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長者錄 · 古今長者錄卷八

黃文炤 《古今長者錄》
王守仁 王文成公守仁初第,上安邊八策,世稱為?謨。晚自省曰:語中多抗勵氣,此氣未除,而欲任天下事,其何能濟?筮仕刑曹,言於大司寇,禁獄吏取飯囚之餘豢豕,或以為美談。晚自悔曰:當時善則歸已,不識置堂官同僚於何地?此不學之過。或問寧藩事,曰:當時只合如此,覺來尚有揮霍微動於氣者在。使今日處之更別。 王文成公既平宸濠之變,劉養正舊從公游,至是毋死未葬,公為之葬,又為文祭之曰:吾不敢宥汝之生,而葬汝之母,可謂故舊不遺,情法兩盡矣。 嘉靖紹興,有三尚書韓邦問、王鑑之,王守仁也。韓與文成父海日同輩,文成事之甚謹。一日冬至節,皆赴公所稱賀。文成勛臣,貂蟬朝服,乘馬而趨,俄從人報韓尚書在後,文成亟下馬,執笏立道左。韓公不下輿,第拱手曰:伯安行矣,予先往。遂行。文成俟其過,乃上馬。 王以旗 王襄敏以旗,南京人,性孝弟恬和,居鄉屏騶從,簡出入。舊宅在聚寶門外,市人填溢,歲時歸祀,必由他道,謂其子曰:昔張湛入里門必步,可取為法。 王之誥 王司馬之誥,與張江陵相連姻,睹其日橫,力辭歸。江陵籍沒日,連及戚屬,獨免指議。時江陵看屬,閉一空室中,仍載薪米魚菜給之,曰:彼有罪否,吾不敢知,聊以盡親戚情耳。 魯鐸 魯文恪鐸為舉人,時屬遠行,遇雪雨泥濘,夜止旅舍宿,憐馬卒寒苦,即令臥之衾下。因賦詩云:半破青衫弱稚兒,馬前怎淂浪驅馳。凡由父母皆言子,小異閭閻我卻誰。事在世情皆可笑,恩從吾幼未難。推泥途還藉來朝力,伸縮相加莫漫疑。又為秀才時,曾有詩云:古樹岡頭屋數椽,主人家世只殘編。居臨江漢東南會,運到雲龍五百年。七澤鳶魚渾道體,九州兄弟或顛連。西周老鳳雛將近,會見梧桐月影圓。即家食時,其志趣如此。 呂楠 呂涇野公楠為南少宗伯,與霍文敏共事。文敏時七噂詬夏。貴溪呂公,嘗乘間規諷,謂非大臣體。文敏疑公為夏黨,銜之。所以加公者,人為不堪。已,公以滿考至闕下,時貴溪方柄國,得先生甚歡,亟欲援先生助巳。一日,延飲座中,數持文敏短,至謂不可日近者。公毅然曰:霍君性雖少褊,故天下才也。公茲為國斂才,即當推轂霍君,奈何以寸朽棄連抱耶?貴溪以先生衷附文敏而異已,不悅。原評:先生之遇二公,不阿勢,不留怨,不隱,賢,古休休大臣哉。 莊簡? 莊簡?進太常卿,上齋宿南郊,有謹者,命太常察以聞,眾大恐,欲執一二以應命。淵入奏曰:百執事咸在昏夜,莫知誰何,幸寬之。事得罷。 鄭曉 鄭端簡公曉官文選時,里中士宦有餽金首飾,丞筐以將,而上覆之茗,鄭直以為茗也,受之。夫人手潑茗,知之,面頸發赤,亟擊析請鄭入以語。鄭?然不動聲色,第整理其茗,覆筐如初。出坐堂中,召其人還,謂曰:吾初以家適乏茗,故拜君惠。頃入內,詢之,家尚有餘茗,心謝尊意,授令持歸。 