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圖書集成醫部全錄 · 古今圖書集成醫部全錄卷一百
臟腑門 【 脾二】
醫學入門 【 明?李梴】
脾臟賦
脾鎮黃庭,磨水谷,以養四髒。
【 黃,脾色;庭,中也。脾居中脘一寸二分,上去心三寸六分,下去腎三寸六分。中間一寸二分,名曰黃庭,在天為太陽,在地為太陰,在人為中黃祖氣。脾氣壯,則能磨消水谷,以養四髒。】
職兼諫議,卻生硬,以輔心君。
【 脾乃倉廩之官,五味出焉。飲食,人之大欲,凡生冷堅硬之物,心所欲食而脾不能化,則不敢食,故又名諫議大夫。誤食者留而傷質,甚於傷氣也。】
中理五氣,運布於體面。
【 脾居於中,和合四象,中理五氣,運布水谷精微,以潤肌體,而面肉滑澤。脾壯,則臀肉肥滿;脾絕,則臀之大肉去矣。】
上應兩眉,榮通乎口唇。
【 脾神上通兩眉間,明堂穴內一寸。脾裹血,主藏榮,上通於口而知五味,其華在唇。】
扁似馬蹄,廣三寸無差,而長有五寸。
【 形扁似馬蹄,又如刀鐮。】
膜連胃腑,重二斤三兩,而散膏半斤。
【 脾之有大絡,其系自膈下正中,微著左脅於胃之上,與胃包絡相附。其胃之包在脾之上,與胃相併,結絡周回,漫脂遍布。上下有二系,上者貫膈入肺中,與肺系相併,而在肺系之後,其上即咽門也。咽下胃脘也,胃脘下即胃之上口也,其處謂之賁門。水谷自此而入胃,以胃出谷氣,傳之於肺,肺在膈上,因曰賁門。其門膈膜相貼之間,亦漫脂相包也。若胃中水谷腐熟,則自幽門而傳入於小腸,故言太倉之下口為幽門。散膏為裹血,各髒血脈,皆其所主也。】
氣痛膨脹水腫,久則右臍有痞。
【 氣滯則心腹(疒丂)痛,膨脹水腫。痞者痞塞不通,脾之積名痞氣,詳見《難經》。】
風羈癱瘓肉蠕,輕則四肢不動。
【 輕則怠惰,重則癱瘓,皆脾精不行,陰道不利,筋骨肌肉,無氣以生,故不用焉。夫肉屬脾,脾受風濕,則衛氣不榮而肌肉蠕動,或痿痹不仁,謂之肉痿。經曰:肉痿者,得之濕地也。又曰:脾熱者,色黃而蠕動也。】
肥甘熱泛口瘡,舌強中消發疸。
【 唇燥口瘡,舌根強痛,此肥甘之發也。食肥則腠理密而陽氣不得外泄,故肥令人內熱。甘者性氣和緩,故甘令人中滿。然內熱則陽氣炎上,炎上則欲飲而嗌干,中滿則陽氣有餘,有餘則脾土上溢,故其氣上溢轉為消渴。蓋脾溢則胃液滲泄,故干而渴。疸者,濕熱甚也。】
酒色虛羸節緩,腸癖吐瀉轉筋。
【 凡脾病則夢飲食,虛則夢取,實則夢與,得其時則夢築垣蓋屋。酒入於胃,則絡脈滿而經脈虛,經脈之陰氣虛,則陽氣入而胃不和。前陰乃太陰陽明之所合,胃既不和,則精氣竭而四肢不榮矣。醉飽入房則氣聚脾中不得散。酒氣與谷氣相薄;熱盛於中,故遍於身內熱而溺赤也。羸瘦者,能食不生肌膚,乃大腸移熱於胃,亦名食(亻亦)。節緩者,脾之大絡名曰大包,出淵液下三寸,布胷脅,實則身體盡痛,虛則百節盡皆縱緩,此脈若羅絡之血者,皆取之脾之大絡脈也。凡此十五絡者,實則必見,虛則必下,視之不見,求之上下,人經不同,絡脈異所別也。腸癖者,腎之精氣內消,下焦無主以守持,乃移熱於脾,脾虛不能制水而受病,久為虛損,腸癖除而氣不禁止者死。吐瀉轉筋,緣飲食傷風,木乘土也。】
血瘕症而臥立皆倦。
【 血瘀則為瘕症,令人強立,嗜臥或不臥。】
手足冷而痰飲宜分。
【 凡脾胃病手足冷而不渴者,乃冷痰壅滯,宜溫散分消。】
補以參、芪、苓、朮。
【 人參、黃芪、茯苓、白朮、甘草、蒼朮、陳皮、半夏、蓮肉、芡實、山查、扁豆、麥芽、滑石、山藥、白芍、乾薑、大腹皮、升麻、柴胡、枳殼之類。】
瀉必巴、棱、枳殼。
【 巴豆、三棱、枳殼、赤芍藥、葶藶、桑白皮、青皮、鱉甲之類。】
涼以梔、連、滑石。
【 山梔、黃連、滑石滑石 原缺,據文意補。、羚羊角、甘草、白芍藥、連翹、升麻、澤瀉、萎蕤、仙靈脾之類。】
溫必香附、砂仁。
【 香附、砂仁、乾薑、生薑、木香、肉桂、肉豆蔻、川芎、益智仁、吳萸、丁香、藿香、胡椒、附子、良姜、紅豆蔻之類。】
豆、栗、藿、豕宜於病。
【 大豆、豕肉、栗、藿皆咸,脾病宜食。】
飲食歌樂養其真。
【 凡脾病,皆因飲食勞倦致虛,而後邪得以入之。然飲食一日不可無者,但宜調節,或歌樂鼓動脾氣,以養真元。】
醫宗必讀 【 明?李中梓】
脾為後天本論
經曰:治病必求於本。本之為言根也,源也。世未有無源之流,無根之木。澄其源而流自清,灌其根而枝乃茂,自然之經也。故善為醫者,必責根本,而本有先天後天之辨。先天之本在腎,腎應北方之水,水為天一之源。後天之本在脾,脾應中宮之土,土為萬物之母。脾何以為後天之本?蓋嬰兒既生,一日不再食則飢,七日不食則腸胃涸絕而死。經云:安谷則昌,絕谷則亡。猶兵家之餉道也,餉道一絕,萬眾立散,胃氣一敗,百藥難施。一有此身,必資谷氣,谷入於胃,灑陳於六腑而氣至,和調於五臟而血生,而人資之以為生者也。故曰:後天之本在脾。上古聖人見脾胃為後天之本,故著脈曰:有胃氣則生,無胃氣則死。所以傷寒必診太溪,以察腎氣之盛衰;必診沖陽,以察胃氣之有無。兩脈若在,他脈可弗問也。治後天根本,則有飲食勞倦之分。飲食傷者,枳朮丸主之;勞倦傷者,補中益氣湯主之。每見立齋治病,多用前方,不知者妄議其偏,惟明於求本之說,而後可以窺立齋之微耳。王應震曰:見痰休治痰,見血休治血;無汗不發汗,有熱莫攻熱;喘生勿耗氣,精遺勿濇泄。明得個中趣,方是醫中傑。此真知本之言夫!
