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史講話 · 第七章 西周的王朝 [12]
自從公亶父和公劉奠定了周國的基業,太王、王季和文王擴大了周國的地盤,武王和周公兩度克商,連帶滅了許多商的與國,降伏了許多獨立國家,封建了許多兄弟和姻親,呼喚靈通,如臂使指,造成一個統一的局面,周王權力之大便超過了商的全盛時代。成王、康王之世,天下安寧,人民休養生息,十分舒服,聽說這四十餘年裡邊竟沒有一個人犯過罪的。 1 不過周家的全盛時代也只有這短短的一段,從此以後就在長期的衰弱里挨延下去了。
在昭王時,南方的楚和濮就不穩起來。昭王親自帶兵征伐,不幸浮橋壞了,沉死在漢水;也許楚人追擊,全軍覆沒在那裡。 2 穆王時,嫌犬戎貢少,西去征討,捉到五個戎王,把戎人遷到太原。 3 後來徐戎又帶領了九夷伐周,兵到河上,穆王用了懷柔政策,命徐君為東方諸侯之長,算緩和下去了。 4 相傳穆王最喜歡遊玩,他發了一個大願,要在天下所有的道路上都印著他的車輛和馬蹄的痕跡。 5 他覓到八匹駿馬,命造父為御, 6 長驅北行,先到河伯之都,折向西行,登崑崙山,遊了懸圃,見著西王母,在瑤池上互相唱和,一直游到太陽落進去的弇山才回來,共計走了三萬五千里路。 7 《山海經》上的許多西邊神秘地方,他竟一處處欣賞過。這一本記載他遊歷的專書,叫做《穆天子傳》,又叫做《周王遊行記》。 8 書中的話真不真是另一問題,想來穆王長征的事情總是有過的,他喜歡跑路的嗜好也是有的。以後傳了幾代,沒有什麼大事,我們僅知道懿王遷都到犬丘。 9 到夷王時,曾命虢公率領六師去伐太原之戎,直打到俞泉,獲馬千匹。這太原之戎就是穆王所遷的犬戎。 10 後來夷王患病,久不痊癒,諸侯都奔走名山大川替他祈禱, 11 可見諸侯對他的感情實在不錯。
夷王之後是厲王,他卻是一位很專制的君主,又驕傲,又暴虐,又用了喜歡專利的榮夷公作卿士。人民吃的痛苦深了,不免對他批評幾句。給召穆公聽得,他就諫王道:「你這樣幹下去,人民受不住了!」厲王大怒,招了衛國的巫來,叫他們去偵察批評的人,抓到一個殺一個。人們怕死,不敢直說,彼此在路上遇見,只有皺一皺眉,瞪一瞪眼,來表示他們心頭的憤恨。厲王得意,喚召公來,對他說:「你看,他們胡說亂道是不是給我禁止了?現在他們真不敢開口了!」召公還是很忠實地勸告道:「這種辦法不過是把他們的嘴堵住而已。要堵住人民的嘴比堵住水還難。堵住了水,一天堤防衝決,傷人必然很多。堵住了嘴,哪會不發生同樣的結果!這總不是長久的事體呵!」厲王仍不理會他的話。過了三年,人民再也忍耐不下去了,就自行集合打進王宮,厲王抵擋不住,逃避到汾水之旁的彘邑。 12 厲王的太子名靜,躲在召公家裡,人民聽得,想借他出氣,又把召公的家包圍了起來。召公自己思忖道:「從前我苦苦諫王,他只是不聽,結果鬧成這樣。現在倘任人民在我家裡殺死王太子,豈不成了我的報復!這萬萬使不得!」他就忍痛把自己的兒子假裝了太子,送出去給人民泄恨。 13 那時天下無主,有一個共國之君名叫和的,他很有政治幹才,諸侯推他出來代行天子的職權,所以歷史上稱這一個時期為「共和」。 14 共和十四年,厲王在彘邑死了,共伯做了真王。恰恰這年大旱,占卜的表示是厲王作祟,好在人民的氣憤早已平了,召公就把太子靜請了出來,來安慰厲王的魂靈,諸侯們知道這是真太子,大家沒有異言,奉為天子;共伯退回自己的國里,逍遙自在去了。 15
