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河入林 · 第三十四章

海明威 《過河入林》
平靜地睡吧,我真正的愛,等你醒來時這些都過去了。我要跟你講些笑話,避開打仗這種可惡職業的細節問題。然後我們就去買那個小黑人,或者說摩爾人,用烏檀木刻的,那小人兒臉蛋線條細巧,頭上還有頂鑽石鑲拼的帽子。你把它別在身上,我們一塊兒去哈里酒吧喝點什麼,看看我們的朋友在做什麼,這會兒他們該到了。 我們在哈里酒吧吃午飯,或者回到這兒來,那時我的東西都包捆好了。我們彼此說再見,隨後我帶著傑克遜登上汽艇,跟團長說上幾句叫人高興的俏皮話,再對騎士團的其他成員揮手告別。據我現在的感覺,看來十之八九或者三十分之二十八,我們彼此不會再見面了。 去他的,他在心裡說,當然沒有出聲。我在許多次戰役前夕,在每年秋天的某段日子裡幾乎都有這種感覺,而每次離開巴黎前,也都是同樣的感覺。或許這並不說明什麼。 誰在乎呢,除了我和團長,還有這個姑娘,我指的是指揮官級別的。 我自己是很在乎的。不過我現在當然學乖了,學會了適應,不會在意一些無關緊要的事,例如妓女的定義。一個規矩女人不會怎麼怎麼等等。 但是我們別再想那個小伙子、中尉、上尉、少校、上校、將軍先生了。我們得再次把那一切留在前線,讓那張活似老希洛尼穆斯·博斯[希洛尼穆斯·博斯(約1450—1561),尼德蘭中世紀晚期重要畫家,他的一些畫側重於表現世界的罪惡。]畫的醜臉見鬼去吧。你可以把你的長柄大鐮刀插進刀鞘里,死神老弟,如果你有刀鞘的話。或者,他想起了赫特根,又添了一句:你可以拿起那把大鐮刀插進你屁股里去。 這是帕森達埃勒及其密密層層的樹林,他說。沒有人聽他,除了天花板上奇妙的亮光。然後他看了看姑娘,她睡得這麼熟,他的這些想法不會傷害她。 他又看了看那幅畫像,想道,她以兩種姿態呈現在我眼前,一個躺著,微微側著身體,另一個面對面地看著我。我真是個幸運的狗崽子,永遠也不必為什麼事悲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