古今醫統 【 明?徐春甫】
治病先顧脾胃
徐東皋曰:百凡治病,胃氣實者,攻之則去,而疾恆易愈。胃氣虛者,攻之不去,蓋以本虛,攻之則胃氣益弱,反不能行其藥力,而病所以自如也。非藥不能去病,亦以王氣不行藥力故也。若峻攻之,則元氣傷而病益甚,若不知機,攻盡元氣,則死矣。如虛熱者,服寒涼之藥而熱反甚,何也?經曰:服寒而反熱者,奈何?岐伯曰:治其王氣,是以反也。若胃氣不虛,雖有病者,不攻自愈。故中醫用藥,亦常效焉。觀夫藜藿野人之病,常不藥自愈可知矣。故曰:治病不察脾胃之虛實,不足以為大醫。
又曰:漢?張仲景著《傷寒論》,專以外傷為法,其中顧肹脾胃元氣之秘,世醫鮮有知之者。觀其少陽證小柴胡湯,用人參則防邪氣之入三陰;或恐脾胃稍虛,邪乘而入,必用人參、甘草,固脾胃以充元氣,是外傷未嘗忘內因也。至於陽毒升麻湯,人參敗毒散,化斑湯、黃連湯、白通湯、理中湯、炙甘草湯、橘皮湯、五味子湯、栝蔞根湯、建中等湯,未嘗不用參、芪以治外感,可見仲景之立方,神化莫測。或者只以外傷是其所長,而內傷非所知也,此誠不知公者也。何今世之醫不識元氣之旨?惟見王綸《雜著》,戒用人參之謬說,執泥不移,樂用苦寒攻病之標,致誤蒼生死於非命,抑何限也!間有病家疑信相半,兩勿之從,亦但不速其死耳。直以因循,俟其元氣自盡,終莫之救而致斃者,可謂知乎?況斯世斯時,人物劇繁,稟氣益薄,兼之勞役名利之場,甚至蹈水火而不知恤,躭酒色以竭其真,不謂內傷元氣,吾弗信也!觀其雜病稍用攻擊,而脾胃遂傷,甚則絕谷而死者,皆可類推矣。
醫貫 【 明?趙獻可】
發明東垣《脾胃論》
人身以脾胃為主,人皆知之,而先天隱於無形者,舉世置而弗論。故余既立先天要論矣,復於後天論中發明東垣《脾胃論》,亦用先天無形者為主。讀《脾胃論》者讀至人受水谷之氣以生,所謂清氣、榮氣、衛氣、元氣、谷氣、春升之氣,皆胃氣之別名,則可見矣。飲食入胃,猶水谷在釜中,非火不熟,脾能化食,全借少陽相火之無形者,在下焦蒸腐始能運化也。此時若用寒涼之藥,飲食亦不運化矣。蓋脾胃中之火,土中之火,納音所謂爐中火養爐中火者,須頻加煤炭。蓋以熱灰溫養其火,而火氣自存,一經寒水,便成死灰,將以何者蒸腐水谷?以何者接引燈燭?舉目皆地獄光景,可不戒哉!故經曰:勞者溫之,損者溫之。正取溫養之義也。東垣曰:岐伯雲,有所勞倦,形氣衰少,谷氣不盛,上焦不行,下脘不通而胃氣熱,熱氣熏胷中,故內熱。舉痛論云:勞則氣耗。勞則喘且汗出,外內背越,故氣耗。夫喜怒不節,起居不時,有所勞傷,皆損其氣,氣衰則火旺,火旺則乘其脾土,脾主四肢,故因熱無氣以動,懶於言語,動作喘乏,表熱自汗,心煩不安。當病之時,宜安心靜坐以養其氣,以甘寒瀉其熱火,以酸味收其散氣,以甘溫補其中氣。經言勞者溫之,損者溫之是也。《金匱要略》云:平人脈大為勞,脈極虛亦為勞。夫勞之為病,其脈浮大,手足煩熱,春夏劇,秋冬瘥,以黃芪建中湯治之,此亦溫之之意也。蓋人受水谷之氣以生,所謂清氣、榮氣、元氣、衛氣、春升之氣,皆胃氣之別名也。夫胃氣為水谷之海,飲食入胃,游溢精氣,上輸於脾,脾氣散精,上歸於肺,通調水道,下輸膀胱,水精四布,五經並行,合於四時五臟陰陽,揆度以為常也。若飲食失節,寒溫不適,脾胃乃傷,喜怒憂恐,損耗元氣。脾胃氣衰,元氣不足,而火獨盛。火者陰火也,起於下焦,元氣之賊也,壯火食氣,少火生氣,火與元氣不兩立,一勝則一負。脾胃氣虛,則下流肝腎,名曰重強。陰火得以乘其土位,故脾證始得則氣高而喘,身熱而煩,其脈洪大而頭痛,或渴不止,其皮膚不任風寒,而生寒熱。蓋脾胃之氣下流,使谷氣不得升浮,是春生之令不行,則無陽以護其榮衛,遂不任風寒而生寒熱,此皆脾胃之氣不足所致也。然與外感風寒之證頗同而實異。內傷脾胃,乃傷其氣;外感風寒,乃傷其形。傷其外則有餘,有餘者瀉之;傷其內則不足,不足者補之。汗之、下之、吐之、克之之類皆瀉也。溫之、和之、調之、養之之類皆補也。內傷不足之病,苟誤認作外感有餘之證而反瀉之,則虛其虛也。實實虛虛,如此死者,醫殺之耳。然則奈何?惟當以辛甘溫劑補其中而升其陽,則愈矣。經曰:勞者溫之,損者溫之。又曰:溫能除大熱。大忌苦寒之藥,損其脾胃。今立補中益氣湯主之。夫因饑飽勞役,損傷脾胃,或專因飲食不調,或專因勞力過度,或饑飽之後,加之勞力,或勞力之後加之饑飽,皆為內傷。脾胃一虛,肺氣先絕,故用黃芪以益皮毛而閉腠理,不令自汗,損其元氣。上喘氣短,人參以補之。心火乘脾,須炙甘草之甘以瀉火熱,而補脾胃中元氣。若脾胃急痛,並大虛腹中急縮者,宜多用之。經曰:急者緩之。白朮,苦甘溫,除胃中熱,利腰臍間血。胃中清氣在下,必加升麻、柴胡,以引黃芪、甘草甘溫之氣味上升,能補衛氣之散解,而實其表也。又緩帶脈之縮急,二味皆苦平味之薄者,陰中之陽,引胃中清氣升於陽道,及諸經生髮之氣,以滋春氣之和也。氣亂於胷中,為清濁相干,用去白陳皮以理之,清升而濁自降矣。胃氣虛,不能升浮,為陰火傷其生髮之氣,榮血大虧,榮氣不營,陰火熾起,日漸熬煎,血氣日減,心主血,減則心無所養,致使心亂而煩,故以當歸和之。如煩猶未止,加服地黃丸以補腎水,水旺而心火自降。以手捫之而肌表熱者,表證也,只服補中益氣湯一二服,得微汗則已。非正發汗,乃陰陽氣和自然汗出也。
