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醫案按 · 卷 第 十
外 科
震於瘍科、幼科,素所未諳,故不敢選。今擇其與內科有關涉者,略采數條,以作鄰壁之餘光。
疥 瘡
陳斗岩治金台僧嗣真,遍體生㾦㿔,歲久,藥罔效。陳曰:此太陰之經蘊風邪,風化為蟲病也。初猶未信。翌日,僧持瘡痂數片細看,有蟲如虱,泣拜求治。乃教以百部、蛇床子、草烏、楝樹葉煎湯一缸,令僧洗浴。一二時,落瘡痂蟲無數。一月凡數浴,僧遍體如白癜風狀而愈。
立齋治一男子,年十六,夏作渴發熱,吐痰唇燥,遍身生疥,兩腿尤多,色黯作癢,日晡愈熾。仲冬腿患瘡,尺脈洪數,薛曰:疥,腎疳也;瘡,骨疽也,皆腎經虛證。針之膿出,其氣氤氳。薛謂火旺之際,必患瘵證。遂用六味地黃、十全大補。不二旬,諸證愈而瘵證具,仍用前藥而愈。抵冬娶妻,至春諸證復作,父母憂之,令其外寢,幸年少謹疾,亦服地黃丸數斤,煎藥三百餘劑而愈。
痱 痤
孫東宿治查景川,遍身痱痤,紅而焮癢。諸人以蒺藜、荊芥、升麻、葛根、元參、甘草、石斛、酒芩與之,不愈。又謂為風熱,以元參、蟬蛻、羌、防、赤芍、甘草、生地、當歸、升麻、連翹、蒼耳子服之,飲食頓減,遍身發瘡,痛癢不可言。孫診之,兩手脈俱緩弱。以六君子湯去半夏,加扁豆、砂仁、苡仁、山藥、藿香、黃芪,一服而飲食進,四帖而痛癢除,十帖瘡疥如脫。
瘤 贅
浮梁李生,得背癢疾,隱起如覆盆,無所痛苦,惟奇癢不可忍,飲食日減,無能識其為何病。秦德立見之曰:此虱瘤也,吾能治之。取藥傅其上,又塗一綿帶繞其圍,經夕瘤破,出虱斗許,皆蠢蠕能行動。即日體輕,但一竅如箸端不合,時時虱湧出不勝計,竟死。唐小說載,賈魏公鎮滑台日,州民病此。魏公云:世間無藥可療,惟千年木梳燒灰,及黃龍浴水,乃能治耳。正與此同。
立齋治一男子,小腹患瘤,膿水淋漓,用補中益氣加麥冬、五味,以培脾土;六味地黃丸,以生腎水;更用蘆薈丸以清肝火而斂。
一婦左項腫如雞卵,不作痛,不變色,勞則發熱,怒則寒熱,經候不調,三年矣。薛用加味逍遙散、加味歸脾湯,間服。佐以海藻散堅丸,年許而消。
一男子郁怒房勞,左脅腫贅如赤桃,服流氣化痰之藥,其大愈甚,虛證悉具。此肝腎過虛也,用前藥及地黃丸而消。
儒者朱宏仁,年二十餘,右手背近中指,患疣五枚,中一大者如黃豆,余皆如聚黍,拔之如絲,長三四寸許。此血燥筋縮,用清肝益榮湯,五十餘劑而愈。
一婦人,左手背並次指患五六枚如熟椹。薛曰:此因肝經血熱也。果月經素不及期,當生血涼血為主。不信,乃用艾灸。手脹發熱,手指皆攣,兩腋項兼胸乳間皆患疣,經行無期。薛用加味逍遙散加黃連,十餘劑各患漸愈。乃去黃連,百餘劑經行如期。再用地黃丸三料而全消。
一儒生,左腿近環跳患瘤,狀如大桃,按之濡軟,恪服除濕流氣化痰之劑,惡寒發熱,食少體倦,形氣俱虛,脈洪大而虛。氣瘤也,肺主之。蓋膽屬木,肺屬金,此發於膽經部分,乃肺金侮肝木,元氣虧損,而其膿已內潰矣。遂用十全大補湯數劑,出清白稀膿甚多,頓加寒熱,煩渴頭痛,殊類傷寒。薛謂此因膿泄而血氣益虛耳。仍用前湯,其勢益甚,脈洪數大,按之如無。乃加附子一錢,其勢愈甚,而脈復如前。此虛甚而藥未能及也,更加附子二錢。三劑,諸證頓退。乃朝用補中益氣湯,夕用十全大補湯,各三十餘劑,出腐骨五塊。瘡口將完,後因不慎起居,患處復潰,諸證更發,咽間如焚,口舌無皮。用十全大補加附子一錢服之,諸證悉愈。二日不服,內病悉至,患處復潰。二年後又患,服前藥不應,診其尺脈,微細如絲,此屬命門火衰。用八味丸為主,佐以十全大補湯,稍愈。又二年,仍患虛寒之證而歿。
瘰 癧
立齋治容台張美之,善怒,患瘰癧。時孟春,或以為肝經有餘之證,用克伐之劑,不愈。薛以為肝血不足,用六味地黃、補中益氣,以滋化源,至季冬而愈。此證果屬肝火風熱,亦因肝血不足。若主伐肝,則脾土先傷,木反克土。此證或延於脅腋,或患於胸乳,皆肝膽三焦之經也,亦當以前法治之。
