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汝瑰回憶錄 · 十二、在川南行署 (1949—1950年)
六九七團叛變以後,對軍心影響極大,我雖然阻止了趙德樹、肖烈等幹部的逃跑想法並安撫剩餘士兵,最終使部隊穩定下來,但我自己仍感到工作失誤、責任重大、情不自安,遂屢次請求調動職位。我表示願意去西南軍政委員會任高級參謀,請求將七十二軍改編為築路部隊,只保留少數槍支武器,但均未獲得批准。一直到1950年6月初川南軍區調七十二軍全軍幹部開會,每連只留一個排長,開大會時杜義德司令宣布七十二軍改編,幹部除郭(汝瑰)、趙(德樹)、肖(烈)三人留用外,其餘全部赴隆昌西南軍大三分校學習。不久以後下達了我任川南行署委員兼交通廳廳長、中蘇友好協會會長的命令。
全國解放以後,四川分為川東、川南、川西、川北四個行署(為省級單位)。川南行署駐瀘州。行署主任是李大章,副主任郭影秋。李大章曾在華北局當宣傳部長,一直是搞宣傳工作,馬列主義造詣很深,一開會他泡上一杯茶,一邊喝一邊講,從從容容,一講就是三四個鐘頭,毫無倦容。但當我與他談恢復黨籍的事,他不問我與黨的關係如何就說:「進入階級隊伍,談何容易!」無異給我潑了一瓢冷水;郭影秋曾當過旅長,十分精明幹練。行署日常工作全憑他處理。有一次見我在家裡掃地便到處表揚宣傳我勤勞動、愛清潔的良好品德。行署大多數人對我都很好,相處得也十分融洽和愉快。
任命書
關於抗美援朝,一天開會討論,問我的意見。當時我主張不宜再為自己樹敵,應利用這個機會來整頓我們內部,大力搞建設,要儘快解放台灣。我原以為這是一個有見解的說法。沒想到毛主席深謀遠見,敢作敢為,仗打勝了,事實證明這場戰爭的必要性和正確性。但我居然沒遭到批評。
當時財政廳的孔廳長,與我比較談得來。孔廳長就送了我一冊土紙的《論持久戰》(或是《論聯合政府》)速記本,讀後更是使我受益匪淺。毛主席說話用「丟納媽」、「汪精衛這個『契弟』」等言詞,我感到非常詫異,覺得似乎有些不雅,既而一想這或許是為了適應當時幹部的需要。因為當時的幹部大多數是貧苦農民出身。受盡封建壓迫,在參加革命以前大多沒有讀書學文化的機會,所以過於理論化的東西很可能起不到應有的教育和鼓動作用,毛主席也就用了這些十分形象的俗話,這也不能不說是毛主席的英明之處。
孔廳長曾約幾位廳長同來我家,開始以為我很闊氣,來之後方見我原來是平民本色,從此也就對我更有好感。交通廳原有廳長叫羅崇富,我去任廳長就讓他下去任副廳長,羅竟毫不在意,這令我十分感動和敬佩,這在國民黨是很難辦到的事情。還有一位民主人士楊繼雲任副廳長,為人比較細心、謹慎。有一次我與妻子吵架,他勸我不要脾氣太大,以免別人見了誤會為你對現狀不滿。另外他見羅副廳長辦事幹練,勇於負責,用錢大方,經常稱讚羅放得開手腳。
中華人民共和國平定西南後,馬上進軍西藏,修築成渝鐵路。隆昌至稗木鎮段,由川南行署負責。羅崇富捨得花大力氣,徵集當地農民挖土石方修路,工錢給得很高,並且當場兌現,所以大量民工踴躍參加修築,曾經有一對夫妻連地都不種了,跑來修路,一天能挖十多方,很賺錢。由於中央決心堅定,執行的幹部又措施得力,所以成渝鐵路很快就通車了,結束了四川無鐵路的歷史,了卻了四川人民數十年的宿願。當時肖烈任交通廳公路局局長,在宜賓參加公路落成剪彩典禮,當地群眾說他是土豪劣紳(他出身於地主家庭),把他抓住送交法院。法院起初不敢收,只是隔離保護。後來肖烈請衛兵送條子給川南民政廳羅廳長,法院就以其運動衛兵為由判處死緩。後來經我證明,並說明起義前的事情既往不咎、寬大為懷的道理,才得以獲釋,後任四川省政協委員。
七十二軍幹部在隆昌學習完之後,有很多復員回家了,還分到了田地。其中,王蜀生、尚宗釗、周白照三人也調到南京軍事學院。其餘還留在七十二軍的幹部隨第十軍改編為海軍。當時我有一個侄兒郭翬任炮兵營長,被留用了,參加了抗美援朝;後來因為他不內行(他是騎兵科畢業)才轉業回了成都,分在一個汽車隊。個別有用的人材也相繼調任了各種職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