補脾不如補腎
人但知土之為地,而不知土亦水也。自天一生水,而水之凝成處始為土,土之堅者為石,此後天卦位坎之後繼之艮,艮為山為土,艮土者,先天之土,水中之土也。土無定位,隨母寄生,隨母而補,故欲補太陰脾土,當先補腎中少陽、相火。若水谷在釜中,非釜底有火,則谷不熟。補腎者,補腎中火也,須用八味丸。醫不達此,而日從事於人參、白朮,非探本之術。蓋土之本初,原是水也。世謂補腎不如補脾,余謂補脾不如補腎。
三才圖會 【 明?王圻】
脾神
神名常在,字魂庭。脾之狀如神鳳,主藏魂,象如覆盆,色如縞映黃,正掩臍上,近前橫覆於胃。脈出於隱白,隱白在足大指端側白肉際,如韭葉。
圖書編 【 明?章潢】
脾臟說
脾,土官也。掩太倉,在臍上三寸,丈夫七十脾氣虛而皮膚枯瘦也。脾者肉之本,意之處也。涎者脾之液,腎邪入脾則多涎。胃與脾合為谷腑,口為脾之官,脾氣通則口知五味。脾病則口乾不能食,不知五味。脾合於肉,則榮肉也。肌肉消瘦而不能肥,脾先死也。脾之於胃,如轉磨也。化其生而為熟也。食不消,脾不轉也。食堅物者,脾磨不盡化,則為食患,故諸髒不調則傷質,傷質則損神,此傷人之速也。故不欲食堅物者,養身之妙道也。人之不欲食者,脾中有不化之食也。人多惑者,脾臟不安也。人之多食,脾虛也。人之食不下者,脾寒也。人之無顏色者,脾傷也。人之好食甘味者,脾不足也。人之明潤鮮白,脾無病也。肝邪入脾則多歌。脾病濕,宜食苦以燥之;欲緩,食甘以緩之。甘則補之,苦則瀉之。禁燥。
相脾病法
脾熱者,鼻赤色黃而濡。脾病者,體上游風習習,遍體悶疼,身重善飢,肉萎,足不能行,善噦,腳下痛。脾虛,腹脹腸鳴,或溏痢,食多不化。脾寒之疾,多汗,惡風,身體怠惰,四肢無力不用,症痞,不嗜飲食。診在鼻,其色黃。旺於季夏。足太陰陽明主治,其日戊己。
脾部食忌
六月勿食茱萸,令人患赤白痢。四季勿食諸物脾肝、羊血,宜食粳米、棗、葵,禁酸。
養脾法言
脾居五臟之中,出納谷氣以輸貫四肢百骸者也。欲養脾者,須節爽口之物,慎無邪之思,則外不傷乎飲食,內不傷乎思慮,而脾可永安矣。
治脾要法
凡脾之得病,必先察肝心之虛實而調治之,義同心臟。
醫方考 【 明?吳昆】
脾胃證治
脾胃,人身之坤元也。至哉坤元,萬物資生,故脾胃為百骸之母。東垣所以擅名當世者,無他長焉,知脾胃之為要爾。庸師治病,壞人脾胃者多矣。此欲養其子者,先戕其母也,豈豫養之道哉?今考六方於左,庶幾乎調元之補也。
脾胃虛弱,不思飲食者,參苓白朮散主之。夫脾胃者,土也。土為萬物之母。諸臟腑百骸受氣於脾胃,而後能強。若脾胃一虧,則眾體皆無以受氣,日見羸弱矣。故治雜證者,宜以脾胃為主。然脾胃喜甘而惡苦,喜香而惡穢,喜燥而惡濕,喜利而惡滯。是方也人參、扁豆、甘草,味之甘者也;白朮、茯苓、山藥、蓮肉、薏苡仁,甘而微燥者也;砂仁辛香而燥,可以開胃醒脾;桔梗甘而微苦,甘則性緩,故為諸藥之舟楫;苦則喜降,則能通天氣於地道矣。
小兒脾虛,米谷不化,滑腸滯頤者,錢氏益黃散主之。夫胃主受納,脾主消磨,故能納而不能化者,責之脾虛。滑腸者,腸滑而飱泄也。滯頤者,頤頷之下多涎滯也。凡此皆土弱不能制水之象,火能生土,故用丁香;甘能補土,故用甘草;香能快脾,故用陳皮;濇能去滑,故用訶子;用青皮者,謂其快膈平肝,能抑其所不勝爾。
飢困勞倦,中氣虛弱者,補中益氣湯主之。蓋中氣者,脾胃之氣也。五臟六腑,百骸九竅,皆受氣於脾胃而後治。故曰:土者萬物之母。若飢困勞倦,傷其脾胃,則眾體無以受氣而皆病。故東垣諄諄以脾胃為言也。是方也,人參、黃芪、甘草,甘溫之品也,甘者中之味,溫者中之氣,氣味皆中,故足以補中氣。白朮甘而微燥,故能健脾。當歸質潤辛溫,故能澤土。朮以燥之,歸以潤之,則不剛不柔而土氣和矣。復用升麻、柴胡者,升清陽之氣於地道也。蓋天地之氣一升,則萬物皆生;天地之氣一降,則萬物皆死。觀乎天地之升降,而用升麻、柴胡之意從可知矣。或曰:東垣謂脾胃一虛,肺氣先絕。故用黃芪以益皮毛,不令自汗而泄肺氣,其辭切矣。子考古人之方而更其論,何也?余曰:東垣以脾胃為肺之母故耳。余以脾胃為眾體之母,凡五臟六腑百骸九竅,莫不受其氣而母之。是發東垣之未發而廣其意耳。豈曰更論!
