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宮舊檔 · 四 清廷機構類
管理宮廷生活的清代內務府組織機構及其檔案
歷代封建王朝均設有為封建皇帝及其家族、親近侍從和宮女太監等服務的機構。這種制度淵源於奴隸社會。約於戰國時期流傳下來的《周禮》一書,在「天官地官」篇中著載不少為奴隸主生活服務的官員的官職。如職官有:膳夫,專門管理帝後吃飯的事;掌炭,為供應柴炭的官;司服,為管理奴隸主的袍帶鞋帽的官;凌人,為夏季供應冰塊的官;草人,為刈除宮廷雜草的官……到了封建社會,封建王朝把這一套制度基本上都繼承下來,直到我國歷史上最後的明清兩代封建王朝。如明代有內府衙門和二十四司衙門,就是管理宮廷生活的機構,而它的各機關職掌內容,大體可在正史中追證,但不能求其細而全。至於當時的文書檔案,和前代一樣,都已無存,只能在編修成書的正史、會典和宮史中尋求大概。清王朝一切政治結構大都因循明舊,在清初設內務府,順治十一年裁,置「十三衙門」,有司禮監、尚方司、御用監、內宮監、尚衣監、尚寶監、司設監、御馬監、兵仗局、惜薪司、鐘鼓司、織染局、尚膳監等,十八年裁十三衙門,仍置內務府,總理諸務。在清代《國朝宮史續編》中說:「宮中生活本周官九式羞服幣帛匪頒好用之各有常經」,說明它的制度淵源有自。在順治十八年廢十三衙門,仍稱內務府,下設「七司三院」。辛亥革命後,由於「七司三院」大都在皇城區,不在紫禁城內,所以在王朝滅亡時各衙門檔案均已散佚無存。獨內務府堂衙門是在紫禁城內,而清代末帝溥儀在辛亥革命後仍居住在紫禁城內廷皇宮裡,過著小朝廷生活達十餘年,日謀復辟,一九二四年在人民呼聲下將其驅逐出宮,因之內務府堂檔案得獲保存。對於清代皇帝宮廷生活,有文獻可征。按清代內務府,其地位比擬清王朝的中央政府,「七司三院」比擬中央六部各機關,如廣儲司管理財政,慶豐司管理牛馬牧放繁殖,掌儀司掌管禮制,慎刑司管理司法,會計司管理財務,計劃都虞司管理山林河道,營造司管理工程建築。七司除掌管主要職掌之外,還兼理宮廷中各項雜務,如廣儲司兼管磁器庫、緞庫、茶庫、綺華館(清代末年慈禧在宮中專設紡織綢緞廠),營造司兼管出租皇室房產,會計司兼管淨身太監等事。此外為管理御用馬匹的上駟院,管理禁衛軍械的武備院,管理園囿的奉宸院。以上總稱為「七司三院」。在皇宮內廷中,還有四執庫管理帝王冠袍帶履,緞庫管理江南「三織造」(江寧織造、蘇州織造、杭州織造)所進貢的絲織品及特製的帝後服飾綢緞,茶庫管理江南產茶各省進貢的各種名茶,如意館為宮廷中畫家供奉春帖子、吉祥帖幅、節令畫等。這都是宮廷中小機構。「七司三院」則為較大的機關。內務府堂總管上述大小機關,其衙署設在皇宮內廷。辛亥革命後,溥儀仍居住在紫禁城內廷地區,因之內務府堂的檔案亦得以保存。設於皇城區的內務府所屬機構的檔案雖然大都散佚,而在內務府堂的檔案中均可窺其梗概。筆者在整理清代檔案工作中,隨手摘記檔案內容,分列如下:
(一)上諭檔類
據總管內務府現行則例載:凡總管內務府大臣所奉諭旨及奏事官員、宮殿監督領侍傳宣諭旨……由堂主事筆帖式等承接,坐辦堂郎中逐一查明,交各司院抄出。
按封建皇帝給內務府諭旨,有由奏事處奏事官呈遞者,亦有宮殿監督領侍口傳者,宮殿監督領侍為皇宮中品級最高的太監,是四品官,所有宮中太監均歸其管轄。內務府堂主事,是在內務府負責一部分較高工作的官。筆帖式,為內務府掌管起草文書之官。坐辦堂郎中,是內務府大臣之助手,類似今之秘書長。內務府所存的上諭檔,為鈔錄的副本,其式如軍機處上諭檔簿。
(二)題本
內務府題本在順治時有朱批者,每月繳進,康熙朝改為匯總上繳,舊存廣儲司,題本內容以錢糧經費的統計簿為大宗,在乾隆時改名奏銷檔,此改則名副其實。
(三)綠頭牌檔
綠頭牌檔是用以上報緊急事件,舊時是書於木片上,清代進關後已不貧紙,有時仍書舊名曰「綠頭牌檔」,實際已書在紙張上矣。
(四)紅本檔
為鈔錄奉有朱批奏摺檔簿。
(五)白本檔
為鈔錄無朱批奏摺檔簿。
(六)奏摺
內務府所上之奏摺發下後即存內務府堂備查。
(七)奏稿
內務府所上奏摺之原稿。
(八)行稿
經過內務府堂官畫有發出致其他機關之公文,一般經大臣閱後寫一「行」字,即可發出,因稱之為「行稿」。
(九)奏案
與第七奏稿同類。
(十)奏底
與第七奏稿、第九奏案同類。
(十一)黃冊
為題本之附件,均為奏銷銀和物之事,以其檔簿用黃色綾為封面,因名「黃冊」。內閣大庫黃冊檔數量極夥。
(十二)日行公事筒
是清代一種特殊形式的檔案,只見於內務府檔案中,簡稱「事筒檔」。在內務府堂經辦事務的官員,將每日經辦事件匯總,將有關文件裝在筒式的紙袋中。匯集裝袋之事由最低級的名為「供事」的書吏任之。裝後在袋上標寫「某老爺事筒」,二人合辦者,則在袋上寫明二人姓名。事筒袋是歷史檔案中最原始之材料。此外,還有以事為單位的事筒檔,屬於人事升遷事,則名曰「縉紳事筒」。
(十三)堂諭
為內務府大臣對其僚屬所下的指示,下屬人員稱為「堂諭」。
(十四)織造繳回案卷
宮廷交下「三織造」紡織事,一般由內務府下達。織造官屬內務府包衣旗籍,雖可對皇帝徑上奏摺,但以隸屬關係內務府實為其長。內務府所交織造事件皆屬事務性之公文。織造官向王朝皇帝進密折則直達御前,非內務府大臣所能知矣。故宮中存曹寅、李煦織造密折,在康熙朝均由康熙庋藏懋勤殿密室中,溥儀出宮後清室善後委員會即於懋勤殿見之。
(十五)呈稿
內務府所屬「七司三院」及各處所有奏銷錢糧經費等事,在奏報之先須經內務府堂審查存案,再由各報銷機關正式辦理文書。
(十六)咨文
咨文為平行機關相互往來文書之名,當日中央各部院及八旗衙門與內務府往來事件皆用咨文。此類檔案有的還具冊簿附件之類。
(十七)譜牒
為內務府所轄上三旗戶口譜系簿。上三旗為皇帝親將之旗兵,實為管家的旗籍人,蓋皇室奴才也。滿語曰「包衣」。
(十八)造辦處
康熙十九年建立,初名養心殿造辦處,類似明代之果園廠,專為宮廷製作各種工藝品。康熙皇帝注重自然科學和中國各種工藝美術、音樂等,曾敕命編輯曆象、音律、天文、地理各書,製作星球儀,測繪全國輿圖,所以在宮中設立養心殿造辦處,其下有若干工藝專業工廠。到乾隆朝時,還有四十餘處。有清二百多年留下的宮廷製品,品類極多,其檔案亦頗多種類。可惜在辛亥革命後庫房坍塌,珍貴工藝檔案未能全部保存。一九二四年十一月溥儀出宮後,清室善後委員會在垃圾塵土中還撿出若干工種的古老工具,當日余正供職故宮博物院,曾建議作為文物保存,直到解放仍存。不幸在「破四舊」風中,以廢銅爛鐵視之,今已無存矣!據內務府現行則例載,在乾隆年間造辦處工廠還有裱作、畫作、廣木作、匣作、木作、漆作、雕鑾作、鏇作、刻字作、燈作、裁作、花兒作、絛兒作、鏨花作、鑲嵌作、牙作、眼鏡作、如意館、做鍾處、硯作、銅作、鋄作、雜活作、風槍作、玻璃廠、鑄爐處、炮槍處、輿圖房、弓作、鞍甲作、琺瑯作、畫院處。乾隆時代曾將江、浙、閩、廣各省特種手工藝眾多能工巧匠集中到北京,在造辦處製作各種工藝品,有時還請江、浙、閩、廣各省專業巧匠在本省為宮廷製作,如故宮樂壽堂中所陳設的重約五千三百多公斤的大禹治水玉石山,即由江蘇揚州工匠按照清宮所藏《大禹治水圖》為稿本雕刻而成的。故宮博物院珍寶館所陳列的珠寶玉石以及黃金所制各類精巧工藝品,大都出自宮廷造辦處。在乾隆年間修建的寧壽宮花園,一般稱之為乾隆花園,園中亭台樓閣和室內裝修,諸如鑲玉、嵌銀、刺繡、編竹、黃楊木雕刻、景泰藍、象牙等各種裝飾,集十八世紀時期我國工藝技術之大成。此外,在江浙兩省還設有江寧織造、蘇州織造、杭州織造三個專司織造衙門,日新月異地創製絲織品。到了清末慈禧時代,又在宮中設立綺華館,設計織造新樣的綾羅綢緞。江南的「三織造」按它們本職來講,是將江南一帶蠶業生產悉數壟斷起來,紡織各類綢緞全行進貢入皇宮。織造官都是由皇帝親信的世代包衣旗人(奴隸)任之,雖非政府中大官,但與地方總督、巡撫等所謂封疆大吏往來,則是平行關係。他們作威江南,剝削農民極重,並負有特殊秘密任務,即隨時將江南各省大吏,尤其是漢族大官的居官情況、生活情況、官場往來關係、地方百姓思想活動等,密繕小折向北京皇宮中呈報。在政治上,「三織造」實質是皇帝派遣駐紮江南各省的特務官員。
(十九)膳單檔
是皇太后、皇帝每日早晚吃飯的飯菜單。皇太后、皇帝吃飯,尊稱曰「用膳」,此制亦淵源於《周禮》所記「膳夫」之職。清代有御茶房、御膳房,專司製作各類珍饈食品。皇太后的膳房叫「壽膳房」,皇帝的叫「御膳房」。此外,還有皇帝偕帶妃嬪遊山玩水在旅行途中的膳單。如乾隆帝出巡江南的膳單,名為「江南節次照常膳底檔」。在壽膳房、御膳房之外,還有壽藥房、御藥房。在清末時,交泰殿東廡有壽藥房,其中藥箱、藥罐在溥儀出宮後猶存若干。南三所之東牆外,有御藥房製藥處,製藥工具皆存。所制之藥以夏季驅暑之劑「萬應錠」、冬季防煤薰之藥「平安散」數量最巨。此類藥品,宮中各處夏冬二季分配使用,京中各機關亦可獲得。溥儀出宮後數年,製藥處房屋坍塌,今已不復見矣。現原址為故宮博物院養花苗圃。
