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長者錄 · 筆疇

黃文炤 《古今長者錄》
筆疇引 余以駑蹇之資,遠居塞外,親戚朋友,敻無一人。靜坐荒齋心口。共語,天理人情,殊加有省。假彼墨卿,以抒衷曲,命曰筆疇,用以自戒。 大明洪武二十二年,歲次已已仲冬翔之三日,耐軒居士錫山王達七善謹識。 刪定筆疇序 明初有隱君子王達,陸沉塞北,撰書一編,命名筆疇,以其言皆平易無奇,而實切於人生日用之常,有如。疇也。然予想其人必備觀世變,久經憂患者,故所述皆切中時弊,實為衰世遠害全身之要術,立竹成德之格言。且其言既淺近,不問初機宿學,皆可一見而喻,其勸化為尤廣,而感人為尤速也。使能遵而行之,則唐虞、三代之治,又何讓焉。語云:器不皆瑚璉,適用為先;藥不必皆參苓,治病為急。其是書之謂歟?是書首自戶部郎林公樞翻刻於金陵,次則右副都御史韓公文重刻於西夏。此二刻皆三十二章。後山東憲副潘公玉卿梓行於濟南,而新安戴仲良氏復梓行於建州,此二刻皆七十七章。予詳之,潘、戴二刻乃其全本,而林、韓二刻乃其刪定本也。茲重為刪定,得二十九章,復於每章各標其目,有如荀焉。建州謝純一氏見而善之,請梓以公同好,甚盛心也,乃為述其巔末如此。 閩中鼓山釋元賢題 筆疇總目 知易、防盜、慎交、處貧、任㓡、先憂、順理、知微、俟天、讀易、仁義、妄求、善謀、誅惡、容忍、安分、譏患、謹言、諱短、保長、禍機、知足、善處、存厚、勿驕、處世、誡貪、無逸、知命、杜釁、招尤、懲窒、守默、省事、達觀、貞遇、宏量、察謗、無辯、座右銘陳子昂,又崔子玉,又白居易。又。 筆疇總目終 筆疇 樹廬彭士望躬庵先生詳閱 知易 易自四聖以來,其傳久矣,然知易者實鮮其人。蓋吉凶之兆雖形於卦,而轉移之機,實系乎人。循之則反凶而吉,悖之則反吉而凶。此造化無窮之妙,而聖人憂世之心,曷其至哉!昔郭景純以占卜鳴世,而不免於王敦之禍。豈非知卦爻之吉凶,而不知循悖之機耶?王敦,賊臣也,而景純事之,可謂不擇其所從矣。是卦使之然歟?抑景純之自取歟?或謂當元帝永昌改元,敦以景純為記室,景純亦知敦必為亂,亦知已必預禍,故不得已而從之。為此說者,大不其然。景純之所以占卜者,正所以趨吉而避凶也,何不北走燕,南走越,而隱忍其中耶?或曰:人為數之所囿者也。景純所以不去者,知命數有在也。愚謂此以知易之道者也。易曰:亢龍有悔。若知進退存亡之道,則悔亦可免。嗚呼,安得知易者,吾與之論造化之沙哉? 防盜 元末時,塞上有一人,畜貲盈鉅萬,然子孫不肖,且畏盜賊之是襲焉,策之曰:惟犬可以防盜。乃畜百餘犬以防盜。不逾歲,遠其宅皆犬也,繞其垣皆犬也。群子夜出,或博或飲,或奸或游,懼其犬之吠而驚其父也,乃裹飯以餌之。或有呔者,則拋餌,群犬競奔其餌而弗吠。今日餌之焉,群犬不吠也;明日餌之焉,群犬不吠也。餌之匕久,則群犬皆寂然無聲,主人亦謂可以高枕無虞也。無何,群盜夜扶戈排門而入,而囊橐一空,主人亦肝膽塗地矣。嗚呼!畜貲盈萬,盜之招也。況群盜出乎肘腋之間,而惴匕然外盜之是憂,縱使外盜不至,是貲其能久保乎?甚哉聚財之害大也。 慎交 先淡後濃,先疏後親,先遠後近,交朋友之道也。世之人喜於目前,而不慮於日後,一言稍合,殺犬羊,具餚酒,出妻子,傾肝膽,雖絲竹無以喻其和,雖金石無以喻其堅。