文征仲 有以書畫求文征仲鑑定者,雖贗物,必曰真跡。人問其故,文曰:凡買書畫者,必有餘之家。此人貧而賣物,待此舉火。我一言阻之,舉家受困矣。 楊邃庵 楊邃庵在內閣時,甚愛其鄉人孫育,以太學生援入文華殿供事。後邃庵為霍渭崖所窘,猶欲根蔓其門下,育恐不免,條邃庵官中數十事於霍以自解。數月後,育暴卒喪,邃庵易服往吊。育子跪邃泣曰:子固不敢言親過,但悖德者不祥,吾父負公而死,天也,安敢辱吊?邃庵曰:爾父豈負我者?我為人所陷,波及汝父輩。汝父欲保全身家,萬不得已,姑藉以紓禍耳。我若不諒,是我又負汝父矣。成禮而出。 王繼津 楊椒山劾嚴氏,以疏草示同年王繼津曰:死矣。第幼子未卜婚。繼津曰:吾以弱息字君子。椒山死,繼津女歸楊氏,嵩恨之,未及中傷而嵩敗。 徐晞 尚書徐晞少為刀筆吏,縣有卒伍補謫發誤勾攝者,欲公脫之,夜飲公於家,托以他事出避。其妻有治容,令勸酒,悅公匕,拂袖回。明日抱案已脫勾攝,且語其人曰:吾昨。歸恐汝疑,故速致此。時人服之。公為兵部郎中時,一員外郎頻欺侮,公匕不為意。其人卒於官,親為殮,且厚賻之。數年,復恤其家。後公之子蔭尚寶,孫中書舍人亦至通政 屠襄惠 屠襄惠滽部堂燕居,令辦事官捧硯。時屠新衣白綾甚澤,其人誤傾硯汁狼藉,惶懼懾息,頓顙請罪。屠曰:去匕,吾方惡其太白易污,適與意會,汝何為者?鄉有柴姓者,假稱屠公子,沿途騷動。人發其事,意必大加譴責。屠但呼而戒之曰:汝為吾子亦不辱,但難為汝乃父耳。法有明禁,自今慎無復為此。其人頓首而退。 徐啟東 崑山徐啟東,與同邑張士平為友,皆以行義稱士平。為仇家陷大辟,力不能勝其枉,乃逃去。有司以啟東與士平相善,系獄,縲袣久之。士平不安,令人語啟東,欲出承罪。啟東曰:彼陷若於非命,我系卒無死理,宜速去,以俟天恩。後竟會赦,二人咸宥之。啟東家貧,士平割家產之半遺之,啟東執不取。學士吉水解公乃作結交行以美之,一時群賢皆有詞章和之。啟東、士平後俱被薦為縣令 瞿嗣興 瞿嗣興宅心仁厚,與負販者市物,一聽其言,即與直。見有鶉衣百結,告糴者受其直五千,復陽問曰:若欲糴十千耶?遂如數與之。 唐一庵 一富人競直,涉世多致怨。唐一庵與之語曰:我知汝無他,但以富人處今之時,須屈抑一分,乃得平理。如取諸人者以百計,當以得九十為平;與諸人者以百計,當以舍一百一十為平。如此,則人皆親附,得其九以入吾用之匕資,棄其一以定吾得之之地。有其地而得順,聯其情而人安。況既以貨財雄長一鄉,亦當以貨財覆庇一鄉。此則其交以道,又其接不可不以禮。假之顏色,溫我話言,體其甘苦,這是不費之惠,尤其可為也。其人悅而不繹,果數以事累。 陳邦佐以妻不協於母,欲議出,謀於一庵,答曰:大孝愛母亦愛妻。後世人情,喜怒無常,豈以一失母心,便成永訣?他日母追悔時,汝悔何及?此時只宜委曲調停,不至為他日作懟,才是良策。未幾,婦姑果相協。邦佐早世,其妻寡而貧,堅守其節。 唐樞 湖州有白包巾之變,妖人馬道師煽眾騙財,無他志。