皇宮中日用生活品在典章上都有規定。這種規定形同虛文,實際所需大為超過。以三餐而論,有按節令的時菜、勛臣貴戚之貢菜、地方大吏所進特產之土貢,日有收進。即以所規定之品種來說,固已揮霍之極,真是「帝王一餐飯,農民數年糧」。
在檔案中常見的職官人等的名銜有:
總管內務大臣二名至四名,為內務府衙門之最高首長,有頭堂、二堂之分,頭堂為首席坐辦堂郎中,類似內務府衙門之秘書長。
郎中,類似副秘書長。
主事,職在郎中之下,分掌各事。
委署主事,位在秘書級筆帖式之上。
筆帖式,類似秘書。
員外郎,低於郎中,其實職又低於主事。
供事,鈔寫文書人。
蘇拉,閒散雜役。
媽媽娌,宮中干粗活之婦女。
嫫嫫,與媽媽相似,其地位高於媽媽。
阿敦侍衛,屬上駟院。
弓箭固山達,屬武備院,管弓箭的八旗官。
備前固山達,屬武備院,準備弓箭的八旗官。
內務府各機關專理檔案的機構為數甚夥,且每一小單位均有種類龐雜的檔案。辛亥革命後,在紫禁城外圍機構的檔案大部分均已無存。現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從故宮博物院轉移去的內務府檔案,以內務府堂檔案為其大宗,其餘則有紫禁城內廷中由內務府堂管理的各附屬小機構的零星案卷。茲從內務府堂檔案以及散見在各則例書中的資料,匯其掌管檔案機構如下:
內務府堂:堂檔房、咨文房、堂稿房。
廣儲司:摺奏房、咨文房、黃冊案房、藍冊案房、庫賬房。
都虞司:錢糧房(又名後堂)、西檔房。
會計司:人房(即戶口檔)、銷算房。
掌儀司:東西檔房、摺奏房。
慎刑司:堂案房。
營造司:畫匠房、總理工程處。
慶豐司:總房。
官房租庫:東檔房、行文案房(銀款生息)、進賬案房、後檔房、民錢案房(銀款生息)、月折案房。
掌關防管理內管領事務處:檔子房。
造辦處:檔案房、來文房。
武英殿修書處:檔案房。
御茶膳房:堂檔房。
上駟院左右司(馬匹錢糧):案上檔子房。
南苑:京檔房。
圓明園:檔房。
稽查內務府御史衙門:註銷處。
三旗參領處:咨房、皇子房。
按:官房租庫屬營造司的分司,是皇室剝削百姓的機構之一,其職掌是經營官房出租和開設高利貸的典當鋪。
清代內務府的設置及其作用大都因襲和適應奴隸社會、封建社會歷代君主日常生活之需因而了解清代內務府的情況,對研究封建社會末期的宮廷生活、對研究古代帝王生活史有著很重要的意義。《周禮》中記周王朝有「凌人」、「草人」、「膳夫」等,及至清代亦有管草、管冰、管膳的機構和官職,並有此類檔案。
(選自《故宮博物院刊》1986年第3期)
清代內閣大庫檔案
公元一八九八年(清光緒二十四年),北京紫禁城裡清代的內閣大庫,由於年久失修,滲漏嚴重,內務府決定進行修繕補漏。一九〇〇年正在議工期間,遇到八國聯軍入侵,事遂停頓。一九一〇年(清宣統二年),有一個大庫塌了一個角,其他庫房也很危險。這些庫房裡存儲的都是歷朝文書——檔案和歷朝皇帝的實錄、史書等。為了施工的需要,必須將庫藏檔案移出。當時將年代近的移至內閣對面的文華殿,年代遠些的舊檔案,則比擬援照舊例銷毀。當時有一個內閣大學士兼學部大臣的張之洞,還有學部參議羅振玉等人建議,將所有檔案都交給學部圖書館,先存在文華殿,不久即將檔案遷到清王朝所稱太學的國子監敬一亭里。留在原來庫房中的一部分照舊堆積在庫中。一九一一年辛亥革命後,北洋軍閥政府在一九一四年打算辦一個歷史博物館,就在國子監成立了籌備處,內閣檔案是它的基本藏品。後來博物館籌備處遷到故宮午門樓,檔案也隨著移到午門外朝房裡,並有一部分堆在端門的門洞中。因為這批檔案已歸屬於博物館籌備處,雖然原檔案大庫就在午門內左邊紫禁城牆下,但是並未將它歸還原庫。
自從這批檔案移到午門後,在民國做官的清朝遺老之流,有不少人注意到這些「斷爛朝報」,想在其中找到什麼古董,如宋元版書籍之類。清代內閣大庫里確有明代文淵閣留下來的少數圖書。在檔案劃歸學部時,曾檢出若干冊,由學部圖書館庋藏。而在亂雜檔案中,當然總還夾雜著一些殘本零頁。當時北洋政府的教育部長是個著名的版本學專家,更是十分重視它,這時魯迅先生正在教育部任僉事。這位部長曾指派魯迅先生和另外一人,搬了檔案二十袋到教育部,他們兩人就在塵埃中尋寶。隨後又搬去若干袋。總長次長們也經常在故紙堆中來往,有時將桌上檢出較珍貴的東西拿到總長辦公室里看,送還時,往往比先前的少一點。(參看《魯迅全集·而已集》)一九二一年北洋政府財政奇窘,政府各部門各自籌款維持。歷史博物館原屬教育部,為了籌發教育部職工的工資,將這批博物館基本藏品留下一小部分,其餘大部分裝八千麻袋(一說九千袋),此外還有十五萬斤,賣給西單牌樓北大街同懋增紙店,作為「還魂紙」原料,賣價是四千銀元。從此,這批歷史檔案,作為商品定出價格。事為前清遺老羅振玉、金梁(息侯)等人知道,呼籲於世,轟動了北京報紙。羅振玉在一九二二年用一萬三千元把這些檔案買到手中,並且準備了藏書的書庫儲存這批檔案。著名國學家王國維曾給他寫了一篇《庫書樓記》,記載大庫流散經過,極為翔實。茲節錄如下:
光宣之間我中國新出之史料凡四:一曰殷墟之甲骨,二曰漢晉之簡牘,三曰六朝及有唐之捲軸,而內閣大庫之元明及國朝文書實居其四。顧殷墟甲骨,當其初出世,已視為古董之一。土人仍歲有所掘,率得善價以去,幸無毀棄者。而西垂簡牘捲軸,外人至此不遠數萬里,歷寒暑冒艱險以出之,其保藏之法尤其備,獨內閣文書,除宋元刊寫本書籍入京師圖書館外,其餘十三年之間,幾毀者再,而卒獲全者,雖曰人事,蓋亦有天意焉。案內閣典籍廳大庫為大樓六間,其中書籍居十之三,案卷居十之七。其書多明文淵閣之遺。其案卷則有列朝之朱諭、敕諭;內外臣工之黃冊、題本、奏本,外藩屬國之表章;歷科殿試之大卷;其他三百年間檔冊文移,往往而在,而元明遺物亦間出其中。蓋今之內閣,自明永樂至於國朝雍正歷兩朝十五帝,實為萬凡百庋從出之地。雍乾以後,政務移於軍機處,而內閣尚受其成事。凡政府所奉之朱諭,臣工所繳之敕書、批折,胥奉儲於此。蓋兼宋時宮中之龍圖、天章諸閣省中之制敕庫、班簿房而一之。然三百年來,除舍人、省吏循例編目外,學士、大夫罕有窺其美富者。宣統元年,大庫屋壞,有事繕完,乃暫移於文華殿之兩廡,地隘不足容,其露積庫垣內者尚半,外廷始稍稍知之,時南皮張文襄公方以大學士軍機大臣管學部事,奏請以內閣中所藏四朝書籍設學部京師圖書館,其案卷則閣議概以舊檔無用,奏請焚毀。已得諭旨矣,適上虞羅叔言參事以學部屬官赴內閣參與交割事,見庫垣中文籍山積,皆奏准焚毀之物。偶抽一束觀之,則管制府幹貞督漕時奏摺。又取觀他束,則文成公阿桂征金川時所奏,皆當時歲終繳進之本,排比月日,具有次第。乃亟請於文襄,罷焚毀之舉,而以其物歸學部,藏諸國子監之南學。其歷科殿試卷,則藏諸學部大堂之後樓。辛壬以後,學部後樓及南學之藏又移於午門樓上所謂歷史博物館者。越十年,館中資費絀,無以給升斗,乃斥其所藏四分之三以售諸故紙商。其數以麻袋計者九千,以斤計者十有五萬。得銀幣四千元,時辛酉冬日也。壬戌二月,參事以事至京師,於市肆見張文襄揭帖及高麗國王貢物表,識為大庫物,因蹤跡之得諸某紙鋪,則庫藏具在,將毀之以造俗所謂還魂紙者,已載數車赴西山矣。亟三倍其值償之,貸京津間得銀萬三千元,遂以易之。於是此九千袋,十五萬斤之文書卒歸於參事。將築庫書樓以儲之,而囑余為之記。……壬戌七月。
但羅振玉先生不久就以高價賣給另一清朝遺老李盛鐸了。李和羅一樣在一九二八年後又轉賣給當時北京歷史語言研究所了。賣來賣去每次都是抬高售價作為利潤和保管費,而每經一次手都要選擇一部分認為珍貴的留下來作為貨底子待價而沽。正因為是如此,所以這批檔案分散多處,還有一批據說被日本人買走了。檔案第一次做商品賣出時,其中的十五萬斤李盛鐸運天津有六萬斤,留北京經兩次轉賣(同懋增李盛鐸)已損失二萬斤。歷史博物館未售盡之部分堆積午門上,較整齊一部分在一九二二年由北京大學移至北大三院整理,計有六十二箱一千五百零二袋,其中清代早期的檔案較多。八千麻袋的東西有一大部分是清代修明史時由各部衙門裡所存明代舊檔,時間為明天啟崇禎兩朝,如題稿(是題本的稿,抄給有關機關的)、揭帖(公開文書的一種)、塘報(基層機關匯報的文書)之類。
在檔案交給清末學部圖書館後,檔案中的圖書善本後來撥給京師圖書館,即今北京圖書館。原京師圖書館編有善本書目,其引言如下:
清內閣書即明代文淵閣藏節,楊士奇所編置也。閣中大庫有內閣典籍掌管,清初曹貞吉為典籍時宋槧已散失殆盡,曹氏檢閱宋本見歐陽公居士集八部,無一完者,嗣後典籍一官,多以滿員充之,更不珍惜,甚至失火,幾付一炬,今館中所藏內閣之書均前清末由學部撥來,除殘缺者外有水濕者,有煙焦者,有霉爛者大約失火時之受損耳。至清內閣書目,館中人均未嘗見也。茲有趙次原先生由部中攜來悉照原計六冊,計分四種,庫存書目:「庫存殘書一冊,殘復書目一冊,碑圖總目一冊。」繕錄一通,庋藏書庫雖與館中舊藏間有不同,存此一編,尚得略見秘閣藏書之名,亦考古所不廢也。中華民國七年五月八日京師圖書目錄課識。