及乎片言不合,一利不均,一食不至,則怒心斯生,多相厭?,凡昔日之和且堅者,反變為干戈矛盾之相仇矣。不亦深可戒哉! 處貧 客有問於余曰:子今居塞北,土屋半間,土炕一張,坐杌憑几,有面無足。冬有風雪苦寒之襲,夏有鱉虱咂吮之憂,對影寥七,月俸不樂。子之窘可謂至矣,子其怨乎?予曰:無怨?曰:子其有道者歟!貧而無怨,難,聖人之言也。子何能無怨?予曰:怨雖無,憂則有之,何也?予年近五十矣,念父母之恩無以報,慨道德之效無以成,衰門薄祜,宗祀蕭條,祖宗邱隴,托者何人?子所以憂者此也。若富貴非我望矣,功名非我求矣,遘迍罹蹇,一定之命,吾焉敢望於彼哉?客笑而退。 任剛 昔寧嬴識陽處父之剛,以為華而不實,怨之所萃,犯而聚怨,不可安也。信哉斯言也!大抵好㓡之人,必悻悻以驕人,驕人者難乎免於世矣。天地間善人少而小人多,吾以區匕之才,而肆其悻匕之氣,小人如之何而我容哉?寧嬴可謂知人矣。此處父之死於賈季也。 先憂 鄭伯敗楚師於柳礬,國人皆喜,惟子良憂曰:是國之災也,吾死無日矣。吁!君子小人所見不同,小人見利,於目。前君子深憂於後日。古人以小事大,尤恐不免,況乎以小勝大者,奚能免於禍也?若子良可謂深憂者矣。鄭伯異日牽羊肉袒,乞憐於楚,不亦悲乎? 順理 信步行將去,隨天分付來。此古人之名言也。然予嘗改之曰:順理行將去,隨天分付來。蓋謂之信步,則有荒唐不檢之患,何所為而不可哉?惟順理而行,乃可以安命而聽天。然世言天者,多指蒼匕者為天,不知蒼匕者非天也。天之形氣也,存乎人心而不泯,宰乎萬物而不動,乃所謂天也。今之人求天於蒼匕者為甚急,求天於方寸者為甚緩,如之何而天應之耶?詩曰:永言配命,自求多福。易曰:視履考祥,其旋元吉。福皆自已致之也。 知微 世間坑阱,在匕有之,要人醒匕。耳眼一少昧,足一少偏,則墮落在中,安能出哉?及其墮也,乃悔前曰:之所為晚矣。比君子貴乎知微 俟天 天地一陰陽也,人身亦一陰陽也。人身之陰陽,不外乎天地之陰陽,天地之陰陽,又豈外乎人身之陰陽哉?故人身一天地也,人身之動靜,即天地之動靜也。人身一呼一吸為一息,而天行八十餘里;人身一晝一夜一萬三千餘息,而天行九十餘萬里。人息與天行齊,四體於是乎順,百病於是乎消,一有愆焉,始為眾病之所襲矣。是故君子貴修身以俟天,不然,是謂違天,違天則不祥莫大焉。 讀易 呂希哲退居宿州真楊間,靜坐一室,日讀易一爻,家事一切不問。古人用心如此,今人不可及也。夫一爻之吉凶,而進退存亡之理,無所不備,凝神靜慮,端坐以玩之,其樂何如哉? 仁義 莊子曰:名,公器也,不可多取。仁義,先王之蘧廬,一宿而去。所謂公器多取之說,於理實當,所謂一宿而去則不可也。夫仁義根於心,天之與我者也。人之為人,以有此具也。無此具則非人矣,其可一宿而去哉?孟子曰:仁,人之安宅也;義,人之正路也。吾儒之言,萬全而無弊。 妄求 理者,坦途也。人匕可行,世人多忽而不肯行,乃行險徼幸,巧詐百出以求之,卒之求得而反失,求進而反退,其故何哉?曲折崎嶇,徒費心力,而不知有天為之主也。 善謀 有人以事謀我匕,當察其謀之是非,其是耶以理告之,其非耶以理規之。如嚴君平賣卜,子告之以孝,臣告之以忠,可也。設或十人同坐,有人以事謀之,則不可先發喙,何也?先發喙則為謀府矣。謀府,古人所戒誅惡。