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河入林 · 第三十六章
天氣很冷,刮著寒風,陽光燦爛,他們站在珠寶店的櫥窗前,仔細地看著兩隻用烏檀木刻的小黑人,比較著他們臉部和身體的不同之處;小雕像上點綴著一顆顆小寶石。兩個小黑人一樣好,上校想。
「你更喜歡哪一個,女兒?」
「我覺得右邊的那個好,你不認為他的臉更好看嗎?」
「兩個臉都很好看。要是在古代,我倒很想讓他做你的僕從。」
「好。我們就要他。我們進去再看看。我得問問價錢。」
「我進去問。」
「不,讓我來問價錢。他們跟我要的價肯定比跟你要的低。畢竟你是個有錢的美國人啊。」
「可是你呢,蘭波[阿爾蒂爾·蘭波(1854—1891),法國詩人,自幼才華過人,詩歌風格簡潔奧秘,是象徵主義運動的典範。1871年至1872年間,曾與法國詩人魏爾蘭過著同性戀生活,後欲離開魏爾蘭時,被其用槍打傷。最終兩人分手。]?」
「你這樣就成了非常可笑的魏爾蘭[保羅·魏爾蘭(1844—1896),法國最純粹的抒情詩人之一,現代語詞音樂的創始人。]了,」姑娘對他說。「我們還是當別的名人吧。」
「進去吧,閣下,我們去把那鬼東西買下來。」
「你也當不了一個真正的路易十六。」
「可我能跟你同坐一輛囚車赴刑場,還能吐唾沫。」
「讓我們忘卻所有的囚車和一切的痛苦,買下那個小東西,然後到奇普里安尼那兒去做名人。」
進了商店他們又看了看兩個小黑人的頭部,姑娘問了價錢,接著經過迅速的討價還價後,價格降低了很多,可是上校口袋裡的錢仍舊不夠付賬。
「我去奇普里安尼那兒弄些錢。」
「不用,」姑娘說,隨後又對店員說,「把它裝進盒子,送到奇普里安尼那裡去,就說是上校囑咐的,請他付一下錢並暫且保管。」
「是,」店員說。「就照您吩咐的辦。」
他們從店裡走出來,街上陽光明媚,但風勢沒有減弱。
「順便說一聲,」上校說。「你的翡翠存放在格里迪的保險柜里,是用你的名字存的。」
「那是你的翡翠。」
「不,」他對她說,語氣一點不粗魯,但說得很清楚,使她能夠真正明白他的意思。「一個人總有些事情是不能做到的。你懂得這一點。你不能和我結婚,我很理解,儘管我不贊同。」
「說得對,」姑娘說。「我明白。可是你能不能把它作為吉祥物收下呢?」
「不行。我不能。這太貴重了。」
「但是畫像也很貴重。」
「這不一樣。」
「是的,」她表示同意。「我想是這樣。我覺得自己開始明白了。」
「如果我很窮,但很年輕,騎馬騎得也不錯,我會接受你送的一匹馬。但我不會接受你送的汽車。」
「我現在都明白了。我們這會兒上哪去呢?在哪兒你可以吻我?」
「到旁邊的小巷子裡去,如果住在那兒的人都是你不認識的。」
「我不在乎誰住在那裡,我只想讓你抱緊我,吻我。」
他們拐進旁邊的小巷。那是條死巷,他們朝巷子盡頭走去。
「噢,理察,」她說。「噢,親愛的。」
「我愛你。」
「請你好好愛我。」
「我會的。」
風把她的頭髮吹了起來,纏繞在他脖子上。他又一次吻了她,感到那絲般的頭髮不斷擦拂著他的雙頰。
過了一會兒,她突然果斷地放開了他,看著他說,「我想我們最好還是去哈里酒吧。」
「我也這麼想。你想扮演歷史名人嗎?」
「想,」她說。「讓我們來扮演吧,你演你,我演我。」
「我們這就去,」上校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