一儒者,缺盆間結一核,薛謂此肝火,血燥筋攣,法當滋腎水,生肝血。彼反服行氣化痰,外敷南星、商陸之類,漸如覆碗。仍用前藥以滋化源,間與蘆薈丸以清肝火,年余,元氣復而腫消。
—男子,頸間結核大潰,年余不愈。又—男子,鬢間一核,初如豆粒,二年漸大如桃。又—婦人,左眉及髮際,結核年余矣。皆與清肝火,養肝血,益元氣而並愈。此證亦有大如升斗者,治以前藥,無不取效。
—婦人,項結核,寒熱頭痛,脅乳脹痛,內熱口苦,小便頻數。證屬肝火血虛,用四物加柴胡、山梔、膽草而愈。又用加味逍遙散而安。
—婦瘰癧後,遍身作癢,脈大,按之虛。以十全大補加香附,治之而愈。大凡潰後,午前癢作氣虛,午後癢作血虛。若作風證治之,必死。
江應宿治休寧吳氏子,年十七,患瘰癧三年矣。瘍醫用爛藥刀砭破取瘡口,甫平即復腫,累累如貫珠,遍體瘡疥,兩脅腫核如桃。江診之,微弦而數,即語之曰:肝腎虛熱,則生病矣。當從本,治內消。以柴胡、當歸、連翹、黃芩、黃連、牛蒡、三棱、桔梗、花粉、紅花,十餘劑。再與黃連、海藻、昆布、干葛、石膏、山梔、龍膽、連翹、花粉為丸,以清其上。更令空心服六味地黃丸,以滋化源。未盡—料,癧消瘡愈,不復作矣。
楊乘六治下昂俞文遇,患瘰癧,左右大小十餘枚,堅硬如石,頸項腫大,不能轉側,兼吐血咳嗽、夢遺泄精等證。服藥半年,皆滋陰瀉火、固精伐肝之劑,遂致痰咳不絕,夢泄不止,竟成弱證。邀楊視之,見其性情慷慨,有豪爽氣,且操心精細,多思慮,剛果躁直。知其致病之原,由於肝膽用事,惱怒居多,以致肝膽先病,而延及心脾者也。其痰咳不絕者,肝氣虛逆,痰隨氣上也;夢泄不止者,肝經氣血虧損,疏泄失職也;瘰癧腫大,堅硬不能消散者,肝經氣血虛滯,鬱結不舒也。診其脈,弦勁中兼見躁動,而左手關尺獨緊細如刀。口舌青色,嫩而胖且滑。乃以養營湯倍肉桂主之。服至月余,內外各證,俱有痊意。遂以前方作丸,佐歸脾、養心兩方,隨證消息。守服三月,諸證悉除,而左右瘰癧俱消。
霉 瘡
李行甫患霉瘡,誤用水銀、番磽等藥搓五心,三日間,舌爛齒脫,喉潰,穢氣滿室,吐出腐肉如豬肝色,湯水不入,腹脹,二便不通。醫皆謝去,獨用治喉藥吹喉。痰壅愈甚,痛難忍,幾死。仲淳按其腹不痛,雖脹滿,未堅,猶未及心。知水銀毒入腹未深,法宜以鉛收之。急用黑鉛斤余,分作百餘塊,加大劑甘桔湯料,金銀花、粉草各用四五兩,水二三十碗,鍋內煎濃。先取三四碗入湯注中,徐灌之,任其自流。逾時舌漸轉動,口亦漱淨,即令恣飲數盞。易取渣再煎,連前濃汁,頻濯手足。次日,二便去黑水無算,始安。方用吹口藥,及敗毒托里藥,數劑而愈。
下 疳 瘡
薛立齋治庶吉士劉華甫,莖中作痛,或出白津,或小便秘澀。先用小柴胡加山梔、澤瀉、黃連、木通、膽草、茯苓二劑,以清肝火,導濕熱,諸證漸愈。因勞倦,忽寒熱,用補中益氣湯治之而安。又用六味丸以生肝血,滋腎水,諸證全愈。
一儒者,莖中作癢,發熱倦怠,外皮浮腫,二年矣。此肝腎陰虛,用八珍加柴胡、山梔及六味丸,而愈。有兼陰毛間生蟲作癢,以桃仁研爛塗之。
肺 癰
石山治一婦,年近三十,形色瘦白,素時或咳嗽一二聲,月水或前或後。夏月取涼,遂咳甚,不能伏枕者月余。嗽痰中或帶血,或兼膿,嗽急則吐食。醫用芩、連、二陳,不效。復用參、芪等補藥,病重。汪現左脈浮滑,右脈稍弱而滑。幼傷手腕,掌不能伸,右脈似難憑矣,乃以左脈驗之,恐妊兼肺癰也。遂以清肺泄肺之劑進之,三服而能著枕,痰不吐,膿不咯。惟時或惡阻。汪曰:此妊之常病也。教用苡仁、白朮、茯苓、麥冬、黃芩、阿膠煎服,病減。月余復為診脈,皆稍緩而浮,曰:熱已減矣。但吐紅太多,未免傷胃。教用四君子加陳皮、黃芩、枳殼,煎服調理。妊至六月,食雞病作,卻雞而愈。至九月,病又復作,聲啞,令服童便獲安。汪曰:產後病除,乃是佳兆,病若復作,非吾所知。月足而產,脾胃病作,加泄,竟不救。
一儒者,素善飲,咳痰項強,皮膚不澤,此肺癰也。蓋肺繫於項,故項不能轉側;肺氣虛弱,故皮膚不澤。先用桔梗湯以治肺,後用八珍、補肺湯,以補脾土,生肺金,而痊。
