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圖書集成醫部全錄 · 古今圖書集成醫部全錄卷四百九十八
痘疹門
醫案
萬氏《家傳痘疹心法》曰:邑人汪大賓有三子,長子次子皆死於痘,少子汝愚,痘將靨,灰白潰爛,神昏不醒。大賓之兄大川,亟請予往,謂:此侄之病,與前相似,幸而得生,吾弟有後,但恐不可治也。予視之,曰:無傷!不必服藥,但與公同守,三日收靨也。大川問不服藥何以能痊?予曰:瘡白者,乃熟太過而白,如果熟潰爛之狀,非虛也。神昏者,乃邪盡正回,否極泰來之兆,非昏瞀也。再待三日,正氣復而病痊矣。果然。
英山沈瀚女年十九,出痘,其婿請予視之。起發未透,膿漿未成,收靨太急,非正靨也。適占得渙之巽,予曰:病既逆,卦象又凶,不可為矣。果死。一子十歲出痘將靨,亦與其姊證同,及卜,亦得渙之巽,人皆懼。予曰:勿憂!此可治也。其婿曰:同一病,同一卦象,有可治,有不可治,何也?予曰:以病言之,令正收靨太急,面無完瘡,故曰不治。令舅面瘡半靨,膿腫尚存,故曰可治。以卦言之,先以夫占妻,用財為主,卦中無財,兄弟發動,又克妻財,所以凶也。後以父占子,用子為主,子孫旺相,兄弟發動,能生其子,所以吉也。已而果然。瀚曰:公何但神醫,亦神卜也。
邑文學胡小山長女未嫁,出痘甚密,膿成過期不靨,請予調治。此女平日脾虛食少,性不肯服涼劑,予乃以錢氏異功散加木香、青皮,煉蜜作丸,米飲送服,調理而愈。
小山子胡仁山幼時,出痘甚密,膿成不靨,漸至潰爛,請予調治。予問自起發以來,未得大便,里實熱蒸,故不成痂,議欲下之。小山曰:此子素弱,恐不可下。時有一術士王克廉符水甚驗,乃書一符,焚而服之。少頃,腹中鳴而利下清水,眾皆稱謝,予亦喜之。但思久未更衣,豈無燥糞?至次日,痘益潰爛,予作膽導法,取下燥糞三十餘枚,如彈子大。眾又笑曰:此法更妙。痘即收靨,至腰又不收,大便自燥糞下一次又未行也。予曰:作符乎?作膽導乎?王亦曰:不如膽導。再取下燥糞十四枚,後皆溏糞,痘亦收盡而安。
一小兒因渴飲水過多,濕傷脾胃,不能收靨,以四君子湯,以人參補中、白朮燥濕、茯苓滲水、甘草解毒,加防風以勝皮毛之濕,白芷以逐肌肉之水,肉桂以利關節而去寒水之邪,砂仁以溫胃止渴,調理而安。
一小兒大便不通,熱蒸於內而生其濕,以致浸淫不能成痂,用當歸梢、生地黃以涼血,麻子仁以潤燥,酒大黃以瀉熱開結,生甘草以和中,得利而安。
一小兒泄瀉不止,食少,此里虛不能收靨,用陳氏木香散合肉豆蔻丸服之,愈。
邑人蔡承盛子出痘甚密,先延甘醫,視後膿成,後過期不靨,面瘡潰腫,起止呻吟,嗆水吐食,語音不清,甘謂不治而去,復請予。予視其病面瘡腫起,正在貫膿,遍身皆然,非倒靨也。嗆水嘔食者,口唇腫硬,吞咽不便,非咽喉潰爛也。語音不清者,鼻中壅塞,氣不得通,非失音也。瘡毒盡出,表病里和,可治也。乃制一方,用苦參酒浸、牛蒡子、白蒺藜、何首烏、荊芥穗各等分為細末,酒糊為丸,淡竹葉煎湯下,調理一月起。
時鄰居一小兒病證相同,亦請予視。予曰:不可治也。或問故?予曰:證不同也。彼痘過期,痘熱宜靨;此痘猶生,未得成膿,不宜靨者,一也。彼痘腫脹猶貫膿血;此則面平目開,皮脫肉乾,二也。彼痘喉舌無瘡;此則咽舌潰爛,嗆水失聲,三也。彼家私與蔡氏求藥,服之無效死。
胡三溪長女十二歲出痘甚密,延喻南麓視之,以參、芪大補之劑服之,二十日後,過期不靨。予往視,見其瘡已潰爛,幸非倒靨,乃犯溫補藥多,里邪盡出,表毒不解,急宜解表,勿使皮肉腐爛。喻猶強執為是。又過五日不收,復請吾長子邦忠。予教用防風、荊芥、升麻以解表勝濕;白芷以蝕膿逐水;連翹、牛蒡子、甘草以解其鬱蒸之毒。肺主皮毛,因參芪之補,肺熱且甚,時值夏火正旺,用黃芩酒炒以瀉肺中之火,解時令之熱,調理一月而安。
蘄水董希周女十九歲,辛丑十二月中旬出痘,請江萬吉治,延至歲終,不得收靨,精神已昏,飲食俱廢。江不能治而去。予往視之,僵臥如死人,任其開衾詳看,無所知識。及診其脈,洪實調勻。其祖父廷憲在,素知醫者,予告曰:此痘倒靨,逆證也,不可治。惟脈洪實調勻,不疾不徐,予今棄證,從脈治之。若得壞瘡復起,新痘復出,人事清爽,飲食如常,則無事矣。乃用昇陽散火湯加黃芪、當歸、木香、青皮,連進三劑。初三日復出一層新痘,舊者盡干。初五日出盡,周匝一身,病者亦漸甦醒,能言語,求飲食,依期起發養膿,至十三日靨。後以十全大補湯調理。希周父子拱謝曰:此病皆曰不可為,非公神手,何以生此女耶?予曰:痘倒靨必歸腎,今幸愈,又當慎目疾也,宜預解。希周不聽。半月後,右目痛不能開,果喪明。
