,他受了仲衍的遺傳,極會御車,曾替周穆王駕了駿馬西巡,一天跑得一千里路;穆王賞他的功,封他在趙城,就成了後來趙氏的始祖,這是汾水流域的一支。 6 造父的同族中有一個名喚非子,是飛廉的六世孫,住在犬丘,有很高強的畜牧的本領,周孝王命他到汧、渭二水之間去養馬,馬匹大為繁殖;孝王喜歡他,分給他秦邑的田地,比於附庸之君,人們稱他為「秦嬴」,這是渭水流域的一支。 7 秦嬴五傳到秦襄公,當西周的末年。襄公聽得犬戎攻殺周幽王,他出力護送平王東遷;平王感激他,封為諸侯,並且當面吩咐道:「只要你能把戎人趕走,岐山以西的地方我就統統賜給你。」到這時,秦國才成一個正式的國家,和列國諸侯通了聘問了。 8 襄公的兒子文公遷都到汧、渭交會的地方,用武力趕走戎人之後,把周朝的遺民收集攏來。他依照平王的囑託,把本國的東境開拓到岐山為止,岐山東面的地方一起獻還周朝。 9 他的孫寧公又打敗西戎的亳王,滅了亳國的盪社和盪氏。 10 到寧公的兒子武公手裡,他東伐彭戲氏,直到華山下面;又西伐邽戎和冀戎,把戎人的地方改作了自己的縣。 11 他的曾祖文公雖曾把岐東之地還給周朝,可是自從平王東遷之後,周天子的力量一天比一天衰弱下去,他們實在管不著渭河邊上的地方了。武公看出這種情形,也就毫不謙讓,把豐、鎬附近的杜國和華山附近的鄭國的土地一起收了來,做了自己的兩個縣。 12 西虢本在岐山西南,虞君跟了周王一起東遷,留下一個分支小虢沒有遷走,武公也把她滅了。 13 當齊桓公剛即位的時候,秦國差不多已經統一了渭水流域的全部。 14 武公的兒子德公又遷到雍。 15 當他占卜遷居問題的時候,得到的卜兆是:「住在那邊之後,子孫們可以直到黃河邊上去飲馬!」德公生子三人,長子宣公,次子成公,少子穆公,依次為君。在宣公的世里,晉國強大,秦和晉直接接觸,在黃河北岸打了一仗。穆公剛即位又打到茅津,過些時候又和晉國在河曲開戰。 16 從此以後,他們兩國不斷的交鋒,可是勢均力敵,各不相下,終究誰也沒奈何誰。 17 晉國始封之君是周成王的同母弟叔虞。成王滅了唐國,把他封到那邊,稱為唐叔虞。 18 這地方雖是周的王畿,卻被戎、狄部落所環繞,生活比較艱苦。 19 唐叔的兒子燮父遷居晉水之旁,國號隨著改做晉。 20 燮父七傳到穆侯,當周宣王之世,遷都到翼。 21 在他伐條失利的那年生了長子,他為要紀念這次不幸的戰事,替這個小孩子取名為仇;三年之後,他伐千畝有功,心中高興,正值他的次子出世,就取名為成師。 22 太子仇即位,是為文侯。那時周幽王被犬戎所殺,文侯和列國諸侯擁立平王,又攻殺那位和平王對立的攜王,平王酬報他,賜給秬黍、鬯草和彤弓、彤矢、盧弓、盧矢等貴重東西,命他好好護衛著王朝。 23 文侯卒後,子昭侯嗣位,大約他為了叔父成師在國內很有勢力,怕他搗亂,就封他在翼都西南的曲沃;可是這麼一封晉國就多事了,從此他們的君主不是被曲沃的君主殺死就是被趕掉,經過了六十餘年的內亂,成師的孫子曲沃武公到底並有了晉國。 24 周僖王受了武公的賄賂,也就承認這既成的事實,命他主領一軍為晉君,列為諸侯了。 25 武公滅晉之後不久便死,子詭諸繼位,是為晉獻公。獻公是一位不肯讓人的梟雄。自從曲沃滅翼之後,曲沃的宗族漸漸驕橫起來,常有壓迫公室的舉動,獻公想了自己祖宗得國的由來,設法離間他們,使他們自相殘殺,臨了他又來一個圍剿,於是先朝的公子公孫們統統給殺死了,晉國的政權就集中到他一個人的手裡。 26 內部平靖了就容易向外發展,他先西去伐驪戎,驪戎的君主向他求和,把兩個女兒送給他,因為驪國是姬姓,所以他們的女兒稱為驪姬。 27 曲沃滅晉後所領的王命本是一軍的小國,到獻公十六年,他覺得力量充足,就自行改作二軍,本人將了上軍,太子申生將了下軍,去攻滅耿、霍、魏三國,當下把耿國賜給他的車御趙夙,魏國賜給他的車右畢萬。 28 次年,他又派太子申生帶領軍隊伐赤狄族的東山皋落氏,也得著勝利而歸。 29 在他的世里,晉國的疆土急劇地擴張,成為黃河北面的唯一姬姓大國,不過關係最大的還是他的滅掉虞和虢。 30 以前虢國曾幫過晉侯伐曲沃,新近又曾侵晉。 31 虢和晉相去不遠,虢地跨有黃河南北,而在黃河南面的地方形勢又非常險要,只要得著了虢就可以擋住秦,所以她正是晉國嘴邊所不肯放過的一塊肥肉。 32 獻公想借了舊恨的口實出兵,就用了大夫荀息的計謀,把很珍貴的屈產的好馬和垂棘的寶玉送給虞公,向他借一條路去伐虢國。 33 虞公本是一個貪小利的人,見了這些寶貝,心花怒開,便一口應允來使,不但可以借路,而且可以會師伐虢。那時虞國有一個很有智謀的大夫宮之奇,他窺破晉國的陰謀,諫勸虞公,虞公只是不聽,虞、晉兩國就共同破滅了虢國的要邑下陽。 34 才過了三年,獻公又向虞國借路了,宮之奇再剴切諫勸道:「虢是虞的外唇,虢國一亡,虞國必然跟著倒。干錯了一回已是不該的了,哪裡可以再錯第二回!俗語說的好,『嘴巴和牙床是聯帶的,沒有了唇就凍著齒了』,這便是虞和虢的關係!」虞公道:「晉國是我的本家,哪裡會害我!」宮之奇答道:「虞出於太王,虢出於王季,晉國滅得虢,哪裡滅不得虞。而且虞和晉的關係哪能抵得過曲沃的公子公孫們和現在晉君的關係,這等親密的本家,只為相處近了,都給他殺光了。你想,虞和晉也是逼近著咧!」話說得這樣透澈,虞公還不覺悟,自以為祭神虔誠,一定會得著天的保佑。當下虞公許了晉使,宮之奇就帶了家眷出走了。這年晉師滅虢,回來時停息在虞國,趁他們不防備,一下子又滅了虞國。獻公通知周王,凡是虞國貢獻到王朝的東西,一概按照舊例送去,周王也就不說話了。這是齊桓公伐楚的後一年,從此晉國的西南角上據有了殽、函的天險。荀息走到虞公的宮裡牽出屈產的馬還給獻公,獻公笑道:「馬還是我的馬,可惜老了些了!」 35 話說晉獻公雖是一個雄才大略的君主,但他對於女色方面卻很糊塗。他除了原有的夫人之外,曾收納他庶母齊姜,生了一男一女:女的嫁給秦穆公,男的名申生,立為太子。他又娶了大戎的女兒,叫做狐姬,生一子名重耳;娶了小戎的女兒,也生一子,名夷吾。在伐驪戎時他得了驪君的兩個女兒歸來,大的驪姬生子名奚齊,小的生子名卓子。這幾位妻妾之中,最得寵的是奚齊的母親驪姬,被他立作夫人。