脾胃不調而氣弱者,調中益氣湯主之。夫脾胃不調者,腸鳴飧泄膨脹之類也。氣弱者語言輕微,手足倦怠也,補可以去弱。故用人參、黃芪、甘草,甘溫之性行,則中氣不弱,手足不倦矣;蒼朮辛燥,能平胃中敦阜之氣;升麻、柴胡輕清,能升胃家陷下之氣;木香、陳皮辛香,能去胃中陳腐之氣。夫敦阜之氣平,陷下之氣升,陳腐之氣去,寧有不調之中乎?
清氣在下,濁氣在上,令人胷膈飽脹,大便溏泄者,昇陽順氣湯主之。蓋此病由於飲食傷其脾氣,不能升清降濁。是方升、柴辛溫,升其清,清升則陽氣順;蘗皮苦寒,降其濁,濁降則陰氣順;人參、黃芪、當歸、甘草補其虛,虛補則正氣順;半夏、陳皮利其膈,膈利則痰氣順;豆蔻、神曲消其食,食消則谷氣順矣。
濕淫於內,體重節痛,口乾無味,大便不調,小便頻數,飲食不消,洒淅惡寒,面色不樂者,昇陽益胃湯主之。夫濕淫於內者,脾土虛弱不能制濕,而濕內生也。濕流百節故體重節痛。脾胃虛衰,不能運化精微,故口乾無味。中氣既弱,則傳化失宜,故大便不調,小便頻數,而飲食不消。洒淅惡寒者,濕勝也。濕為陰邪,故令惡寒。面色不樂者,陽氣不伸也。是方半夏、白朮能燥濕;茯苓、澤瀉能滲濕;羌、獨、防、柴能升舉清陽之氣,而搜百節之濕;黃連苦而燥,以療濕熱;陳皮辛而溫,以平胃氣;人參、黃芪、甘草以益胃氣;白芍藥之酸收以和榮氣,而協羌、防、柴、獨辛散之性耳。仲景於桂枝湯中用芍藥,亦是和榮之意。古人用辛散,必用酸收,所以防其峻厲,猶兵家之節制也。
伏龍肝者,灶中之土也。土性可以益脾,久於薪火可以溫中。脾胃虛弱者,藥內宜加入之。
體仁匯編 【 明?彭用光】
脾臟藥性
脾乃足太陰之經。
【 其經起自隱白穴,在足大指端內側;終於大包穴,在淵液下三寸,九肋間。】
少血多氣,己土之髒。倉廩之官,五味出焉。
【 包容五穀為倉廩之官,榮養四旁,斯五味所出。】
其華在唇四白,其氣通土四季。
【 四白,謂唇四際白肉也。通四季,土旺於四時也。】
其味甘而其色黃。
【 《洪範》曰:稼穡作甘。黃者,中央土色也。】
其聲歌而其志思。
【 歌,脾聲也,人聞樂則脾磨。思所以知遠也,思甚則脾自傷。】
內藏意,而主四肢。
【 脾藏意,四肢乃脾之外候也。】
外合肉而統五臟。
【 脾主肉而惡濕,土為萬物之母,脾土為五臟主。】
涎為脾液。
【 脾熱則涎出。】
噦為脾病。
【 噦謂噦噫,胃虛寒所生。】
開竅於口。
【 口所以司納水谷。】
脈在右關。
【 沉取候脾,浮取候胃。】
是髒也,實則飲食消,而肌肉滑澤;虛則身體瘦,而四肢不舉。臍凸肢浮生之難,口青唇黑死之易。 【 脾病極矣。】 去病安生,理宜調理。戒滿意之食,省爽口之味。
【 痹論曰:陰氣者,靜則神藏,躁則消亡。飲食自倍,腸胃乃傷。諸食物勿務於多,貴在能節,所以保沖和而遂頤養也。若貪多務飽,飫塞難消,徒積暗傷,以召疾患。蓋食物飽甚,耗氣非一。或食不下,而上涌嘔吐,以耗靈源;或飲不消,而作痰咯唾,以耗神水。大便頻數而泄,耗骨氣之化生,溲便滑利而濁,耗源泉之浸潤。至於精氣冷而下漏,汗淋漉而外泄,莫不由食物之過傷,滋味之太厚。如能節滿意之食,少爽口之味,常不至於飽,則食必無傷,物皆為益。糟粕變化,早晚溲便,精華按時,和凝上下,津液含蓄,神藏內守,榮衛外固,邪毒不能犯,疾病無由作。故聖人立言垂教,為養生之大經也。】
因飲食勞倦之災,定溫多辛少之劑。
【 東垣云:大抵治飲食勞倦所得之病,乃虛勞內傷證也。當用溫平、甘多、辛少之藥治之,是其本法也。如四時見寒熱病,或將理不如法,或酒食過多,或辛熱之食作病,或寒冷之食作病,或居大寒大熱之處,當臨時制宜,暫用大寒大熱治法而取效。此從權也,不可以得效之故,而久用之。】
飲食審寒熱之傷,湯藥兼補瀉之制。
【 凡人飲食所傷,多因脾胃虛弱,必當細問物之冷熱,看時之寒暑,而必以白朮、人參、黃芪為君,枳實、青皮、陳皮、神曲、麥櫱、縮砂、草豆蔻、香附子、甘草、蓬朮、木香、半夏、茯神、厚朴、黃芩、升麻、黃連、柴胡、大黃、丁香、澤瀉,隨宜酌用,求其適中病情而已。】
氣別寒熱溫涼,用適其宜;味必甘補苦瀉,行當熟記。
【 脾胃雖以甘補苦瀉而難定以法,務要求氣之寒熱溫涼,逆從互換而補瀉之。】