邑文學盧半默妻李氏出痘甚密,未及成膿破,皮腫膿聚,氣多腥臭,過期不靨,飲食漸少,鎖喉嗆水,請予視之,曰:形證俱惡,恐不能痊。延二旬余殞。
一小兒痘靨後,復出一層小痘,其家驚憂,請予視之。曰:佳兆也。痘科云:輕者作三四次出,大小不一等,重者一齊湧出。此痘最輕,且無餘毒,發已盡矣。其人大悅。
邑人吳若泉子三歲出痘,請予長男邦忠視之,予偕往。予曰:毒氣有餘,谷氣不足,此兒食少,故不靨也。問服何藥?予謂邦忠曰:無藥可解,能食則生,不能食則死。次日思食,所食且多,予聞嘆曰:死急矣!邦忠亦疑曰:能食而曰死急,何也?予曰:謂之能食者,久不食而今思食,自少加多,胃氣復也。今忽多食,乃胃敗火盛,邪火殺谷,名曰除中。況膏之將滅,必大明而後滅,死在旦夕矣。次日果死。
一痘將靨,忽作泄瀉,口渴飲水,小便短少,其痘胖壯紅潤,此內熱也,用五苓散加黃芩、芍藥煎調益元散服之,愈。
一痘起膿成能食,一向溏泄未止,用錢氏異功散加木香、訶子肉服之,愈。
一痘成膿,面部將靨,因渴引飲過多,以致自利,用白朮散服之,渴瀉俱止,愈。
一痘成膿,少食,忽作瀉泄不止,痘變灰白,用木香散、豆蔻丸服之,愈。
一滑瀉不止,食少腹脹不止,足冷,痘灰白色,脈細無力,此犯五虛,不治而死。
蘄水柴大愚妻周氏二十七歲,出痘甚密,膿成時,請予治。予見鼻準先干,曰:此凶證也,不可治。或問此證將收而不治,公悞耶?予曰:起發未透,膿漿未熟,不當靨也。況痘瘡收靨,自有次第,形色亦殊,先自口唇兩旁收起,滿漿堆膿,面瘡皆然,自項而下,則成疕殼。今痘未熟而靨,乃倒陷也。自鼻先收,失其序也;不滿漿者,乾枯也。予不能治。辭去後,三日死。
一小兒靨後,痂皮不脫,問予。予曰:此脾肺二證不足也。蓋肺主皮毛,脾主肌肉,其氣不足,故痂難脫。乃用錢氏異功散加黃芪、桂服之愈。
一小兒痘後一身盡靨,痂皮盡脫,惟頭與足不靨,其家甚憂,延予治。予曰:此常候也。何勞治!蓋天地間物以陽濟陰,以陰濟陽,陰陽相濟而成造化。人之一身,諸陽皆聚於頭,乃陽中之陽,謂之孤陽;諸陰皆會於足,乃陰中之陰,謂之寡陰。孤陽不生,寡陰不育。所以頭瘡不收者,孤陽無陰也;足瘡不收者,寡陰無陽也。久當自痊,但遲遲耳。不須服藥,亦無妨也。請者喜而退。
一小兒痂落後,其瘢白色,或問予。予曰:此氣虛也。肺為氣之主,其色白,當用參、芪大補之劑,否則有變。其人曰:痘已收完,何變之有?一月後,大喘而死。
邑丞雷省齋次孫出痘,落痂月余,面瘢凸腫,今始發泄也。凡毒自內而外者吉,用當歸梢、赤芍藥、防風、荊芥、連翹、牛蒡子、黑參、蟬蛻、升麻作散,淡竹葉煎湯調服,安。
一小兒痂落後,瘢內凸起且作癢,請予。予曰:此風熱也。用人參敗毒散加防風、荊芥一服安。後有患此者,用荊芥敗毒散加人參服之,外浴水楊湯,皆效。
一小兒落痂後,瘢毒不平,人問予。予曰:痘家戒食姜,恐靨不齊,瘢不平也。問之,果然。
一小兒落痂後,瘢腫復成瘡,久不愈,請予治。予曰:此痘毒瘡也。由犯手撏掐,不得自脫,故皮肉受傷而復作瘡,以苦參丸與服愈。
郡別駕蕭壬峯一女乙丑冬出痘,請全調治。緣嬌惜太過,非雞與煎熬厚味不食,而彼處風俗,有病必食雄雞,全請戒之,不聽。全告曰:不肯慎口,他日蓄毒作病,必費調理。公不肯信,自丙寅年後,兩目出淚,眼弦亦爛。全曰:此毒發於肝,肝火旺也。公曰:目上下瞼屬脾,脾有熱乎:全曰:此因淚出不止,浸淫爛潰也。乃用瀉青丸方去大黃加柴胡、黃芩、密蒙花,煉蜜為丸,服半年後而目不出淚,眼弦平復。丁卯夏又小便如靛青,點滴著肉處,皆爛成瘡泡。全曰:此亦肝火也。公曰:膀胱之熱。全曰:肝色青,乃肝移熱於膀胱也。又用瀉青丸方去大黃加柴胡、木通、車前子,煉蜜為丸,服之安。公曰:悔不早聽佳論耳。
邑文學胡近濱長女出痘不甚密,亦不十分光壯飽滿,與藥點滴不入口,蓋平生不肯服藥也。收靨時,一片薄殼,逆痘也。足膝發癰毒,與藥一飲而盡。近濱夫婦喜,余曰:勿喜,病不可為也。近濱問故?予曰:脾主味,開竅於口。經曰:口和則知五味。令愛素不肯服藥,今肯服藥且盡,是不知味而脾敗矣。況膝臏之處,脾實主之,脾敗則亦不能成膿。及請方士蔡谷陽針之,果皆清水。次日死。
蘄水夏佐南長子痘後,手足發癰,請予視之,見其面色黎黑,精神疲睏,飲食且少。予曰:令嗣之痘,未得起壯,收靨太急,今發癰毒,乃倒陷歸腎證也,必不能成膿而死。果然。
一小兒痘後發癰,急請予治,予用十全大補湯加連翹、金銀花治之愈。蓋其癰已潰,故用是方。凡潰癰者,以是治之,未有不愈者。
一小兒痘後發癰,即請予治,予用解毒內托散調理愈。
黃岡蔡丹泉子痘後卵腫,吾子邦正視之,作厥陰肝經病是也。丹泉不自安,使人問予。予曰:非癰,乃厥陰肝病。因寄一方,用小柴胡湯加青皮、木通、山楂肉,調理愈。