一男子,面赤吐膿,發熱作渴,煩躁引飲,脈洪數而無倫次,此腎火傷肝。先用加減八味丸加麥冬大劑一鍾,熱渴頓止,久睡覺而神爽索食。再劑,諸證又減六七。仍用前藥,更以人參五錢,麥冬二錢五分,五味二錢,水煎代茶,日飲一劑,月余而安。此證面赤者當補脾腎,面白者當補脾肺,故用此藥。
江應宿治貢士汪賓篁,患滯下赤白,月余。江診視,投藥數劑而愈。六脈洪數不減,即告之曰:公年高,足三陰虛損不能相生,當滋化源,否則恐生他病。與六味地黃丸加生脈散。因循半月,未及修制,遂覺右乳旁牽痛,面赤,吐痰腥臭,脈洪大浮數,按之無力。江曰:脈數不時見,此肺癰也。次日,吐膿血甚多。投以桔梗湯加羚羊角,未應。再與升麻湯十餘劑,更以前丸滋其化源而愈。
王宇泰治一婦,感冒風寒,或用發表之劑,反咳嗽喘急,飲食少思,胸膈不利,大便不通,右寸關脈浮數。欲用通利之劑,王曰:此因脾土虧損,不能生肺金。若更利之,復耗津液,必患肺癰矣。不信,仍利之,虛證悉至,果吐膿。乃朝用益氣湯,夕用桔梗湯,各數帖。又朝用益氣湯,夕用十全大補湯,各五十帖,全愈。
一婦咳嗽吐痰,胸膈作痛,右寸關浮滑,項下牽強。此脾胃積熱成痰,非癰患也。以二陳湯加山梔、白朮、桔梗,治之而愈。
胃 癰
薛立齋治一膏粱之人,寒熱作渴,不時咳吐,口內血腥。又五日,吐膿血,皮毛錯縱。用射干湯四劑,膿血已止。但氣壅痰多,以甘桔湯而愈。其方乃射干、梔仁、升麻、白朮、赤苓、赤芍,水煎,加地黃汁、白蜜和服。
一男子用射干湯之類,乍愈,但氣喘體倦,發熱作渴,小便頻數。用補中益氣,加山藥、山茱、麥冬、五味。時仲夏,更以生脈散代茶飲而愈。
江應宿治上舍汪中宇,患喉腫,不進飲食,腹中不飢,但口飲清茶數盞。江視之,診得氣口緊數,此胃癰也。膿已成,宜引下行。投以涼膈散,稍稍利一二度。次早吐膿血,再服射干湯一劑,即知飢索食,六劑全愈。
石頑治談仲安,體肥善飲。初夏患壯熱嘔逆,胸膈左畔隱痛,手不可拊,便溺澀數,舌上胎滑,食後痛嘔稠痰,漸見血水,脈來澀澀不調。與涼膈散加石斛、連翹,下稠膩頗多。先是瘍醫作腫痛治,不效。張曰:肺癰必咳嗽,吐腥穢痰。此但嘔不嗽,洵為胃病無疑。下後四五日,復嘔如前。再以小劑調之,三下而勢甫平。後以保元、苓、橘,平調二十日而痊。先時有李姓者患此,專以清熱豁痰解毒為務,直至膈畔潰腐,膿水淋漓,纏綿匝月而斃。良因見機不早,直至敗壞,悔無及矣。
腸 癰
丹溪治一女子腹痛,百方不治,脈滑數,時作熱,腹微急,曰:痛病脈當沉細,今滑數,此腸癰也。以雲母膏一兩,丸梧子大,以牛皮膠溶入酒中,並水下之。餉時服盡,下膿血一盆而愈。
一婦以毒藥去胎後,當臍右結塊,塊痛甚則寒熱,塊與臍高一寸,痛不可按,脈洪數。謂曰:此瘀血流溢於腸外育膜之間,聚結為癰也。遂用補氣血、行結滯、排膿之劑,三日決一鋒針,膿血大出,內如糞狀者臭甚,病婦恐。因謂氣血生肌,則內外之竅自合,不旬日而愈。
虞恆德治一人,得潮熱,微似瘧狀,小腹右邊有一塊,大如雞卵,作痛,右腳不能伸縮。一醫作奔豚氣治,十餘日不驗。虞診其脈,左寸芤而帶澀,右寸芤而洪實,兩尺兩關俱洪數,曰:此大小腸之間欲作癰耳。幸膿未成,猶可治。與五香連翹湯加減與之,間以蜈蚣炙黃,酒調服之,三日愈。
儒醫李生,治一富家婦有疾,診之曰:腸胃間有所苦耶?婦曰:腸中痛不可忍,而大便從小便出。醫皆謂古無此證,不可治。李曰:試為籌之。若服我之藥,三日當瘳。下小丸子數十粒,煎黃芪湯下之,下膿血數升而愈。其家喜,問治法,李曰:始切脈時,覺芤脈見下腸部。《脈訣》云:寸花積血在胸中,關內逢芤腸里癰。此癰在內,所以致然。所服者,乃雲母膏為丸耳。切脈至此,可以言醫矣。
立齋治一男子,里急後重,下膿脹痛,用排膿散、蠟礬丸而愈。後因勞,寒熱體倦,用補中益氣而安。
—婦人小腹脹痛,小便如淋,此毒結於內。先以神效瓜蔞效,二劑少愈。更以薏苡仁湯而安。