如白朮健脾,消食必青皮、枳實;人參緩土,和氣須半夏、橘紅。柴胡除不足之熱,佐之甘草、升麻;黃芪去有汗之火,輔之川芎、芍藥。氣虛嘔而人參、茱萸;脾寒吐而丁香、半夏。
【 物頓出謂吐,物旋出謂嘔。】
泄瀉手足伶而不渴兮,附子、乾薑;霍亂吐瀉而不藥兮,胡椒、菉豆。
【 吐瀉不能服藥,用胡椒、菉豆各四十九粒,研細,水煎服;如渴甚,新汲水調服。】
脾冷而食不磨兮,參、苓、草、朮等陳皮,再加砂、蔻;胃寒而飲不消兮,蒼、朴、橘、甘如豆蔻,更入參、苓。香附微寒,與縮砂消食化氣,更妙安胎;沉香少溫,共藿香助土調中,奇消水腫。破血消症兮,三棱、蓬朮;去瘀除疼兮,蒲黃、五靈。茴香治霍亂轉筋,共濟木瓜、烏藥;辣桂主中焦氣滯,相扶枳殼、生薑。
【 生薑七錢,枳殻二錢,辣桂五錢。】
心腹(疒丂)痛兮,元胡散有胡椒。
【 二味等分為末,每服二錢,酒調下。】
胃脘寒疼兮,良姜炒同香附。
【 每一兩各炒過,每服二錢,入鹽少許,二味同炒則不効,米飲調服。】
肚實脹兮,大黃、滑石、朴,牽牛、木香、苓、瀉。
【 秘方治實脹,用木香、茯苓、厚朴各一兩,大黃、澤瀉各一兩半,滑石、黑牽牛頭末各六兩,為細末,水丸如梧桐子大,每服五十丸,薑湯下。】
腹虛膨兮,參、苓、朴、朮、橘,陳、砂、曲、櫱、附、豆。
【 若虛膨,用以上十一味,加減用之,効。】
大抵物滯氣傷,補益兼行乎消導。
【 凡物滯氣傷者,法當消導補益兼行。消導必青皮、枳實、神曲、麥櫱、三棱、蓬朮、砂仁、豆蔻,又以人參、白朮、蒼朮、茯苓之屬以滋之,如橘皮枳朮丸是也。】
食多胃壅,推陳並貴乎和中。
【 所滯之物,非枳朮丸所能去者,安可泥於消導而不變乎?故備急丸、煮黃丸、感應丸、瓜蔕散推逐之。物積一去,急與和中,少進飲食,靜養待其來復。】
大黃誠蕩滌之材,巴豆果推逐之劑,用宜消息,行當仔細。
【 此二藥其性猛烈,古人號為將軍,用之者量其輕重,病去即止。】
抑又聞天食人以五氣,地食人以五味。
【 天以五氣食人者,燥氣湊肝,焦氣湊心,香氣湊脾,腥氣湊肺,腐氣湊腎也。地以五味食人者,酸味入肝,苦味入心,甘味入脾,辛味入肺,鹹味入腎也。】
五氣入鼻,藏於心肺;五味入口,藏於腸胃。
【 五氣藏於心肺,上使五色修明,音聲彰著。五味藏於腸胃,清者為榮,濁者為衛,周行表里,於病何有?】
五氣得之而和,五神因之而著。氣壯神生,形全德備。倘食飲以傷和,務按法而調理。
【 氣為水母,故味藏於腸胃養五氣,五氣和化,津液方生。津液與氣相副,化成神氣,乃能生而宣化也。】
本經補瀉溫涼藥
補:人參、白朮、黃芪、蓮子、芡實、山查、陳皮、白扁豆、大麥芽、滑石、甘草、山藥、白芍藥、干葛、蒼朮、半夏、大腹皮、白茯苓、升麻、柴胡、枳實。
瀉:赤芍藥、枳殼、巴豆、葶藶、桑皮、青皮。
溫:乾薑、生薑、木香、肉蔻、砂仁、川芎、益智子、吳茱萸、丁香、藿香、胡椒、附子、良姜、紅荳、官桂。
涼:黃連、滑石、甘草、升麻、連翹、山梔、白芍藥。
東垣報使引本經藥:升麻、白芍藥 【 酒浸炒。】
醫門法律 【 清?喻昌】
論脾胃
人之臟腑,以脾胃為主。蓋人之飲食,皆入於胃而運以脾,猶地之土也。然脾胃能化物與否,實由於水火二氣,非脾胃所能也。火盛則脾胃燥,水盛則脾胃濕,皆不能化物,乃生諸病。水腫之證,蓋水盛而火不能化也。火衰而不能化水,故水之入於脾胃,皆滲入血脈骨肉,血亦化水,肉發腫脹,皆自然之理也。導其水使水氣少減,復補其火,使二氣平和,斯病去矣。丹溪謂脾失運化,由肝木侮脾,乃欲清心經之火,使肺金得令,以制肝木,則脾土全運化之職,水自順道,乃不為腫。其詞迂而不切。
崆峒子云:脾土上應乎天,亦屬濕化,所以水谷津液不行,即停聚而為痰飲也。夫人之病痰火者,十之八九。老人不宜速降其火,虛人不宜盡去其痰。攻之太甚,則病轉劇而致危殆,須以固元氣為本。凡病推類而行之,亦思過半矣。昌按藥以勝病,乃致脾胃不能勝藥,猶不加察,元氣一壞,變證多端。如脾虛而氣短,不能以續變而似喘促,尚用降氣定喘之藥;如脾虛衛氣不行,變而為浮腫,尚用耗氣利水之藥;如脾虛郁滯變而作寒熱,尚謂外感用發散之藥,虛而益虛,直令氣盡身亡,全不悔禍,復以此法施之他人,展轉戕生,可勝誅哉!