邑丞雷省齋一孫出痘,七日倒陷,予往視,發出。雷問曰:再服何藥?予曰:痘即發出,毒猶太甚。欲解其毒,中氣素虛,恐傷中氣,又致倒靨;欲補其中,恐助毒火,又傷其目。不如節飲食,適寒溫,以待自安。時萬世喬欲進補中藥,聞予言止。偶因傷食發熱,予不在,世喬言於眾曰:昔欲用藥,密齋力阻,今亟矣,奈何?雷怒,乃作參、芪溫補劑服之,韓鳳岐與吾子邦治不敢止。予聞之,往問曰:勸勿服藥,恐其傷目,何求效速耶?雷曰:但得生,雖帶疾何妨,蓋謂必不得生也。予又告曰:令孫必無事,他日損目,須記吾言。今果兩目俱盲,雷始悔不用予言,遽疏世喬。邑司訓王月山子,痘後兩目畏明,予曰:肝火太旺,宜服瀉肝散加柴胡、蟬蛻、黃芩。初一劑,用酒制大黃,其子畏藥苦不服,果成內障目盲。
邑人徐少柳子痘後兩目不開,吾兒邦治醫不效,乃請予視之。予曰:兩泡高腫而不流淚,決非痘遺,乃脾經濕熱也。遂制一方,用蒼朮童便浸、黃連酒炒、防風、升麻、生甘草為末,蜜水調服愈。
邑人蕭天秩子痘後,目有白瞖,延予視之,曰:此痘瘢也,治之無功。果盲。
蘄水徐淑道出痘不靨,先君命全治之。蕭桂屏再請團風李醫視之,用陳氏木香散一服。予曰:悞也,必損目矣。果損一目。
蘄水周望峯女出痘後,目閉不開。予曰:令愛痘順無餘毒,必羞明證也。乃試之,向暗則開,目不赤,向明則閉,又不流淚,此肝經火邪未除耳。乃用羌活、防風、當歸梢、川芎、柴胡、蔓荊子、密蒙花、生甘草、淡竹葉,一服而目開,遍身痘瘢腫凸而起;再用四物湯加防風、荊芥、人參、連翹、生甘草服之愈。
吾邑多雲山周宅一小兒九歲,痘後出外,忽頭腫兩目不開,請甘大文視之。大文問予,予曰:此非毒痘,乃風熱也。因口授一方,用羌活、防風、升麻、柴胡、當歸、川芎、藁本、蔓荊子、細辛、甘菊花、黃芩酒炒。大文依予往治之愈。
邑人張國重子痘,靨時面瘡潰腫,膿水浸淫,泄下膿血,後重不食,先請聞延南,作噤口痢治,不效,請予治之。予察其證,乃是倒靨,非痢也。在痘科中利下膿血痂皮者生,水谷不化者死。在《傷寒》厥陰經病論則曰:熱畜於里,當便膿血,勿治,利盡膿血自愈。予思此疾不死,不可亟治,乃買藥製藥,故延緩以待之。數日後度其膿血將盡,乃用四君子湯加白芍藥、枳殼、黃連、木香,一服後重除利稍止,再服而能食,三服而痘靨告痊。
一小兒痘後發熱,大小便難,瘡瘢帶赤,他醫言虛,欲用保元湯。予曰:不可!此實熱也,因食辛熱之物得之。果食雞而得。以連翹飲服之,愈。
一小兒痘後發熱不止,食少喜睡,延予視之,瘡瘢黑黯,乃知痘毒有陷也。予問此兒痘瘡膿水必清,痂皮必薄否?其家答曰:果然不成膿,不結疕,但水出皮脫而干也。予告之曰:凡痘出初壯熱昏睡,常候也。痘既收後,則邪氣已盡,正氣當復,熱漸退,食漸加,精神漸爽,亦常候也。今皆不然,吾恐術無用矣。遂辭歸。半月後,忽昏冒死。
邑染匠徐姓者,一子痘後發熱,諸醫或用小柴胡湯,或用竹葉湯,或用黃連解毒湯,皆不效,熱益甚,請予治之。予用保元湯加當歸、炒黑乾薑,一服熱去。
邑令唐肖峯子十二歲,戊辰正月出痘,時唐要吾偕入京,乃延予四子邦治、八子邦靖同韓鳳岐醫治。痘靨後,右肩發一紅腫,非癰也,韓以針刺之,其手不能舉。三月末,肖峯北歸,至上蔡聞之,甚憂。予慰之曰:勿憂!及至察之,其手不痛,但軟弱無力,不能自舉,必用左手持之乃能舉。唐問故?予曰:此肝熱氣虛也。蓋肝主筋,資血以養,寒則縮,熱則張,惟補氣養血,則病自痊。乃制一方,用人參、黃芪、當歸、川芎、白芍藥、川續斷、甘草節、白朮、桔梗、木香、薏苡仁、防風為末,山藥作糊為丸,服至半月愈。
蘄水汪元士子癸丑四月出痘,靨後忽然悶絕,目閉口合,一家大哭。予曰:勿哭,吾固知有此病也。乃命吾次子邦孝作調元湯加麥門冬濃煎汁,斡開口少與咽之;又令煮粥湯相間進之,須臾平復如故。元士曰:神哉術也!敢問何以預知有此?予曰:正氣虛弱,邪氣方盛,壯火食氣,氣益弱矣。今邪氣既退,正氣將生,乃否極泰來之兆,所以戒勿擾亂,待其自蘇。人不知此意,卒見悶絕,便將抱動,呼喚號哭,神氣一散,其不救者多矣。時有二醫在側,周醫云:向者起病日犯太乙天符,尚恐有變。予曰:運氣之論,岐黃之秘旨,專論其年,非謂起病日也。況主客之氣,勝復之變,一歲之中,難以預料,豈可以是料病吉凶也。信如爾言,太乙天符日起病者凶,然則太乙天符年有病者,皆不可治也?向醫曰:尚有餘毒。予笑曰:取錢氏小兒書來!痘後餘毒有三:一者疥,二者癰,三者目赤,未言有昏瞀也。蓋痘瘡或出不盡,發不透,靨不齊,或空殼無水,或清水非膿,此則有餘毒也。今此痘起發胖壯,膿水飽滿,有何餘毒哉?
