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河入林 · 第三十九章
門廳侍者在總管的吩咐下打了電話,他們以前乘過的那艘摩托艇便開來了。
傑克遜中士已經坐在船里,行李和那幅包得嚴嚴實實的畫像也都放到了船上。風仍舊颳得很猛烈。
上校結清了旅館的賬,適當地付了小費。旅館裡的人幫著把行李和畫像搬到船上後,看到傑克遜已安穩坐好,便都轉身返回旅館。
「好了,女兒,」上校說。
「我不能和你去車庫嗎?」
「去車庫那種地方可不好。」
「請你讓我到車庫去。」
「好吧,」上校說。「這可是你自己要去出洋相,上船吧。」
他們一句話都沒說。風從船尾吹來,那台老掉牙的發動機開得速度很慢,讓人幾乎感覺不到有風吹來。
船靠碼頭後,傑克遜將行李遞給腳夫,自己拿著畫像。上校說,「你想在這兒說再見嗎?」
「必須這麼做嗎?」
「不。」
「我能到車庫的酒吧等著你們把車開出來嗎?」
「那樣更不好。」
「我不在乎。」
「把那東西拿到車庫去,在你把車開出來前請人照看一下,」上校對傑克遜說。「檢查一下我的槍,把東西在後排座位上放妥當,儘量多空出些地方。」
「是,先生,」傑克遜說。
「我去嗎?」姑娘問。
「不,」上校對她說。
「為什麼我不能去?」
「你明白。你沒被邀請。」
「請別這麼狠心。」
「基督啊,女兒,你真不知道我想努力做到不狠心有多難。如果狠下心來,事情就容易得多。讓我們先付錢給這個好人,然後到樹下的長凳上坐一會兒。」
他付了乘摩托艇的錢,同時告訴船主,他沒有忘記吉普車發動機的事。但他也明白地說,這事並非十拿九穩,不過能弄到的可能性很大。
「發動機是用過的,可是比你現在用的這隻咖啡壺要好。」
他倆登上磨損的石階,走過一條石子路,在樹下的長凳上坐下。
光禿禿的樹顯得黑沉沉的,風颳得它們直搖動。今年的樹葉落得早,很久前就被風颳跑了。
一個男人走過來向他們兜售明信片。上校對他說,「走開,小子,我們不需要。」
姑娘終於哭出聲來,儘管她下過決心永遠不哭。
「瞧,女兒,」上校說。「沒有什麼可說的事了。我們駕駛的那輛車上沒裝減震器。」
「我不哭了,」她說。「我不是歇斯底里的人。」
「我並沒有說你是啊。我要說,你是世界上最可愛、最美麗的姑娘。任何時候。任何場合。任何地方。」
「即使真的如此,那又有什麼區別?」
「你俘獲了我,」上校說。「千真萬確。」
「那現在又怎樣呢?」
「現在我們站起來,彼此親吻,然後說再見。」
「那是什麼?」
「我不知道,」上校說。「我猜測每個人對此都有自己的理解,就像對其他一些事一樣。」
「我會試著理解。」
「儘量輕鬆些,女兒。」
「好的,」姑娘說。「在那輛沒裝減震器的汽車裡。」
「你從一開始就是招引死囚車的誘餌。」
「你不能溫和些嗎?」
「我想不能了。不過我努力試過。」
「請繼續努力。這是我們的全部希望。」
「我會繼續努力。」
他們倆緊緊地擁抱,熱烈而真摯地親吻,然後上校拉著姑娘的手走過石子路,走下了石階。
「你應當要一艘好的船。而不是那隻破舊的摩托艇。」
「如果你不介意,我寧願要那隻破舊的摩托艇。」
「介意?」上校說。「這不是我該做的。我的職責是下達命令和執行命令。我不介意。再見,親愛的,可愛的美人兒。」
「再見,」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