她占有了這種特殊的寵遇,還想進一步立奚齊為太子,就勾結一班小人,教他們勸獻公派太子申生守曲沃,重耳守蒲城,夷吾守屈邑, 36 獻公有子九人, 37 還有四個也到了邊地,只留下奚齊和卓子在國都。過了幾年,她就使出一條毒計,對太子申生說:「前天你的父親夢見了你的亡故的母親,你趕快去祭祀她罷!」太子聽話,在曲沃祭了齊姜,把胙肉獻給父親。那時獻公正在郊外打獵,隔了六天回來,驪姬糝入了毒藥送上去;獻公試出肉里有毒,她就乘機帶哭帶訴道,「太子,你太忍心了!你的父親年紀這樣老了,為什麼還不肯等一等呢!」又向獻公乞憐道,「你看這種情形,在你千年之後,叫我們母子怎樣的存活!」獻公被她一陣話激怒,就把太子的師傅殺了。有人勸申生自己去辨明,申生道:「我的父親年紀大了,沒有驪姬侍候,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好的!」有人勸他逃奔別國,他又不願擔當了弒父的惡名出去,就自己縊死在曲沃。他死後,驪姬繼續編出重耳和夷吾的壞話,指他們和申生通謀。獻公派人去殺他們,重耳逃到狄國,夷吾逃到梁國。 38 別的公子也都趕了出去,奚齊自然穩穩地立作太子了。不久獻公得病,把奚齊付託給荀息。獻公死後,荀息擁奚齊即位,大夫里克們想迎立重耳為君,糾合黨徒在喪次殺死奚齊。荀息又立卓子為君,里克又把卓子殺掉,荀息便殉了難。這時候晉國陷入了大混亂的狀態。 39 公子夷吾居留梁國,聽得這消息,想回國為君,請求秦穆公援助。穆公見晉國起了內亂,正想乘機撈些便宜,對著這送上門來的生意怎肯放過,便要求他回國之後把黃河南面的五個城送給秦國做報酬。這五個城所管轄的地域,東面到虢國原有的東界,南面到華山,北面到解梁城,把晉國累代開拓的疆土要走了一半;而且把殽、函也卷了進去,開了秦國東向發展的大門,這是何等稱心適意的事情。 40 夷吾急於入國,一口應允。秦穆公便聯合了齊桓公送夷吾回國即位,是為惠公。惠公回國後先殺了里克們,除去內部的有力分子,對外又賴掉割地給秦的原約,弄得國內和國外對他都不滿意起來。不久晉國鬧饑荒,向秦國借糧,秦國運來了大量的米谷。只隔一年,秦國的收成也不好,到晉國借取時,惠公卻拒絕了。秦穆公發怒,起兵伐晉。惠公抵禦,在韓原開戰,晉兵大敗,惠公被秦兵生擒了去。 41 幸而秦穆公的夫人是惠公的姊妹,聽得他被擒,便帶了兒女走上高台,堆積木柴,拿放火自焚作了她的要挾,穆公只得不殺惠公,把他監禁起來。惠公命大夫回國,對國人說:「我已羞辱了我們的國家,就是回國也做不得你們的君主了,還是讓太子圉接下去罷!」國人聽了都哭。晉人就把公田的稅分給民眾,各個城鄉都整頓了甲兵,保護太子,表示國內失了一君還有一君,決不對秦屈伏。晉大夫陰飴孫到秦和穆公結盟,穆公問他:「晉國內部和睦不和睦?」他答道:「不和睦!人民們失了國君,定要報仇;貴族們知道這位國君有對不起秦國的地方,說總應當報答秦國的舊誼。」穆公知道晉國的民氣旺盛,終不能把她滅掉,自己挾住了惠公也沒有什麼用處,就放他回來了;不過一面還派員收取晉國河東地方的賦稅,總算把秦國的勢力侵入了晉國。惠公回國後,即命太子圉赴秦做抵押品。這時候,晉國幾乎給秦國壓倒了。 42 晉太子圉到了秦,穆公為了表示好意,把自己的女兒嫁給他;也許為了制止不住晉人的反抗,又把侵略的河東地方交還了,後來子圉聽得惠公生病,覓一個空逃了回去。惠公去世,子圉即位,是為懷公。惠公在世時就很猜忌那個逃亡在外的他的哥哥重耳,曾派人到狄國行刺,懷公繼承了父親的遺志,下令群臣的親族們不得跟隨重耳,如果過了限期還不回國的治罪無赦。那時狐毛和狐偃二人正從重耳在秦,他們的父親狐突不召他們回來;懷公把他拘了起來逼他去召,他還是不肯,答道:「臣是應當盡忠於君的,我的兩個兒子做了重耳之臣好多年了,我不能教他們反叛!」懷公聽了生氣,把他殺了。這一件事就大失了國內的人心。 43 且說公子重耳自被獻公所迫,逃奔狄國,跟隨他的有狐偃和趙衰一班人,都是晉國的俊傑。那時狄人伐同種的 咎如{音qiáng gāo rú},擄獲了他們酋長的兩個女兒叔隗和季隗,狄君把這兩個女子都送給重耳,他自己娶了季隗,把叔隗配給趙衰。在狄國一住就住了十二年,為了惠公派人來刺,逼得沒法,只得留下季隗,逃奔到齊,齊桓公把宗女姜氏配了他。 44 他在齊國有八十匹馬的財富,感覺滿意,就不想走了。 45 恰值齊桓公去世,國內大亂,狐偃們以為住下去沒有意思,不如另圖發展,大家聚在桑樹底下商量動身的計劃。不料有一個婢女正爬在樹上採桑,把他們的私話完全聽得,就進去告訴姜氏。姜氏不願泄漏了這秘密,把她殺死,私下對重耳說:「晉國多亂,你很有做晉君的希望。你的隨從的人們要你離開這裡,這是對的。事情該謹慎,我已替你把聽得這消息的人殺掉了!」重耳忙分辨道:「我在這裡很舒服,決不想到別處去!」姜氏力勸他以事業為重,不要這樣沒出息,他還是執意不聽。姜氏便和狐偃同謀,用酒灌醉了他,送上車去。重耳在路上醒了,怒不可遏,拔出戈來趕狐偃,罵道:「事若無成,我一定吃你的肉!」狐偃一邊逃,一邊嚷道:「事若無成,我不知道死在哪裡,你怎能和豺狼爭吃我的肉;幸而事成,晉國的好東西你吃不盡,我的肉是腥氣的,你也不必吃了!」於是他們經歷曹、宋、鄭諸國,來到了楚。楚成王招待他很優厚,有一次在宴會中問他道:「你如回到晉國,要用什麼來報答我呢?」重耳答道:「你所享用的子女和玉帛,是你自己所有的。就是羽毛齒革這種原料,也是出產在你們地方,用剩了的才輸送到晉國去。我真想不出有什麼東西可以送給你!」楚王道:「雖是這樣說,你總要給我一個回答。」重耳被逼不過,就爽直地說道:「如果靠了你的威靈得回晉國,將來我們兩國治兵,在中原相遇的時候,一定避開你三舍之地。 46 倘使我軍退了三舍之後還得不到你的停止進行的命令,那麼我們只有左手執弓,右手把住箭袋,來和你們周旋了!」楚令尹子玉在旁,聽他的說話口氣,知道他回國之後必然與楚不利,暗請楚王把他殺了。楚王卻大度,說道:「如果晉公子真能與楚王不利,那必然是我們自己先不爭氣。他這個人通達而有文辭,跟隨的人又都有才幹,這是天之所興,誰人能把他廢掉呢!」 