有司捕之急,邊民兵三月不給糧,乃相搆而亂。唐樞馳入府,請速追原捕差,因諭安亂者,並散補民兵應得糧。已而議報諸司申檄,樞力勸緩抑其情。時有欲窮詰之者,樞白當事者曰:眾逞其情,而陰德歸損於公,匕則愚矣。又白承勘者曰:一字十命。舉筆神知。乃以前後事由徧白諸司,曰:寧失不經,古聖人良法。於是全活甚眾。 劉訓 麻城劉大參訓畢婚之夜,方寐而寤,忽聞屋壁有鑿鑿聲,必竊子穿穴也。潛被衣起,跣步立壁下,俟穴開,竊子首入,一手挈其髻,一手取石扼吭下。發燈視之,則故熟識人也。憮然訝曰:爾耶,奈何為此?亟取數金與之,戒曰:持此往治生業,更勿為此。已而家人再三請問姓名,終身不言。第有一鄰子,始貧行無賴,自此勤生,家漸給。而劉之沒也,是子哭之獨哀,家眾竊疑其人云。 蔚能 光祿寺卿蔚能,陜西朝邑人,雖出身吏書,而盡心職事,每宴會,躬自簡視,必求豐潔。在光祿三十年,未嘗持一臠還家。常率其僚請清查入內供應器皿,有旨逮問,能謂僚友曰:上怒不可測,某老矣,請獨任之。諸公方向用,不以相累。既而獨受責,降,調官南京,退無後言。 楊鼎 戶部尚書關西楊公鼎,字宗器。未達時,與諸生許琰交善。琰為貢士,時,公已超歷通顯。琰落魄不羈,家日不造。既需次京師,出入公門,縱酒放恣,公禮遇如初。每燕客,雖九卿尊貴,琰得與座,至出言不遜,或呼公名,公不之較。數負酒家,率至公所索償無虛月,為其償債,積至千金,公略無倦色。居數年,後授宣城尹而故。公又經紀其喪,遣人送歸鄉里。 葉南岩 葉南岩刺蒲時,有群?者訴於州,一人流血被面,經重創,腦幾裂,命懸旦夕。公見之惻然。時家有刀瘡藥,公即起入內自搗藥,令舁至幕聽,委一謹厚?子及幕官曰:宜善視之,勿令傷風。此人死,汝輩責也。其家人不令前,乃略加審核罪狀,妝其仇家干獄,余皆釋之。一友人問其故,公曰:凡人爭鬥無好氣,此人不即救死矣。此人死,即償命者一人,寡人之妻、孤人之子者幾人,干證連繫者幾人,破家者幾人,此人愈,特一鬥毆罪耳。且人情慾訟勝,雖於骨肉亦甘心焉,無所恤,忿懥故也。未幾,傷者果平復,而二家之訟遂息。 趙翁 南濠趙翁家貲頗殷,以婚禮燕客,一盜竊伏椽上,酒罷,翁命火燭之,盜驚墮於地。翁召之曰:汝非饑寒迫身,故為此耶!授錢千文,卒不鞠其姓氏。盜愧謝而去。積歲余,里有亡命者禍翁,夜縊其門,盜適見之,憶翁曩者之惠,密負其屍擲於水,翁免禍焉。 尹氏 尹氏賣糕為活。客有啖糕者,馳馬去,遺囊焉。尹氏舉之不勝,知其白金也,徙而覆之,植柳為表。數年,柳且拱,客復過故處,據地而慟。尹氏訊其所遺,與日數皆合,謂客無慟,第柳下起之。遂起柳得金。客欲分之,尹不肯。夜夢神畀尹貴子。彌月生子旻,為天官。 潘氏 程衡妻潘氏有陳紀召為訓導,寄銀二百兩于衡,音問不聞。五年,紀召與衡皆死矣,家又被盜,或說之,可因而為利,潘不肯,俟召子至,乃舉還之,封識如故。 原評:此事在婦人更不易,況家又被盜乎?