自從內閣大庫檔案顯名於世以來,一直是以商品流傳,它的價值是反映在貨幣價格上。一九二二年,舊北京大學經北洋政府教育部的同意,將歷史博物館留下來那部檔案,移至北京大學研究所國學部門代為保管和進行整理,當時搬去六十二箱一千五百零二袋,北大組織史學系、國文系教職工、學生進行整理,本人亦曾參與此事。並成立了「清代內閣大庫檔案整理會」的組織。這批檔案開始成為研究歷史的資料。這些檔案已經不是買來賣去的商品了。
一九二四年十一月,在全國人民的呼聲下,將盤踞在故宮後部的清代最後的皇帝溥儀轟出來了,收回了皇宮的後半部,在一九二五年十月成立了故宮博物院,內設古物、圖書、文獻三個業務館,文獻館負責管理宮廷,歷史文物和宮廷歷史檔案工作。開始先將內廷皇宮中的機關檔案集中起來進行整理,隨後打算將內閣大庫中殘存的檔案也一併統一保管。但內閣大庫地址處於外朝區域(外朝為太和殿、中和殿、保和殿、文華、武英二偏殿,都是象徵封建王朝的建築),在辛亥革命後溥儀僅將外朝宮殿交給民國,溥儀還在內廷居住,外朝宮殿則歸北洋政府內務部管理,曾將熱河避暑山莊和瀋陽故宮陳設的文物在外朝成立了一個古物陳列所。內閣大庫檔案雖然他們沒把它看作文物史料,但地區是在古物陳列所的管轄範圍內。他們對庫藏檔案任其塵封鼠齧不予過問,故宮博物院為了要把這批外朝的檔案和內廷的各機關檔案統一保管起來和進行整理,幾經和古物陳列所及其上級機關內務部交涉,當時對方認為這些檔案可以換成貨幣不肯讓給,經過若干波折到一九三〇年才同意由故宮博物院接管。到一九四九年全國解放後,在一九五二年歸北京大學那批內閣檔案又和故宮所藏合在一起,組織專門機構整理。這批一向作為商品的歷史檔案,這才起到了為社會主義革命和建設新中國服務的作用。
內閣大庫在故宮午門內東南,地鄰紫禁城南牆,原為明代文淵閣舊區域,據《中書典故匯紀》引《可齋筆記》:「文淵閣在午門內迤東文華殿南,磚城凡十間,皆覆以黃瓦,西五間中,揭文淵閣牌,牌下置紅櫃。藏實錄副本,盡前楹設凳,東西坐。餘五間列書櫃,隔前楹為退休之所」。據此推論明文淵閣在藏實錄之外,還隔出地方為閣臣退休之所,可以推斷明文淵閣大學士承值亦在其地。又據明末孫承澤《春明夢余錄》載:「大學士值舍所謂內閣也,在午門內東南隅,外門西向,閣南向……閣制初甚隘,嘉靖十六年命工相度,以文淵閣中一間奉孔子暨四配像,旁四間各相間隔,開戶於南,以為閣臣辦事之所。閣東誥敕房裝為小樓,以貯書籍。閣西制敕房南面隙地添造卷棚三間,以處各官書辦,而閣制始備」。根據孫氏記載:文淵閣亦即內閣之值舍,在值舍之外還有書庫在。孫氏所見之情景是經過一度改變,便於貯書籍,便於閣臣辦事,但由此可知,明文淵閣亦稱內閣。清代編輯歷代職官表案語:「謹案明文淵閣本在南京,成祖遷都後設官雖沿舊名實無其地,即以午門內大學士值舍謂之文淵閣,其實終明之世,未嘗建閣也。」但明代仍稱大學士值舍謂之文淵閣。在值舍之外亦有藏書之所。如明楊士奇文淵閣書目題本有這樣的話:「文淵閣現貯書籍……自永樂十九年,南京取來,向於左順門北廊收貯,未有完整書目,近奉旨貯於文淵閣東閣。」當時楊士奇正為文淵閣學士,以輔臣身份司票擬,因而文淵閣東閣在書籍之外還有制詔、誥敕之類文書。清代入關後設內院,後改稱內閣亦在楊士奇所稱文淵閣舊地,文淵閣之名已不用,而舊存之書籍仍庋置在東閣之中。清代乾隆二十九年為了編輯《四庫全書》。在文華殿後新建文淵閣以儲《四庫全書》。清代亦設文淵閣大學士仍屬司票擬的輔臣職銜,非專管《四庫全書》的職務,所不同的是清代文淵閣是專為儲藏《四庫全書》,非如明代楊士奇所稱文淵閣書籍與文書兩者兼存之用。(《故宮博物院院刊》第二期有單士元著《文淵閣考》可參閱)清代內閣庫藏情況在辛亥革命以前地屬禁密,外人不易窺見,如王正功《中書典故匯記》稱:「內閣堂上懸調和元氣匾,乾隆九年御書也,堂外乃機密重地,一應官員閒雜人等不許擅入,違者罪不赦。」至於閣庫收藏更為機密。據阮葵生《茶餘客話》載:「九卿翰林部員有終身不得窺其一字者……惟探開庫之期隨前輩一觀,塵封插架,灰堆積土中,隨意翻閱皆典故也。」又稱:「內閣副本,每屆年終派漢本堂中書查對送貯皇史宬內。辛巳之冬(註:乾隆二十六年,公曆一七六一年)祝宣誠前輩膺斯役,子偕往觀,百數十年之章疏積若崇山。」清末震鈞《天咫偶聞》載:「光緒戊戌、己亥間內閣大庫因雨而牆傾,夙昔以幽暗無人過問,至是始見其中尚有藏書。」由明清兩代以來,內閣存貯書籍、檔案,歷代塵封,即使任事內閣人員亦不能盡窺其密。這個神秘庫藏,到了二十世紀二十年代由於屋壞移出大量檔案之後,才廣泛為人民所獲悉,又過了十多年,故宮博物院成立後,才徹底地了解庫藏的一切。清代內閣中早期的東西還有一部分明代檔案,主要為題行稿。所謂題行稿是上給皇帝的題本和通知有關部門的文書。這類文件總稱為行稿,合抄一起遂習稱為題行稿,裡面包括不同機關的關係所用的文書。如:揭帖、塘報、咨呈(平行機關來往公文用咨呈)、手本和稟帖(下對上言事叫稟)等,這是清代修明史時候從王朝各部徵集的明代檔案。這些檔案都是明代末年天啟崇禎兩朝的。在清內閣檔案里,有一件各衙門交收明天啟、崇禎年間但不著朝代和年而只有月份的文書,裡面是這樣記載的:
兵部項下:年卷一千七百四十二件,全卷六百八十三件,各衙門交收明季天啟崇禎事跡。
兵部項下:天啟年卷一千七百四十二件,全卷六百八十三件,不全卷一千零五十九件。崇禎年卷二萬一千七百六十一件,全卷九千零九十四件,不全卷一萬二千六百六十七件。簿冊一百五十六本,全九本,不全一百四十七本。以上來文相符。
工部項下:奏疏四本,科抄七件,與來文相符。
太僕寺項下:天啟崇禎年間刊就奏疏遺稿一本,與來文相符。
內務府項下:天啟崇禎事跡書籍七百一十七本,全七百零七本,不全十本。奏疏七十三件,全六十六本,不全七本。
禮部項下:天啟崇禎時事跡一千零四十二件,全六百三十九件,不全四百零三件。簿冊三十二本,全十九本,不全十三本。
鴻臚寺項下:天啟崇禎時事跡鈔錄稿一本,以上俱與來文相符。
《兵部邦政紀略書》一部計十五本,此書存貯本部現照定銜發遣,俟纂修時取交。
十二月十五日呈。
侍讀學士鄭、馬、多。
侍讀科、額。
典籍伊、錢。
堂大學士車、巴、伊、魏、李。
學士常、塞、帥、岳、多、蔡、劉、王、張、章。
上面迻錄的單子就是清內閣大庫存有明代各機關檔案的由來。至於詔,誥,敕,鐵券之屬,則為明文淵閣東庫的遺存。
故宮博物院文獻館於一九三〇年開始整理內閣殘存的檔案。當日,文獻館工作人員全部集中在內閣大堂中進行整理工作。先請任抬運之工人,每二人肩抬一筐,至內閣大堂,整理人分在若干長木桌旁,在桌上放置的檔案包,或綑紮成堆的檔案,或進行清除成寸的積土,分清何種舊檔,然後按照朝代年月排,在原有紙包皮者,或用線掛有籤條者,一律保存原檔上。當日指導者有陳垣教授,沈兼士教授告知:「『嚴格遵守』『秤不離砣』的原則。」其意是:凡與檔案原件上所附有一切文字、記號,不能輕易撤去,為了以後進行細緻整理時,有原來記錄依據。積數年之積累,清理出六種類別檔案,在館長沈兼士教授主持會議,系統編製成刊,當日委託同人方蘇先生執筆,編成清內閣庫貯舊檔輯刊,六類檔案名稱:
第一編,典籍廳典藏之紅本目錄。
第二編,典籍廳典藏之圖籍目錄。
第三編,滿本堂典藏之實錄目錄。
第四編,滿本堂典藏之起居注目錄。
第五編,滿本堂典藏之六種史書目錄。
第六編,滿本堂典藏之雜項目錄。
書成後,文獻館集體討論,略加修改訂正。沈兼士教授撰寫敘文,方先生另有首編一文,資料雖為館中同人集體辛勞而獲,排比編訂則方君之力獨多,方君頭腦清晰,思路敏捷,惜在抗戰勝利之後,積勞成病,壯年逝去。沈兼士教授,亦在一九四七年歸道山。良師益友,一時並逝,及今思之,使人追念。
內閣檔案經過整理探索,大體有下類:
一、內閣承宣和進呈之文本書。
二、內閣縮纂的史料和記錄帝王言行、官修書籍及有關文件。
三、內閣日行公事之檔案稿件。
四、盛京移來舊檔。
五、明文淵閣殘存書籍。
內閣承宣之文書有制、詔、誥、敕、上諭、諭旨,都由內閣發出,內閣進呈給皇帝的文書有啟、奏、題、表、箋等,以及其副本和隨本進呈之圖冊、單簽、殿試卷等。《光緒會典》卷二:
凡大典禮,則有制辭;大政令布告臣民;垂示彝憲,則有詔、有誥;覃恩封贈五品以上官,世襲罔替者曰誥命、敕封;外藩覃恩封贈六品以下官,及世爵有襲者曰敕命;諭告外藩及外任官名敕,傳敕曰敕諭。
凡內外衙門啟奏本章並各官奏、有滿文者,大學士、學士公同票擬,進呈請旨,如有滿漢文、蒙文者,發中書譯、侍讀學士校正對閱,送大學士票擬,進呈諭旨。
大約在清初順治年間,啟本、題本、奏本並行,俱由內閣票擬批紅。在明清史料七十頁,有保定巡撫任茂年啟本,七十一頁有大學士馮銓、洪承疇啟本,俱批紅。順治三年,多爾袞諭內院停止。在大庫殘留檔中,有順治二年奏本四件,五年奏本五件也有批紅。康熙朝以來,奏本只上報有關個人事,非如題本連篇累牘陳述公事,則不再由內閣票擬批紅。奏本以其摺疊形式改稱奏摺,其體積比稱本時為小,亦不再經過內閣,由奏事處直達皇帝,由皇帝親自用朱筆批示,不是根據內閣票擬再由批本處批變紅字,代替朱批,退還上奏者。到雍正即位,並規定將皇帝朱批奏摺繳回宮中。陳報公事之題本,經內閣票擬紅字後即稱為紅本,存在內閣。因之內閣大庫有紅本庫,臣工上皇帝者有表,大都屬於賀表之類,亦有上皇后之賀箋,則不名表矣。此外還有東南亞番國給中國王朝的金頁表文。再則是隨本進呈的清冊、試卷、征書、地圖等。以上所述均屬內閣大庫第一類收藏的檔案。