47 自從晉太子圉逃回本國,秦穆公便和他們父子倆絕了交好,很想提拔重耳為晉君,知道他在楚國,派人把他招來,送了五個女兒給他,晉懷公的夫人懷嬴也在其中。惠公既死,懷公又不得人心,秦穆公就興兵送重耳回國;晉國的大夫做了內應,迎他即位,是為文公。懷公逃出國都,文公叫人追上把他殺了。晉的國勢原已積累了百年的強盛,是一個極有可為的大國,文公多年出亡在外,對於國際形勢和治國方術都有深澈的了解,而且還有一班好輔佐在他的手下,而且還有齊桓公霸業的榜樣在他的眼前,所以他即位之後,舉賢任能,省用足財,造成了極好的政治環境,人民不但富有,而且都受了他的訓練了,晉國既大治,他的不朽的功業也打穩了厚實的基礎。 48 便在文公元年的冬天,周襄王為了王子帶之亂避居鄭國,派人向晉、秦諸國告難。秦穆公帶兵駐在河上,想送周王回國。狐偃勸晉文公道:「你如要作成諸侯的盟主,便沒有比幫助天子更說得響的。面前就是一個機會,你趕快去繼續你的祖宗文侯的功業罷!」於是文公辭去秦師,向草中之戎和麗土之狄饋送禮物,開了一條東面出兵的道路。 49 他帶了二軍行到陽樊地方,自己駐下,命右軍到溫邑去圍住子帶,左軍到鄭國去迎接襄王。襄王復位之後,文公到成周朝見,襄王備了盛饌款待他。文公自恃有功,向襄王請求隧葬的典制,想裝點自己死後的排場,襄王不願他僭用天子的禮節,拒絕了; 50 但為了報酬他的大功,把陽樊、溫、原、州、陘、組、攢茅等處的土地一起賜給了他,從此晉國的東南境也到了黃河邊上,而且外面是黃河,裡面是太行山,占得極好的形勢,周室的王畿則又削去了一大塊。 51 不幸的,襄王雖把這些地方賜給他,但住在那邊的人民多不願隸屬晉國,陽樊和原兩邑先後反抗起來。晉文公攻入陽樊,把人民遷到別處去。在他伐原時只豫備三天的糧草,哪知過了三天原人還沒有投降,文公下令班師,間諜報道:「只要再圍一二天就下來了!」文公道:「出師的時候說是三天的,怎可為了得原而失信!」晉兵剛走了三十里,原人就受了這信義的感動而歸誠了。於是文公把原伯遷到別處,命趙衰為原大夫。 52 那時齊桓公去世已有八年,宋襄公圖霸不成,中原無主,所有二三等國家像魯、衛、鄭、許、陳、蔡、曹,全都歸附到楚國的卵翼之下。為了齊兵侵魯,魯國就向楚請兵伐齊,奪取了齊的谷邑,把齊桓公的兒子雍放在那裡,叫易牙輔佐他,作魯國的後援,又由楚大夫申公叔侯駐兵防守,楚的勢力竟伸展到齊了。齊桓公有七個兒子,做了楚國的七個大夫,楚很有支配齊國的力量了。宋國自從襄公死後,雖曾一度服了楚王,但自晉文公即位之後,覺得有了後援,也就背楚歸晉。楚人哪肯失掉面子,於是他們興師伐宋,先圍緡邑,接著楚王親征,帶了鄭、陳、蔡、許諸國之師又圍住了宋都。宋人到晉告急,晉大夫先軫對文公說道:「你在出亡中受過宋君的厚惠,現已到了報答他們的時候,而且這是圖霸的好機會,我們放不得的!」狐偃也說:「楚國剛得著曹國的歸附,又新和衛國通婚,我們如果起兵攻打曹和衛,楚兵一定前來救援,這樣便可解除了他們對於齊和宋的壓迫。」文公自想,回國四年來訓練人民,已經可以試一試了,他就校閱軍隊,建立三軍:命郤縠為元帥,帶領中軍,郤湊為佐;狐毛帶領上軍,狐偃為佐;欒枝帶領下軍,先軫為佐;又命荀林父為公車御,魏犨為車右。他又徵求秦國的同意,一起出兵,侵曹伐衛以救宋。到了衛地,齊昭公來見文公,兩軍結盟,約取一致的行動。衛成公希望晉兵放過了他,請求同盟,文公不許,衛侯只得離開了國都;由衛人到文公前去解釋道:「那位親楚的國君已給我們趕走了!」魯僖公派公子買領兵替衛國守御,這時楚兵救衛不勝,魯人懼晉,也只得刺殺了公子買,到文公前去解釋道:「那個助衛的公子買已給我們殺掉了!」然而他們把這一件事通知楚國的時候,卻又轉換了話頭,說道:「我們的公子買不能盡他守衛的責任,先逃了,所以把他殺了!」 53 晉兵攻入曹都之後,楚兵圍宋還是很緊,宋國再度向晉文公告急。文公為了齊、秦兩國還不肯和楚開戰,怕自己的力量不夠對付,不敢輕易和楚決裂,非常的躊躇。這時郤縠病死,先軫代為元帥,獻策道:「我們可以分兩方面辦去:一方面,我們命宋國送賄賂給齊、秦,請求他們出來代宋向楚求和;一方面,我們又拘住了曹君,把曹、衛的田地賜給宋人,想來楚人愛護曹、衛,一定不肯答應齊、秦的請求,到時齊、秦被楚激怒了,這戰事就不會由我們獨當了!」文公贊同他,就執了曹君交給宋人。楚成王回駐申邑,也感覺晉國很難對付,就命守齊的申公叔侯離開齊境,攻宋的令尹子玉離開宋國,對他們說道:「你們不要盡跟晉國作對罷!晉君在外十九年了,一切的險阻艱難都嘗夠了,人們的真情和假意也都看透了,這次回到晉國可以說是天意,只要是天意便是我們敵不過的。」子玉怕人家看輕他,堅請一戰。楚王很不高興,只分了少許的兵給他,隨他干去。子玉當下派人向晉文公說道,「只要你肯讓衛侯復國,又把曹國重封了,我們馬上可以把圍宋的兵解除的。」先軫知道子玉派人來了,又獻一策,勸文公暗地裡允許曹、衛兩君復國,來離間他們和楚國的聯絡,同時拘了楚使,激怒楚國。文公照計行事,曹、衛兩國果然向楚告絕。子玉大怒,發兵追趕晉人。文公實踐從前的約言,退避三舍。楚軍大眾已想止住不追,只有子玉不肯,逼著前行。這時晉、宋、齊、秦四國的軍隊駐在城濮,楚師追上,背了險阻立營。 54 文公憂慮楚兵占得了優勝的形勢,狐偃安慰他道:「我們這一仗如能打勝,固然一定可以得到諸侯的服從;就是不勝的話,我們的國家據山臨河,處處有險可守,也不怕有什麼損失。」文公把他的話斟酌一下,才決定和楚開戰。子玉在楚營里已經忍不住了,又派人來向文公說:「請你們的部下來同我們玩一下罷,你憑在車欄上看著,我也藉此開一次眼!」文公立即答應,說是:「我們明天早上見!」當時楚軍方面,令尹子玉將的中軍,子西將的左軍,子上將的右軍,和晉國的三軍對當。子玉在開戰的時候,高興極了,叫道:「今天一定沒有晉國了!」哪知晉的下軍佐胥臣在戰馬上蒙了虎皮,先向跟隨楚國的陳、蔡之師衝去,對方抵擋不住,四散逃奔,一下子楚的右軍也就潰散了。晉的上軍將狐毛豎了兩面大旗,向後退去,表示大將已走,下軍將欒枝命每輛兵車後面拖著樹枝,捲起了滿天的灰塵,表示全軍也已退走,楚兵認假作真,追逐過去,不料晉的中軍從橫里出擊,上軍又來夾攻,把楚的左軍打得一敗塗地。