昔臧文仲教季文子曰:見有禮於其君者,事之如孝子之養父母也;見無禮於其君者,誅之,如鷹鸇之逐鳥雀也。夫所謂事之固可矣,所謂誅之可乎?蓋不忠之人,天地神明之所同惡,雖未能誅之,而有誅之匕理。況文子,司寇也,文仲教之,豈為過哉? 容忍 書曰:必有容德乃大,必有忍乃有濟。君子立身,未有不成於容忍而敗於不容忍也。容則能恕人,忍則能耐事。一言之拂,即勃然而怒,一事之違,即憤然而發,乃輕浮淺薄之士,非大器也。是故大丈夫當容人而不可為人容,當制辱而不可為辱制。觀婁師德、丙吉之為人,則氣自平而理自明矣。 安分 蝸涎不滿殼,聊足以自濡;升高不知疲,竟作粘壁枯。東坡此言,深可為知進不知退者之戒。夫人事之役役也,計謀之敝匕也,謂人事可以致富貴,計謀可以致功名也。殊不知一作一輟,有物宰之,為之而成者,非其能也,命之致也,況為之而不成者多乎?造物無言也,人不可以惑其聽;造物無形也,人不可以瀆其公。世之人役匕敝匕於百年之間,無頃刻之自安者,不亦深可哀耶! 譏患 以言譏人,此學者之大病,取禍之大端也。夫君子存心皆天理也。天理存則心平而氣和,心平氣和,則人有過,自能容之矣,何用言以譏之哉?大抵好以言譏。人者必其忮心。之重也,所以見人富貴則忌之,見人聲名則嫉之。忌之、嫉之匕心蓄之於平日;譏之激之之言,發之於尋常。殊不知結怨已深,搆禍已穩,身亡家破,不可已矣。是故君子貴養心焉。 謹言 稠人廣坐之中,不可極口論議,逞巳之長,非惟惹妒,抑亦傷人,豈無有過者在其中耶? 論到彼,則彼不言而心憾。且如對官長而言清,則不清者見怒;對朋友而言直,則不直者見憎。彼不自責,必將謂我有意而言之矣。彼或有禍,我能免乎?惟有簡言語,和顏色,隨問即答,庶幾可矣。 諱短 君子不可以已之長,露人之短。天地間長短不齊,物之自然也。蕞爾之軀,豈能事匕而長哉?必欲炫已之長而露人之短,則跬步而禍成矣。何也?諱莫諱乎已之短,樂莫樂乎已之長。彼掩其短,而吾反揚彼短,不憾者,有人之一耳。然則言人之短者,可謂之種禍。 保長 人之病,在乎好談其所長。匕於功名者,動輒誇功名;長於文章者,動輒詮文章;長於遊歷者,動輒夸其所見之勝;長於刑名者,動輒夸其讞獄之情。此皆露其所長,而不能保其所長者也。惟智者不言其所長,故能保其長。 禍機 寶器珍玩,不可示之?勢之人,古琴名畫,不可夸之貪污之士。一經其目,則動其心,既動其心,必索之於我矣。有識畏禍者,與之可也。不然,由物生禍,其能逃哉?秦、漢、唐、宋以來,如此者眾矣,可不懼耶?可不懼耶?不然,誅而薦賄無及矣。 知足 禍莫大於多欲,富莫富於知足。欲心勝則狥物狥物則身輕而物重矣。物重則瞀然無窮,不喪其身不止。矣。是故聖人所以為聖人者,以其無欲也。由其無欲,故視天下為一家,眾人猶一身,安其所需,不以貧富異其心,不以出處異其道,澹然擴然而已爾。彼狥物者,由不知足之故也。苟知足則心安,心安則事少,事少則家道和,家道和,則無人不和矣。故曰富皆富於知足。 善處 言之非難,處之為難。士君子安居之時,見人憂患害,則曰:是何足以為我之憂?見人恤貧賤,則曰:是何足以為我之恤?及親履其事,則色喪膽落,張匕皇匕,莫之措矣。善乎康節之言曰:能言未是真男子,善處方為大丈夫。君子生當濁世,誠不可不思善處之道。 存厚 君子之處世,不可有輕人之心,亦不可有上人之心。