內閣編纂史籍和皇帝言行的記載,有鈔錄本章的貼黃,即本章內容的撮要,編輯成冊,以備修史之用,因名史書。清初順治時名六曹章奏。清代沿襲明代制度,設起居注官一職,記錄皇帝的言行,名曰起居注。每年編輯成書,收藏內閣。此屬第二類。
官修書籍及其有關文件。官修書史,為翰林職業。大都由內閣大學士為總裁官。清代所開的修書館,其大者如實錄館、玉牒館、國史館、方略館、會典館、明史館、四庫館、三通館、三禮館。因修書徵集之參考材料如:修實錄有起居注、題本、通本、章奏、史書、聖訓、黃冊、奏摺、啟本、表、箋等。修明史有明實錄、明代揭帖、六曹章奏。歷代進士大卷亦在其中。再則有內閣日行公事之檔案。屬於第三類:
盛京移來的舊檔,主要為滿文本牌,滿文老檔。
明文淵閣殘存書籍內閣大庫東庫,包括清代鑾儀衛庫,均屬明文淵閣藏書之區,因之在明清交替之際,在舊時還存有明代所藏之書。在清末檔案庫維修時,所有文淵閣藏書,均移交京師圖書館。故宮博物院整理內閣檔時,還將殘留少數書籍,印有內閣大庫殘本書影。
題本又名部本、又名通本、又名紅本。
稱部本者以其經過內閣票擬,即所擬批覆之語,經皇帝同意後,用朱筆批寫在題本上,遂稱為紅本。通本又名外本。此俗稱也,以其為外省封疆大吏所上之本,經過通政司衙門送內院票擬,皇帝同意,用朱筆批寫於上,也稱為紅本,二者其實一也。清代內閣有紅本庫,即存儲這類本章之處。
按:清《嘉慶會典》載:部門通本均由通政司轉送內院(見順治十三年諭旨)。王先謙《東華錄》:「順治十八年正月癸酉,上幸內院,又問明時票本之制如何?諸臣奏曰,明時諸官奏疏,恭進會極門中官轉送御覽畢,下內閣票擬。復呈御覽。合則照擬批紅髮出,否則御筆改正發出。上曰:今各部奏疏,但承朕諭,回署方送內院。」據此:題本上奏經歷過程是:
題本——御覽——通政司——內閣——票擬——御覽——批紅。
此初制也。其後則為通政司直送內閣票擬。經皇帝同意。如票擬有兩條,皇帝選其一後,內閣即批紅。
題本一般都有附件,隨本進呈,名為黃冊。因用黃綾為冊面而得名。《清會典》:
凡部院衙門及直省督撫等奏銷冊籍,奉旨留覽者,俱年終自內付典籍貯庫。
鄉會試發榜,例須繕造題名錄。
時憲書,仲春之朔,以來歲時憲書式進於上,得旨,乃制書頒式於各省。孟冬之朔,乃進時憲書。
殿試冊卷,例亦存於內閣。
圖冊單簽:河工報銷,各項營造工程例應繪繕冊,隨本進呈。各處錢糧報銷,朝審、秋審。
在題本之外,還有啟本副本,與題奏應行。在明代上東宮,在清代初年上攝政王多爾袞,俱用啟本。副本是送通政司。雍正朝時,改一併送內閣,照紅本用墨筆批錄,存於皇史宬。
此外還有表箋。表箋之制,每歲元旦,長至及帝後誕日,進呈帝及太后者曰表,皇后曰箋,其文式由翰林撰擬,大學士奏定,頒中外遵行。登極大典賀表,則由內閣撰擬,奏定頒行。
表、箋均備二份,正表卷而不折,副表如本章式。函以表匣、里以黃絹,表箋進呈,陳於表案。行禮後,均送內閣存貯。
外藩陳情言事,亦題奏本章。慶賀貢物,亦用表箋。屬國有金表。
清代記載學時行事而藏諸內閣大庫者,還有起居注、六科史書,均為冊數之多者。起居注以記帝王言行,類一般人之日記。在王朝則有起居注官記之(參閱拙著《起居注考》一書)史書,專錄奉旨章疏。仿佛唐宋日記、日曆。
玉牒館:
每十年一次,以宗令、宗正充總裁官。按每年黃冊、紅冊所記,匯入於牒,以帝為統,以長幼為序。存者朱書,歿者墨書,每修成一次,於皇史宬、本府、盛京各藏一部。由於不藏內閣,檔案極多。
國史館:
順治朝為國史院,康熙二十九年,《東華錄》纂修三國史,設立三朝國史館。乾隆元年,續修國史;十四年,五朝本紀成,乾隆三十年,重開史館於東華門內北。自後即長開。
會典館:
康熙二十三年。
雍正四年。
乾隆十三年。有會典則例。
嘉慶六年。改則例為事例。
光緒十二年。
清代會典共有五部。
清一統志:
康熙二十四年開館,乾隆五年修成。
乾隆二十九年。
嘉慶十六年。
道光十六年。
清代所修一統志共四次。此外還有文類館、上諭館、宮史館等。
解放前有關檔案的刊物:
北京大學國學季刊
王國維觀堂集林
北新半月刊(二卷)
東方雜誌(二十卷四號)
魯迅全集《而已集》
文獻特刊(故宮)
文獻論叢(故宮)
掌故叢編(故宮)
文獻叢編(故宮)
中日外交史料(故宮)
外交照會目錄(故宮)
中法外交史料(故宮)
清內閣庫貯舊檔輯刊(故宮)
黃冊聯合目錄(故宮、北大)
整理明清史料報告(北大)
九朝京省報銷目錄(北大)
明清史料(甲乙丙三編,中央研究院)
羅氏史料叢刊
明清內閣大庫史料(東北圖書館)
中國近代史料集刊(社會科學院)
羅振玉在旅順編印之書:
史料叢編(二集十二冊)
明季史料(十四冊)
國朝史料(十二冊)
大庫史料目錄(六冊十三卷,其中明檔五二五件,清檔一五〇九九件)
大庫史料續編(三十卷,乾隆——光緒二六七四八件)
整理清代內閣檔案報告(三冊,一九二四年,北大)
整理明清史料要件報告(一冊,一九二四年,北大)
嘉慶三年太上皇起居注(四卷,一九三〇年,北大)
順治元年內外官署奏疏(一九三一年,北大)
南京車駕司職掌(一冊,一九三四年,北大)
崇禎存實疏鈔(十六冊,一九三四年,北大)
洪承疇章奏文冊彙輯(一冊,一九三五年,北大)
(選自《我在故宮七十年》)
清代軍機處檔案
清代順治元年(一六四四年),由瀋陽進關定都北京後,傳至其孫胤禛(雍正)時,由於新疆準噶爾部噶爾丹勾結沙俄,進行叛亂(康熙朝曾進軍平叛,未完全結束)。胤禛派寧遠大將軍岳鍾琪等統率大軍平叛,在北京方面派其弟怡親王允祥等辦理後勤事宜。與此同時,還有西南省份部分少數民族抗清事件發生。所以胤禛在雍正七年六月下諭曰:「兩路軍機朕籌算久矣,其軍需一應事宜,交怡親王、大學士張廷玉、蔣廷錫密為辦理。」當日為了隨時商議軍情,胤禛特在他居住的養心殿南牆外,設一值房,為允祥等候值的地方。雍正十年稱為辦理軍機處,這是軍機處建立之始。雍正十三年胤禛死去,其子弘曆繼位,即清代乾隆皇帝。在弘曆繼位之初,成立了一個輔佐政務的班子,名為總理事務王大臣,職權高出軍機處之上,臨時設立的軍機處,即統歸總理事務處了。這樣一變,軍機值班一事,即無形取消。據弘曆所下諭旨說:「今西北二路,現已無事,苗疆之事亦少……」這是當時取消軍機處的原因,但為時不久,弘曆又感不便,在乾隆二年,又提出恢復軍機處。弘曆說:「目前西路軍務尚未全竣,且朕日理萬機,亦間有特旨交出之事,仍須就近承辦,皇考當日原派有軍機大臣,今仍著鄂爾泰、張廷玉辦理。」廢除將近兩年的軍機處組織,又行恢復。弘曆死後,其子顒琰繼位,是為嘉慶皇帝。至嘉慶年續修大清會典時,才將軍機處之名寫入會典。軍機處從雍正七年開始設立,共經歷一百八十二年,已成為清王朝政府正式機構之一,列在內閣之後。直到清代末年溥儀稱帝,在宣統三年,企圖維持封建王朝政權,將王朝政府改為責任內閣制,軍機處在法律上正式裁革。
軍機處從雍正年間設立的一個臨時機構起,直到清王朝滅亡止,是清王朝一切政治樞紐機關,所有發出政權號令均由此出,號稱具有政府地位的內閣,已成為收轉例行公事和頒布大詔公開文書的場所。內閣大學士曾具有古代宰相榮譽的頭銜,這時亦徒具虛名,成為榮譽職稱。而軍機處之設,初期在政府機構中並無規定,軍機大臣亦無定額,首席軍機大臣領以親王。此外則大學士、六部尚書、侍郎等高級官員兼任。有由級別比上述大員低的,被引進軍機處參與大事,一般稱為在軍機大臣上行走。初入軍機或由軍機章京升用者,則稱為軍機大臣上學習行走。軍機大臣參與機密,軍機章京則在軍機大臣領導下,代擬諭旨和軍機處上呈皇帝的奏片,以及向其他機關咨文片、行文書之類。軍機大臣以下為軍機章京,習稱小軍機,有由內閣中書或六部主事調用者,其出身有舉人、有進士。章京分滿人、漢人兩班。清代乾隆弘曆在位年久,用兵事件羅繁,軍事結束後,編輯方略或紀略,因之在軍機處之下,設立方略館,由軍機大臣任總裁,軍機章京參與編纂之事。方略館又是軍機處收藏檔案的庫房。檔案可隨時調閱。有時皇帝要住在熱河避暑山莊,或北京郊區圓明園時,有些檔案要隨行帶往。因之在三年五載即有磨損,所以軍機處有定期修繕檔案的規定,所謂修繕即補行鈔寫裝訂。現存檔冊有正副兩份,一楷書,一草書。檔冊種類有百餘種。此外則是折包,即是當日京內外大官所上報給皇帝的奏摺,由奏事處上達皇帝。每日早朝,軍機大臣到養心殿,與皇帝共同商議處理辦法,決定後,由皇帝朱批。有的先經皇帝親自決定加以朱,這些奏摺都交給軍機大臣,由軍機處按照奏摺形式鈔錄全文及朱存檔。然後再退還原上奏摺的機關或原具奏之人,因而軍機處存著二百多年奏摺副本,按月包存,名為折包。其中亦間有奏摺原件,大致都是關係秘密事件,和一時不能決定處理之事。此外還有留在皇帝手中的留中奏摺,未交給軍機處,因之軍機處無副本,只在軍機處目錄檔隨手登記,檔中註明某人奏摺留中。在奏摺附帶的附件如賀表、貢表、地圖、書籍、單口供單等,如清軍擄獲的太平天國文件、璽印。還有收到的外國照會,如乾隆年間英國的馬戛爾尼來中國的文書,都是在折包中收藏(關於軍機處的組織及其經辦事宜,《樞垣記略》一書,敘述極為詳盡)。