只有令尹子玉收住中軍,獨得不敗。楚軍匆忙退走,遺下的糧草不計其數,晉軍在楚營里吃了三天的糧,才離開這戰場。 55 晉師從城濮凱旋,走到衡雍地方,聽得周王要親來勞軍,就在踐土造起一座行宮來。 56 鄭文公在三個月前曾送兵到楚,現在看見楚兵大敗,急向晉國求和,鄭、晉之君即在衡雍結盟。周襄王到會,晉文公把勝利品和俘虜—披甲的馬四百匹,步卒一千人—獻上去,當下由鄭文公傅相周王,用了從前周平王接待晉文侯的禮節接待了他。接著周王又命卿士們策命文公為侯伯,賜給他大輅之服、戎輅之服, 57 和彤弓彤矢、盧弓盧矢等物,以及虎賁三百人。天子的使者宣讀策命道:「天王對叔父說:『你應當恭敬服從我的命令來安定四方的國家;凡是我所厭惡的人,你都應當驅逐他們到遠地方去!』」文公三次辭謝,才從命答道:「重耳怎敢不再拜稽首來奉揚天子的最偉大的命令!」 58 這時衛成公聽到楚兵大敗的消息,非常害怕,就逃奔到楚國;他聽得諸侯快要結盟,又趕到鄭國去命大夫元咺陪了自己的弟弟叔武去會見諸侯。當諸侯在王庭結盟時,由周朝的卿士王子虎領導,盟辭道:「大家協力輔助王室,不得互相侵犯!有誰背了這盟,天神降下罰來,使他兵敗國亡,子孫老幼統統受到災禍!」這次盟會是葵丘之會以後的第一次大會,晉、齊、魯、宋、衛、鄭、陳、蔡、莒諸國一齊參加,許多倒向楚國懷裡的國家現在又倒在晉文公的懷裡了,楚國又和召陵之役以後的情形一樣,在中原成了孤立者了。 59 楚令尹子玉收拾殘兵回國,走到半路,楚王派人對他說道:「你若回國,怎對得起申、息二縣的父老?」子玉只得上吊死了。隔了四年,楚成王見晉國愈強,忍氣請和,派大夫到晉聘問,文公也遣使報聘,兩國開始通好。自從城濮一戰之後,楚國在中原的勢力一落千丈,中原諸國反危為安,轉散作合,晉文公的功績竟超過了齊桓公。 60 不過那時中原諸侯之間還有些不和協的地方,又賴文公用了霸主的威嚴把他們鎮壓住了。當衛成公出亡的時候,曾有人向他說:「元咺已立叔武為君,你不必回去了!」那時元咺的兒子跟著他,便被他殺了出氣。踐土盟後,文公許他復位,他回國時叔武很高興去迎接他,哪知被他手下人一箭射死。元咺逃奔晉國,把這事根由訴給晉文公。文公召集齊、秦等九國在溫地結會,又請了周襄王來,命衛成公和元咺對訟。結果,衛成公失敗,文公殺了他的一個臣子,又砍了他的一個臣子的腳,著他們代他受了刑罰,然後把他監禁在王都。元咺回國,另立公子瑕為君。隔了一年,魯僖公在文公前替他說了好話,文公才許放他。他恨死了元咺,就結了內應,把元咺和公子瑕殺了而後回去。他又怨極了文公,不去朝晉,偏去侵鄭,不過五年之後,他究竟給晉國的威力所征服了。 61 城濮一戰,諸侯歸晉,只有許國之君不來,鄭國的態度也是游移。文公在伐許之後又派狐偃和各國的大夫在翟泉結盟,商量伐鄭的計劃。 62 又過了一年,文公邀合秦兵同圍鄭國,晉軍駐在函陵,秦軍駐在汜南。 63 鄭文公感到這嚴重的壓迫,懇求老臣燭之武乘夜縋城,到秦營去作說客。燭之武便向秦穆公說道:「這次秦圍鄭,鄭國知道一定亡了。倘使亡了鄭而有益於秦,那也不妨煩勞你們一下。不過鄭和秦並不毗連,秦是不容易越過了晉而占有鄭地的,那麼你們何必白便宜了晉國?須知晉國越強大,就是秦國越吃虧呵!你現在若肯放下鄭國,將來秦的使臣們往來,鄭國盡可以做東道的主人,供應一切,於你只有好處。而且我們記得,你從前曾經幫過晉君的忙,晉君答應送給你們黃河南面的五個城,可是他們早上渡過河來,晚上就在那裡築了城池來抵拒你了!他們哪會有滿足的時候,若讓他們東邊併吞了鄭國,必然又想西邊擴張領土,這除了奪取秦國的地方還去侵略哪一國呢?」秦穆公一聽他的說話確實有理,便私和鄭國結盟,留下大夫杞子等駐兵在鄭國,自己班師回去了。晉文公見秦師不辭而別,也只得退去。自從文公復國以來,晉、秦本很和睦,只為發生了這一回事,兩方的心中又起了芥蒂;不過文公顧念舊情,還不願和秦國開釁。 64 晉文公年壽不永,回國後只作了九年的君主就去世。 65 太子即位,是為襄公。秦穆公久有經略中原的野心,他就想捉住這一個機會。原來秦大夫杞子們留在鄭國很得鄭君的信任,連北門上的鎖鑰也歸給他們掌管,他們就派人去對秦穆公說:「只要你暗暗地發兵前來,那時裡應外合,一定可把鄭國滅掉。」穆公和大臣蹇叔商議這事,蹇叔勸他千萬不要輕舉妄動,因為經行一千里路程,決不會沒人知道的。穆公不聽,派孟明等出師。當秦師開拔的時候,蹇叔前去哭送道:「孟明呵,我見得這些軍隊出去,可是見不得他們回來了呀!」穆公大怒,斥責他道:「你懂得什麼!倘使你只享得中壽,你的墳上的樹木早已合抱了!」秦軍經周到滑, 66 恰巧有兩個鄭國商人,名喚弦高和奚施, 67 正要到周朝去做買賣,路上遇見他們,知道來意不善,受了愛國心的驅使,弦高便派奚施趕快回國,把這消息報告鄭君,一面先送了四張牛皮又送了十二頭牛到秦軍去,當做犒軍的禮物,他就假託了鄭君的名義對他們說:「敝國的君主聽得你們要到敝國,特派我迎上來犒勞諸位,現在就請你們收了這一點小東西,吃一頓飯罷!」鄭穆公得到奚施的報告,派人偵察秦大夫的客館,果然看見他們刀也磨快了,馬也餵飽了,車輛也備齊了,便向他們說一番客氣話道:「諸位久住在敝國,恐怕帶的糧草和牲畜都吃完了吧?聽說你們快要回去,我們沒有別的禮物相送,只有原圃里養著幾頭麋鹿,請你們隨便取些罷 68 !」杞子們明白自己的陰謀已經泄漏,只得匆忙逃出了鄭。孟明探得鄭國已有戒備,感到前進也無好處,順手滅了滑國就回頭走了。 69 秦兵暗襲鄭國的消息傳到了晉,元帥先軫最生氣,他說:「秦國不但對於我們的君喪不表悲感,還要趁這機會來伐我們的同姓之國,太無禮了!一天放縱了敵人,就留下幾代的禍患,這是容不得的!」他就發命徵集姜戎的兵。 70 那時襄公居喪,穿的是麻衣,也就把它塗黑了,一齊出發。秦兵回國,剛走到殽地, 71 想不到遭著晉兵的襲擊,被他們殺了一個痛快,連孟明等幾個將官都給活捉了。襄公的嫡母文嬴是秦國的女兒,向襄公求情道:「這班將官敗壞了我們兩國的邦交,秦君恨不得生嚼他們的肉咧。你不如做個人情,放他們回國去砍頭罷!」襄公不敢違背母命,開釋了他們。