太子靜即位,是為宣王。宣王少年遭遇艱苦,所以即位之後很肯聽信召公的說話,努力治理政事,一時頗有中興氣象。可是那時的外患又太多了,西北有戎,東南有夷,南面還有楚。召穆公是周文公以後的第一人,安內攘外,一切都有能力辦到。那時有一個噩侯聯合了南淮夷和東夷侵略東南各地,召公率領王師,把他打破。 16 乘勝進兵江、漢,畫定了周的南界。 17 後人讚美他,說他平均每天闢地一百里地。 18 奏捷之後,宣王加封召公山川土田; 19 又封自己的大舅父申伯於謝,命召公替他圈定疆土,蓄積糧食,建築城郭和寢廟,叫他鎮壓南方。 20 天下既已平靜,召公就在成周召集了宗族諸侯,謀共同的團結,開會之際,他做了一首歌詩,大意是說:「一切的人沒有比自己弟兄還好的。逢什麼患難發生,只有弟兄們才能夠互相救護;朋友呢,他們只有在旁邊空嘆氣罷了。固然弟兄們也有時不睦,在自家門牆裡打起架來,可是一有外侮,就會同心抵禦了;在這時,好朋友對你有什麼幫助呢!」 21 他把周室封建的意義反覆申說,希望許多宗族諸侯團結為一體,使得王室的地位更加鞏固。召公對百姓也很有恩惠,所以他們就常常思念他,曾作詩道:「那棵茂盛的甘棠樹,大家不可剪不可砍呀,那是召伯曾在下面休息過的呀!豈但砍不得,也不可折斷了呀!豈但折不得,也不可拉彎了呀!」 22 真是說不盡的愛護之情。可惜召穆公究竟年紀大了,幫不得宣王幾年,他就去世了。 23
厲王時戎人寇入犬丘,殺了秦仲的同族。宣王初年,命秦仲往討,不幸失利,秦仲又給他們殺死。宣王召秦仲子莊公,給與兵七千人,打了一回大勝仗。 24 自從穆王把犬戎遷到太原,夷王時已經打過一次,到宣王時又動起來了,鬧得人民妻離子散,毀了不少的室家。犬戎住在濩澤,有一年六月里打近周的京城,直進到涇水的北面。宣王趕速命南仲和尹吉甫發兵抵抗,作了一次大規模的戰爭,才得把他們趕回太原去。 25 哪知道楚國趁著周朝疲乏的機會,也出師北向,宣王命方叔帶了三千輛戰車去交鋒,又把楚人打敗,捉到許多俘虜而歸。 26 徐國也躍躍欲試,宣王親自征討,徐人聽到這個消息,大家震動起來,一戰就平定了。 27 從以上許多戰事看來,宣王的武功也可說十分煊赫。可是周人的力量已用竭而外族的勢焰還是高漲。他曾派兵攻太原的犬戎,沒有結果。聯合了晉國去打條戎和奔戎,又大敗了回來。 28 伐姜氏之戎,也是大敗。 29 喪敗之餘,他就把太原的人民點數一道,抽選出壯丁來作後備軍。 30 在他的末年雖得打破申戎 31 ,但已挽回不了周王國的衰運了。
自從共和以後,中國方有正確的紀年史。 32 宣王在位四十六年去世,子幽王繼位。 33 幽王可算是西周列王中命運最壞的一位。在他初年,命伯士伐六濟之戎,大敗,伯士也死了。 34 戎圍犬丘,又把秦襄公的哥哥世父虜了回去。 35 二年,周的畿內發生大地震,高岸陷為深谷,深谷升為高陵,岐山也崩了,涇、渭、洛三川都干竭了。 36 接連又犯著空前的長期旱災,地上不長五穀,天熱得像火燒一樣。沒有一個神不曾去祭禱,犧牲不知道用了多多少少。許多人民,有的餓死了,有的逃亡到別處去了,留下來的很有限。他們對天呼號道:「昊天的上帝呵,難道你真不肯讓我們活下去了嗎?我們對你這樣的恭敬,難道你還惱怒我們嗎?」 37 在這般時候,這一個王國快要解體了,偏偏幽王聽信了卿士皇父,讓他做出許多不滿人意的事, 38 一方面幽王又寵愛褒姒,廢去申後,把申後所生的太子宜臼也連帶廢掉,改立褒姒之子伯般為太子。宜臼逃到自己的外家去,激怒了外祖申侯,申侯就約集鄫國和犬戎連兵攻周,在驪山下面把幽王殺了,把褒姒虜了,進到京城把王室的寶物一起搶光了。不費什麼大氣力,就把宗周滅掉。 39 這是幽王十一年,從克商以來到這時約莫二百八十年光景。 40 一霎時結束了文、武、成、康的光榮。