—婦人小腹脹痛有塊,脈芤而澀,此瘀血為患。以四物加元胡索、紅花、桃仁、牛膝、木香,二劑血下而愈。
—婦人小腹脹痛,大便秘澀,轉側有水聲,脈洪數。以梅仁湯—劑,下瘀血,諸證悉退。再以薏苡仁湯而愈。
—婦人膿成脹痛,小便不利,脈洪數,服太乙膏三錢,下膿甚多,脹痛頓止。以瓜蔞散、蠟礬丸及托里而安。
—婦人產後,惡露不盡,小腹作痛,服瓜子仁湯,下瘀血而瘥。凡瘀血停滯,宜急治之,緩則腐化為膿,最為難治。若流注關節,則為敗證。
江汝潔治—男子,病小腸癰,初起左小腹近脅下,一塊如掌大,甚疼。江以蜂蜜調大黃末敷於痛處,再以生薑—大塊,切片置於大黃之上,以火熨之四五度,逾半月而塊自消。
—人脅破,腸出臭穢,急以香油抹腸送入,即不出。又以人參、枸杞子煎湯淋之,皮自合,吃豬腎粥十日愈。
江應宿治汪上舍之內,當臍結痛,發熱惡寒,脈洪數,此腸癰也。投以仙方活命飲、五香連翹湯、瓜蔞散,俱不應。過七日,小便間有膿血。乃制雲母膏為丸,十數服而愈。可見藥之對病,其驗如此。
震按:雲母膏其藥三十九味,清油浸七日,文火熬膏,收貯,將水銀彈上。用時,先颳去水銀,或服或貼,其功甚大。但熬一料,必用人參五錢,今亦難辦也。其方即於《瘍科準繩》可查。
腹 癰
呂滄州治一小兒,十二歲,患內癰,腹脹臍凸而頗銳。醫欲刺臍出膿,其母不許,請呂視之。見一僧擁爐熾炭,燃銅箸一枚烈火中,瞪目視翁曰:此兒病癰發小腸,苟舍刺臍,無他法。呂諭之曰:臍,神闕也,針刺所當禁。矧癰舍於內,惟當以湯丸攻之。苟如而言,必殺是子矣。僧怒趨而出。呂投透膿散一匙,明日,膿自乏合潰。繼以十奇湯下萬應膏丸,而瘥。
立齋治給事錢南郭,腹內患癰,已成而不見,欲用托里之藥發之。彼用行氣破血以圖內消,形體甚倦,飲食益少,患處頓陷,色黯堅硬,按之不痛。仍用大補之劑,色赤腫起。膿熟針之,再用托里,腫潰漸愈而消。
一男子腹內作痛,腹外微腫,或欲藥汗之,薛曰:肉色如故,脈數無力,此元氣虛損,毒不能外發。遂與參、芪、歸、術之類數劑,漸發於外。又數劑,膿成而欲針之。彼惑於人言,用大黃、白芷、川山甲之類,引膿從便出,以致水瀉不止,患處平陷,自汗盜汗,熱渴不食,仍用前劑加半夏、陳皮、姜、桂。四劑,形氣漸復。又數劑,針去其膿,仍用補劑。幸幼未婚,故得痊也。
鴻臚蘇龍溪,小腹內腫脹作痛,大小便秘結,作渴欲飲冷,脈洪數而實。用黃連解毒散,二劑熱痛頓止,二便調和,用活命飲而愈。
大司馬李梧山,腹痛而勢已成,用活命飲一劑,痛即退。用托里消毒散,腫頓起。此膿將成,用托里散補其元氣,自潰而愈。
錦衣掌堂劉廷器,仲夏腹患癰,潰而膿水清稀,發熱作渴,腹脹作嘔,飲食不入。諸醫以為熱毒內攻,皆用芩、連、大黃之劑,病加劇。邀薛診,投以參、芪、姜、附等藥。一劑,嘔止食進而安。再用托里補劑而瘡愈。
進士邊雲莊,腹痛惡寒,作濕痰食積治之,益甚,脈浮數。薛曰:浮數之脈更惡寒,疽瘡之證也。彼不信。旬余復請視之,左尺洪數,知內有膿矣,仍不信。至小腹腫脹,連及兩臀,始悟。薛曰:膿潰臀矣,氣血俱虛,何以收斂?服活命飲一鍾,臀潰一孔,出膿斗許,氣息奄奄,勢成可畏。用大補藥一劑,神思方醒。每去後,糞從瘡出,且出血甚多,痛不可忍,欲求孔而不得。小腹間若覺有物上拄,即發痙,牙關緊,不省人事,發熱煩躁。此時脈洪大,舉按皆實。蘇而診之,脈仍洪大,按之如無,此氣血虛極。以十全大補湯,用參、芪至四斤余,加附子二枚而痙止。共用此方五十餘劑而瘡斂。
乳 瘍
一婦形脈稍實,性躁,難於後姑,乳生隱核。以本草單味青皮湯,間以加減四物湯,加行經絡之劑,治兩月而安。
一後生作勞,風寒夜熱,左乳痛,有核如掌,脈細澀而數。此陰滯於陽也。詢之,已得酒。遂以瓜蔞子、石膏、干葛、台芎、白芷、蜂房,生薑同研,入酒服之,四帖而安。
薛立齋治一儒者,兩乳患腫,服連翹飲,加堅硬。食少內熱,胸肋作痛,日晡頭疼,小便赤澀。此足三陰虛而兼郁怒,前藥復損脾肺。先用六君加芎、歸、柴、梔,四十餘劑。元氣復而自潰,乃作痛惡寒,此氣血虛也。用十全大補、六味地黃而愈。