先軫上朝,聽說秦師已經放走,氣得直抖,也不顧襄公在面前,只管唾罵道:「武人們在戰場上費盡了力氣擒住的敵人,卻因婦人家一句話放了!摧毀軍心,助長敵焰,我們的國家怕就要亡了!」襄公心中慚愧,派陽處父趕快去追,哪知趕到黃河邊上,孟明們已下了船了,陽處父忙把自己車轅下的左馬解下,假託襄公的命贈給孟明,想引誘他登岸。孟明乖覺,他只在船頭稽首拜謝,說道:「承蒙貴國君主的恩典,不把我們殺了塗血在戰鼓上,還讓我們回本國去領罪。如果敝國的君主正了我們的罪,我們雖死也忘不了貴國的好處;倘使敝國君主看重貴國君主的面子,也把我們赦了,三年之後再到貴國來拜謝賞賜罷!」孟明們回國。秦穆公穿了素服到郊外,對著這殘兵痛哭道:「我違背了蹇叔的勸告,害你們受了這樣大的恥辱,這都是我一個人的罪過,你們有什麼不是呢!」他就把他們統統赦免,且命孟明當國為政。 72 晉襄公也是一位雄主,他知道他的父親得霸太驟,而且四圍都是強鄰,倘不繼續努力,必然陷於總崩潰的地步,所以他用了全副精神完成文公未竟之緒。 73 天助自助者,在他的第一年中就接連得到三次勝利,敗秦是首一件,敗狄是第二件。先是惠公被秦劫去時,狄人乘機侵晉,奪取了狐廚和受鐸兩邑,渡過汾水,一直打到昆都 74 。文公即位後,覺得狄患不可輕視,就在三軍之外再立三行,命荀林父將中行,屠擊將右行,先蔑將左行,用來對付狄人。 75 此後又把三行改作上下二新軍,連三軍共為五軍。不過他雖有這種準備,實際上卻不曾同狄人接觸過。在他改作五軍那一年,狄人圍衛,逼得衛國又從楚丘遷到帝丘。 76 到文公去世時,狄人又趁著晉國的喪事,東去侵齊,他們見晉國無甚舉動,西還時便來攻晉,打入箕地。 77 可是晉國準備已久,乍一交鋒就大敗了狄兵,下軍大夫郤缺竟擒獲了白狄的君主。在這一次戰事中,先軫為了曾在襄公面前唾罵失了臣禮,自己責罰自己,除去頭盔,沖入狄陣戰死。狄失一君,晉失一元帥,戰事是怎樣的猛烈呵!狄人把先軫的頭顱送回,還是虎虎有生氣的。襄公十分哀悼他,即命他的兒子先且居繼任為中軍元帥。 78 晉襄公既連敗了秦和狄,可以經略中原了,那時許國還依附著楚國,襄公就聯合了鄭、陳兩國之師伐許。楚成王發兵救許,先侵陳、蔡兩國以牽制晉兵。陳和蔡被侵,向楚求和;楚兵便進鄭境,直到他們的都城之下。晉兵救鄭,也先侵蔡國以牽制楚兵。楚人回頭救蔡,和晉人夾著泜水結營。 79 晉軍統帥陽處父膽子小,不敢輕易跟楚開仗,他就設下一計,派人向楚帥令尹子上說道:「我們兩方在河的兩岸頓兵不動,總不是個辦法。你們如果真的要戰,我們可以退兵三十里,讓你們渡過河來;否則你們退兵,我們渡河也好。」楚人怕在半渡的時候遭敵方的襲擊,就自動退兵三十里,待晉兵渡河。陽處父一見楚人中了計,就揚言道:「楚兵逃走了!我們也走罷!」子上見晉兵走了,也只得率師而回。楚成王聽信讒言,認為他受賄辱國,把他殺掉。所以這次晉、楚爭許,結果又被晉國占了便宜。 80 只隔了一年多,秦穆公想洗雪他的失敗的恥辱,又命孟明率師伐晉。晉襄公親自抵禦,在彭衙開戰。 81 晉將狼譚帶領所部直衝秦陣,力戰而死,大軍隨後追去,又把秦兵打得大敗。晉人嘲笑他們,說這是秦國的「拜賜之師」。孟明第二度喪師回國,秦穆公依舊重用他,他勵精圖治,切望得著最後的勝利。又隔了一年多,穆公自己領兵伐晉,為了表示他不勝不回的決心,渡過黃河就把渡船燒了。晉人知道他們這一次的來勢利害,便改採守而不戰的策略。秦人奪取了晉的王官和郊兩處地方,又從茅津渡河,封埋了死在殽地的秦國軍人的屍骨,才回國去。 82 穆公這次伐晉得了勝利,西戎諸國都來歸服,他又滅掉十二個戎國,開拓了一千餘里的土地,雖說他終於沒有達到稱霸中原的雄心,可是已經實做了西戎的霸主了。 83 晉文公的主要功績是城濮之役遏住了楚國,使他們不得向北發展。晉襄公的主要功績是殽之役遏住了秦國,使他們不得向東發展。有了他們父子,春秋時的中原諸國才獲得休養生息的機會,才漸漸孕育了後來諸子百家的燦爛文化。而且秦、晉兩國又有同樣的成就,秦的成就是融化了西戎,晉的成就是融化了狄人。戎、狄本是遊牧部落,他們的生活很簡陋,對於中原文化只會摧殘,不能享用。秦、晉兩國都費了長期的心思和勞力去經略他們,名義上是把這些部落一個個的剪滅,而實際上卻是把全部戎、狄民眾的文化提高了,好使他們和中原民眾站在平等的地位。到戰國時就再沒有所謂「華夏」和戎、狄的區別了。更說秦國,他們固然在春秋時吃了晉人的虧,出不得殽、函的大門,但他們從此養精蓄銳,努力開發西北和西南,自從戰國時北面得著義渠,南面得著巴、蜀,富力日增,形勢日利,就完成了統一寰宇的大事業,這也是他們應當向晉人道謝的。倘使晉國守不住這一重門戶,秦國可以東向爭取諸侯,那麼無非使得春秋時代添上了一個混戰的主力,而秦的國力也就消磨在和列強對壘之中了,還哪會有秦始皇的光榮歷史永遠留在我們的記憶里! 注釋 1 依《史記·十二諸侯年表》,秦襄公列為諸侯是周幽王十一年事;晉昭侯封成師於曲沃是周平王二十六年事;曲沃武公滅晉,王命之為晉侯是周僖王三年(即魯莊公十五年)事。故秦、晉兩國均可謂為東周之新國家。 2 此故事與《商頌》等書所記商王祖先之神話絕相類。按嬴姓之國如奄、徐、郯、葛、江、黃均在東方,疑此為東方人所共有的神話,原不限於商王之一族也。顓頊與嬴姓關係究竟如何雖不可知,而衛都帝丘(今河北濮陽縣西南),其地為顓頊之虛(見《左氏》昭十七年《傳》),亦在濟水流域,則顓頊為東方之古帝王可知。 3 《國語·鄭語》雲「嬴,伯翳之後也,……伯翳,能議百物以佐舜者也」,可作此說之佐證。翳與益聲近相通,故《孟子》記治水事雲「舜使益掌火,益烈山澤而焚之,禽獸逃匿」(《滕文公上》篇),《堯典》亦云:「帝(舜)曰:『疇若予上下草木鳥獸?……俞,咨益,汝作朕虞!』」所謂山澤、草木、鳥獸,即《鄭語》之「百物」也。 4 《孟子》云:「周公相武王誅紂,伐奄三年討其君,驅飛廉于海隅而戮之。」(《滕文公下》篇)此說若信,則其父子並為周人所殺。 5 漢西河郡有皋狼縣。今山西離石縣西北有皋狼故址。 6 趙城在今山西趙城縣。造父之裔趙氏即晉卿趙衰、趙盾之族,後為趙國者。 7 犬丘在今陝西興平縣。汧水發源今甘肅清水縣,東南流至今陝西寶雞縣入渭水。