辛亥革命後,袁世凱竊取了第一任大總統後,他知道舊軍機處檔案,關係到軍政外交,尤其是在一八四〇年以來和外國侵略者所訂立的一系列條約,有的還在有效期間,那些文件,都存在軍機處檔案中。他為繼續腐敗清王朝衣缽,因而將軍機處檔案,搬到總統府內集靈囿。北洋軍閥政府政治動盪,軍閥混戰,對這批重要檔案,也無暇顧及,一直是塵封堆集在集靈囿後樓。一九二五年故宮博物院成立,一九二六年一月五日,要求將由故宮搬出的軍機處檔案,仍交還給故宮進行整理。經當時北洋軍閥政府國務院總理許世英同意歸還,遂於一九二六年進行搬遷。本人曾參與搬遷之役,在要求歸還之前,故宮博物院負責人陳垣(援庵先生)執筆寫了一篇散文體裁的文件,報告給當時的國務院。是由舊國務院秘書廳寫了一篇詞藻堆砌的駢體文,這兩個文件都是有關軍機處檔案遷徙經歷的文獻,故鈔附於後以供參考。同時將一九一四年袁世凱時,搬走軍機檔案文件一通,迻錄於後。
附錄一 國務院呈第一四四號
為呈請事,竊查前清軍機處檔案改革以後,一律仍存方略館內,暫派錄事二人管理,殊不足以昭鄭重。查此項卷宗,甚關重要,深恐日久散失,難備查考。擬請由本院直接自行管理。並將院內現有之樓屋數楹,添配架隔,專備存儲此種檔案之用。如蒙俯允,即行分別遵批辦理,其添配架隔及搬移卷各費用,應隨時核由財政部發給造消,以期核實。所有擬請接管前清軍機處檔案,添配院屋架隔以備存各緣由,是否有當,理合呈請鑒核示遵謹呈大總統。國務院總理孫寶琦。中華民國三年二月二十八日。
附錄二 故宮博物院致國務院函
逕啟者:本院組織,內分古物、圖書二館,圖書館又分圖書、文獻二部,所藏悉為有清史料,除實錄、起居注等已纂有成書,尚堪檢閱外,余如朱諭旨,留中奏摺,皆散帙零篇,搜討不便,加以年代久遠,塵封積寸,狼藉異常,非予清厘,恐終廢棄。曩者內閣大庫舊檔,當局曾以賤值售諸紙商,麻袋八千,易鈔半數,不俟秦火,已淪劫灰。茲幸本院成立,關於有清一代史料保存編纂,職有專責。現所利用此等史料,編纂《清通鑑長編》及《通鑑紀事本末》,以與清史相輔而行,用垂不朽。唯院中所存史料,尚虞不足。查清舊軍機處檔案,現存集靈囿。自雍正以來二百年間,軍事機密胥具於是。今境遷事過,無所忌諱,是宜公表於世,以資考證。且此項文件,與宮中所藏檔案,關係至密,一檔分載兩處,亦有兩種記載,互相發明,合之兩美,離之兩傷,亟宜匯聚一處加以整理。考歷代官私書目、史料傳者,大抵編勒成書方能流布,其以散佚傳者,未之前聞。即已成書,如《唐二十二朝實錄》之見於高氏史略者,除順宗一朝外,至明多已不傳。宋代史料之見於晁、陳二家書目,如《元豐廣案》《嘉祐御史台紀》五十卷,《國朝會要總類》五百八十八卷,至明朝亦已不傳。元代史料,見於明初《文淵閣書目》如《經世大典》七百八十一冊,《太常集禮稿》百冊,《大元通制》四十五冊,至清初亦已不傳。以此類推,清代遺文失今不圖,終歸散佚。查德、法等國,所有各機關過時檔案,均移存文獻館,以為編纂國史之用。本院現為保存有清一代文物典章起見,用特函請貴院,將舊存清軍機處檔案,移存故宮博物院文獻部,以便從事整理。一方面分類陳列,並可勒成專書,又可公開展覽,一舉兩得,豈不較勝於束之高閣,徒供蠹魚,終歸湮沒也。又集靈囿圖書室所藏書籍,多有關清代掌故。本院成立伊始,宮中舊藏書籍,原已甚少,茲擬照松坡圖書館前例,請將該項書籍,同時撥歸本院圖書館,俾供眾覽,並供編纂參考之用。貴總理闡揚文化,素具熱心,故宮博物院之成,亦素蒙贊助,倘清代史史料得藉此編製成巨帙,傳之久遠,豈惟本院之幸,亦國家之盛業也。特此函乞,准予施行實紉公誼,謹此上國務總理。十五年一月五日。
附錄三 國務院復函
徑復者:前准貴院函開,本院組織內分古物、圖書二館。圖書館內又分圖書、文獻二部,所藏悉為有清一代史料。現擬編纂《清通鑑長編》及《通鑑紀事本末》,與清史相輔而行。惟本院所藏史料,尚虞不足。查清舊軍機處檔案,現存集靈囿,因特請移存故宮博物院文獻部,以便勒成專書,又可以公開展覽。集靈囿圖書館所藏書籍,多有關清代掌故,茲擬照松坡圖書館例,同時撥歸本院圖書館,俾供眾覽,並作編纂參考之用各等因到院。查軍機處舊檔,夙隸外廷,復與故宮截為兩事。至集靈囿圖書館,概藏書籍,雖多善本,匪限一朝。以前者論,當庋諸清史館,庶紀表志傳,有所折衷。以後者論,宜責成教育部分甲乙丙丁,借備省覽。凡此名山之銓配,實皆經國之要圖,政有洪纖,誼非適莫。貴院宏規無外,獨出冠時,有識用欽,非特下走。所擬撰述《通鑑長編》及《紀事本末》,極編摩之盛業,應時事之要求,發皇思古之幽情,輔翼愛新之信史。惟思運纏大過,變實非常,十二世入主上腴三百載,別開生面;沂海通於九萬里,結帝局於四千年。固天道之好還,亦人群之進步。翠華已渺,朱果無靈。自長白以開基,胥殺青而可寫。開天取能傳信,定哀何假微詞。才學識既集其長,疑闕誤定求其是。況有談遷之實錄,不同杞宋之無征,入東觀以駢羅,就西清而索隱。宣尼奮筆,先得寶書,文終入關,徑收圖籍。皇甫向征藏表,乞特送一車,涑水以書局自隨,許假三館。皆先民之韻事,尤曠古之美譚。貴院遐睨千秋,罕遺一物,旁取外台之簡策,籍充中秘之琳琅。並柱下於金滕,合淹中於石室,在圖書為得所,奚畛域之可言。博物院者,意本西來,法原東注。公同愛護不隨井湮。本刊各守信條,比於金科玉律,陵谷縱有時而變,靈光固終古獨存。方今疑血玄黃,驚心蒼赤,與其覆瓿,毋寧借瓻。土黑秦灰,魯壁之金絲仍在,汗青汲冢,荊屍與檮杌俱傳,前事可師,餉貽愈久。既果確無放失,詎能別立異同。為政要先正名,此意亦當共喻。所願凌雲巨製,早日刊行。龍門勿補於少孫,虎觀轉成於班姊。長傳百六,權作政府之移存,鄭重再三,期別於清宮之固有。除飭在職員司,先行按冊點交外,相應切實聲明,即希派員接洽。此致故宮博物院。民國十五年二月二十九日,許世英。
集靈囿距離故宮不遠。由於國務院復函提出要別於故宮之舊有,當日故決定將軍機處檔案和觀海堂藏書,一併庋藏紫禁城之西太液池東畔大高玄殿古建築群內,觀海堂書籍藏之前殿,檔案藏之後殿,進行整理。到一九二六年國務院統計局長吳廷燮上書國務院,要求收回,其言曰:
查國務院所存前清軍機處舊檔,起前乾隆初年,一曰現月檔,每月明發內閣諭旨,由軍機處封寄各省督撫將軍、都統大臣及經各衙門諭旨,並軍機處奏咨各件皆載之。二曰隨手登記檔,同軍機處每日所發諭旨及在外各都撫、將軍、都統、大臣、學政、提鎮等折件,在京各衙門及王公、九卿、翰、詹、科、道、會銜、單銜折件事由皆載之。留中者載其目,每有列奏而無目者,一曰剿捕檔,凡關涉軍務諭旨奏摺一切文件皆載之。一曰月折,凡京外臣工奏摺,均另抄一分存檔。嘉慶元年至宣統皆完全無缺。以後續增者一曰奏事檔,凡在京各衙門值班奏事折、奉旨及臣工封奏皆載之。一曰電報檔,凡電旨電奏皆載之。又有方略地圖亦頗詳備。此外附存檔冊尚多,忽於三月間經清室委員會調取許總理任,遽將全部檔案備文移送,現聞該會將此項檔案暫存於大高殿並未清理,查現在內治外交各項要務,多由前清之舊章或革或因,邊務、洋務、財政諸大端尤根本於清制,即如今勘正俄界,欲求中國舊界最初之踐實,非博及稽乾隆以來地圖、奏案不為功,他務亦多,仿此至舊檔、諭旨、摺奏,皆與史事息息相關,刻下該會既未清理,誠恐寄存大高殿日久,漸致散失,不但有清一代文獻存亡所系殊重,即於今日政治史事,亦恐將來研求無本,搜討鮮資。可否致函清室善後委員會,將此項全部檔案交由清史館派員保管,抑仍國務院派員收回之處,以重國聞而保籍。是否有當,伏乞鈞酌,廷燮謹呈。
吳廷燮氏,字向之,是一位有學問的人,曾參與編纂《清史稿》之事。辛亥革命前亦為軍機處,在他的原上書中,就其所知檔案內容及其重要性,是給予研究清代軍機處檔案史者有所取資。個人初步接觸軍機檔案時,受舊軍機處章京老輩之啟迪,一為許寶蘅,二為吳廷燮。許氏後在故宮文獻部主持整理事例,編《掌故叢編》,予均承其教誨。吳廷燮亦曾走過吳氏之家,吳氏此書直達當日國務總理。至於吳氏所談存在大高殿不整理,則非事實。一運大高殿後,予即與北京大學史學系助教劉儒林先生及故宮工作者張德澤先生積極整理編目,並非擱置未整理。有此上書,國務院立發出一百二十九號公函曰:
徑啟者:本月十六日國務會議議決,前清軍機處檔案現存大高殿應即移歸國務院保管,以重典守等因,除由院派高參議家驥、柯秘書昌泗會同第三科主任潘瑞安妥慎辦理外,相應函達貴會查照,此致故宮博物院保管委員會。民國十六年八月十七日。
當日雖然成立了博物院,而當日政府不以國家博物館觀之,不過視為一個學術團體耳,既無編制,亦無經費,因之不以國務院命令下達,而以公函行之。當時一個北京故宮博物院對當日政府國務院形成為平行機關,可謂趣事,亦可謂怪事。博物院遂亦以公函復之曰:
徑啟者:函開本月十六日國務會議議決,前清軍機處檔案現存大高殿,應即移歸國務院保管,以重典守等因;除由院派高參議家驥、柯秘書昌泗會同第三科主任潘瑞安妥慎辦理外,函達查照等因;查本院前以清內閣大庫檔案與宮中所存之檔案有互相發明引證之價值,均與文獻有重要之關係,故於去年一月函請貴院將前項軍機處檔案移交本院整理。自接收後,即經派員著手清理所有檔案,名目業已詳細厘定,擬擇其主要而未發表者,分類編輯外交、軍事暨折包等重要檔案,分別先後以次刊行。此項計劃可以裨益於近世史者,實非淺鮮,是以本院正在積極進行。現當工作未竣之際,如遽移歸保管,則前功盡棄,殊為可惜。本院之意,前項檔案俟工作完畢後,自當移歸貴院保管,惟在此際,則仍擬暫行保留。倘貴院如須調閱時,盡可隨時派員來院查閱,本院自當優於招待,以此與本院既有禆益,而與貴院亦並無不便也。除將此意與高參議、柯秘書、潘主任面洽外,相應函復,即希查照為荷。此致國務院,民國十六年□月三日。
當時維持院事者為江瀚、莊蘊寬、江庸、袁同禮、吳瀛等,而院中理事會常務理事陳垣教授實主其事。復函系經陳垣教授修訂者。此函發後,國務院堅持原意,故宮維持會負責人江瀚出面交涉,這時政府的教育總長為劉哲。劉為江瀚之門生,原北京大學已聘定江瀚為其長,為了檔案事,江瀚憤然退回聘書不任其事,後來國務院又派大員到大高殿視察,又經各方面斡旋,其間同時政局又瀕臨即將變局,其事遂寢。
故宮博物院在許世英總理任內,在一九二六年一月,函請交故宮事為北京大學所知,亦曾提出將軍機處檔案撥給北京大學整理。其函如下:
徑啟者:查民國十年,教育部曾將歷史博物館所藏清內閣大庫明清舊檔撥給本校研究所整理,俾供海內外學者之參考,當由該所組織一明清史料整理會專任清厘之責,時歷四載,未嘗間斷。所有明清各檔均經分類陳列,隨時展覽,並編有詳月刊布。其中史料多有資取材者,惟並於雍正以後,軍事機密咸付闕如,早擬呈請國務院將原存集靈囿之軍機處舊檔一併撥所整理,因時值臨時政府國務院負責無人,致未果行。茲幸此舊檔移存貴院文獻部,倘能從速加以清理,公表於世,俾與該所已經整理之清內閣大庫明清各檔,彼此可借參證,詳略亦可互見,則有裨學者可斷言也。為此函請貴院准將此項舊檔交由本校研究所明清史料整理會專人整理,俾得從事類編早底於成,不勝盼禱之至。此致故宮博物院。國立北京大學啟。民國十五年二月□日。
此函到達北大,在陳垣教授指示下,擬一復函曰:
徑啟者:接准函稱請將軍機處舊檔交由貴校研究所明清史料整理會整理等因,查此項檔案,現存宮外大高殿,以便整理公開展覽。貴校研究所欲協同整理,本院無任歡迎,惟大高殿對保管與整理均甚適宜,無適移之必要,用特函復貴校,即希由研究所派員隨時到大高殿會同整理一切為荷。此致北京大學。故宮博物院啟。民國十五年二月八日。
北京大學研究所在一九二二年,曾由舊歷史博物館撥給一批舊內閣檔案進行整理。主其事者為研究所主任沈兼士教授。故宮博物院成立,沈教授初亦為清室善後委員會委員,成立博物院亦主文獻之事。陳垣教授亦是北京大學研究所國學門整理歷史檔案委員會主席,軍機處檔案由博物院保管整理,而北京大學忽有要求移交北大之函,估計此事實質上,是為了軍機處檔案不能歸還國務院之策略。
軍機處檔案在大高殿安靜地庋藏了八年,由於日本發動侵華事,遂將全部檔案遷於紫禁城內文獻館,與宮中舊存各檔並存到一九三三年,隨同古物南遷,輾轉西南各省。抗戰勝利運回南京,其後大部分運回北京。因大高殿為軍隊使用,仍庋藏於紫禁城內南三所文獻館。一九四八年舊國民政府遷往台灣時,留南京的古物和歷史檔案亦隨之在台灣省所稱的故宮博物院了。在北京故宮文獻館所藏清代內閣內務府批本處、奏事處(即宮中)、軍機處等大批檔案成立為第一歷史檔案館,隸屬國家檔案局領導,已非故宮博物院早期文獻館所屬之結構了。
軍機處檔案移存大高玄殿後,文獻館由單士元、劉儒林、張德澤、程文翰等人進行整理,首先編制檔冊目錄,計檔冊一百五十五種,並將折包檔按朝代年月順序,仿圖書館公開閱覽之例,使學者可以到館參觀。當日利用軍機處檔案,寫出學術著作,有社會調查所陶孟和、湯象龍、劉什如等教授,近代經濟史蔣廷黻教授寫《國際關係史輯要》,吳燕紹教授寫《蒙藏史料匯編》。亦有其他學術團體來館查閱史料者,欲求其所需時,每苦調何種檔為宜,常以此事見詢吾輩。整理之初亦無備諮詢之議,余即發憤將所印行之只具檔而無錄者,在檔名之下附以解題,試為數檔,私稱為檔案詞解。呈諸陳垣教授,師曰:「何不稱為檔案釋名。」一九三六年夏,在山東青島首次成立圖書館博物館協會,余在該會上宣讀一篇論文,曰「檔案釋名發凡」,以求同好,發表在民國二十五年雙十節《故宮文獻論叢》。
(選自《我在故宮七十年》)
清代軍機處檔案編年目錄說明
清軍機處檔案乃軍機處所鈔錄清代內外章奏及上諭等之存稿也。先是內外奏章,均由內奏事處送呈皇帝閱覽。覽畢,交軍機處鈔錄副本,將原件發還。所抄之件,存方略館。民國成立仍存原處。迨民國三年,國務院呈請大總統將此項檔案移置國務院集靈囿。(參閱附錄國務院呈文)民國十五年復由國務院將此項檔案及楊守敬觀海堂圖書,撥歸故宮博物院整理。自是年一月二十六日起至三十日止,由故宮博物院點收清楚,移置於景山西街大高殿。內計圖書五十五架,檔案大小七十五架,圖書貯於前殿,檔案則貯於後殿。移置之後,由故宮博物院文獻部整理。此項兩次搬運,極為凌亂,乃按其朝代年月,逐件整理。經十數月之工,始得就緒。計自雍正初年至宣統末年。所有檔冊折包,共庋四十九架。凡檔冊七千九百六十九本,折包三千五百三十五包,約八十萬件。茲將各檔件數,按年編成簡目,至各檔內容,現正摘由登錄,一俟編成後,當再公布。
寄信檔
為軍機處存記上諭的一種檔案,又名「廷寄檔」。清代制度,凡屬公開發表的上諭,都是由內閣發出,由各機關傳鈔,當時稱謂這類文件為明發上諭。有的上諭關係機密,又是專給某省,或某幾個省,不便公開,或在當時不便公開的,則由軍機處交兵部(皇朝中央六部之一)捷報處的驛站,直接寄去,所以名為寄信。因為它寄自內廷軍機處,所以接到寄信的人,就稱它為廷寄。《樞垣記略》卷記諭旨類別如下:凡特降者曰內閣奉上諭;因所奏請而降者曰奉旨;其或因所奏請而即以宣示中外者,亦曰內閣奉上諭。各載其所奉之年、月、日於前述旨發下後,即交內閣傳鈔,謂之明發,其諭由軍機大臣行,不由內閣傳鈔者謂之寄信,外間謂之廷寄。
寄信都是要求很快的達到收件人的手裡,因而定有快速規制,一般要求日行三百里,稱為「馬上飛遞」,遇有緊要的事,日行要求四百、五百、六百里,更緊急的軍事情報,還有日行八百里的(在太平天國革命時有此例)。急緩的要求,均由軍機處在發出時,在公文封套上註明,如有延誤日程,則按規定的相關條例,予以議處。
寄出的上諭,在書寫上有一定的格式,如開頭照例寫大學士某,或軍機大臣某寫,寄某督撫,某月日奉上諭云云。末尾則寫欽此欽遵寄信前來。《樞垣記略》記其函式:「其封函之式:字寄者,右書辦理軍機處封寄,左書某處某官開拆。傳諭者居中,大書辦理軍機處封,左邊下半書傳諭某處某官開拆,皆於封口及年月日處鈐用辦理軍機處印。」
廷寄檔
廷寄檔和寄信檔是同一種檔案而有兩名。軍機處發出諭旨,給一省或數省者,在軍機處稱為寄信。接到這類文件者,則稱為廷寄,意謂寄自內廷。寄信時,鈐蓋軍機處章,軍機大臣署名。
廷寄檔內容一例:
(鈐章)
軍機大臣,粵寄安徽巡撫朱、山東巡撫袁。宣統元年五月初四日,奉上諭。有人奏,安徽宿州鹽斤漲價,鹽局各委商同知州,改折銅元。紊亂部章,勒令加價,稱據實糾參一折,著朱家寶、袁樹勛,按照所參各節,確實查懲辦,據實復奏。毋稍徇隱,並將該省鹽務妥酌章程辦理,以恤商民,原折著給閱看欽此遵旨寄信前來。
(軍機大臣署名)
軍機處文移檔(乾隆四十三年至道光十八年存一冊)
文移是封建社會文書的一個名稱。平行機關,或高一級給低一級機關,都可使用。這本檔案是辦理軍機處給其他機關的文書,內容多為關係為鈔錄檔案副本的工作人員敘獎或領用紙張,通知有關部門辦理的事,是屬行政事務檔案的一種。
軍機處文移檔內容一例:
軍機處為咨送履歷事,本處於十一月十四日奏請議敘,業經行文咨部在案。今將承辦檔案之譯漢官各員,及供事人等造具履歷清冊,咨送貴部查照辦理可也。
計送履歷冊貳本。
右咨吏部。
明發檔(咸豐三、四年)
明發為內閣發出的上諭,事屬公開,非為專給一省或數省的「寄信」形式的上諭,但此檔所記不盡屬規定的由內閣明發之上論,其中還有奏摺、朱批,實際內容如隨手登記檔。咸豐三、四年間,正是太平天國和捻軍反清運動旺盛時期,所載事由均為這時的消息。
明發檔內容一例:
八月三十日
一向榮等上海川沙等處失守折。朱批:數日間,四縣接連失守,業經自縊之地方官,有無逃避者,著迅速查明,向榮雖日久無功,而金陵賊匪尚不至肆意竄往下游,此時斷斷不可離營。
打對上諭檔(道光二十三年存一冊、二十五年至三十年存六冊)
這是軍機處處理日常事務檔案的一種。在當日凡有上諭,應交有關部院衙門閱看者,軍機處隨時與各部院進行稽核查對,名為打對。