封君袁陽涇,左乳內結一核,月余赤腫。此足三陰虛兼怒氣所致,用八味加柴、梔、丹皮,四劑。赤腫漸退,內核漸消,又用清肝解郁湯而愈。時當仲秋,兩目連札,肝脈微弦,此肝經火盛而風動也。更加龍膽草五分,並六味地黃丸而愈。若用清熱敗毒、化痰行氣,鮮不誤者。
一儒者,兩脅作脹,兩乳作痛,服流氣飲、瓜蔞散。半載後,左脅下結一塊如核,肉色不變,勞則寒熱。此鬱結氣傷而為患,虛而未能潰也。八物加柴胡、遠志、貝母、桔梗。月余,色赤作痛,膿將成矣。又服月余,針之,出膿碗許,頓然作嘔,此胃氣虛而有痰也。令時啖生薑,服六君子湯,嘔止。加肉桂而瘡愈。彼後出宰,每傷勞怒,胸乳仍痛,並發寒熱,服補中益氣加炒山梔,愈。
一婦人,內熱脅脹,兩乳不時作痛,口內不時辛辣,若臥而起急,則臍下牽痛。此帶脈為患,用小柴胡湯加青皮、黃連、山梔,二劑而愈。
一婦人久郁,右乳內腫硬,用八珍湯加遠志、貝母、柴胡、青皮,及隔蒜灸,兼服神效瓜蔞散,兩月余而消。
一婦人稟實性躁,懷抱久郁,左乳內結一核,按之微痛。以連翹飲子二十餘劑,少退。更以八珍加青皮、香附、桔梗、貝母,二十餘劑而消。
一婦人發熱作渴,至夜尤甚,兩乳忽腫,肝脈洪數,乃熱入血室也。用加味小柴胡湯,熱止腫消。
一婦人因怒,左乳作痛,發熱,表散太過,腫熱益甚。用益氣養榮湯數劑,熱止膿成。不從用針,腫脹熱渴,針膿大泄。仍以前湯,月余始愈。此證若膿未成未破,有薄皮剝起者,用代針之劑,其膿自出。不若及時用針,不致大潰。若膿血未盡,輒用生肌,反助其邪,慎之!
一婦人膿清腫硬,面黃食少,內熱晡熱,自汗盜汗,月經不行,此肝脾氣血俱虛。用十全大補加遠志、貝母,及補中益氣各三十餘劑,外用蔥熨患處,諸證尋愈。
一婦人膿成脹痛,欲針之不從。數日,始針出敗膿三四碗許,虛證蜂起,幾至危殆。用大補兩月余而安。若元氣虛弱不作膿者,用益氣養榮湯補之,膿成即針。若腫痛寒熱,怠惰食少,或至夜熱甚,用補中益氣兼逍遙散補之為善。
一產婦因乳少,服藥通之,致乳房腫脹,發熱作渴,以玉露散補之而愈。夫乳汁乃氣血所化,在上為乳,在下為經。若沖任之脈盛,脾胃之氣壯,則乳汁多而濃;衰則淡而少,所乳之子,亦弱而多病。又有屢產無乳,或大便澀滯,乃亡津液也,當滋化源。
一婦人右乳內結三核,年余不消,朝寒暮熱,飲食不甘。此乳岩,用益氣養榮湯百餘劑,更以木香餅熨之,年余而消。
一婦人年二十有五,素虛弱,多郁怒,時疫後脾胃愈虛,飲食愈減。又值氣忿,右乳脅下紅腫,應內作痛。用炒麥麩熨之,腫雖少散,內痛益甚,轉側,胸中如物懸墜,遂與加減四物湯。內腫如鵝卵,外大如盤,胸脅背心相應而痛,夜熱勢甚。時治者皆以攻毒為言,薛云:此病後脾弱,而復怒傷肝,治法惟主於健脾氣,平肝火,則腫自消而病自愈矣。方以八物加陳皮、黃芪、柴胡、山梔、白芷。服八劑,病減六七,去白芷,加青皮、木香、桔梗,又六劑而全愈。若用攻毒之劑,病胡能瘳?
【附】一婦產後忽兩乳細小,下垂過小腹,痛甚,名乳懸。用芎、歸各一斤,內用八兩水煎,余用燒煙薰口鼻,二料乃效。
幼 科
胎 毒
東垣云:李和叔中年得一子,至一歲,身生紅絲瘤,不救。後四子至三歲,皆病瘤而死,問何緣至此?翌日思之,謂曰:汝乃腎中伏火,精中多有紅絲,以氣相傳,故生子有此疾,俗名胎瘤是也。汝試觀之,果如其言。遂以滋腎丸數服,以瀉腎中火邪,補真陰不足。忌酒肉辛熱之物。其妻以六味地黃丸養其陰血。受胎五月之後,以黃芩、白朮作散服,後生子,前證不作。
一子年十六,生七個月,得淋病,五七日必一作,其發則大痛,水道方行,下如漆和粟者一盞方定。脈之,輕則澀,重則弦。視其形瘦而長,青而蒼。意其父必服固下部藥,遺熱在胎,留於子之命門而然。遂以紫雪和黃柏末丸梧子大,曬極干,湯下百丸。半日,又下二百丸,食壓之。又半日,痛大作,連腰腹水道,乃行下漆和粟者碗許,痛減十之八。後與陳皮一兩,桔梗、木通各五錢,又下合許而安。父得燥熱,尚能病子,況母得之者乎?