鎬京殘破,不能再作都城,申侯就在自己國里立了太子宜臼為王,是為平王。諸侯對於平王的報仇殺父的舉動也有不滿意的,幽王還有一個兒子名叫余臣,被東虢的國君翰立為天子,因為他建都在攜邑,稱為攜王。那時二王並立,南北相對,經過了二十一年。 41 以前宣王封過他的弟王子友於鄭,為鄭桓公,跟著幽王死在驪山,桓公的兒子武公,虧得東虢和鄶國贈送了十個邑,遷國到洛邑東面的新鄭,他下一個毒手,吞滅了贈地的虢和鄶,這一下攜王就失掉依靠。晉文侯又南來殺死攜王,平王方得作了天下共主。 42 這時他遷到周文公所築的東都洛邑,所以後人稱他們為東周。汾、渭流域的王畿,他一概放棄了。平王四十九年是魯隱公的元年,這一年是相傳孔子所作的春秋經的第一年,從此入於春秋時代。在這時代中,周王雖依然高拱在諸侯的上面,但天下的重心已改換到霸主的名下了。
注釋
1 見《史記·周本紀》。
2 今本《竹書紀年》云:「祭公辛伯從王伐楚,……喪六師於漢,王陟。」《呂氏春秋·音初》篇云:「周昭王親將征荊,……涉漢,梁敗。」雷學淇《竹書紀年義證》卷二十謂「周制,天子造舟為梁,呂氏所謂梁即船」,此說可信。惟造舟為梁乃是浮橋,今西北尚多有之,非夫子特有之制也。
3 見《後漢書·西羌傳》,當出原本《紀年》。今本《紀年》文為「十二年,毛公班、共公利、逢公固帥師從王伐犬戎,取其五王以東;秋八月,遷戎於太原」。太原,王國維先生《鬼方昆夷獫狁考》,據《左》昭元年《傳》「宣汾、洮,障大澤,以處太原」之文,謂太原地奄有汾、洮二水,當即漢之河東郡;疑太原之名,古代蓋兼包漢太原、西河、河東三郡地。
4 見《後漢書·東夷列傳》。今本《紀年》置於穆王十三年,雲「徐戎侵洛」。
5 見《左氏》昭十二年《傳》。
6 見《史記·秦本紀》及《趙世家》。八駿之名見《穆天子傳》卷一,曰「赤驥、盜驪、白義、踰輪、山子、渠黃、華騮、綠耳」。《列子·周穆王》篇所記略同。
7 見《穆天子傳》及《列子·周穆王》篇。弇山,郭璞《注》云:「弇茲山,日入所也」,按《離騷》作「崦嵫」。《列子》則雲「乃觀日之所入」,不著弇山。
8 宋晁公武《郡齋讀書志》云:「郭璞《注》本謂之《周王遊行記》。」按《晉書·束皙傳》此書本五篇。今本六卷,其末卷乃《汲冢雜書》十九篇之一,記穆王美人盛姬死事。此書當是戰國時人依附《山海經》及穆王巡幸事而作。猶今《西遊記演義》依附印度傳說及玄奘故事而作也。
9 懿王自鎬京徙都犬丘,見《世本》及宋衷《注》(《史記集解》引)、《漢書·地理志》「右扶風槐里」條。犬丘在漢為槐里縣,今為陝西興平縣。鎬在渭南,犬丘在渭北。
10 見《後漢書·西羌傳》章懷《注》謂引《紀年》。俞泉,雷學淇云:「即榆次之塗水。《漢書·地理志》,太原榆次有塗水鄉。」太原之戎即穆王所遷之犬戎,雷學淇說,見《竹書紀年義證》卷二十三。
11 見《左氏》昭二十六年《傳》。
12 彘,今山西霍縣。厲王既居汾水之旁,故或稱之為「汾王」,見《詩·大雅·韓奕》篇。