隆慶庚午年事也,孰謂今世無古人哉? 鄭處士 鄭處士在舟中遇賊,解橐中數金予之,曰:吾市入者,盡以予若也。賊信而不問。是時,鄉人寄金一百藏。於坐下,幸猶完。而同舟人走,倉卒失金,在處士側。處士持蒲蓆覆之,亦免於賊。匕去,則還同舟人金。及歸,又還所寄者之金。其人請以半分,卻不受。 新建里長 豫章大祲,新建有人,居甚窘,家止一木桶,出賣得銀三分,乃以二分買米,一分買信,誓,欲妻孥共飽食而死。炊熟,里長至門,索丁銀,欲得飯,無有也。里長入內,見飯,怪之,其人急搖手曰:此非君所食也。里長問知,大駭曰:何遽至此?吾家尚有五斗榖,隨我去,負歸春食,可延數日,或有生理,未可知也。其人感而相隨,得榖歸,出之,則五十金在焉。其人意里長家藏償官者,馳還之。里長曰:此殆天賜若者。其人不肯,乃各分二十五金而別。 孫蜃川祖 孫蜃川之祖,為人淳厚,一日,貨物得數十金,持以示人,則假銀也。念此銀既不可用,亦不可留以誤人。乃至東湖之濱,復從水中走數十步,投之深處。 還金童子 袁尚寶忠徹居鄉時,其友人家一童子,姿貌韶秀,且性機警。忠徹相之,以為不利於主,使逐焉。友聽之。童既去,無所歸,往來寄食於人。一夕,宿古廟中,久不寐,見牆角一破袖,裹黃金約數百兩,欲取之,忽自嘆曰:我命薄,不得主歡,橫被遣逐,今更淹有此物,則是不義,天益不容,當守之以待失主。至旦,遂住廟中不去。已而聞哭聲,見一婦人掩涕而來,四顧彷徨,問之,答曰:吾夫以事繋獄,當死,指揮某欲治之,妾賣家產及假貸,得金銀若干,將以獻彼。因里著袖中,挈之過廟少憩,不覺遺下。今追尋無得,吾夫死矣。童歷詢其錠數多少皆合,即還之。婦感。泣,欲分以謝,不受。婦遂攜去。夫因得釋。念童之德,遍語諸人。指揮某聞而異焉,令人訪致之,育於家。年老無子,悅其美慧,遂子之。數年致仕,此子襲職。歸而告拜故主,匕留之。俟袁至,使仍故服,捧茶而出。袁見之,驚起曰:此故某人耶?何以至是?主謬云:逐出無歸,今又來矣。袁笑曰:君無戲我,今非君仆,三品一武官也。形神頃異疇昔,豈嘗有善事以致茲乎?此子為備述前繇。 錢長者 毗陵錢長者,貲甲郡中,行善乏嗣。里有喻老,為勢宦家索逋,械繫連歲,妻女凍餒,求假於翁。匕不計劵,如數給與,得解。老挈妻女踵謝翁。婦見女有殊色,欲為翁娶,為生子計。老與妻女皆喜。翁曰:乘人之危不仁;本意作善,複雜愛欲,其間不智。急還之。是夕,婦夢神語曰:汝夫厚德隆重,當錫爾子。逾年,果生子,名天錫。十八歲,鄉會聯捷。 支翁 嘉善縣支。立之父為刑房吏,有囚無辜陷重辟,意哀之,欲求其生。囚語其妻曰:支公嘉意,愧無以報,明日延之下鄉,汝以身事之,彼或肯用意,則我可生也。其妻泣而聽命。及支至家,妻自出勸酒,具達夫意。支不聽,卒為盡力平反之。囚出獄,夫妻登門叩謝曰:公如此厚德,晚世所希。今無子,吾有弱女,送為箕帝妾,此則理之可通者。支為備禮而納之。生立,弱冠中魁,官至翰林孔目。