黃岡陶前墩子出痘將靨時,欬嗽喘急,吾子邦正醫之,用甘桔湯加牛蒡子、麥門冬服之未效,請予視之。予謂正曰:汝用方是。此證肺有火邪,火郁宜發之。即如前方去麥門冬加紫蘇、地骨皮,一服即效。
一小兒痘後洗浴,面目一身盡腫,請予治。予曰:此水氣也。用四君子湯以補脾去濕,加黃芪以實表,防風以勝肌表之濕,麻黃以逐皮間之水,一服而腫減。後以錢氏異功散加豬苓、澤瀉,調理而愈。
胡松山子出痘,在母黃氏懷,半夜後,此兒卻在地下;蕭楚梧子出痘,日中時,忽聞蒜氣過;胡三溪子出痘,有鴉日日叫噪;胡淑卿子出痘,近夜時樓上忽聞桌倒聲,視之無他;王來樓子出痘,有蝙蝠飛入室,後皆凶。
邑人胡道松四歲病疹,先請甘大文視之。三日,疹不出,煩躁甚,乃請予。文又作荊防敗毒散,予止之曰:此皆發熱之藥,無解毒之用。況天大熱,又無時令之藥一二味在內,則陽愈勝,陰愈虧,陰陽不和,此疹所以不出也。吾作東垣涼膈散加元參、升麻,一服疹出,三日起。
甘大文從吾學醫,長男發熱,予見之曰:疹也。三日不出,身涼神倦,坐臥不寧。予謂大文曰:汝子疹毒不出,外涼內熱,毒火內伏,故煩而坐臥不安也,不急治,且危。文泣求醫,予乃用葛根湯加麻黃、石膏以發之,一服疹盡出,色白不紅。予曰:此血虛也,用四物湯加防風,一服色變紅,隨愈。
鄖陽楊舉人子疹後利下鮮血,予授一方,用當歸梢、生地黃、白芍藥、炒條芩、炒黃連、人參、生甘草、枳殼、烏梅肉調理愈。時郡中出疹,但病利血者,楊氏授此方皆效。
郡人周小川族人一小女,疹後欬嗽失聲,予授一方,以甘桔湯加炒牛蒡子、炒枯芩、天花粉作散,薄荷葉湯調,再煎一沸,服之愈。
邑文學程文達一女年二十齣痘,且有娠五月矣,請予治之。診其脈,男胎也,惟以清熱解毒,和中安胎為主。乃用黃芩、白朮為君,人參、生甘草、當歸身、生地黃、白芍藥、紫蘇葉佐之,自初出至成漿,無他苦。予聞家中被盜遄歸,適蘄水郭醫至,進藥一服,胎墮,果男胎也。亟請予至,痘變灰白,平塌成倒陷,里虛故耳。詢所用方,乃獨聖散。予曰:噫!穿山甲、麝香皆墮胎藥,胎去氣血益虛,瘡毒內陷,不可救也。遂辭歸,三日卒。
萬氏《育嬰家秘》曰:痘瘡有收後落靨,肉色不紅,遍身肉色盡白者,時羅田西門王紫玉所生一女名折哥有此證,日夜無時啼哭,遍身潮熱,不思乳食。予曰:此證若不急治,或一月二月,或四十日或二三年,潮熱不退者,縱有靈丹,亦不可治,必致成疳而死。紫玉不信吾言,其女果死矣。後紫玉之長子名逢老哥出痘亦有此證。渠問予曰:小兒此證,當服何藥?吾答曰:要先服十全大補湯數劑,後服三合湯治之,其熱即退,其哭即止,俟遍身頭面手足痘疤,肉色盡紅,方可止藥,後服加減八寶湯,得保全安。三合湯即四君子、四物湯加半夏、陳皮,蓮肉十五粒,膠棗兩個,糯米四十九粒,煨姜三片為引,此證若未出痘之先,生瘡日久,氣血俱虛而有痰滯氣不得行,氣不行則血不行,而成大疾病矣。
《薛氏醫案》曰:一小兒出痘,不起發紅活,腹脹瀉渴,皆以為不治。施院使謂表里虛寒,用十二味異功散,一劑即起發紅活,諸證頓退;又用參芪內托散貫膿而靨。
儒者薛戒甫子五歲,出痘三四日,下紫血,日數滴,至八日不止而瘡不起。御醫錢春林謂脾氣虛寒,用木香散二劑,用丁香十一粒,人參五錢,一日服之。次日痘皆起而有膿,由是血漸止,二十餘日而愈。
一小兒起發紅活,但不時作癢,口渴作干,便血面赤發熱,先君謂腸胃有熱,先用濟生犀角地黃湯加柴胡,一劑諸證漸退,形體倦怠,此邪氣去而形氣虛弱耳,用四君子湯加當歸、黃芪、紅花二劑而安。
一小兒痘瘡赤痛,煩熱作渴,或便血,或衄血,先君用犀角地黃湯而血愈,又用紫車快斑湯加黃芪、芍藥而愈;後瘡痕色白,用四君歸芪治之而痊。
一小兒出痘吐血,其痘赤痛如錐,或瘡出血,余謂肝火熾盛,用小柴胡湯加生地一劑,隨用濟生犀角地黃湯一劑頓愈,又用芹菜汁而痊。
一小兒痘瘡下血而不起發,先君謂氣血不足,用紫草快斑湯加參、芪、歸、朮治之;血止瘡起,但貫膿遲緩,用八珍湯倍加參、芪數劑;瘡靨而根白癢,此氣血虛而熱也,用八珍湯二十餘劑而愈。