打對上諭檔內容一例:
道光二十二年十月十一日,內閣抄出為靖逆將軍奕山等交部治罪欽奉上諭一道。
又是十月十九日內閣抄出,為奕山等定為斬監候,秋後處決,欽奉上諭一道。當日領回。打對官宗人府筆帖式,宗室伊克章阿。
留京辦理番犯檔(乾隆四十一年一冊)
在清乾隆鎮壓四川大、小金川少數民族,在軍事結束後,將俘虜的少數民族的頭人,一部分連同家屬解京處理,稱為留京番犯。六次解送共二百四十二名,檔中有「番犯」數目口供名單。
留京番犯檔內容一例:
臣舒赫德,臣英廉謹
奏查軍營解送番犯,陸續到京,臣等六次接收共二百四十二名,除節次解赴行在共八名並在監病故二名外,現在分別收禁兵部十二名、刑部六十六名、提督衙門九十八名、慎刑司五十六名,共二百三十二名,均各派員嚴行看管,謹將名數開列清單進呈。再查番犯家屬跟役,間有多餘缺少之處,臣等俟將阿桂到後,詢問呈辦之員,確查辦理合併聲明。謹奏。
乾隆四十一年四月初十日奉旨,知道了。欽此。
新疆檔(光緒元年)
記錄派駐新疆大臣人名經歷。
新疆檔內容一例:
塔爾巴哈參贊大臣
副都統銜英廉(正藍旗蒙古人年四十四歲)
同治十二年三月放。
廷寄摘鈔檔(嘉慶七年至九年)
此檔名為廷寄,實無廷寄字樣。開首稱內閣奉上諭,是由內閣明發上諭,其內容多為記錄鎮壓湖北陝西四川少數民族時事。
廷寄摘抄檔內容一例:
嘉慶八年三月二十七日內閣奉上諭。惠齡奏,官兵連日搜零匪情形一折,千總張文魁率領官兵奮力仰攻,賊匪滾崖逃散,實屬可嘉。著加恩以應升之缺,即行升用。欽此。
剿捕檔(嘉慶元年至七年、十八年、二十五年)
清代二百多年中,農民起義反抗壓迫的事,從無間斷,此起彼伏。使清代統治者疲於奔命,到了嘉慶朝壓迫愈重,因而反抗愈烈,反壓迫的農民運動,在全國各地更為廣泛興起。而清王朝對之血腥鎮壓也更為慘酷。此檔所記有功官員。
剿捕檔內容一例:
嘉慶元年三月十五日內閣奉上諭。此次恆瑞帶領滿漢各兵,到竹山後,即將縣治賊匪剿除廓清,實為奮勉可嘉,恆瑞著吏部先行議敘,所有殺賊出力官員,均著查明,查閱咨部議敘。欽此。
交事檔(嘉慶六年存一冊,八年存一冊,十七年存一冊)
這檔在軍機處檔中數量亦少,僅存三冊。內容是將交付內閣的諭旨和奏摺,摘敘事由登記,多屬滿文,殆為軍機處滿章京所辦,下舉一例,系嘉慶六年冊中,現改譯漢文(原為滿文不寫)。
交事檔內容一例:
正月十二日,旨一道:倫博春所出廂黃旗蒙古副都統之缺,著清舒補授交內閣中書□□領訖。
值班檔
是軍機處章京值班人名簿,無事件內容。
值班檔內容一例:
十月初一日:
張雲鵬
璩友槐
米繼曾
汪晟
何德明
錢匯川
來文檔(嘉慶二十五年存一冊)
記錄各省各機關致軍機處來文,只記來文機關,不記事由。
來文檔內容一例:
三月初三日,
熱河來文一件。
月折檔(道光十年正月存一冊)
即隨手登記檔的一種,但只專記折件數字,不摘錄事由。
月折檔內容一例:
十年正月初八日;
康紹鏞折三,片三,單一。
初九日,
陶澍折一,片一。
萬壽事宜檔(道光十一年一冊)
此檔為道光五旬生日,記載當日所謂「施恩」之事。
萬壽事宜檔內容一例:
道光十一年三月初一日,內閣奉上諭:朕本年五旬萬壽之辰,業經疊沸恩倫覃敷,閹澤所有莊襄親王綿課之子,莊郡王奕□著加恩賞還親王。英和著加恩即行釋回。伊子奎照、奎耀,俱著隨同回京。欽此。
朱筆檔
記載朱筆或批奏摺,在每條下並記清事由。此檔為咸豐年間立。
朱筆檔內容一例:
七月二十五日:
御筆一條(竇奉家)。
七月十八日,
朱改禮部折片共二件(服色嫁娶)。
發報檔(原提並發報由,清光緒十三年至三十年,存十六冊)
這是軍機處處理日常事務檔案一種。軍機處向各省發出的文件,名為發報,因為軍機處原是處理緊急軍事機構,所以其緊急,均註明馬上飛遞。還有三百里加緊,五百里加緊,均由兵部馳驛遞送。此檔系記載,每日發報數目和經手人。
發報檔內容事例之一:
正月初四日,
報匣各一個,均馬上飛遞。交兵部,岱山。
廓爾喀檔(乾隆五十六年至五十八年存十七冊)
在歷史上,曾稱為中國藩屬的廓爾喀在乾隆五十六年時,廓爾喀人與我國西藏人民由於商務往來使用錢幣流通問題發生爭執,廓爾喀派兵入藏。當日清廷派四川總督鄂輝,成都將軍成德,及孫士毅等領兵出征。此檔將這次事件有關上諭、奏摺、朱批等,成立專案檔。軍事結束後,乾隆六十年編輯廓爾喀記略五十四卷。
廓爾喀檔內容一例:
成德奏,在定結逗留之廓爾喀賊匪,業已奔逃。
及接奉節次諭旨。酌量辦理情形各折,已於折內批示矣。
花翎勇號等項檔(道光三十年至咸豐十一年存一冊)
花翎是清代官員帽子上的裝飾,其物為孔雀尾部之羽毛,最高級有雙眼花翎,還有三眼花翎。這類高級的,都是特賜王爵、公爵的。清道光以後,可以用錢捐納花翎,但是屬一般的花翎,所謂高級尊貴的不能捐納。此檔為道光三十年至咸豐一年,正是清朝瘋狂鎮壓太平天國農民革命運動,對於為王朝出力的武職官員,賞賜「花翎」的記錄。在冊中所記載者,都是卑職的小武官,如守備、千總、把總、外委等,這些小武官,又都是屬漢人綠營兵。當日清廷用這種虛榮拉攏漢人,為他繼續賣命的手段,至於檔名花翎勇號的歷史,案勇字是給以有戰功的人一種榮銜,在清王朝時有清字勇、漢字勇之別。滿洲八旗軍和漢族軍官有戰功時,遂賦以勇字榮銜。並在勇字上加幾個字,各有規格。勇字清語曰巴圖魯,是由蒙語而來,至於後來有練勇之詞,或稱一般士兵為勇,則是將勇字作為普遍使用了。花翎低級的,不是孔雀而是喜鵲鳥矣。
花翎勇號等項檔內容一例:
王重望(道光三十年六月二十日裕東保、王重望賞花翎)
王忠錄(同前案守備王忠錄賞花翎)
平定教匪紀略總檔(嘉慶十九年至二十一年存一冊)
自從嘉慶十八年,河南、河北農民以天理教為掩護,舉行反抗清王朝事件,打進北京皇宮震驚了顒琰,震驚了一群統治階級上層人。因而對於全國各地秘密宗教活動加強進行鎮壓。對這些具有反封建王朝的農民組織稱為教匪,並編有《平定教匪紀略》。此檔就是鎮壓以天理教為掩護的農民起義事件,檔的內容,是關於上項事件的上諭,奏摺,按日摘由登記。檢其內容,大約是在編修方略時,方略館調閱有關奏摺上諭的總登記簿。紀略名《平定教匪紀略》,共四十二卷,嘉慶二十一年於津等編修。
《平定教匪紀略》總檔內容一例:
刑部折:
一龔恕等各逆犯罪名。林清供一。
東案檔
東案檔是關於山東農民起義領袖王倫反抗清朝統治事。
東案檔內容一例:
大學士宋寄:
欽差大學士舒、山東巡撫楊,乾隆三十九年十月初十日奉上諭,今日軍機大臣嚴訊各犯,又據王經隆等供出,有陳合璧是王倫徒弟,在恩縣招有四五十人入教……並著舒赫德等嚴飭查拿,將此件諭知之。欽此。
遵旨寄信前來。
謁陵諭旨(嘉慶五年至二十四年存一冊)
清代皇帝,有時到他的祖宗墳墓去祭祀,稱為謁陵。歷史上對於帝王的墳,尊稱為陵寢或山陵。因為這些統治者們,在選擇墳地時,總是要選得所謂萬年吉地,地形最好是背山面水,稱山陵之名,意即在此。此檔是嘉慶朝的,嘉慶五年,嘉慶的父親乾隆葬北京遵化縣的地方,是清代的東陵。有清一代,在東陵埋葬的,計有順治和順治的母親孝莊後、康熙、乾隆、咸豐、同治等。清末著名的「慈禧太后」,也是埋在她丈夫咸豐定陵之旁,稱為定東陵。這本檔子是記載嘉慶在位的期間,有關到他祖宗墳墓,和順便看一下明陵,下面舉例就是此檔的第一頁的內容。
謁陵諭旨內容一例:
九年正月十六日內閣奉上諭:朕於二月二十八日啟鑾,恭謁東陵。禮成後,由盤山至明陵閱視,回畢駐圓明園,所有一切應行事宜,著各該衙門敬謹預備。欽此。
五台圍檔(嘉慶十六年存一冊)
五台是山西省一個山區,也是一個風景區,名為清涼山,清代歷朝皇帝,都喜歡去遊玩,有時稱去清涼山禮佛,有時稱去清涼山行圍(即古代秋彌冬狩,其意為打獵),所以名為五台圍檔。這個檔是記錄嘉慶十六年,顒琰到北京郊區易縣祭完他的祖宗墳墓後,便順道到五台遊玩的事。當日帶往隨從警衛人員極多,騷擾地方極為嚴重。顒琰為了照顧他的奴從們,給隨從大臣兵丁賞賜,名為加恩補償他們的消費。在這個檔子裡,記錄這類事件最多。至於當地老百姓所受的騷擾剝削,這個獨夫就不關心了。
五台圍檔內容一例:
嘉慶十六年二月二十五日奉上諭:朕此次恭謁西陵,巡幸五台。所有隨往之大臣官員兵丁等,不無需費,施恩將隨往之大臣官員等,如有俸銀內應行坐扣者,著展限一季,俟下季再行坐扣。其護軍拜唐阿兵丁等,各賞一月錢糧。欽此。
交發檔(乾隆二十五年至六十年、嘉慶元年至二十五年、道光元年至三十年、咸豐元年至十一年、同治元年至十三年、光緒元年至三十四年、宣統元年至三年)
軍機處凡奉到諭旨,或中外朱批奏摺,應交各部、院辦理的事,皆錄副發鈔給有關部、院辦理。沒有朱批的摺子,即以原折發鈔,在交發時,領件人在交發簿上畫押簽字。《樞垣記略》卷十三:凡中外奏摺,奉朱批該部議奏、該部知道者,皆錄副發抄,其朱批覽,或朱批知道了,或朱批准駁其事,及訓飭嘉勉之詞,皆視其事,系部院應辦者,即發鈔。不涉部院者不發鈔。凡未奉朱批之折,即以原折發鈔。
交發檔內容一例:
恩旨四道:
一舉行萬壽恩科。
