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滑稽聯話 · 古今滑稽聯話五

解大紳滑稽善對,嘗與某君坐,某君曰:「有一書句甚難其對。」解問之,曰:「色難。」解曰:「容易。」某君不悟,促之曰:「既雲易矣,何久不對?」解曰:「適已對矣。」某君始悟「色」對「容」,「難」對「易」,為之一笑。 王雪村善召乩,每吟詠有窘阻,則叩乩續之。一日與馬鶴窗泛西湖,偶得一對,思久未續,鶴窗因請召之。乩亂動。問仙何名,書曰:「有事但問,問畢告名。」鶴窗曰:「有一對請仙對之:『捧瑤觴南國佳人,一雙玉手。』」乩即書曰:「趺寶座西方大士,丈六金身。」乩運如飛,俄頃復成一律。蓋錢塘蘇小小也。詩與本對無關,不錄。 又某書載雪村一對云:「三個半鍾鍾半酒;一邊雙陸陸雙星。」亦佳。 莆田陳師召性寬坦,夫人慾試之。會客至,呼茶,曰:「未煮。」師召曰:「也罷。」又呼干茶,曰:「未買。」師召曰:「也罷。」客為捧腹,時人呼為「陳也罷」。嘗自翰林擢南京太常,門生會餞,有垂涕者。大學士李西涯戲曰:「師弟重分離,不升他太常卿也罷。」師召應聲曰:「君臣難際會,便除我大學士何妨。」一座絕倒,服其敏給。 解大紳幼時隨父執某公,游南京金水河玉闌干諸勝,成一對云:「金水河邊金線柳,金線柳穿金魚口;玉闌干外玉簪花,玉簪花插玉人頭。」父執大奇之。 程墩篁以神童至京,李學士某欲妻以女,因留飯,指席間果出對曰:「因荷何而得藕偶。」程曰:「有杏幸不須梅媒。」李大稱賞,遂以長女字之。又一日程與李西涯過採石,李得句云:「五風十雨梅黃節。」程即續云:「二水三山李白詩。」「梅黃」對「李白」,生動極矣。 長洲陳啟東訓導分水時,有人題橋云:「分水橋邊分水吃,分分分開。」久未得對。啟東過之,續曰:「看花亭下看花回,看看看到。」看花亭即在分水橋邊,即景生情,誠佳對也。 李西涯字賓之,江朝宗字東之,其時翰林有句云:「賓之訪東之,東之賓之。」無能對者。適陳啟東謁選至京,吳文定即以叩之,答曰:「回也待由也,由也回也。」文定為之擊節。又一日西涯思對「的頸葫蘆」四字,未就,方浴而得「空心蘿蔔」,天生對也,喜而一躍,浴盆頓破。 唐守之出使朝鮮,其國王出對曰:「琴瑟琵琶,八大王一般頭目。」守之云:「魑魅魍魎,四小鬼各樣肚腸。」 「煙鎖池塘柳」,古人之絕對也,句中嵌金木水火土五行。近人某君以「茶烹鑿壁泉」對之,雖不敵原句,亦難能矣。又有「妙人兒倪家少女」、「西子顛倒為子西,須辨吳頭楚尾」、「一張琴上七條弦,彈出五音六律」、「六木森森,松柏梧桐楊柳四山出出,崑崙嵩岱峨嵋」等句,則迄未有對。誰謂小道,可忽乎哉! 前清某都御史太夫人壽辰,有嵌一之十數目為聯者,頗覺自然。聯曰:「一品太夫人,備三從四德,五世同堂,恭值二宮齊介壽;六旬都御史,統七賓八師,九疇獻壽,欣逢十月好稱觴。」 某訓導興致風流,老而彌篤,有贈淡雲、美雲二女友各一聯云:「莫嫌老圃秋容淡;除卻巫山不是雲。」「匪女之為美;於我如浮雲。」 李文忠居相府,有自書一聯榜於座右,識者謂真宰相語也。聯曰:「受盡天下百官氣;養就胸中一段春。」昔曾文正公在天津辦理教案,未洽輿情,有撰一聯以諷之者,曰:「僧去曾留,將人丟盡;因崇作祟,引鬼進來。」僧指僧王,崇則國戚崇某也。 戲台聯滑稽者甚伙,余已收入不少矣。頃又於友人處得一聯云:「看我非我,我看我我亦非我;裝誰像誰,誰裝誰誰就像誰。」一意化兩,是白描之好手也。 前清戊戌變政,湖南陳佑民中丞暨徐學使兩公,父子同被嚴議,時人以聯語調之曰:「不孝等罪孽深重,不自殞滅,禍延顯考,陳氏父子,徐氏父子;維新黨末學膚淺,罔識忌諱,干冒宸嚴,禮部侍郎,兵部侍郎。」一作「陳陳相因,徐徐云爾,不孝罪孽深重,不自殞滅,禍延顯考;孳孳為利,遲遲吾行,微臣末學新進,罔識忌諱,干冒宸嚴」。傳聞異詞,不知誰為當日原本。但第二聯對句,孳孳、遲遲,膚泛不切,應以前聯為勝。 嵌字聯不露痕跡,已非易易。若嵌字而兼集句,且能渾成者,則尤難之又難矣。嘗見天涯恨人贈別都中名妓春美聯云:「獨有宦遊人,秋月春花等閒度;與君離別意,良辰美景奈何天。」嵌「春美」二字,天衣無縫,非所謂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者耶? 恨人又有贈雪珠一聯,與上則工力悉敵。聯云:「曉風楊柳,初日芙蕖,憐取眼前人,雪膚花貌參差是;歌館樓台,鞦韆院落,不知身是客,珠箔銀屏迤邐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