一小兒痘疹,大便下血,小便甚赤,瘡顆色赤,發熱飲冷,先君謂熱毒郁滯,先用八正散一劑,後用解毒防風湯一劑,頓愈;又飲芹菜汁而全痊。
一小兒痘正發而便血,倦怠少食,作渴飲湯。余謂倦怠便血,此脾虛而不能攝血也。少食作渴,此脾虛而津液短少也。用五味異功散加升麻、紫草治之,愈。
一小兒便血腹脹,睏倦發熱,口乾飲湯,四肢逆冷,先君以為脾氣虛寒,不能攝血,用五味異功散加丁香十粒、炮姜五分,二劑血止,痘貫而靨。
一小兒七歲患痘瘡,腹脹八九日矣,先君雲當急補脾土。不信,乃服消毒之藥,大便下血甚多而歿。
一小兒作渴泄瀉,發熱飲冷,唇舌皺裂,瀉糞穢臭,先君以為內熱所作,用前胡枳殼散一劑,稍愈;又用清涼飲加漏蘆,乳母服之,兒頓安。
一婦人患時疫將愈,更出痘瘡,大起發,體倦痛,甚則昏憒煩渴,飲湯不思食,用十全大補湯及硃砂末,其痛頓止,食進體健。仍用前湯倍加參、芪十餘劑而貫膿,又數劑而愈。
一娠婦發熱作渴,遍身骨節作痛,用仙方活命飲二劑,諸證稍愈。至十一日出痘百餘顆,形氣甚倦,用紫草木香散,又出少許,但口乾作渴,用人參白朮散而渴止,用八珍湯加柴胡、丹皮而貫膿,後去丹皮、柴胡倍加參、芪數劑而痘靨。
一男子年將三十齣痘,根窠赤痛,發熱作渴,服紫草飲之類,前證益甚,痘裂出血。余用小柴胡加生地、犀角二劑,諸證頓減。又用聖濟犀角地黃湯而貫膿,再用八珍湯而結痂。
一小兒煩躁飲冷不止,先君用濟生犀角地黃湯頓愈。後渴而喜熱,又用當歸補血湯而痊。惟倦怠少食,用七味白朮散而痊。
一小兒患此飲冷不止,或痘脹痛,先君用濟生犀角地黃湯井芹菜汁而頓愈。
一小兒九歲出痘,六日癢塌寒戰,院使錢密庵用十一味木香散二劑貫膿,用參芪托里散而靨。後痕白作癢,用十全大補湯而愈。
一小兒痘瘡,膿未滿,面赤作癢,余謂氣血虛而有熱,欲用溫補之劑。不信,乃服清熱之藥。至十三日,瘡痕色赤,虛煩作渴,腹痛不食,手足逆冷而歿。
一小兒未周歲,痘瘡焮痛出血,哭不能已,診其母,有肝火,先用小柴胡加山梔、生地與母服,子飲數滴,頓愈;又用加味逍遙散而痊。
一小兒出痘,內有痘疔數枚,雖挑破出黑血,熱毒不解,余痘不發,皆以為不治。先君以仙方活命飲,徐灌一劑,痘疔解而諸痘亦愈。
一小兒痘疔患在臀間,色黑大痛,挑出黑血,仍復堅痛,皆以為不治。先君用隔蒜灸數壯,痛止色淡而軟,挑出黑血甚多。灌以活命飲,患處及諸痘貫膿而愈。
一儒者年三十餘,因勞役倦怠發熱,服補中益氣湯數劑,發赤點;以為斑,另服升麻葛根湯一劑;更加惡寒,仍服益氣湯四劑。至九日出痘甚多,余用八珍湯加黃芪、白朮、紫草四劑,至二十日膿始貫;用十全大補湯,月余而靨。
一小兒第五日不紅活,至九日貫膿不滿,余謂氣血虛弱,用十全大補湯治之,庶無後患。不信,至脫痂痕作癢色白,至十四日而歿。
一小兒第七日膿清不滿,形氣倦怠,飲食少思,大便不實,用托里散二劑;手足指冷,咬牙作渴,用木香散倍用參芪一劑,諸證頓退;又用參芪四聖散四劑而愈。
一小兒腹脹渴瀉,氣促體倦,先君以為表里俱虛,用六君子湯加歸、芪送四神丸,一服諸證頓退,瘡勢頓正。但膿遲而渴,仍用前湯加歸、芪二劑,瘡色紅活,形體頗安,任其貫膿而痊。
一小兒第九日不紅活,不貫膿,醫雲歿於十三日。陳院長謂屬虛寒,用十一味木香散二劑,漸紅活貫膿;又用紫草木香湯及人參白朮散而愈。
族侄孫衍慶六歲出痘稀少,瘡痂悉落,至十三日,身煩熱而畏寒,手足逆冷,厚衣圍火不能溫,皆謂不治。餘思大熱而不熱者,是無火也,急用人參理中湯煎服一杯,肢體頓溫;更用人參白朮散調理而痊。
一男子年二十餘,發熱煩躁,痘黯出血,足熱腰痛,用聖濟犀角地黃湯二劑而貫膿,用地黃丸料數劑而瘡靨。
一男子年將三十,出痘色紫,作渴飲水,腰痛足熱耳聾。余謂腎虛之證,用加減八味丸料,煎與恣飲,熱渴頓止;佐以補中益氣湯加五味、麥門冬而愈。
一小兒十二歲出痘,色黯,兩足及腰熱痛,便秘,咽舌乾渴,引飲不絕。眾謂腎虛不治,先君用加減八味丸料,作大劑煎與恣飲,至二斤,諸證悉退;又佐以補中益氣湯及八珍湯各十餘劑而痊。
一小兒痘疹甚密,至九日貫膿不滿不紅活。或雲當歿於十二日。余以為血氣虛弱,用八珍湯內加糯米百粒數劑,至十五日,膿完色正,結痂而愈。