夫陰虛火動,脾胃衰弱,真陰者水也,脾胃者土也。土雖喜燥,然太燥則草木枯槁;水雖喜潤,然太潤則草木濕爛。是以補脾滋潤之劑,務在燥濕得宜,隨證加減焉耳。
景岳全書 【 明?張介賓】
論脾胃
脾胃為水谷之海,得後天之氣也。何也?蓋人之始生,本乎精血之原;人之既生,由乎水谷之養。非精血無以立形體之基,非水谷無以成形體之壯。精血之司在命門,水谷之司在脾胃。故命門得先天之氣,脾胃得後天之氣也。是以水谷之海,本賴先天為之主;而精血之海,又必賴後天為之資。故人之自生至老,凡先天之有不足者,但得後天培養之力,則補天之功,亦可居其強半,此脾胃之氣所關於人生者不小。且先天如朝廷,後天如司道,執政在先天,布政在後天。故人自有生以後,無非後天為之用,而形色動定,一無胃氣則不可。故經曰:平人之常氣稟於胃。胃者平人之常氣也。人無胃氣曰逆,逆者死。又曰:人以水谷為本,人絕水谷則死,脈無胃氣亦死。正以人之胃氣即土氣也,萬物無土皆不可,故土居五行之中,而王於四季,即此義也。由此推之,則凡胃氣之關於人者,無所不至。即臟腑聲色脈候形體,無不皆有胃氣。胃氣若失,便是凶候。如五臟胃氣之病,則凡氣短氣奪而聲啞喘急者,此肺之胃敗也。神魂失守,昏昧日甚,而畏寒異常者,此心之胃敗也。躁擾煩劇,囊縮痙強而恐懼無已者,此肝膽之胃敗也。脹滿不能運,飲食不能入,肉脫痰壅而服藥不應者,此脾之胃敗也。關門不能禁,水泉不能化,熱蒸不能退,骨痛之極不能解者,此腎之胃敗也。又如五色之有胃氣者,無論青、紅、黑、白皆宜兼蒼黃明潤。若色赤如赭或如衃血,色青如藍或如草滋,色白如鹽或如枯骨,色黃如枳實或如黃土,色黑如炲或如地蒼而加之沉晦,是皆五色之胃敗也。又如脈之有胃氣者,經曰:脈弱以滑,是有胃氣;脈實以堅,謂之益甚;脈逆四時,為不可治。故無論浮沉遲數,皆宜兼見緩滑,方是脈中之胃氣。若見但弦,但鉤、但毛、但石、但代,或弦搏之極而全無和氣,或微渺之極而全無神氣,總雲真髒之見是皆五脈之胃敗也。不獨此也,即如情性氣質,亦無不關於胃氣。蓋土性厚重而輕薄者少胃氣,土色蒼固而夭嫩者少胃氣。是可知土氣為萬物之源,胃氣為養生之主。胃強則強,胃弱則衰;有胃則生,無胃則死。是以養生家必當脾胃為先,而凡脾胃受傷之處,所不可不察也。蓋脾胃之傷於外者,惟勞倦最能傷脾,脾傷則表里相通,而胃受其困者為甚。脾胃之傷於內者,惟思憂忿怒最為傷心,心傷則母子相關,而化源隔絕者為甚。此脾胃之傷於勞倦情志者,較之飲食寒暑為更多也。故經曰:二陽之病發心脾,有不得隱曲,女子不月,其傳為風消,其傳為息賁者,死不治。再此之外,則脾胃屬土,惟火能生,故其本性則常惡寒喜暖,使非真有邪火,則寒涼之物最宜慎用,實所以防其微也。若待受傷救之,能無晚乎?此脾胃之傷於寒涼生冷者,又飲食嗜好之最易最多者也。故昔有柳公度者善於攝生,或問其致壽之術,則曰:我無他也,但不以氣海熟生冷物,亦不以元氣佐喜怒耳。此得善養脾胃之道,所以便能致壽。故凡欲察病者,必須先察胃氣。凡欲治病者,必須常顧胃氣。胃氣無損,諸可無慮。奈何今之醫家習焉不察,初不知元氣胃氣為何物,動輒止知攻病,開口便雲有火,以致敗人胃氣,絕人谷氣者,不可勝紀!殊不知病之與命,孰為輕重?正之與邪,孰為緩急?矧此中的確之用,孰者宜先?孰者宜後?自有標本一定之理,原非可以意湊猜摸者也。世有庸流,每借竊一二成語,東扯西拽,以似為是,偏執惑亂,欺人誤人,倘不幸遇之,而不能燭其真偽,其亦命之使然乎?悲夫!悲夫!