胎 暈
江篁南治一兒產數日,常昏暈,一日五六見,醫作驚風治,不效。江以大補氣血之劑濃煎湯餵之,並飲乳母,多服漸減而愈。
熱 證
立齋治李閣老子,潮熱,飲食如故,自申酉時甚,至子丑時方止。遍身似疥,大便秘結,小便赤澀,熱渴飲冷。薛以為脾胃實熱,傳於肺與大腸。先用清涼飲四劑,結熱始退;又用四物、柴胡、黃連數劑,其瘡漸愈。彼欲速效,另用槐角丸之類,諸證益甚。仍以前藥更加桃仁、赤芍,至百劑而愈。
江篁南治一兒,生方兩月,時值酷暑,又久雨,濕令流行,遍身不熱。然初生小兒,腸胃脆窄,藥難區處。乃取干壁土舂碎撒地上,上以芭蕉葉鋪之,將兒臥葉上,又以芭蕉葉覆之,更少加干壁土於上,睡少時,其熱如失。
汗
海藏治一子,自嬰至童,盜汗凡七年矣,諸治不效。與涼膈散、三黃丸,三日病已。蓋腎為五液,化為五濕,相火迫腎,腎水上行,乘心之虛而入手少陰,心火炎上而入肺,欺其不勝己也,皮毛以是而開,腠理之府不閉,而為汗出也。出於睡中者為盜汗,以其覺則無之,故《經》雲寢汗憎風是也。先以涼膈泄胸中相火,相火退,次以三黃丸瀉心火以助陰,則腎水還本藏,元府閉,汗為之止矣。
喘
景岳曰:予仲兒生未兩周,初秋感寒發熱,脈微緊,素知其髒氣屬陰,不敢清解。以芎、蘇、羌、芷、細辛、生薑之屬,冀散其寒。一劑下咽,不惟熱不退而反大瀉作。連瀉二日,又加氣喘。斯時也,將謂其寒氣盛耶?何以用溫藥而反瀉,將謂其火刑金耶?豈以清瀉連日而尚堪寒涼,將謂其表邪之未除耶?則何以不利於疏散,束手無策。且見其表里俱劇,大喘垂危,又豈淺易之劑所能挽回?沉思良久,漸有所得。乃用人參二錢,生薑五片,煎湯,以茶匙挑與二三匙,即懷之而旋走室中,徐察其呼吸之進退。喘雖未減,亦不見增,又與三四匙。少頃,則覺其鼻息似乎少舒,遂與半小鍾,更覺有應。自午及酉,完此一劑。適一醫生,曰:誤矣。大喘如此,豈可用參?速以抱龍丸解之。余不聽,復煎人參二錢五分,自酉至子盡其劑。劑完而氣息遂平,齁齁大睡,瀉亦止而熱亦退矣。所以知其然者,觀其因瀉反喘,豈非中虛,設有實邪,自當喘隨瀉減,是可辨也。向使誤聽彼醫,易以清利,中氣一脫,即當置之死地,必仍咎余之誤用參也。孰是孰非,何從辨哉?
吐 瀉
立齋治一小兒,每飲食失節,或外驚所忤,即吐瀉發搐,服鎮驚化痰等藥而愈。後發搐益甚,飲食不進,雖參、術之劑,到口即嘔。乃用白朮和土炒黃,以米泔煎數沸,不時灌半匙,仍嘔。次日灌之,微嘔。漸加至二三匙,遞加至半杯,不嘔,乃濃煎服而愈。
景岳治其季子,甫半歲,受寒,吐瀉大作,用溫胃和脾之藥不效。用理中湯,三日後加人參三錢,及姜、桂、吳茱萸、肉果,亦不效。至四五日,則隨乳隨吐,吐其半而瀉其半,腹中毫無所留。乃用人參六錢,制附子、姜、桂等各一二錢,下咽即吐,一滴不存,而所下之乳,則白潔無氣,仍猶乳也。斯證形氣之危,萬無生理矣。因思寒氣犯胃而吐瀉不止,若舍參、姜、桂、附之屬,尚何術焉?再四思之,謂胃虛已極,而藥之氣味,略有不投,必拒而不納。矧附子味咸,亦能致嘔。惟得甘辣可口之藥,庶乎胃氣可安,尚有生意。乃用胡椒三錢搗碎,加煨姜一兩,水煎。又令煎人參二兩。以參湯之十,入椒薑湯之一,茶匙挑與,竟咽而不吐,徐徐服之,乳藥皆安矣。四鼓服起,至次日未時服完。忽然躁擾呻吟,煩劇之甚。家人疑熱藥太過,燒斷肚腸,相與抱泣。景岳云:若藥果有難堪,何自四鼓至午前皆相安,而此時遽變若此?其必數日不食,胃氣新復,而倉廩空虛,飢甚則然也。取粥以示之,則張皇欲得,因與食之,竟至半碗,而寂然安臥矣。次日復加制附,始瀉止全愈。此因飢發躁,設用清涼一解,則全功盡棄。而初時用參數錢,毫無所效,倘不知藥未及病,改用苦寒,亦必即死。旁觀者,仍歸罪於用參也。
嗜 臥
呂滄州治一幼女,病嗜臥,頰赤而身不熱,諸醫皆以為慢驚風,屢進攻風之劑,兼旬不愈。呂切其脈,右關獨滑而數,他部大小等而和,因告之曰:女無病,關滑為宿食,意乳母致之。乳母必嗜酒,酒後輒乳,故令女醉,非風也。及詰其內子,內子曰:乳母近掌酒庫鑰,竊飲必盡意。使人視之,臥內有數空罌,乃拘其鑰,飲以枳椇子、葛花,日二三服,而起如常。
驚 搐
李寺丞子三歲,病搐,自卯至巳,數醫不效。錢乙視之,搐,目右視,大叫哭。李曰:何搐右?錢曰:逆也。謂何?曰:男為陽,本發左;女為陰,本發右,故男目左視,發搐時無聲,右視有聲。女發搐時,右視無聲,左視有聲。所以然者,左肝右肺,肺金肝木。男目右視,肺勝肝也,金來刑木,二髒相戰,故有聲也。法當瀉其強,補其弱。心實者亦當瀉之,肺虛不可瀉。肺虛之候,悶亂哽氣,長出氣。此病男反女,故男治易於女也。假令女發搐,目左視,肺之勝肝者。病在秋,即肺兼旺位,肝不為任,故叫哭。當大瀉其肺,然後治心,續肝。所以俱言目反右視者,乃肝主目也。凡搐者,風熱相搏於內。風屬肝,故引見之於目也。錢用瀉肝湯瀉之,二日不悶亂,當知肺病退。後用地黃丸補腎,三服後,用瀉青丸、涼驚丸各二服。凡用瀉心肝藥,五日方愈,不妄治也。又言肺虛不可瀉者何?曰:設令男目左視,木反克金,肝旺勝肺,宜但瀉肝。若更病在春夏,金氣極虛,則當補肺,不可瀉也。
院使錢公瑛,宣德間,治寧陽侯孫。始生九月,患驚悸啼哭而汗,百方莫救。瑛最後視疾,乃命坐兒於地,使掬水為戲,驚啼頓止。人問人,曰:時當季春,兒豐衣重帷,不離懷抱,其熱郁在內,安能發泄?使之近水則火邪殺,得土氣則髒氣平,疾愈矣,奚用藥為?