立生高,匕生祿,皆貢為學博。祿生大綸,登第,至今科第不絕。 應尚書 嘉靖間,台州應尚書壯年習業于山中,夜鬼嘯集,往往驚人,公不懼也。一夕,聞鬼云:某婦人以夫久客不歸,翁姑逼嫁之,明夜當系死於此,吾得代矣。公潛賣田,得銀四兩,即偽作其夫之書,寄銀還家。其父母見書,以手跡不類,疑之。既而曰:書可假,銀不可假,想兒無恙。婦遂不嫁。後其子亦歸,夫婦相保如初。公又聞鬼語曰:吾當得代,奈此秀才壞吾事。旁一鬼曰:爾何不禍之?曰:上帝以此人心好,命作陰德尚書矣,吾何得而禍之?應公因此益自努勵,善日加修,德日加厚,遇歲飢,輒捐谷以賑;遇親戚有急,輒委曲維持;遇有橫逆,輒反躬自責,怡然順受。子孫登科第者,今累匕也。 卞三韭 卞三韭館於懷氏,有女常行窺伺,而韭岸然不顧。日曬履於庭,女作書納鞋中,韭得之,即托以他事辭歸。袁怡杏作詩詠其事,有一點貞心堅非石,春風桃李莫相猜之句。韭不受詩,答書,自辯其無此事。袁手緘其書而題云:德至厚矣!生子諶及曾孫鍚,皆登進士。 嚴鳳 嚴鳳事兄如父,偶遇施佑舟中,述及與兄佐田產相爭事。鳳顰蹙曰:吾兄懦,使盡得如令兄之力量,可以盡奪吾田,吾復何憂?因揮涕不已。佑感悟,因拉鳳同至兄宅,拜泣自責。兄亦各以田相讓,友愛終其身。 羅晉用 羅晉用家貧弱冠,父亡。女昆弟五人,二猶在室,而一廢疾,孤侄方幼。晉用刻苦奉母,嫁妹婚侄,養其廢病者終身,而已則不娶。或勸之曰:母老,弟妹多,娶則不給也。後學醫,得異傳,雖屢著奇效,而退然不以醫自名。嘗言:吾愛龐遺安,輕財如糞土,耐事如慈母。人謂晉用似之。 王繼通 王繼通,泉州民。兵荒時,自鄉逃入郡城,道遇避賊者,遺十金於道,追而還之,其人請以半分,通不肯謝。去之子名惠,少從吳北瀛學,因婚焉。吳亡,子僅四歲,惠迎其母子共居,鬻紙為生給之,並送其子就外傅,為之婚娶。時匕勉以力學事親之訓。 南溪劉翁 蜀南溪劉翁業屨,夜有盜入,翁曰:我無他物,止貨屨,有米十餘升,君可取去,肯留一升,明日飽二子讀書。盜依戒而去。逾月,盜遇,問曰:公曾被盜乎?曰:無也。我貧家盜,奚來也?曰:取公米。公曰:留一升,有之乎曰:無也。盜曰:是我也。公盛德若此,我忍取乎?悉還之。翁曰:我無是事,敢受君米。卒卻之。後翁子惠舉成化辛丑進士,次孝舉於鄉。 孫鄘 秀水孫鄘因往南陽作商,行次襄江,偶止舟登岸,見楹間系一布裹,解視之,金釵一雙也。鄘念曰:此敘得之非義,失物者未卜為誰,婢僕輩必至喪生。遂維舟默坐久之。迨暮,一女奴號啕而至,鄘驗其寔,即償之。女詰其姓氏,不對。女曰:荷滎保生,媿無金帛為酬,願失我女身,報君何如?鄘悍然曜去。及抵南陽,其利甚伙。既歸,偕數客舟,復詣故處。其女適澣濯河下,識鄘儀貌,疾語主援之,館款之。方行。余舟前行,值雷風交至,咸溺於水,獨鄘舟羈一日。旡咎。 耿定向 耿恭肅定向議論,務護名輩,如論李長沙,則謂其周旋逆瑾,以庇楊巴陵,竟授除瑾秘計,引楊新都共事,竟成戡亂大業,與狄梁公千載同功。