論東垣《脾胃論》
人以水谷為本故脾胃為養生之本。惟東垣獨知其義,發其《脾胃論》曰:歷觀《內經》諸篇而參考之,則元氣之充足,皆由脾胃之氣無所傷,而後能滋養元氣;若胃氣之本弱,飲食自倍,則脾胃之氣既傷而元氣亦不能充,此諸病之所由生也。因引《內經》之義,如生氣通天論曰:蒼天之氣清淨,則志意治,順之則陽氣固,雖有賊邪,弗能害也。陽氣者,煩勞則張,故蒼天之氣貴清淨,陽氣惡煩勞,此病從脾胃生者一也。又引五常政大論曰:陰精所奉,其人壽;陽精所降,其人夭。陰精所奉,謂脾胃既和,谷氣上升,春夏令行,故其人壽。陽精所降,謂脾胃不和,谷氣下流,收藏令行,故其人夭。此病從脾胃生者二也。又引六節髒象論曰:脾、胃、大腸、小腸、三焦、膀胱者,倉廩之本營之居也。此至陰之類,通於土氣,凡十一髒者,皆取決於膽也。夫膽者少陽春生之氣,春氣升則萬化安,故膽氣春升,則余髒從之。膽氣不升,則飱泄腸澼,不一而起,此病從脾胃生者三也。又引本論曰:天食人以五氣,地食人以五味。此之謂氣者,上焦開發,宣五穀味,熏膚、充身、澤毛,若霧露之溉,是謂氣。氣或乖錯,人何以生?此病從脾胃生者四也。夫內傷脾胃,乃傷其氣;外感風寒,乃傷其形。傷其外為有餘,有餘者瀉之;傷其內為不足,不足者補之。內傷不足之病,苟誤認作外感有餘之病,而反瀉之,則虛其虛也。虛虛實實,如此死者,醫殺之耳。然則奈何?惟當以辛甘溫之劑,補其中而升其陽,甘寒以瀉其火則愈矣。經曰:勞者溫之,損者溫之。又曰:溫能除大熱,大忌苦寒之藥。諸如此論,皆東垣獨得之見也。茲察其所謂蒼天貴清淨,陽氣惡煩勞者,此指勞倦之為病也。所謂收藏令行,故其人夭者,此指陰盛陽衰之為病也。所謂春氣升,則萬物安者,此指降則無生之為病也。所謂氣或乖錯,人何以生者,此指陽氣受傷之為病也。東垣此言,其垂惠後世,開導末學之功,誠非小矣!獨怪其前論中,又有矛盾之談,如曰:飲食失節,寒溫不適,脾胃乃傷。此固喜怒憂恐,損耗元氣,資助心火,心不主令,相火代之,相火者,下焦包絡之火,元氣之賊也。火與元氣不兩立,火勝則乘其土位,此所以為病。若此數語,則大見矛盾矣。第觀其前四條,則總慮陽氣之受傷也。故曰:大忌苦寒之藥。此一節又雲火勝之為病,更當何法以治之?且所云喜怒憂恐,損傷元氣,資助心火,火勝則乘其土位,此何說也?夫元氣既損,多見生陽日縮,神氣日消,何以反助心火?脾胃屬土,得火則生,何謂火勝則乘其土位?且人之元氣,本貴清和,寒固能病,熱亦能病。然熱傷元氣,而因勞動火者,固常有之,此自不得不從清補。若因勞犯寒而寒傷脾胃者,尤酷尤甚,此可概言為火乎?第熱證顯而寒證隱,故熱證易見而寒證不之覺也。真熱證尤易辨,而假熱證尤不易辨也。矧元氣屬陽,火其類也,而熱為同氣,邪猶可制,陰為陽賊,寒其讎也,而生機被伐,無不速亡。故經雲少火生氣,未聞少寒生氣也。又云:避風如避箭,未聞避熱如避箭也。由此觀之,則何不曰寒與元氣不兩立,而反雲火與元氣不兩立乎?茲舉火字,特以為言,致令後生之妄言火者,反盡忘東垣前四條之格言,而單執不兩立之說,用為治火之成按。是東垣戒之而反以誨之,此其白璧之瑕,余實不能不為東垣惜也。及再考東垣之方,如補中益氣湯,昇陽益胃湯,黃芪人參湯,清暑益氣湯等方,每用升、柴,此即其培養春生之意,而每用芩、連,亦即其制伏火邪之意。第以二三分之芩、連,固未必即敗陽氣;而以五七分之參、朮,果即能斡旋元氣乎?用是思及仲景,見其立方之則,用味不過三四品,用數每至二三兩。且人之氣血本不同,疾病多相類,而仲景之方大而簡,東垣之方小而雜,何其懸絕一至如此?此其中要必有至道存焉。賓以後學,固不敢直判其孰是孰非,而私心嚮往,則不能不霄壤於其間也。
論治脾胃
脾胃有病,自宜治脾。然脾為土髒,灌溉四旁,是五臟中皆有脾氣,而脾胃中亦皆有五臟之氣,此其互為相使,有可分而不可分者在焉。故善治脾者,能調五臟,即所以治脾胃也。能治脾胃,而使食進胃強即所以安五臟也。今人止知參、苓、枳、朮、山楂、麥芽、神曲、厚朴之類,乃為脾胃之藥,而不知風寒濕熱皆能犯脾,飲食勞倦皆能傷脾。如風邪勝者宜散之,則麻黃、桂枝、柴胡、干葛之類皆是也。寒邪勝者宜溫之,則桂、附、乾薑、丁香、吳茱萸之類皆是也。熱邪勝者宜寒之,則芩、連、知、柏、梔子、石膏之類皆是也。濕邪勝者宜燥之,則蒼朮、白朮、半夏、豬苓之類皆是也。飲食停積者宜行之,則三棱、蓬朮、大黃、芒硝之類皆是也。勞倦內傷者宜補之,則人參、黃芪、白朮、杜仲之屬皆是也。然臟腑雖分十一,而同有陰陽,同此血氣。矧太陰常多血少氣,陽明常多血多氣,使此中之血瘀,則承氣、抵當之類,總屬脾胃之藥。使此中之血虛,則四物、五物、理陰、五福之類,又孰非脾胃之藥乎?再若五臟之邪,皆通脾胃。如肝邪之犯脾者,肝脾俱實,單平肝氣可也。肝強脾弱,舍肝而救脾可也。心邪之犯脾者,心火熾盛,清火可也。心火不足,補火以生脾可也。肺邪之犯脾者,肺氣壅塞,當泄肺以蘇脾之滯,肺氣不足,當補肺以防脾之虛。腎邪之犯脾者,脾虛則水能反克,救脾為主;腎虛則啟閉無權,壯腎為先。至若胃司受納,脾主運化,若能納而不化,此脾虛之兆易見;若既不能納,又不能運,此脾胃之氣俱已大虧,即速用十全大補、六味回陽等劑,尤恐不及,而尚欲以楂、苓、枳、朮之類,冀為脾胃之永賴乎?是以脾胃受傷,但使能去傷脾者,即俱是脾胃之藥。此中理奧機圓,姑舉此以見其概,而隨宜應變,誠有非言能盡悉者。且諸藥入口,必先入胃而後行及諸經,若妄用相妨相礙等物,亦豈有既入其腑,能不先犯脾胃而竟走他髒者乎?倘不明此理,而徒執一二成方,曰:此可攻邪,此可健胃,則其胷次可知矣。