石山治一女,六歲,病左手不能舉動,三年矣。後復病癇,初用人參、半夏,或效或否。汪診左脈浮洪,右脈頗和,曰:痰熱也。令以帛勒肚,取茶子去殼三錢,挪碎,以滾湯一碗濾取汁,隔宿勿食,早晨溫服。吐痰三碗許,手能舉動,癇亦不作。
方蔭山治朱氏子,八九歲,寄食外家,以肉汁拌飯啖之,口含飯,未下咽,因疾走顛蹶,遂口噤,手足搐動,醫治不效。延七日,甚至令人口含開關等藥,合其口噴入,僅能開牙關,而四肢搐動,發熱昏沉不語如故,脈洪滑。方至,以石膏、青黛、甘草、陳皮、南星、天麻、薄荷、豬苓、澤瀉、白朮、茯苓、兜鈴、元參、黃芩,加姜一片服。是夜熟寐不動,唯起溺一度,熱退身涼脈靜,再進一服而愈。
潛村治仙潭孫自范甥慢脾證,痰涎涌盛,咳嗽身熱,四肢抽搐,自汗,嗜臥露睛,撮空手振。屢進補脾氣兼消痰逐風藥,不應。以方就商於楊,楊曰:此證風自內出,本無可逐,痰因虛動,亦不必消,只補脾土,諸證自退。但據所示兼證,則其面必㿠白,眼必散大,舌必胖滑,色必嫩白,頸必軟而頭必垂矣。曰誠然。然救虛而不應,究何故耶?楊曰:諸證皆屬寒,而諸方止救虛者也。使天柱未倒,固能取效,尚須除去逐風消痰之品。今頸軟頭垂,則天柱已倒,而虛上加寒,確有顯據,非炮姜、肉桂,何以追已去之陽,而蘇垂絕之氣哉?乃寫參附養營湯,囑之曰:如阻以稚幼無陽,無補陽之法,則百不救一矣。服三劑,竟全愈。次用五味異功散加煨姜、白芍,調理而健。
癇
立齋治一小兒,患癇,吐痰睏倦,半晌而蘇,諸藥不效,年至十三而頻發。用肥厚紫河車,生研爛,入人參、當歸末搗丸。每服二錢,日進三五服,乳送下。一月漸愈,又佐以八珍湯全愈。
又一兒七歲,發驚癇,令其恣飲人乳,後發漸疏而輕。至十四歲,復發,用乳不效,亦用河車丸數具而愈。常用加減八味丸而安。後至二十三歲,復發而手足厥冷,仍用前法,佐以八味丸、十全大補湯而痊。
又治數小兒,皆以補中益氣、六君子、六味、八味等,湯丸相間用之,皆得全愈。
瘛 瘲
錢乙治皇子病瘛瘲,國醫莫能療,聞乙有異能,召之,進黃土湯而愈。神宗問此何以能愈此疾?對曰:以土勝水,木得其平,,則風自止。帝悅,擢太醫丞。
江應宿治一富家兒,病手足瘛瘲,延至二十餘日轉篤。江後至,曰:此氣虛也,當大補之。以參、術、歸、芪、茯、芍、黃連、半夏、甘草,佐以肉桂,助參、芪之功,補脾瀉肝。一飲遂覺少定,數服而愈。所以知兒病者,左脈滑大,右脈沉弱,似有似無。右手主於氣,故曰氣分大虛,《經》所謂土極似木,亢則害,承乃制,脾虛為肝所侮而風生焉。證似乎風,治風無風可治,治驚無驚可療,治痰無痰可行。主治之法,所謂氣行而痰自消,血榮而風自減矣。見肝之病,知肝當傳脾,故先實其脾土,治其未病,否則成慢脾風而危殆矣。
黃 疸
羅謙甫云:—兒季夏,身體蒸熱,胸膈煩滿,皮膚如潰橘之黃,眼中白睛亦黃,筋骨痿弱,不能行立。此由季夏之熱,加以濕令,而蒸熱薄於經絡,入於骨髓,使髒氣不平,故睥逆乘心,濕熱相合而成此疾也。蓋心火實則身體蒸熱,胸膈煩滿;脾濕勝則皮膚如潰橘之黃;有餘之氣,必乘己所勝而侮不勝,是腎肝受邪,而筋骨痿弱不能行。《內經》雲脾熱色黃而肉蠕動,又言濕熱成痿,豈不信哉?所謂子能令母實,則瀉其子也。蓋睥土退其本位,腎水得復,心火自平矣。又《經》臼:治痿獨取陽明,正謂此也。乃以加減瀉黃散主之,方以黃連、茵陳各五分,黃柏、黃芩各四分,茯苓、梔子各三分,澤瀉二分,作—服煎.熱服食前,一服減半。待五日,再服而愈。《內經》曰:土位之主,其瀉以苦。又云:脾惡濕,急食苦以燥之。故用黃連、茵陳之苦寒除濕熱為君;腎欲緊,急食苦以堅之,故以黃柏之苦辛寒強筋骨為臣;濕熱成煩,以苦瀉之,故以黃芩、梔子之苦寒,止煩除滿為佐;濕淫予內,以淡泄之,故以茯苓、澤瀉之甘淡,利小便,導濕熱為使也。