13 以上均見《國語·周語上》。召穆公名虎,見《詩·大雅·江漢》篇。
14 見《左氏》昭二十六年《傳》、《史記·周本紀》《索隱》引《汲冢紀年》、《史記·周本紀》《正義》引《魯連子》、《呂氏春秋·開春論》。惟《史記·周本紀》雲「召公、周公二相行政,號曰『共和』」,獨樹異說。當時周公無事跡可見,史遷此說似出臆測。韋昭《國語注》對此說略加修改,謂「彘之亂,公卿相與和而修政事,號曰『共和』」。宋羅泌《路史》有《共和辨》一篇,申共伯和之說,見《發揮》卷二。共國,在今河南輝縣。
15 見《莊子·讓王》篇釋文引司馬彪《注》。《讓王》篇「共伯得乎共首」一語,蓋襲自《呂氏春秋·慎人》篇。共首,共山之首,在今河南輝縣治北。
16 見《周穆公鼎銘》(薛氏《鐘鼎款識》)。丁山先生以《宰琱生敦銘》及《詩·江漢》篇校之,知是記召穆公南征事,見其所著《召穆公傳》(《國立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集刊》第二本第一分)。
17 見《詩·大雅·江漢》篇。
18 見《詩·大雅·召旻》篇。鄭《箋》、朱《傳》俱以詩中「召公」為召康公,然康公闢土不見記載,而穆公闢土其事明著,故錄之於此。
19 見《詩·大雅·江漢》篇。
20 見《詩·大雅·嵩高》篇。謝在今河南唐河縣南。《詩云漢疏》謂申伯先受封於申國,本近謝,後改邑於此。然觀《史記·秦本紀》,申侯之先娶於酈山,申侯之女嫁於大駱(非子之父),而雲「申、駱重婚,西戎皆服」,似申國本在周西,即今陝西西部,至宣王世以開闢南土,乃遷之於河南者。
21 見《詩·小雅·常棣》篇。此詩作者有兩說:一以為周文公作,如《國語·周語》中富辰語引;一以為召穆公作,如《左氏》僖二十四年《傳》富辰語引。二書同記一事,且為一人之語,而其異若此,甚可怪詫。今以《左傳》分章稱引,較為著實,且就《常棣》文體所言,亦與《周頌》異而與《江漢》等篇類似,與其說為作於西周之初,無寧說為西周之季,故今從《左傳》之說。
22 見《詩·召南·甘棠》篇。《召南》向說為西周初年之詩,故注家皆以《甘棠》之召伯為召康公。然《召南》中明有「平王之孫」(《何彼穠矣》)之語,而召穆公又確為平南國之人,與《召南·汝墳》《漢廣》具有密切關係,故今不從舊說。說見傅斯年先生《周頌說》(《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集刊》一本一分)及丁山先生《召穆公傳》。
23 丁山先生《召穆公傳》云:「宣王十二年獫狁之難不見穆公,可知穆公之卒當在宣王十年之前。又據長術測《宰琱生敦銘》為宣王五、六年間作,銘文詳載召伯虎之命,知穆公之卒當在六年之後。」
24 見《史記·秦本紀》。
25 見《詩·小雅·採薇》《出車》《六月》諸篇。《採薇》《出車》二詩列於《小雅》首十篇中,故舊說謂是殷王命文王出師事;《六月》篇則見有「吉甫」之名,知是尹吉甫,乃定為宣王時詩。實則《六月》篇之「侵鎬及方」即為《出車》篇「往城於方」之張本,明是一事。《詩》篇糅雜,絕不能據今本之先後以劃分時代。例如《大雅·雲漢》篇實與《召旻》篇所記系一時事(均述幽王時大旱情形),而中間卻夾入《嵩高》《江漢》等篇,說者因謂《雲漢》是宣王時之旱災,與此同為拘牽誣古。《漢書·古今人表》以方叔、召虎、南仲、仲山甫同列為宣王時人,甚是,故今合之。濩澤,在今山西陽城縣西南。鎬、方皆周京。方金文作京,唐蘭先生《周京考》謂在今陝西邠縣,文見北京大學潛社《史學論叢》。按,邠在豐、鎬之北,《出車》篇稱「朔方」,唐說自有可能。蓋是時戎人內侵,由河至渭,由渭至涇,故得並侵鎬、方而至於涇陽也。《詩》獫狁即犬戎,說見王國維先生《鬼方昆夷獫狁考》。今本《紀年》定吉甫伐獫狁事於宣王五年,但未必可信,下二事同。