一小兒五歲出痘,密而色白,屬虛弱也,始末悉用補托之藥而安。旬余,飲食過多,忽作嘔吐,面白兼青,目唇牽動,先君以為慢脾風證,用五味異功散加升麻、柴胡。不信,翊日,手足時搐,服前藥而不應,急加木香、乾薑,二劑而愈。
一小兒第五日矣,稠密色黑,煩躁喜冷。先君以為火極似水,令恣飲冷芹汁,煩熱頓止;乃以地黃丸料服之,至二十餘日而愈。
一小兒九歲出痘,第七日發熱,煩躁,不貫膿,色灰白,寒戰咬牙,瀉渴腹脹,手足冷,時仲夏飲沸湯而不熱,腹中陰冷,先用木香散二劑益甚,用異功散一劑頓安;又用六君子加附子三分,二劑後用調補之劑,至十四日而愈。
一小兒頭生一癤,出膿將愈,忽癤間腫脹,發痘二十餘顆,遍身赤點,用快斑湯而漸出,用紫草散倍加參、芪而出完,用托里消毒散而膿貫,用托里散而瘡靨。
一小兒痘已靨,其痕色赤而錯縱,日食粥七八椀,作渴面赤,先用白朮散二劑,渴減五六,粥減大半;又用四君加蕪荑、黃連,二劑痕平色退;乃用八珍湯加蕪荑、山梔而痊。
一小兒痘瘡,愈後泄瀉,飲食不化,此脾腎氣虛,用六君子加補骨脂、肉豆蔻治之而愈。
一小兒痘瘡將愈,患泄瀉,侵晨為甚,飲食不化,屬脾腎虛也,朝用補中益氣湯,夕用二神丸而愈。
一男子患痘瘡作痛,發熱不止,其勢可畏,皆以為不起,施銀台用消毒救苦湯治之,諸證頓退。余先用仙方活命飲,痛全止;又用八珍湯加紫草三錢,四劑貫膿而靨。
一小兒患痘稠密,大痛發熱,勢甚危急,先君用消毒救苦湯一劑,安臥良久,遍身出小痘,頓消;再劑俱貫膿而靨。
一小兒六歲患痘,第七日根顆赤痛,大便秘結,小便赤濇,煩躁飲冷,或用清涼解毒之劑,未應。錢密庵以為熱毒內蘊,用四順清涼飲一劑,並豬膽汁導下結糞而安;又用犀角地黃湯,其痘自靨。
一小兒痘瘡發熱作渴,焮赤脹痛,大便秘結,先用四順清涼散一劑,諸證頓退;又用四味鼠黏子湯一劑,諸證全退;再用紫草湯而貫膿,用消毒飲而痘靨。
一小兒痘愈而聲瘖面赤,足心發熱,小便赤少,先君以為腎經虛熱,用六味地黃丸、補中益氣湯而愈。其時患是證,用清熱解毒者,俱不起。
一小兒十一歲患痘,第四日根盤紅活起發,因痛甚不止,至七日形氣甚倦,痘色淡而欲陷,此因病盛而傷元氣也,先用仙方活命飲一劑而痛止,再用八珍湯而貫靨。
一小兒痘瘡十二日,患欬嗽十餘日不愈,所服皆發表化痰。余曰:此脾肺氣虛,復傷真氣而變肺癰也。不信,仍服前藥,果吐膿血,用桔梗湯而愈。
一小兒痘將愈欬嗽,面色黃白,嗽甚則赤,用五味異功散調補而愈。
一小兒痘赤壯熱,欬嗽痰甚,煩熱作渴,用人參清膈散一劑,諸證頓退;日用芹菜汁,旬余而靨。
一小兒痘瘡狂喘燥熱,作渴飲冷,痰涎不利,先君用十六味清膈散、犀角地黃湯各一劑頓愈,又用當歸補血湯而愈。
一小兒痘赤狂喘,大便不利,先君治以犀角地黃湯、芹菜汁而痊。
一小兒痘愈後,涕唾口乾飲湯,鼻塞,或腹作脹,先用白朮散二劑,後用六君子湯而愈。
一小兒患痘赤痛,痰喘作渴,大便不利,錢密庵用前胡枳殼散一劑,諸證頓退;又用濟生犀角地黃湯二劑,月余而愈。
一小兒第八日,根顆赤腫,脹痛作渴,大便下黑血,煩渴痰喘,飲冷呻吟,求治。施銀台以為血熱毒蓄於內,用聖濟犀角地黃湯一劑,諸證悉退;又用消毒丸及化斑湯而愈。
一小兒痘根色赤,作痛發熱,口渴喜冷,大便堅實,用清涼飲,一劑,痛熱少減;再劑,便利渴止;卻用聖濟犀角地黃湯而安,用芹菜汁而靨。
一小兒痘根色赤,作渴熱痛,喜飲冷水,大便不利,先用五味前胡枳殼散,大便利而熱渴減;又用聖濟犀角地黃湯而安,用芹菜汁而靨。
一小兒大便不利,小便赤濇,作渴飲冷,先君用涼膈散一劑漸愈,又用濟生犀角地黃湯及芹菜汁而痊。若乳母有肝火,兒患此證,必用加味逍遙散加黃芩、犀角,兼治其母。
一小兒痘已愈而痕赤作痛,內熱作渴,二便不利,先君用濟生犀角地黃湯及芹菜汁而痊,後用四物黃芪而安。
一小兒痘痕白,或時癢,作渴飲湯,大便稀溏,先君用五味異功散加當歸、黃芪而痊。
一小兒痘痕白,時或癢,先君以為氣血俱虛,用八珍湯補之。不信,自用解毒之劑,後卒變慢脾風而歿。惜哉!