魏云:陽明為胃土,而方中獨瀉脾土,故曰土位之主,其瀉以苦。所以清燥湯治痿,用黃連、黃柏,良有以也。治痿獨取陽明,不得專主人參、黃芪。
癖 積
劉仲安治一兒,病癖積,左脅下硬如覆手,肚大青筋,發熱肌瘦,自汗咳嗽,日晡尤甚,牙疳,口臭惡,宣露出血,四肢睏倦,飲食減少,病甚危篤。先與沉香海金砂丸,一服,下穢物兩三行。次日,合塌氣丸服之。十日,復與沉香海金砂丸利之,又令服塌氣丸。如此互換,服至月余,其癖減半,百日良愈。
明宗室富順王一孫,嗜燈花,但聞其氣,即哭索不已。時珍診之,曰:此癖也。以殺蟲治癖之藥丸服,一料而愈。
震按:沉香海金砂丸,乃牽牛頭末一兩,海金砂一錢,沉香、輕粉各一錢,獨囊蒜研泥丸之。木香塌氣丸,乃陳皮去白,蘿蔔子炒各五錢,草豆蔻、胡椒、木香、青皮各三錢,蠍尾去毒二錢五分,水法丸。所服丸數皆三十丸,多至四五十丸,出《東垣十書》。
疳 積
陳孝廉自述云:其子痘疹後,患疳積病,骨瘦如柴,大便不固。偶得市人傳一方,用山楂一兩,白酒麴一兩,取多年瓦夜壺人中白最多者,將二物裝內,炭火煅存性,研為細末。每服六分,滾水送下,藥未完而病癒。
黃上舍瑤台乃郎,患疳,肚大如箕,足細如管,眼生翳膜遮睛,幾不可為。在蘇州,得異人傳授一方。取雞蛋七枚,輕去殼,勿損衣膜,以胡黃連一兩、川黃連一兩、童便浸,春秋五日,夏三日,冬七日,浸透煮熟,令兒服之,遂愈。後以治數兒,無不立效。
江應宿見丁氏兒醫,治疳積腹大腳小,翳膜遮睛者,用大蝦蟆十數個,打死,置小口缸內,取糞蛆不拘多少,糞清浸養,盛夏三日,春末秋後四五日,以食盡蝦蟆為度。用粗麻布袋一方,扎住缸口,倒置活水中,令吐出污穢淨,再取新瓦燒紅,置蛆於上,烙干。令病兒食之,每服一二錢。後服參苓白朮散,而愈。若兒稍大見疑,用炒熱大麥面和少蟲作餅或丸。看兒大小壯弱,無不驗者。
曲 背
一女六歲,才發寒熱一日,即腰脊中命門穴間骨節腫一塊,如大饅頭狀,高三四寸,自此不能平身而立,絕不能下地走動,已半年。人皆謂龜背痼疾,莫能治。即以幼科治龜背古方,亦不效。孫東宿曰:此非龜背。蓋龜背在上,今在下部。必初年乳母放在地上坐早之過。彼時筋骨未堅,坐久而背曲,因受風邪,不覺其漸入骨節間而生痰涎,致令骨節脹滿而大。不急治之,必成痼疾。今起未久,可用萬靈黑虎比天膏貼之,外以晚蠶沙醋炒絹包,於膏上熱熨之,一夜熨一次。再以威靈仙為君,五加皮、烏藥、紅花、防風、獨活,水煎服。一月而消其半,骨節柔軟,不復腫起,下地行走如初矣。人皆以為神奇。後三個月,驀不能行。問之,足膝酸軟,載身不起,故不能行,予知其病去而下元虛也。用杜仲、晚蠶沙、五加皮、苡仁、當歸、牛膝、獨活、蒼耳子、人參、仙茅,水煎。服二十劑,行動如故。
異 證
一兒初如魚泡,又如水晶,碎則流水,用密陀僧羅極細,糝之。一小兒七歲,聞雷則昏倒,不知人事,以人參、當歸、麥冬,少入五味熬膏,盡一斤,後聞雷自若。
建炎戊申,鎮江府民家兒生四歲,暴得腹脹疾,經四月,臍裂,有兒從裂中生。眉目口鼻,人也;但頭以下,手足不分,莫辨男女。又出白汁斗余,三日,二子俱死。
有舟人生子,身全無皮,人莫能曉。適吳門葛可久過,眾告之,令就岸畔作一坎,置兒其中,以細土膈食覆之,戒勿動。久而啟衾視之,已生皮矣。蓋其母懷妊舟中,久不登岸,失受土氣故也。
周恭曰:有懷胎即樓居不落地者,生子皆赤肉無皮,亦用此法。按危氏《得效方》,宜用白早米粉干撲,候生皮方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