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河入林 · 第三十一章

「聽著，女兒，」上校說。「現在我們別再談那些時髦人物和高級將領了，即使是從堪薩斯來的，長得比路旁的桑橙樹還要高的。這種樹也結果實，一般不能食用，是純粹的堪薩斯特產。除了堪薩斯人，其他人都跟它不相干；也許除了我們打仗的人。我們每天都吃這一類勞什子。桑橙，」他補充說。「只是我們把它叫做應急口糧。吃起來還不賴。普通口糧卻很差。多維餅乾是好的。 「我們就這樣打仗，非常乏味但卻增長見識。如果有人對這感興趣，情況大致如此，不過我懷疑是否有這種人。 「通常都是這樣的情形，下午一點，『紅色部隊』的三科科長接到通知：『白色部隊』已準時出擊。『紅色部隊』說他們正伺機緊跟白色部隊，並與之匯合。下午一點零五分，如果你能記住這個時間，女兒，記著是下午一點零五分，藍色部隊三科科長（我想你知道三科科長是幹什麼的）說：『你們開始行動時通知我們。』『紅色部隊』說他們正伺機跟『白色部隊』並與之匯合。 「你准看出來了，這有多麼容易，」上校對姑娘說。「人人都可能在早餐前操練一會兒。」 「我們不可能都當步兵，」姑娘溫柔地對他說。「除了優秀誠實的飛行員，我尊重步兵勝於其他一切人。請說下去，我會好好照料你。」 「優秀的飛行員的確不同凡響，應當受到尊重，」上校說。 他抬頭望望天花板上的亮光，懷著極度絕望的心情想起他失去的那三個營和一個個戰士。他再也別想有這麼好的一個團了。這個團不是他創建的，是他從別人手裡接下來的。可在那段時間裡，它就是他最大的快樂。現在團里有一半人陣亡，剩下的人幾乎都負了傷，有傷腹部的、頭部的、頸部背部的，還有傷了手腳的，幸運的傷了臀部，倒霉的傷了胸部和其他部位。在樹林裡遭槍擊受傷的部位，在開闊的野外是永遠不會被擊中的。受傷的人從此終身殘疾。 「這真是很棒的團，」他說。「你甚至可以說它是極其出類拔萃的團，只是後來我把它毀了，在別人的命令下。」 「可是你既然十分清楚命令不對，為什麼還要執行呢？」 「在軍隊里，你就得像條狗那樣順從，」上校解釋說。「你只能希望自己會遇上個好主人。」 「你遇到了什麼樣的主人呢？」 「到目前為止，我只遇到過兩個好的。我當上指揮官以後，手下的人都很優秀，可是好的主人只有兩個。」 「那就是你現在不能當上將軍的原因吧？如果你是個將軍，我會很高興。」 「我也會高興，」上校說。「不過或許沒有你那麼強烈。」 「你不想睡一會兒嗎，讓我高興一下？」 「好吧，」上校說。 「你瞧，我想你要是能睡著，就會擺脫那些事，只要睡熟就好。」 「是的，非常感謝，」他說。 沒什麼可說的，先生。一個男人該做的就是服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