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河入林 · 第二十五章

海明威 《過河入林》
在「格里迪」,團長把他們安排在靠窗的桌子旁,從窗子望出去就是大運河。餐廳里沒有其他人。 團長在早上顯得氣色很好,一直笑呵呵的,他雖然患著胃潰瘍和心臟病,卻心平氣和地認了,不發病的時候,照樣心情舒暢。 「我的同行告訴我,您那位麻臉同胞在旅館裡的床上用早餐,」他向上校透露了這個消息。「我們這兒要來幾位比利時客人。『他們之中最勇敢的是比利時人』,」他引用了這句話。「還有一對暴發戶,你知道他們打哪兒來。不過他們都已筋疲力盡,我相信這會兒他們正在自己房間裡像豬一樣大嚼大咽。」 「一份出色的情況報告,」上校說。「我們的問題是,團長,我已經在自己房間裡吃過早飯了,跟那個麻臉和暴發戶一樣,而這位女士——」 「年輕的姑娘,」團長滿臉笑容地糾正道。他心情十分愉快,因為這是完全嶄新的一天。 「這位非常年輕的女士想吃一頓好到無以復加的早餐。」 「我明白,」團長說。他看著雷娜塔,感到心臟翻滾了一下,就像海豚在海里嬉水。這是一個漂亮的動作,世界上只有少數人才能感受到並完成這個動作。 「你想吃什麼,女兒?」上校問,看著她那帶著清晨氣息的美麗的臉;那張臉上沒有一點修飾。 「什麼都行。」 「你能給個提示嗎?」 「喝茶,不要咖啡,還有團長能施捨的無論什麼。」 「這不是施捨,女兒,」團長說。 「只有我才能叫她女兒。」 「我這麼叫她是真心的,」團長說。「我們可以用烤腰子配上傘菌,采傘菌的人我都認識,或者用潮濕地窖里培育出來的也行。還有塊菌餡的煎蛋卷,塊菌是特殊的豬拱的。要不來一份地道的加拿大燻肉,可能是從加拿大運來的。」 「管它是哪兒的,」姑娘快樂而實際地說。 「管它是哪兒的,」上校表情嚴肅地說。「我知道是從什麼該死的地方運來的。」 「我認為咱們別再開玩笑了,該吃早飯了。」 「如果這麼說不失姑娘身份,我也覺得該吃早飯了。給我來一杯長頸瓶里的瓦爾波里切拉。」 「不要別的了嗎?」 「我要一份剛才說的加拿大燻肉,」上校說。 他看著姑娘,因為現在只有他們倆了;他說,「你覺得怎麼樣,最親愛的?」 「餓極了,我想。但是得謝謝你這麼長時間一直表現很好。」 「這很容易,」上校用義大利語對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