輕人之心,類乎薄狹,上人之心類乎疏狂。既薄狹疏狂,則客氣常存,而心無頃刻之樂矣。世之文士,見愚人淂富貴,則不帷心輕之,而動靜亦輕之;見君子淂殾名,則不特心妒之,而動靜亦妒之,是大可嘆也。天之生物,匕不能齊,吾當平心酬酢於賢愚之間可也。彼徒有輕人、上人之心,則必為造物之所譴,而學問且日損,又曷若虛已接物,以為進德修業之基乎? 勿驕 大凡君子之生於世也,不可有過言,過言非吉道也。何也?其瑕易露也。吾有么麽之清,動輒以包拯之清誇人;吾有么麽之德,動輒以顏子之德矜已。一有微瑕,眾人必指而責之矣。殊不知清者,已之職分所當為,德者,天性之所固有,豈可以此而驕人哉?往匕清者,為人所敗,職此之由也。 處世 處世,不可以橛匕,亦不可以孜匕,孜匕則罷軟無力。橛匕則粗硬惹禍,和易其身心,謙恭其言語,近恕而行,則人無怨而躬全矣。 誡貪 欲心重者,雖處富貴之地,未嘗湏臾之不憂也。何也?位高者多無子,則為無子累其心矣;才高者多無位,則為無位累其心矣。天地間萬物之不齊,彼屈此伸,此有彼無,自然之理。必求全其心之欲,則逐匕乎百歲之間,無湏臾之不憂矣。 無逸 東坡言:人心真不可縱放,間散既久,才有毫髮許事,便自不堪。誠哉是言也。余平日之病,正坐如此。自少以讀書為業,除把筆攻文外,世事范然,不知。才有毫髮事,則戚匕不自寧矣。蓋懶惰之害如此。陶侃,豪傑士也,朝運百瓮於齋外,暮運百瓮於齋內,豈無所用其心哉?正以人心一懶,則百骸俱怠,百骸俱怠,則心日荒而萬事廢矣。 知命 聖人不言命,而曰不知命無以為君子,何也?蓋命者,死生壽夭、富貴貧賤之命也。世人不知此,則百計用心於其間,殊不知百計用心者徒然耳。命既如此,則當寧心以待之,不可趨避也。聖人慮世人徒費其心,故曰不知命無以為君子,非聖人自言命也。 杜釁 險人之前,不可語人之陰私,奸人之前,不可論人之機巧。我一時言之,彼一時聽之,言之者固不為難,彼聽之者蓄之於心而不忘矣。險者資其陰私以為訐本,奸者用其機巧以為私基,豈不損物害理之甚哉!吾雖不曾損物害理,亦猶抱薪資火,障水資潮,焚人之宅,沒人之田矣。吁!此仁者之所以深戒乎。 招尤 大言不慚,此學者之大病。夫人雖至愚,是非之心人。皆有之,或乘憤以慍人,或因善以夸眾,殊不知人雖無言,而默笑於胸中矣。 懲窒 君子立身,其大要在乎懲忿窒欲。忿如火不遏,則燎於原矣;欲如水不遏,則洚洞滔天矣。何國家之不廢,何災禍之不致乎?惟其懲,故心清而志寧;惟其窒,故氣暢而神安。 守默 貴人之前莫言窮,彼將謂我求其薦矣;富人之前莫言貧,彼將謂我求其助矣。是以群賢之中,淡然漠然,付之謹默可也。貧也、窮也,皆命也,非告人而可脫者也。或有不得於心,寄言詠歌之間可也。 省事 人家禍患,皆自多事生來。夫見位高多金者,未嘗不顧與之交也;見勢崇權重者,未嘗不願與之接也,而不知一交一接之間,禍患由此而基焉。善於保安者,盍以清靜省事為本。窮通有命,徒事紛匕,夫何益哉? 達觀 士君子不可不大其胸襟。不大胸襟,則一日之內,一歲之間,役於斗,捷於殾名之塲,如之何而能樂乎?蓋以有限之身,混以無窮之欲,淂之於此,失之於彼,強欲兩全其欲,則慘然有不如意之憂矣。望匕焉求之不得,仆匕焉購之無方,愈憂愈苦,莫之能釋也。是故以六合為一已,則無往而不樂。 貞遇 客有問於余曰:處順境易,處逆境難,信乎?