汧、渭之間,即今清水、寶雞一帶地。秦,今甘肅清水縣東北之秦亭,秦之為號始於是。雷學淇《竹書紀年義證》云:「秦在岐周之西二百餘里,實圻內之地,所謂『元士受地視附庸』,非封之也。故文公云:『邑我先君秦嬴於此,後卒獲為諸侯。』……蓋孝王邑非子於秦,使奉嬴氏之祀,後人榮之,故曰『秦嬴』。嬴本伊之姓,非此時賜以嬴姓而封之也。後世謂孝王封非子者誤。」(卷二十三)此說甚是,故今從之。 8 本段根據《史記·秦本紀》。雷學淇《竹書紀年義證》云:「造父之先皆以執御幸於天子,費昌為成湯御,中衍為太戊御,造父為穆王御,造父六世孫奄父亦為宣王御以脫千畝之難(按:此見《史記·趙世家》),一藝之精,古人亦世其傳如此。」(卷二十一)按:據此似可猜測秦、趙之先為遊牧部落。 9 秦文公遷居汧、渭之會,《史記》未詳其地。張守節《史記正義》以為在今陝西郿縣,然郿縣在寶雞、岐山兩縣之東,實非汧、渭之會,且與秦境東界至岐不合,其說非是。 10 當時陝西境內戎人之稱王者有豐王、亳王等,俱見《秦本紀》。盪社,一作湯杜,《史記索隱》引徐廣曰:「言湯邑在杜縣之界,故曰湯杜也。」《史記正義》引《括地誌》曰:「雍州三原縣有湯陵,又有湯台,在始平縣西北八里。」按前說在渭水之南(杜縣在今長安縣東南),後說在渭水之北(始平即今興平縣),葢戎人文獻無征,諸家以意為說耳。盪氏,地亦無考。 11 彭戲氏,戎號,《史記正義》以為「同州彭衙故城」。按彭衙故城在今陝西白水縣東北。邽戎地在漢為隴西郡上邽縣,今為甘肅天水縣,冀戎地在漢為天水郡冀縣,今甘肅甘谷縣。 12 杜國在今陝西長安縣東南。鄭國在今陝西華縣西北。《漢書·地理志》,京兆尹有鄭縣及杜陵縣。 13 西虢本在今陝西寶雞縣東。小虢亦在寶雞境內。 14 本段亦據《史記·秦本紀》。 15 雍,在今陝西鳳翔縣南,秦建都於此最久,其地正當汧、渭之會。 16 茅津,在今山西平陸縣西南。河曲,當即今山西之風陵渡。 17 本段亦據《史記·秦本紀》。 18 唐為古國,晉為大國,然其當時封域至難確定。依一般人所承認者,在今山西太原縣北。然霍山以北,自晉悼公後始開縣邑,前此乃狄人之所居,非晉人所得而有。故顏師古《漢書注》引臣瓚說,以為唐在永安(即今霍縣),非晉陽(即今太原縣),顏氏亦以瓚說為然(見《地理志·太原郡·晉陽下》)。顧炎武《日知錄》據《左傳》「命以《唐誥》而封於夏虛」(定四年),服虔曰「大夏在汾、澮之間」,而翼城正在汾、澮二水間;又《史記》曰「唐在河、汾之東」(《晉世家》),而翼城正在河、汾二水東,晉陽則在汾水西,因疑唐叔之封以至侯緡之滅並在於翼(卷三十一「唐」條)。其說洵有理由,然終無以解釋晉之國號。晉者晉水也,源出今太原縣西南,東流入汾水;其水甚小而他水更無同名者。如燮父所遷之晉確在晉水之旁,則唐在太原北之舊說尚可維持。或始封在此,其後以戎、狄之逼乃南遷於翼,自悼公以下又恢復其故土乎?姑存疑於此。 19 予疑汾水流域在西周亦為王畿,其證:一,王季伐燕京等戎,占有其地甚早。二,西伯戡黎,已至漳水之濱。三,厲王奔彘,居十四年之久,其地在今霍縣。四,宣王料民於太原,其民為周王之民。五,師服謂晉為「甸侯」(左氏桓二年傳),甸者王甸也。若謂既為王甸,何以居留之戎、狄如此其多(《左氏》昭十五年《傳》云:「晉居深山,戎、狄之與鄰而遠於王室,王靈不及,拜戎不暇」),則渭水流域之王甸中固猶有驪戎與姜戎,豐王與亳王,伊、洛流域之王甸中亦有揚拒、泉皋、伊雒之戎與茅戎。陸渾戎也。 20 解見注18。《今本竹書紀年》云:康王九年,「唐遷於晉」。 21 鄭玄《毛詩譜》云:「成侯南徙居曲沃,近平陽焉。……穆侯又徙於絳雲。」(《毛詩疏》卷六之一)按《漢書·地理志》河東郡聞喜下雲「故曲沃,晉武公自晉陽徙此」,武公謂燮父之子武侯,為成侯之父,鄭與班異,未知其何據而云然。鄭氏所謂穆侯遷絳,亦不得其出處。《水經注》承之,云:「按詩譜言,晉穆侯遷都於絳。暨孫孝侯,改絳為翼。」(《澮水》篇)《今本竹書紀年》,宣王十六年「晉遷於絳」,疑亦本此。此說固無堅強之證據,惟《左氏》隱五年《傳》雲「曲沃莊伯以鄭人、邢人伐翼,……翼侯奔隨」,隱六年《傳》雲「翼九宗五正……逆晉侯於隨」,桓二年《傳》又追記雲「惠之四十五年,曲沃莊伯伐翼,弒孝侯」,知東周初年晉國實都於翼,曲沃既大,兩都對立,嫌稱晉之無別也,故即以都邑之名呼之。然彼時人於曲沃必曰曲沃,而翼則有時仍其舊稱曰晉,猶商與殷之信口而歧出焉。晉都於翼,必有其始,既不能得確證,惟有姑沿《詩譜》之說。翼,今山西翼城縣。 22 見《左氏》桓二年《傳》。按《今本紀年》於宣王三十八年雲「王師及晉穆侯伐條戎、奔戎,王師敗績」;三十九年雲「王師伐姜戎,戰於千畝,王師敗逋」;四十年雲「晉人敗北戎於汾、隰」。按此三條系依傍《周語》及《後漢書·西羌傳》為之,惟《西羌傳》但云「王伐條戎、奔戎」,未言與穆侯聯師耳。條為條戎,作者雖出推測,似猶可信。敗績於條戎而名子曰仇,敗戎於汾隰而名子曰成師,亦頗密合,故今從之。條,高士奇《春秋地名考》謂安邑有中條山,鳴條陌,即此。千畝,杜預《左傳集解》謂在西河介休縣南。 23 《尚書·文侯之命》篇,解者有兩說。《書序》雲「平王錫晉文侯秬鬯圭瓚,作《文侯之命》」,則此篇為平王命文侯。《史記·晉世家》雲「晉文公……獻楚俘於周,……天子使王子虎命晉侯為伯,……因作晉文侯命」,則此篇為襄王命文公。按《左》僖二十五年《傳》,狐偃慫恿文公「繼文(文侯)之業」,二十八年《傳》,文公獻楚俘,鄭伯傅王,「用平(平王)禮也」,可知文公既模仿文侯,襄王亦模仿平王,而四人之遭際又絕似,此篇之屬於誰何實有未易斷言者。然篇題既為《文侯之命》,自以屬之文侯為當,故今不從《史記》之說。秬,黑黍,與鬯草同為釀酒之用。彤,紅色。盧,黑色。 24 曲沃與晉人之關係,依《左傳》及《晉世家》所載,大略如下:那時晉昭侯都翼,成師都曲沃,號為曲沃桓叔。曲沃的城邑比翼還大,桓叔又很會做人,晉國的人民歸附他的就很多。昭侯七年,晉大臣潘父殺了昭侯,迎桓叔為君。可是晉人也有不附桓叔的,他走到半路給反對黨打敗了,只得退回曲沃去。晉人立昭侯子平為君,是為孝侯。桓叔死後,子輝繼位,是為曲沃莊伯。