一小兒痘毒蝕陷,敷以雄黃散及服加味解毒散而愈。
一小兒痘毒,遍身腐潰,膿水淋漓,以經霜茅草研末,鋪於寢席;更服九味解毒散頓愈,用神效當歸膏敷之而痊。
一小兒痘毒後,腿膝腫痛,此脾腎虛而毒流注,先用活命飲四劑,腫痛頓減;再用補中益氣湯及六味地黃丸而痊。
一小兒痘毒後,腿膝腫潰而膿水不止,內熱晡熱,體倦肌瘦,先君以為復傷,宜補陰,用八珍湯、六味丸,三月余而愈。
一小兒痘已愈,兩目昏閉,先用鼠黏子湯加山梔、龍膽草、犀角,目開而有赤白瞖;佐以蛇蛻散,外用二粉散,尋愈。
一女子痘痂將脫,因其穢氣,以湯浴,已而身熱如炙,四肢強直如發痙然,此腠理開泄,熱毒乘虛而入,用十全大補湯一劑頓安。
一小兒痘出甚密,先四肢患毒膿潰而愈,後口患疳,延蝕牙齦,先用大蕪荑湯、活命飲各一劑,又用清胃散加犀角及蟾蜍丸而愈。後發熱作渴,口中作痛,服蟾蜍丸、搽人中黃而安。
一小兒痘瘡,目生昏瞖,或作或徹,服退瞖之藥,不愈。診之,脈弦細而數,此皆肝腎有疳證,余用九味蘆薈丸及六味地黃丸,又與輕粉黃丹散,尋愈。
一小兒患兩目赤腫,痛不可當,此肝火為患,用四物合小柴胡加山梔、牛蒡子、生甘草,倍用谷精草,數劑而愈。
一小兒痘愈後,眼痛不開,用犀角地黃湯加柴胡湯一劑而開;又生赤瞖迷滿,仍用前藥加谷精草治之而愈。
薛氏《外科心法》曰:一小兒痘瘡已愈,腿上數枚變疳蝕陷,用雄黃、銅綠等分為末敷搽,兼金銀花散數服而愈。若患遍身,用出蛾綿繭,將白礬為末,填繭內燒礬,候汁干取出為末,放地上,以碗蓋良久出火毒,敷之效。
一小兒痘後瘙癢,搔破成瘡,膿水淋漓,予用經霜陳茅草為末敷搽及鋪席上,兼飲金銀花散而愈。若用菉豆、滑石末敷之亦可,但不及茅草之功為速耳。
聶久吾《痘疹論》案曰:予第四兒生四十日即出痘,其初頭上並身上不過三四點,兒身不甚熱,飲乳如常。看者皆謂此兒痘極少,當不滿百粒。予以為未必然,即令禁風調理。再越二日而遍身出痘甚多,頭上胷腹腰背手足,俱稠密之甚,至於頞上、面上及陰囊等處,俱一片純紅,不分顆粒;臍內痘甚多,臍因腫大突出;舌上痘亦多,形如白粟,膿漿布置滿舌。看者皆以為兒小痘多,又有不順諸證,此必不可為矣。予見其痘出紅活,又頗能飲乳,以為尚可調治。慮其血氣難支,因以人參、黃芪、熟甘草煎濃汁,時與乳相間服之,以助其灌膿起脹。至於五六日後,其頭上之痘,多有膿漿而間有水泡,至於身上及手足,則水泡大半而膿泡僅小半耳。予以為兒小而血氣有限,其理宜然,不足憂也。獨憂其頞上面上一片純紅者,無一點膿漿,以為必得皮下有膿,而後毒氣可散,仍時以參、芪、甘草汁與之,以助其灌膿。至於第七日一更時分,頞上純紅者,忽有一二處轉黑色,予見之而大驚,先大人亦見之而大驚,以為此毒盛而將變逆證也。然察兒精神與飲乳,則又未見困憊。是夜三更時,見其陰囊,亦轉黑結痂,予因悟而喜曰:此非惡候,乃痘欲收而結痂也。緣兒小而血氣易於周浹,是以七日後即收靨,不可拘以九日常期也。果而第八日寅卯時分,自上至下,遍身俱結痂,至晚而結完。第九日自上至下,遍身俱落痂,至晚而落完。痂落完後,遍身復發大熱。予曰:此痘毒未得盡發,是以速收速落,而復發熱如此。蓋餘毒盛而欲發癰也,急宜解毒。因以大連翹飲濃煎汁,每用半酒杯,以茶匙緩緩挑服之。凡一日一夜,服至三酒杯而熱退身涼,可無癰患矣。其鼻上痂落一層,又結一層,封閉鼻氣不得出,因以蜜潤其痂,用銀耳穵挑開鼻孔,以出其氣,其一片純紅處,痂雖落而膿水未乾,以黃蘗、黃連、甘草、地骨皮、五倍子為細末,摻之而愈。其陰囊流清水數日不愈,諸藥不效,用綿繭散摻之而愈。夫以此極小之兒,極多之痘,極危之證,而隨證用藥,其見如神,立起回生,其效甚大,已試之明驗,章章可覩矣。而古人之著書,與世人之治痘,一遇兒小痘多,與夫穿臍純紅水泡等證,即棄而不治,不亦大誤矣乎!生靈夭死,何可勝計也!雖往者不可如何,而來者猶及救也。有司命之責,懷慈幼之仁者,急宜知之。
予次女六歲出痘,發熱甚緩,至二日而面與手,微有痘影數點,熱至第四日而痘影仍是數點,且帶白色,但睏倦嗜臥,不思飲食。時醫視之,謂其痘瘡輕少,不滿百粒。予心疑之,以為若痘不滿百,其兒當精神清爽,飲食如常;今睏倦嗜臥,不思飲食,而痘影淡白,此其痘不少,因血氣虛弱,送毒氣不出故也。因以溫中益氣湯托之,服一劑而皮下紅點,隱隱欲出者甚多;服二劑而痘始出大半;一日一夜,連服四劑而遍身出齊,稠密之甚。緣此女未出痘數日前,曾患發熱嘔吐,稍傷胃氣,是以血氣弱而送痘不出,必待溫中托里而後痘出也。其時有一婢與之同日發熱,其睏倦嗜臥,不思飲食,痘影淡白等證,一一與之相類。但此婢數月前,曾經出赤痘,遍體稠密,其父母誤認以為已經出痘,遂謂前證不是痘瘡,勿令服藥,但時以萵菜湯及粥食與之而已。至於第六日,忽然變證,痰涌直視,須臾死矣。此痘不得出,而內攻之禍也。借令子女不於第四日用藥托出痘毒,而延至第六日,不與此婢同斃乎?以此知治痘於當出不出之時,若不能察其虛實而逐之出外,其不測之變,甚可畏也。
予妹年二十三歲,有娠三四月,夜間偶為盜賊所驚,因歸寧到家,不數日而半產,又不數日而發熱,二日而痘出頗多,至四五日而痘出齊,稠密可憂,又兼嘔吐,痘色淡白。諸醫見其稟氣怯弱,半產虧損,痘出又多,皆不敢施治。予曰:豈有坐視而待斃者乎?因以參、朮、陳皮等安和胃氣,止其嘔吐,而痘色亦略轉紅活。予喜曰:此可溫補而調治也。因以參、芪、歸、芎、炙草、官桂、丁香、木香等大補劑屢投之。每服補劑後,其痘色輒轉紅活,若半日不服藥則又轉而淡白,予因一日一夜,必投以兩大劑。至於痘正灌膿時,聞其血路尚未淨,予曰:此注漏巵也。急於前補劑中去官桂、木香,加炒黑乾薑、蜜炒升麻、柴胡各一錢二分,阿膠、艾葉各八分,服二劑而血路立止。乃除此五味,依前補劑頻頻投之,其膿漿漸漸充滿,至二十餘日而後收靨獲安。後又患眼腫,瞖頗甚,服清毒撥瞖湯數十劑而愈。當其服大補劑時,每劑用參、芪各三錢,丁、桂各一錢,他藥多寡稱是,前後二十日服過四十餘劑。遇此極虛之證,若不用此峻補之藥,其能拯危為安乎?區區常格,又何足拘!