陸五台王弇州遭台抨,則疏雪陸三朝耆舊,巳之才識不逮㓡果不如。疏云:王文章足以黼皇猷,材諝足以康國步,自遭家難,絕無妻妾聲妓之奉;雖隱黃冠,無妨赤松爪台之勛。 張江陵 耿天台曾言:張江陵為翰林時,嘗奉差,夜宿驛中。次日起程,離驛巳十餘里,望見驛官馳馬大呼,及至,問何故,稱驛中不見鋪陳一副,是必下役攜來,特此尋討。江陵乃盡解行裝,令看,無有也。驛官云:昨夜只公等湏以見還,坐守不去。江陵乃開匣子銀二兩,其人受而去。及還驛,而鋪陳仍在,乃復追還之。江陵既歸,為余言,殊歡然,謂予處甚當也。 附別品六則 王霸 漢馬武為蘇茂、周建所敗,奔過王霸營,大呼求救。霸乃閉營堅壁,軍吏皆爭之,霸曰:茂兵精銳,其眾又多,吾吏士心恐,而馬將軍與吾相恃,兩軍不一,此敗道也。今閉營固守,示不相援,賊必乘勢輕進,馬將軍無救其戰自倍如此,茂眾疲勞,吾乘其疲,乃可克也。已而果然。 王化基 鞠詠受知於王化基,及王公知杭州,詠擢第知仁和縣。公屬吏也,將之官,先以書及所作詩寄王公以謝平昔獎。進今復為吏,得以文字相樂之意。王公不答。及至任,略不加禮,課其職事甚急,鞠大失望,於是不復冀其相知,而專修吏干矣。其後王公入為參知政事,首以詠薦。或問其故,答曰:鞠詠之才,不患不奮,所患者氣俊而驕我,故抑之以成其德耳。 韓琦 英宗欲用東坡知制誥,韓公琦曰:蘇軾遠大之器,他日自當為天下用,要在朝廷培養,使天下士畏慕降伏。今驟用,適足以累之也。上曰:且與修注如何?公曰:記注與制誥為鄰,未可遽授,不若且於館閣中擇近上貼職與之。乃授直史館。東坡聞之曰:公可謂愛人以德矣。 彭時 費鵝湖公初第時,修謁彭文憲公,彭曰:青年妙才高科,皆天下第一事也。殿上金階滑,須漫匕行,倘放步失跌,便急切爬不起來。費公年少有意氣,頗不平其語。後歷官宰輔,久於仕途,常舉此以告仕進者曰:此前輩善誘人家法也。 周洪謨 浙省解元錢塘李旻子陽,赴春闈試至京師,因謁大宗伯長寧周公洪謨於私第,令使通曰:浙江解元李旻拜。公從容出見曰:秀才是解元耶?李曰:然。公復曰:就以浙江解元為題,煩破之。李愧謝,不能答。公曰:稱之似易,破之似難。 徐仲山 徐仲山原為兵部武選正郎,一日,有投牒就選者,蓋舉子承襲千戶也。徐從容謂其人曰:君既發身賢科,異日所就未可量,何甘心自屈於武弁耶?竟令其人出,嘆息而去。明歲,徐升廣東參政,再浙江布政,其人以進士擢御史,來按其地,及三司迎迓,相見。?首:請於眾曰:誰為姑蘇徐仲山先生?徐出應之,其人謝曰:某非公指引,墮於行伍中人矣。情誼甚篤。 澹客曰:數事似薄而實厚,用意更深,曲成最妙。天地之雷霆霜雪,慈母之呵叱,嚴師之捶楚,謂之非厚可乎?此等裁成,宇宙間,必不可少。 古今長者錄卷八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