孝侯十五年,莊伯到翼,把他殺了。晉人不願奉莊伯為君,把他攻走而立孝侯子郄,是為鄂侯。鄂侯六年,曲沃莊伯聯合了鄭、邢兩國之師伐晉,周桓王也做人情,派兵幫助曲沃。鄂侯受這強力的壓迫,只得逃奔到隨。不久曲沃背叛周室,桓王又派虢公前去討伐,立鄂侯的兒子光為晉君,是為哀侯。次年,翼的大族在隨地迎接舊晉君,把他送入鄂邑。那時晉國是鄂侯、哀侯父子並立。莊公死了,子稱繼位,是為曲沃武公。哀侯八年,晉侵陘庭(翼南鄙之邑),陘庭和曲沃武公合謀,伐晉於汾水岸上,把哀侯擄走。晉人立哀侯子小子為君,是為小子侯。小子侯元年,曲沃武公把晉哀侯殺了。四年,曲沃武公又把小子侯騙去殺了。周桓王幫定了晉,命虢仲帶領芮、梁、荀、賈四國之師去伐武公,武公回走曲沃。晉人立哀侯弟緡為君,苟延了二十八年,曲沃武公到底把他滅了。為了不敢得罪周朝,他盡把晉國的寶器送給周僖王,得著僖王的承認。 25 本段根據《左傳》隱、桓、莊三篇及《史記·晉世家》,余見本篇注18—24。 26 見《左氏》莊二十三、二十四、二十五年《傳》。 27 見《左氏》莊二十八年《傳》。 28 見《左氏》閔元年《傳》。耿,在今山西河津縣南。霍,在今山西霍縣西。魏,在今山西芮城縣東北。車御、車右,古者出師,將居中,發號令,左為御,駕馭車馬,右為右,執兵以戰,均為重要之職務。畢萬之後,為晉卿魏氏。晉獻此舉即伏後來三家分晉之根。 29 見《左氏》閔二年《傳》,惟《傳》中未言此次戰事之結果。《晉語》一則雲「申生勝狄(皋落氏)而反」,又雲「果敗狄於稷桑而反」,足見其勝利。 30 晉獻公滅國之確數不詳。《左氏》襄二十九年《傳》,記女叔侯語云:「虞、虢、焦、滑、霍、楊、韓、魏,皆姬姓也,晉是以大。若非侵小,將何所取。武、獻以下,兼國多矣,誰得治之!」此文中所舉之焦乃滅於虢而晉間接取之者,滑乃滅於秦而晉間接取之者;虞、虢、霍、魏之為晉獻所滅,明見《左傳》。尚有楊與韓未知何時所滅,楊在今山西洪洞縣東南,地近於霍,韓在今陝西韓城縣南,地近於耿,亦有為晉獻所滅之可能,蓋獻公以前,曲沃未大,其所積極對付者翼而已,獻公以後,《左傳》記載甚詳,如有新滅之國固不容不記也。又昭元年《傳》記子產語云:「台駘能業其官,宣汾、姚,障大澤,以處大原;帝用嘉之,封諸汾川。沈、姒、蓐、黃,實守其祀,今晉主汾而滅之矣。」此沈、姒、蓐、黃四國皆在汾水流域,亦不審其何時為晉所滅。又桓九年《傳》雲「虢仲、芮伯、梁伯、荀侯、賈伯伐曲沃」,其後芮與梁滅於秦,賈與荀亦為晉大夫狐氏與原氏之食邑,知滅之者晉,而不知其何時所滅,賈在今陝西蒲城縣西南,荀在今山西絳縣境。又僖二年《傳》記荀息假道於虞之辭雲「冀為不道,伐鄍三門」,鄍為虞邑,是當時曾有伐虞之冀,此國亦不知何時亡於晉,以為郤氏之食邑,地在今山西河津縣東。總上所述晉滅之國,韓與賈皆在河西;焦、虢、滑,皆在河南;冀、耿、魏、虞、荀,皆在河東;楊、霍、沈、姒、蓐、黃,皆在汾水之旁;加以周王所賜之南陽與晉人積漸開拓之狄土,晉遂為一極大之國家。 31 見《左氏》桓九年《傳》及莊二十六年《傳》。 32 虢之險要,一為殽、函,即函谷關,在今河南靈寶縣;一為桃林之塞,即自函谷關至潼關之地,在今河南閿鄉縣。 33 「屈產之乘」,《左傳》杜《注》及《穀梁傳》范《注》均以為屈邑所產之馬,《公羊傳》何《注》則以屈產為出名馬之地。今山西石樓縣東南有屈產泉,似以何休說為是。垂棘,所在未詳。虢在虞南,晉在虞北,故晉伐虢須假道於虞。 34 下陽,在今山西平陸縣東北。 35 本段據《左氏》僖二年、五年《傳》,《史記·晉世家》。 36 蒲,在今山西隰縣西北。屈,在今山西吉縣東北。曲沃為宗廟所在,蒲與屈為國防重鎮。 37 見《左氏》僖二十四年《傳》。 38 狄國,但知其東境至衛,西境至秦,不詳其國都所在,蓋狄系行國,無固定之國都也。梁國,在今陝西韓城縣南。 39 本段根據《左氏》莊二十八年,僖四年、五年、六年、九年《傳》及《晉語一》。 40 《左氏》僖十五年《傳》云:「賂秦伯以河外列城五,東盡虢略,南及華山,內及解梁城。」杜預《注》云:「河外,河南也。東盡虢略,從河南而東盡虢界也。解梁城,今河東解縣也。」是五城雖在河南,而其所轄之地有在河北者(解梁),有在渭南者(華山),實不止於河南。五城之名,此年《傳》未言,僖三十年《傳》則言其二:曰焦、曰瑕。焦在今河南陝縣南,即虢都。瑕,顧炎武《日知錄》云:「文公十三年『晉侯使詹嘉處瑕以守桃林之塞。』按《漢書·地理志》:『湖,故曰胡,武帝建元年更名湖。』《水經》『河水又東徑胡縣故城北』,酈氏《注》云:『《晉書·地道記》、《太康記》並言胡縣,漢武帝改作湖;其北有林焉,名曰桃林』。古瑕、胡二字通用。《禮記》引《詩》『心乎愛矣,瑕不謂矣』,鄭氏《注》云:『瑕之言胡也。』瑕、胡音同,故《記》用其字。是瑕轉為胡,又改為湖,而瑕邑即桃林之塞也,今為閿鄉縣治。」(卷三十一「瑕」條)其說甚是。 41 韓原,舊說在今陝西韓城縣西南。江永據《左傳》文「涉河,侯車敗」,謂秦軍涉河而晉侯車敗,又「晉侯曰:寇深矣」,知其不在河西,其地當在今山西河津與萬泉兩縣間也。 42 本段據《左氏》僖九年、十年、十三年、十四年、十五年、十七年《傳》。 43 本段據《左氏》僖十七年、二十二年、二十三年、二十四年《傳》。 44 重耳之所以去狄如齊,《左氏》僖二十三年《傳》及《晉語四》俱未言,而僖二十四年《傳》則記文公讓寺人披之言曰:「余從狄君以田渭濱,女為惠公來求殺余,……夫祛猶在。」可知其故。 45 《傳》文云:「有馬二十乘」,杜《注》云:「四馬為乘,八十匹也。」按《禮記·曲禮下》云:「問庶人之富,數畜以對」,可知以畜論富,當時自有此風俗。然《曲禮》謂問庶人之富乃以此對,則殊不可信。觀《鄘風·定之方中》為詠衛公室之詩而雲「騋牝三千」,則知問國君之富固亦然矣。 46 韋昭《國語注》云:「古者行三十里而舍,三舍為九十里。」 47 本段據《左氏》僖二十三年《傳》、《晉語四》。按狐偃等必欲重耳去齊之原因,《左傳》未言,《晉語》則言之甚晰,一以齊桓公卒,諸侯叛齊,狐偃知不可因齊以求返國,故欲他往;一以晉無寧歲,民無成君,獻公之子九人惟重耳在,固當享有晉國,時不可失也。