身經通考 【 清?李瀠】
脾臟得病虛實橫逆
凡脾之得病,必先察其肝心兩髒之虛實,原其所始而療之。蓋肝為脾鬼,心是脾母。肝氣勝則鬼勝,心氣虧則脾之生氣不足。盛者抑之使退,虧者益之使平,故有抑肝益心二藥。診其脈,肝心二髒俱和,是脾自生疾矣。須察本經之虛實治之,入求責法。
脾虛,以甘草、大棗之類補之;如無他證,益黃散補之。
心乃脾之母,以炒鹽補之。
脾實,以枳實瀉之;如無他證,以黃連瀉之。
肺乃脾之子,以桑白皮瀉之。
脾主濕,自病則泄瀉、多睡、體重倦怠,急以苦燥之。
實則瀉赤黃,睡不露睛,瀉黃散。
虛則瀉白色,睡則露睛,白朮散。
肝乘脾,賊邪,風勝泄而嘔,茯苓半夏湯。
心乘脾,虛邪,壯熱,體重而瀉,羌活黃芩蒼朮甘草湯。
肺乘脾,實邪,能食,不大便而嘔嗽,煎檳榔大黃湯,下葶藶丸。
腎乘脾,微邪,惡寒而泄,理中丸。
針灸
《素問》曰:脾病者,身重,善肌肉痿,足不收,行善瘈,腳下痛。虛則腹滿、腸鳴、飧泄、食不化。取其經太陰、陽明、少陰血者。
【 注 脾主肌肉,主通會五臟元真之氣。脾氣傷,故身重而肌肉善痿。痿者,肌肉委棄不仁也。足太陰經脈循脛膝,邪在經絡,故足不收。氣傷,故善瘈而痛。腹滿、腸鳴、飧泄、食不化,此因脾氣虛而不能轉輸水谷故也。榮衛氣血,始於足少陰腎,生於足陽明胃,輸於足太陰脾,故取此三經以通經氣。】
脾熱病者,先頭重、頰痛、煩心、顏青、欲嘔、身熱。熱爭則腰痛,不可用俛仰,腹滿泄,兩頜痛。甲乙甚,戊己大汗,氣逆則甲乙死。刺足太陰陽明。
【 注 陰氣從足上行至頭,故先頭重。陽明之脈循頰,故頰痛。脾絡注心中,故心煩而顏青。熱邪干胃,故欲嘔。脾主肌肉,故身熱也。經云:陽病者腰反折不能俛,陰病者不能仰。陽者,天氣也,主外;陰者,地氣也,主內。陰熱甚於內,陽熱甚於外,陰陽內外交爭,故腰痛不可用俛仰也。腹者,脾土之郛郭,故腹滿泄。胃之悍氣上沖頭者,循牙車下人迎,故頜下痛也。脾病者加於甲乙,甲乙不死,起於戊己,如反逆而內干於髒,則不能外出而汗解矣。足太陰陽明相為表里,故刺之。】
《靈樞》曰:邪在脾胃,則病肌肉痛。陽氣有餘,陰氣不足,則熱中善飢。陽氣不足,陰氣有餘,則寒中腸鳴腹痛。若陰陽俱有餘、若俱不足,則有寒有熱,皆調於三里。
【 注 脾胃主肌肉,故邪在脾胃,則肌肉痛。脾乃陰中之至陰,胃為陽熱之腑,故陽明從中見太陰之化,則陰陽和平,雌雄相應。若陽氣有餘,陰氣不足,則熱中而消谷善飢。若陽氣不足,陰氣有餘,則寒中而腸鳴腹痛。陰陽俱有餘者,邪病之有餘;俱不足者,正氣之不足。故皆當調之三里而補瀉之,亦從腑而和髒也。】
《千金方》曰:右手關上陰絕者,無脾脈也。若少氣、下利、腹滿、身重、四肢不欲動、善嘔,刺足陽明治陽。
右手關上陰實者,脾實也。若腸中伏,伏如堅狀,大便難,刺足太陰治陰。
脾病其色黃,飲食不消,腹苦脹滿,體重節痛,大便不利,其脈微緩而長,此為可治;宜服平胃丸、瀉脾丸、茱萸丸、附子湯。春當刺隱白,冬刺陰陵泉,皆瀉之。夏刺大都,季夏刺公孫,秋刺商丘,皆補之。又當灸章門五十壯,背第十一椎百壯。
脾熱者四肢寒熱,腰疼不得俛仰,身黃,腹滿,食嘔,舌根直,灸第十一椎上及左右各一寸五分,三處,各七壯。
導引
《千金方》曰:六字訣,若脾病即唏出。其法:夜半後八十一,雞鳴七十二,平旦六十三,日出五十四,辰時四十五,巳時三十六。欲作此法,先左右導引三百六十遍。病有四種:一冷痹、二氣疾、三邪風、四熱毒。若有患者,安心調氣,此法無有不瘥也。
脾病用唏。脾臟病者,體上游風習習,遍身痛煩悶。相法:脾色黃,通土色,夢或作小兒擊歷人,邪猶人,或如旋風團轉。治法:用唏氣出。又云:脾病者用大唏三十遍,細唏十遍,須左右導引三百六十遍,然後乃可為之。
《養性書》曰:吐納法:脾病用呼法,用三十六數,能去脾家一切冷氣,發熱,霍亂,宿食不化,遍體頑痹,腹內結塊。疾愈則止。
導引法:可大坐,伸一腳,屈一腳,以兩手向後反掣三五度;亦可跪坐,以兩手拒地,回顧用力更視,各三五度。能去脾臟一切風邪,喜食。為之畢,良久閉目,三咽三叩齒而止。
修養法:常以季夏之月朔旦,並四季之末十八日旭旦,正坐中宮,禁氣五息,鳴天鼓十二通,吸坤宮之黃氣入口,十二咽之,閉氣五十息。
《保生秘要》曰:論脾氣滯濇,古雲醫道通仙道,第要清明氣血二字之理。氣為先天之用,屬於陽,無形而有影;血為後天之行,屬於陰,有形而成質。氣旺則血榮而調潤,氣絕則血枯而滅形,故氣虛血弱,滯濇而成病。濇於脾則腎口凝滯,飲食不克,而多瀉泄,久不疏通,則成中滿之證。諸濕腫滿,皆屬於脾。四季脾居土,輕呼稍寬胷,大病須服氣,能伏養穀神。蓋脾為一身之主氣,滯於內五臟之患,滯於外防癤疥之憂,皮里膈膜有積熱而內外相感。猶防疽毒所感者,七情六慾而生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