一表弟年十五,出痘遍身稠密,至八九日,當灌膿時,其痘粒粒陷入成窩,諸醫用木香、異功等藥治之,其陷伏愈甚,惟有待斃而已。予往視之,見其痘色紅紫,而體氣頗旺,予曰:此非虛弱,乃毒氣壅蔽血氣,是以陷伏不行漿也,因以清毒活血湯與之。辰時投一劑,至午時而陷伏立起;再投一劑而膿漿充滿,不必服藥矣。及至將靨時,又發熱蒸蒸,不靨,投以回天甘露飲而收靨獲安。
一表弟年四歲,出痘至八九日,當灌膿時,尚無一點膿漿,然其痘色紅紫,予知其毒盛血熱,是以漿滯不行,亦以清毒活血湯與之,服完一劑而膿漿即日充滿,竟獲全安。
予妻弟年十八出痘,痘甚稠密,既已收結,而煩悶不食,口鼻時微有血,危困之甚。予妻兄治之,以為證不可為矣。予視其證,知其元氣雖弱而毒氣壅盛未解也,治以酒炒芩連、酒洗歸芍、前胡、桔梗、牛蒡、連翹、木通、紫草之類,服二劑而精神清爽,能進飲食,可保無虞矣。予因戒令且勿服藥。歸而語予婦曰:汝兄暗於理而莽於醫,彼見吾治汝弟以清涼取效,必將執泥其方,而施於不當用者,不知將誰受其害也。已而越數日,妻弟痘痂尚未落淨,而眼忽赤腫,妻兄果謂其熱毒盛而可用清涼也,遽投以生三黃、生梔子、生石膏等大寒之劑。午前才投一劑,午後忽然變證,須臾死矣。切慮其將執方以悞他人,不虞其即以殺其弟也。嗟乎!同一清涼之藥,同用之一人之身,用得其宜則可以生之,用失其宜則因以殺之,用藥者,可以弗慎乎哉!
一表侄孫年十歲出痘,痘極稠密而頸項甚多,俗謂之鎖頸痘;又有暴脹痘數粒在各處,謂之賊痘;又其痘初出帶紫黑色,諸醫技窮束手,以為斷不可治之證也。其家星夜請予視之,予至時,其痘已出六日有餘,正當灌膿之時,而尚無些少膿漿。醫者因其兒體氣素強又有賊痘等疑,尚以解毒藥與之。予曰:此但得灌膿充滿則可生,何必拘拘以鎖頸與賊痘為疑也。且到此灌膿時,又何可解毒也?其兒素驕,不肯服藥而喜飲酒,予曰:此時正宜於飲酒,可因之以為用。遂制參歸鹿茸湯一大劑,令其濃煎汁,而以好酒相半和勻,與兒頻頻飲之。自先日申時分起,至次日辰時分,服完一劑。視其頭面各處,痘瘡已灌膿漿大半矣。是日午刻,忽然溏泄二次,知其內虛而脾弱也,因制參朮散投稀粥內,服二三錢而泄立止。後再服參歸鹿茸湯,一劑而膿漿充滿矣。收靨後,餘毒頗盛,大便秘濇,用大連翹飲加酒炒大黃一錢二分,服數劑而安。
一族侄年四歲出痘,正起脹時,泄瀉大作,醫投以參、朮、訶、蔻之類,竟不能止,勢甚危急。予以參朮散投之,服數次,約有五六錢許而泄立止,因以獲安。
一幼兒年三歲,出痘將靨時,泄不止,諸藥不效。予以七味豆蔻丸數十粒與之,亦不能止。其丸從大便中泄出,予知其虛滑甚也。仍以豆蔻丸數十粒,教令以米飲浸軟,研爛如泥,和粥少許食之,其泄立止,痘靨而安。予用此二方,以止痘中虛寒泄瀉,起危救困,不可勝計,姑舉一二以概其餘。
一幼女年六歲出痘,其痘虛弱,先服補藥已多,至於痘已結痂,而忽然泄不止,投以異功散加訶、蔻亦不止,醫將以七味豆蔻丸與之。予因思此女一向服補藥,何以一旦虛滑若是?因審其大便時多努力,且所泄糞又少而色黃,此必毒氣流注而泄也,因以加味四苓散與之,一服而泄止。後因其大便濇滯,復加入檳榔、青皮、炒枳殼等藥,數劑而安。予用加味四苓散,治痘中熱毒泄瀉,取效甚多,姑舉一以概其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