又按《左傳》與《國語》皆記重耳經行衛、曹、鄭三國時,不為其君所禮遇,此但觀重耳復國後侵曹、伐衛、圍鄭,以為報舊怨,故遂造作此等故事耳。然原其所以討伐之故,則僖二十七年《傳》中固已明記狐偃之言曰「楚始得曹而新昏於衛,若伐曹、衛,楚必救之,則齊、宋免矣」,可知此實為攘楚之一種策略,與出亡時之待遇無關也。至於圍鄭,僖三十年《傳》亦明言其貳於楚;若以為無禮於亡公子,則春秋之世鄭之受侵伐者多矣,寧能悉以私怨解之耶?又按重耳出亡經行路線,為由晉至狄,由狄經衛至齊,由齊經曹、宋、鄭至楚,由楚至秦,由秦復國。《晉語四》謂其自齊過衛,自衛過曹,亦誤。 48 本段據《左氏》僖二十三年、二十四年《傳》、《晉語四》。按重耳由楚至秦,《左傳》雲「乃送諸秦」,是謂出楚成王意;《晉語》雲「於是懷公自秦逃歸,秦伯召公子於楚」,是謂出秦穆公意。以當日情勢度之,似以《晉語》為信。蓋晉國已立懷公而秦伯猶強納文公,懷公初立,重耳在秦,即以子從亡人之罪殺狐突,可見兩方相煎之急劇,而惠公背賂,懷公逃歸,皆足以激秦穆公之憤也。 49 《晉語四》云:「乃行賂於草中之戎與麗土之狄以啟東道。」韋《注》:「二邑戎、狄,間在晉東。」按其經行路線,此二邑當在析城、王屋一帶。 50 此事見《左氏》僖二十五年《傳》,亦見《晉語四》與《周語中》。杜《注》云:「闕地通路曰隧,王之葬禮也,諸侯皆縣柩而下。」韋《注》引賈逵《注》亦云:「隧,王之葬禮,開地通路曰隧。」韋昭則以為隧即《周禮》六鄉六遂之遂,然《晉語》云:「王章也,不可以二王。」(《左氏》文略同)可見此制惟天子有之,而鄉遂之制則列國所共有(《書·費誓》雲「魯人三郊三遂」),當以解為葬禮為善。 51 《左氏》僖二十五年《傳》雲「與之陽樊、溫、原、攢茅之田,晉於是始啟南陽」,僅四邑也。《晉語四》則雲「賜公南陽:陽樊、溫、原、州、陘、組、攢茅之田」,凡八邑。按隱十一年《傳》雲「王……與鄭人蘇忿生之田:溫、原、樊、隰郕、攢茅、向、盟、州、陘、隤、懷」,凡十二邑。杜《注》雲「攢茅、隤,屬汲郡,余皆屬河內」,即今河南省內太行以南黃河以北之地。以之相較,則晉語所錄多一組而無隰郕、向、盟、隤、懷。蓋先與鄭而鄭未能取,繼與晉而晉能有之。又按《春秋》僖十年《經》:「狄滅溫,溫子奔衛」,更知地與狄鄰,非強有力者不足以守也。 52 本段據《左氏》僖二十五年《傳》及《晉語四》。 53 本段據《左氏》僖二十六年、二十七年、二十八年《傳》。 54 城濮,衛地,在今山東濮縣南,一雲在今河南陳留縣。 55 本段據《左氏》僖二十八年《傳》。楚令尹子玉之名為成得臣。子西之名為斗宜申。子上之名為斗勃。 56 衡雍,鄭地,在今河南原武縣西北。踐土,亦鄭地,在今河南滎澤縣西北。 57 大輅,祭祀時所乘車。戎輅,出師時所乘車。依周官司服,祭祀先公則冕,兵事則韋弁服。 58 本段據《左氏》僖二十八年《傳》。 59 本段據《春秋》僖二十八年《經》及是年《左氏傳》。 60 本段據《左氏》僖二十八年、三十二年《傳》。楚師多申、息子弟,故楚王責子玉,以申、息父老為言。 61 本段據《左氏》僖二十八年、三十年、文元年、二年、四年《傳》。 62 翟泉,在今河南洛陽縣之故洛陽城中。 63 函陵,在今河南新鄭縣北。汜有二,襄王出居者為南汜,在今河南襄城縣南,此「汜南」為東汜,在今河南中牟縣。 64 本段據《左氏》僖二十八年、二十九年、三十年《傳》。 65 晉文公之年壽有二說。其一,《晉語四》雲「晉公子生十七年而亡」,《左氏》昭十三年《傳》雲「生十七年,有士五人,……亡十九年」,依其說,則生於晉獻公六年,即魯莊二十三年,歸國時年三十六,卒時年僅四十四。其二,《史記·晉世家》云:「獻公即位,重耳年二十一。……獻公二十二年,……奔狄,……是時重耳年四十三。……出亡凡十九歲而得入,時年六十二矣。」依其說,則生於晉侯緡十年,即魯桓十五年,卒時年已七十。兩說相較差距至二十六年。後人以《史記》疏年獨詳,多從其說,然終不審《史記》之說從何而來。近陳懋恆女士作《晉文公生年志疑》(《春秋史事考異》之一篇),立八證以明《史記》之說之非,今從之。 66 滑國,在今河南偃師縣南。 67 《左傳》僅出一弦高,然雲「且使遽告於鄭」,則必有別一商人返國報告可知。《呂氏春秋·悔過》篇出此人之名為奚施,今從之。 68 原圃,鄭國園圃之名。 69 本段據《左氏》僖三十二年、三十三年《傳》。 70 姜戎,四岳之裔,陸渾戎之一種,本居瓜州,為秦人所迫逐,歸於晉,惠公賜以南鄙之田,遂供晉之軍役。見《左氏》僖二十二年、襄十四年、昭九年《傳》。 71 殽,在今河南洛寧縣境。 72 本段據《左氏》僖三十三年《傳》。 73 《左氏》成十六年《傳》記士燮之言曰:「吾先君之亟戰也有故,秦、狄、齊、楚皆強,不盡力,子孫將弱。」此言道出文、襄二公之心事。 74 狐廚,在今山西襄陵縣西。受鐸,未詳。昆都,亦未詳,當在今山西臨汾或洪洞縣境。 75 古者惟天子立六軍。晉避六軍之名,故於三軍外立三行。三軍有佐,三行無佐。 76 帝丘,在今河北濮陽縣西南,當衛舊都楚丘之東。 77 箕,舊說在今山西太谷縣。顧炎武謂太谷當襄公時尚未為晉有。以成十三年《傳》呂相絕秦「入我河縣,焚我箕郜」之語據之,必為邊河之邑,故秦、狄之師皆可以至(《日知錄》卷三十一「箕」條)。 78 本段據《左氏》僖十六年、二十八年、三十一年、三十三年《傳》。 79 泜水,出今河南魯山縣東,經襄城及舞陽縣入汝水。 80 本段據《左氏》僖三十三年《傳》。 81 彭衙,見本篇注11。 82 王官,在今山西聞喜縣西。郊,未詳,《秦本紀》作鄗。茅津,見本篇注16。 83 本段據《左氏》文二年、三年《傳》,《史記·秦本紀》。按文二年冬,晉會宋、陳、鄭伐秦,報彭衙之怨,取汪及彭衙而還;文四年秋,晉伐秦,圍邧及新城,報王官之怨。以其與大局無甚關係,故略之。秦穆益國十二,其名為史書所不載。又《史記·秦本紀》載秦穆聞由余伐戎王事,疑為戰國時縱橫家言,故不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