余曰:兩者俱難,惟智者處之,則無難也。順境者,人易縱之時也,縱之不已,則天奪其魄,故曰:小人福薄,福過禍生。逆境者,動而有悔之時也。悔之痛切,則天必祐之,故曰:吊者在門,慶者在閭。是故處順境而知懼,處逆境而知悔,則禍患不能及焉。 宏量 恕之一字,固為求仁之要,量之一字,又為行恕之要。未有能恕而無量者也,亦未有匕量而無恕者也。是故恕雖當勉,量亦當學。有杯盂之量,有池治之量,有江海之量,有天地之量。天地之量,聖人也;江海之量,賢人也;池治之量,中人也;杯盂之量,則小人也。易喜易怒者,小人也;易予易奪者,小人也。未滿而先盈者,人也;未富而先富者,小人也。中人則有寬有狹,賢人則多寬而少狹。至於聖人,則萬物不能撓其志,與日月同其明,與鬼神合其德,盪匕熙匕,無所不容矣。然則學量之功何先?曰:窮理則明,匕則寬,得則恕,匕則仁矣。 察謗 傳言失旨,圖影失形,眾口鑠金,積毀銷骨,久矣其患之也。觀之樂正後?一足,丁氏鑿井得一人之論,不有哲人,孰糾其謬?故訛言讒謗,不可輕信,而清名高節之士,往匕誣玷弗白,祗由聽者不察,可勝慨哉!孔子曰:眾好之必察焉,眾惡之必察焉。惟能加察,則是非公而誹謗息矣。 無辯 貌美者生嫉,行高者招毀,斯常理也。君子不苟同俗,能保無謗乎?亦惟自處如何耳,不可辯也。竊謂吾可謗,則謗者得矣,何可辯?吾無可謗,則謗者失矣,又何俟辯?蓋辯不已,則謗亦不已,而禍亂生矣。善哉!文中子答止謗曰:無辯,惟無辯,足以止謗。 附座右銘 陳子昂 事父盡孝敬,事君宜忠貞。兄弟敦和睦,朋友篤信誠。從官重恭慎,立身貴廉明。待士慕謙讓,益民尚寬平。理訟惟正直,察獄必審情。謗議不足怨,龍辱詎湏驚。虛滿常憚溢,居高本慮傾。詩禮固可學,鄭衛不足聽。幸能修寔摻,何俟釣虛聲。白圭玷可滅,黃金諾不整。秦穆飲盜馬,楚客報絕纓。言行既無擇,存沒自揚名。 又崔子玉 母道人之短,毋說已之長。施人勿望報,受施慎勿忘。世譽不足慕,惟仁為紀紜。隱心而後動,謗議庸何傷。無使名過實,守愚聖所臧。在 貴不淄曖匕內含光。柔弱生之徒,老氏戒 強。 又白居易 崔子玉座右銘,余竊慕之,雖未能盡行,嘗書屋辟,然其間自有未盡者,因續為之:勿慕富與貴,勿憂賤與貧。自問道何如,貴賤安足雲。聞毀勿戚匕,聞譽勿欣匕。自顧行何如,毀譽安足論。無以意傲物,以遠辱於人。無以色求事,以自重其身。游與邪分岐,居以正為鄰。於中有取捨,此外無疏親。修外以及內,靜養和與真。養內不遺外,動率義與仁。千里始足下,高山起微塵。吾道亦如此,行之貴日新。不敢規他人,聊自書諸紳。終身旦自勉,身歿貽後昆。 又崔子玉為座右銘,白樂天亦為座右銘。檢身之道,幾乎殫矣。予嘗冥心燕坐,自思所為,慮向之益友以予位著,不我規也,因疏其所得,亦命為座右銘,聊以自勉。其詞曰:短不可護,匕則終短;長不可矜,匕則不長。尤人不如尤已,好圓不如好方。用晦則天下莫與汝爭智,撝謙則天下莫與汝爭強。多言者,老氏所戒,欲訥者,仲尼所臧。妄動有悔,何如靜而勿動;太剛則折,何如柔而勿剛。吾見其進而不已者敗,未見退而自足者亡。為善則游君子之域,為惡則入小人之鄉。吾將書紳帶以自警,刻盤孟而過防。豈如長存於座右,庶夙夜之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