26 見《詩·小雅·采芑》篇。詩言「顯允方叔,征伐獫狁,蠻荊來威」,知其事在獫狁戰役之後。今本《紀年》定為宣王五年事。
27 見《詩·大雅·常武》篇。今本《紀年》定為宣王六年事。
28 俱見《後漢書·西羌傳》,章懷《注》謂見《竹書紀年》。今本《紀年》定伐太原之戎於宣王三十三年,伐條戎、奔戎於三十八年,系據《西羌傳》文推出,下三事同。
29 見《國語·周語上》,是宣王三十九年事,《國語》有明文。
30 見《國語·周語上》,雲「宣王既喪南國之師,乃料民於太原。」韋《注》:「喪,亡也,敗於姜戎氏時所亡也。」今本《紀年》定為宣王四十年事。
31 見《後漢書·西羌傳》。今本《紀年》定為宣王四十一年事。
32 《史記·十二諸侯年表》由共和元年起,以前但有《世表》。《竹書紀年》起自夏代,在諸紀年史中為最早,惜舊本已不存,而今本乃出宋以後人綴輯竄亂,不甚可信。
33 見《史記·周本紀》。
34 見《後漢書·西羌傳》,章懷《注》謂見《竹書紀年》。今本《紀年》定為幽王五年事,亦據《西羌傳》文推出。
35 見《史記·秦本紀》。
36 見《詩·小雅·十月之交》篇、《國語·周語上》。
37 見《詩·大雅·雲漢》及《召旻》篇,參看本篇注25。
38 見《詩·小雅·十月之交》篇。
39 見《國語·鄭語》、《史記·周本紀》。「伯般」,本誤寫為「伯服」,今依《紀年》文改正,詳本篇注41。驪山,在今陝西臨潼縣東南。犬戎由東來,故先至驪山而後毀鎬京。
40 今本《竹書紀年》傳云:「武王滅殷,歲在庚寅。二十四年,歲在甲寅,定鼎洛邕,至幽王二百五十七年。共二百八十一年。自武王元年己卯至幽王庚午,二百九十二年。」按此計算西周曆年,列為三事,第一事自武王克殷數起,為二八一年;第二事自成王定鼎數起,為二五七年;第三事自武王始立之年數起,為二九一年。但是否確實,尚有待於稽核。
41 《左氏》昭二十六年《傳》云:「攜王奸命,諸侯替之而建王嗣,用遷郟鄏。」《疏》引《汲冢書紀年》云:「平王奔西申,而立伯盤以為太子,與幽王俱死於戲。先是申侯、魯侯及許文公立平王於申,以本太子,故稱天王。幽王既死,而虢公翰又立王子余臣於攜。周二王並立二十一年,攜王為晉文公所殺,以本非適,故稱攜王。」按此系約舉《紀年》之文,並加說明者。褒姒子,《史記》作「伯服」,觀此文作「伯盤」,乃知服系般字之誤,今改正。攜,未詳所在;竊意攜王既為東虢所立,其都自當近於東虢也。
42 見《國語·鄭語》《史記·鄭世家》及上引《紀年》文。鄭國原封在今陝西華縣治北。東虢在今河南廣武縣,接今鄭縣界。《左》隱元年《傳》記鄭武姜為叔段請制邑,莊公對曰:「制嚴邑也,虢叔死焉」,知東虢在春秋前已為鄭滅。鄶國在今河南密縣東北,接今新鄭縣界,《詩》作檜。《左氏》僖三十三年《傳》,「鄭葬公子瑕於鄶城下」,知亦於春秋前為鄭滅。蓋東周時之鄭,即以東虢與鄶兩國之境為其疆土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