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河入林 · 第四十三章
在碼頭上,緊靠著河邊有一長排低矮的石頭房子,房子前面的地上擺著成排的野鴨。
它們分成幾組放著,數目不等。是幾個排,不是幾個連,上校想,而我只勉強有一個班。
獵場的看守頭兒站在岸上。他穿著一雙高筒靴,上身套一件短夾克,一頂舊氈帽推到了後腦勺上。在他們漸漸靠近岸邊時,他那挑剔的目光注意到了放在船頭的鴨子數目。
「我們打獵的地方都結了冰,」上校說。
「我猜測也是這樣,」看守頭兒說。「真遺憾,那兒原先被認為是最好的狩獵點。」
「誰打得最多?」
「男爵打了四十二隻。那兒有一段水流,暫時沒有結冰。您大概沒有聽見槍聲,因為是逆風。」
「其餘的人在哪裡?」
「除了男爵都走了,他在等您。您的司機在屋裡睡覺。」
「他總是這樣,」上校說。
「把這些鴨子好好攤開擺好,」看守頭兒對船夫說;船夫也是獵場看守員。「我要把數目記到獵物登記冊上。」
「口袋裡有一隻綠頭鴨,只傷了一點翅膀。」
「好,我會照料它。」
「我要進去看看男爵。再見。」
「您該暖和一下,」看守頭兒說。「今天冷得厲害,上校。」
上校朝房子的門口走去。
「再見,」他對船夫說。
「再見,上校,」船夫說。
阿爾瓦里托男爵站在房間中央,腳邊生著一堆火。他靦腆地笑著,用他特有的低沉聲音說,「我很遺憾,你這次沒打好。」
「湖面完全凍住了。不管怎樣,我還是覺得很愉快。」
「冷得夠嗆吧?」
「還過得去。」
「咱們吃點什麼吧。」
「謝謝,我不餓。你吃了嗎?」
「是的。其他幾個人都走了,我讓他們用了我的車。你能讓我搭車到拉蒂薩納或者再過去些嗎?這樣我就能從那兒再搭別的車。」
「當然可以。」
「真可惜那兒竟然結冰了,原先預想的計劃挺好。」
「湖的另一頭肯定有無數的鴨子。」
「是的。可它們也不會留在那裡,因為它們的食物都被凍住了。今晚它們就會往南遷移。」
「都飛走嗎?」
「除了本地長大的鴨子。只要還有些地方沒封凍,它們就會留下來。」
「很遺憾,這次沒打好。」
「真對不住,你從那麼遠趕來,只打了幾隻鴨子。」
「我一向愛好打獵,」上校說。「我也喜歡威尼斯。」
阿爾瓦里托男爵轉過臉,將雙手伸向火堆烘烤。「是的,」他說。「我們都愛威尼斯。或許你比任何人都愛它。」
上校沒有把這個話題說開去,只是說,「你知道我喜歡威尼斯。」
「是的,我知道,」男爵說。他的目光沒有朝任何地方看。過了會兒他說,「我們該叫醒你的司機了。」
「他吃過飯了嗎?」
「他吃完了就睡,醒了後又吃,然後再睡。他還讀了一會兒他帶來的書,是有插圖的書。」
「是連環畫,」上校說。
「我該學著讀讀這種書,」男爵說。他靦腆地笑了,笑得很沉鬱。「你能從的里雅斯特給我弄幾本來嗎?」
「要多少都行,」上校對他說。「從超人到奇異荒謬的故事,無所不有。你就代我讀幾本吧。對了,阿爾瓦里托,那個替我撐船的獵場看守員是怎麼回事?他從一開始就好像敵視我。差不多一直到最後也是那樣。」
「這是因為你身上的舊軍裝。盟軍的軍服總會引起他這種反應。你看,他的『解放意識』有點過頭了。」
「說下去。」
「摩洛哥人經過這兒時,強姦了他的妻子和女兒。」
「我想我最好能喝點兒酒,」上校說。
「桌上有白蘭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