一甘省額免二十六年分錢糧,交中書福森布。
一皋蘭等州縣展帳。
一軍需錢糧報銷。
葉存仁折一件,交楊尚鉉。
高恆折一件,交楊尚鉉。
石峰堡廷寄檔(乾隆四十九年)
此為弘曆(乾隆)派遣阿桂、福康安,率清兵鎮壓甘肅石峰堡回民起義,反抗清廷事件。檔中有上軍機處奏片,和被俘虜的起義回民口供單等。不盡屬軍機處廷寄上諭。
石峰堡廷寄檔內容一例:
軍機處奏片:
查石峰堡迤東賊營四座,經官軍於十六日占得。十八日福康安拜折具奏,至阿桂於十四日到西安,據畢沅奏二十二、三兩日可抵軍營,與福康安會面謹奏。
六月二十九日。
留京辦事檔
有乾隆年間和嘉慶年間的。在封建皇帝離開北京外出巡視或遊玩時,留京的軍機大臣,將交辦過的事登記,並隨時向在外省的皇帝奏報。弘曆六次到江南遊山玩水,騷擾地方;顒琰也二次東巡參拜他祖宗的墳墓,稱為「謁陵」,都見記載。
留京辦事檔內容二例:
交順天府,將籍隸大宛二縣,及附近京城各州縣之在籍文武大臣官員,計至乾隆五十年,其年歲在六十以上者,即查明履歷年歲,開具清冊,送留京漢軍機處。此內如有已成殘廢之人,即冊內註明毋誤。(按此例為弘曆在乾隆五十年間,曾兩次開千叟宴,一次在乾清宮,一次在寧壽宮,以誇耀其高年帝王,粉飾昇平盛世。實際弘曆開千叟宴之時,全國人民正日益受難之日,各地農民反抗事件,已遍及各省了)
七月二十三日,奏報護軍統領愛星阿帶兵赴湘剿賊,已於二十六日起程。
密記檔
密記檔內容記事,均為大臣官員自行議罪認交銀兩事件。按《清代吏部則例·降罰》條,有罰俸例。罰俸時間,由三個月以至二年,決定權在吏部,罰款由戶部承追。《戶部則例》有承追罰款條,此冊所記自議罰款之事有別,自議之款不由戶部承追,不入國庫,而是由軍機處查催,交皇宮管家機關內務府,作為宮廷中收入的一項。查皇朝宮廷中開支,除由國家支付大量經費外,在內務府里,還有莊園,經營商業,發放高利貸的典當鋪,出租房屋等更大的收入,掌管一些稅收關口、織造、鹽務等。這都是公開直接剝削人民財富,間接的則是密記檔里所記的認罪罰款和孝敬銀兩。這是京內外大官們從老百姓身上壓榨來了錢,不敢全部歸己,要分潤些給皇帝,這樣才能保住官職,所以要貢獻部分銀兩,名字叫「孝敬」。有時皇帝抓這些大官一個錯處,叫他們自己議罪認罰,有時還講價還價,或分期付款,這就是封建王朝時代,人民被層層剝削的內幕之一。皇帝是個最大的地主,對他的奴才們「孝敬」和議罪銀兩,在還不滿足時,知道某大官家財雄富,借個題目給以抄家的結局。清代大官們被抄家的案是不少的,抄來的財寶自然都納入內廷了。如嘉慶元年抄了權臣和珅的家,民間就有「和珅倒,嘉慶飽」口語流傳。《紅樓夢》所敘述榮、寧兩府抄家的事,也是描寫這樣的事例。
密記檔內容一例:
奴才和珅、福康安,遵旨查辦各員應交自行議罪銀兩各折。自乾隆五十九年十月查明匯奏後,陸續存記之案,統計十九件,已交尚未全完者十一件,未經解到者六件,交往浙江海塘工程並河工備用者二件,分晰繕寫清單恭呈御覽外,所有未交到者,現已行文該任所嚴催為謹奏。乾隆六十年閏二月十一日奉旨:知道了,欽此。
引見檔(同治元年至十二年凡二十二冊)
封建王朝,凡任官後,在被任命之人行將到任之前,皇帝與之見面一次,由主管職官部門帶領見面,謂之引見。此制在漢代即有,清代制度外官四品以下,京官五品以下,皆可引見。在京之官到任後再行引見也可以,外官也有特召引見者。
引見檔內容一例:
同治元年六月二十日翰林院帶領引見:
一甲進士徐郙(御印)年二十六歲。一甲一名(複試一等二十名。朝考一等一名)直隸進士鹿傳霖(御印)年二十六歲。二甲三十六名(工部候補主事複試三等四十六名,朝考一等三十名)浙江進士許庚身御印,年三十六歲。二甲二名。(複試二等十五名,朝考二等八名)
川、陝、楚善後事宜檔(嘉慶七年至九年存七冊)
在清王朝乾隆、嘉慶年間,農民起義運動在全國各地興起。在有清一代中,對於鎮壓農民起義事,軍事活動從無間斷。這本檔,系記錄在鎮壓四川、陝西、湖北等地農民起義事件之後,處理軍務法屬事。
川、陝、楚善後事宜檔內容一例:
軍機大臣字寄:
陝西巡撫祖,嘉慶七年十二月二十七日奉上諭:祖之望奏馳抵陝西接辦巡撫印務一折,陝省現當大功告蕆之後,總督惠齡尚帶兵搜剿南山余匪,一切善後軍需報銷事宜,系祖之望專責。該撫病體已調養痊癒,務須實力辦事,並督飭局員等,將軍需各款據實報銷,毋得稍有冒濫。將此遞報後諭令知之,欽此。
遵旨寫信前來。
留館檔(乾隆四十七年十二月吉立)
此檔為方略館編纂人員到館年月。
留館檔內容一例:
克精額(以上一員,四十五年十一月初四日到館),滿纂修官。檯布,現任理藩院委署主事。
報銷進書檔(乾隆四十九年)
自從編輯平定兩金川方略以來,在軍機處設立附屬機構方略館。其後編輯書籍時,隨時將編就卷頁進呈。此檔即記錄隨時呈閱新編之書卷數篇數。
報銷進書檔內容一例:
平定兩金川方略館為移付事,查本館纂輯各種書籍,間日進呈,前已移會一周,進完之日,開明卷數移送在案。今於正月二十九日至二月初二日止,已經進完一周應照進呈日期開明移付貴處,查核可也。
計開:
正月二十九日,進《盛京通志》卷九十六,正本計二十一篇,於是日發下。二月初一日,進《一統志·金華府》二卷,正本二本,二十八、三十三篇於是日發下。右移付稽查欽奉上諭事件處。
乾隆四十九年二月。
提調:杜、敷、劉、汪。
收發:索、舒、吳、程。
平定準噶爾文移檔(乾隆二十三年至三十八年)
準噶爾為我國少數民族額魯特蒙古部之一。額魯特有四部,都在新疆、青海一帶,計有準噶爾、杜文伯特和碩特土爾,扈特四部。準噶爾在新疆天山之北,清代康熙年間準噶爾上層貴族噶爾丹,在沙皇唆使之下舉兵叛亂,康熙曾親平定。到乾隆二十年準噶爾上層貴族軍事集團再叛,弘曆(乾隆)出兵平定。這兩次軍事對我國的統一和民族的團結,起了重要作用。乾隆朝將平叛經過進行編輯,名為《平定準噶爾方略》。這類檔案是在編輯方略時與有關機關的文書檔案。
《平定準噶爾方略》首編五十四卷,正編八十五卷,續編三十三卷,乾隆三十七年由大學士傅恆等編修。
平定準噶爾文移檔內容之一:
平定準噶爾方略館為咨領事,照得本館提調纂修收掌各官,每月應需茶水等銀,蒙總裁大人諭,於恩賞軍機處官員養廉費銀兩,支領備用在案。今查上年八月內交銀三拾兩,業已用完,相應移咨內務府照例給發茶水等銀三拾兩備用可也。須至咨者。
右咨 內務府。
乾隆二十三年三月二日。
剿捕隨手登記檔(道光二十一年存一冊,二十九年存一冊)
軍機處檔案,最重要的一種目錄性的檔冊為隨手登記檔。它是所有檔案之綱,利用它可以將軍機處全部檔案一覽無遺,《樞垣記略》載,每日奏摺,必於寅卯二時發下,軍機處章京分送各軍機大臣互相翻閱,謂之接折。章京將本日所接奏摺、所遞片單、所奉諭旨詳悉分載,朱批全載,諭旨及折片則摘敘事由。有應發內閣者,皆註明交字;應交兵部者,皆註明馬遞及里數,訂成巨冊。以春夏二季為一本,秋冬二季為一本,謂之隨手檔。此冊名剿捕隨手登記檔,系專記第一次中英鴉片戰爭時事。
夷情檔(乾隆元年至五年存一冊、十一年至十七年存一冊、十九年存一冊)
此檔所記大部分是關於平定準噶爾事,其中有上諭、議覆奏摺、軍機處奏片等文件。內容包括軍事、政治、人情、風俗等。對於研究我國少數民族史有所取資,可與清代所編《平定準噶爾方略》參照利用。此外還有其他少數民族的事件。檔名夷情,是清代統治者對於其他少數民族的卑稱。檔名有寫為邊備夷情檔者,則是泛指偏遠地區的國內少數民族聚居地帶之意。
夷情檔內容一例:
總理事務和碩莊親王臣允祿謹奏:為遵旨議奏事,提督樊廷奏報,自準噶爾脫出之米爾阿兒、七克泰二人供詞一折,奉朱批總理事務王大臣速行密議具奏。欽此。
臣等詳閱樊廷折內……
發報檔
清代故事,外省官員,上給皇帝奏摺,事關重要者,欲速達京;或批回奏摺,速達上奏人手裡,俱用馬上飛遞,即按軍事緊急情報處理。奏摺外函有兩種形式,一夾板:即用兩片木板將奏摺夾在當中,外用絲繩捆固,在結扣粘貼封記。二報匣:外省封疆大吏,是屬皇帝親信,或正在辦理專案事件,奏摺內容更屬重要,則由皇帝賞用報匣,匣的形式扁約厚一寸,長度比奏摺略長,奏摺規定長但非固定,如康熙時王鴻緒密繕小折,蘇州織造、江寧織造李煦、曹寅密繕小折,有長不及二寸者,此為特殊密報事件,在賞報匣時,用特製小銅鎖鑰匙,宮中留一把,被賞報匣的人一把,報匣鎖後,再粘貼鎖封,當時稱為印花(軍機處有印花檔)。
發報檔內容一例:
正月初三日,報匣。俱馬上飛遞。夾板交兵部英珉(簽字)領發訖
尋常檔
尋常檔的內容是一種雜記性質的檔冊,在乾隆年間軍事旁午、編書、修書,各有專條檔,此檔記事種類繁多,可能在當日軍機處原為了工作上的便利,臨時別立此檔,以別於專案,其中有上諭、寄信和軍機處奏片。
尋常檔內容一例:
乾隆四十九年十月初二日,內閣奉上諭,孫士毅等奏,據洋商潘文嚴等稟稱,於哆囉瑪當家住宿,行中失於防範,任由蔡伯多祿來往勾通,致有攬送洋人越境之事,非尋常疏忽可比,情願罰銀十二萬兩,備充公用等語。著照所請,准其認罰,所有銀兩,即著孫士毅於廣藩庫內墊項支解河南,慢慢充用,分限四年,會該商等繳還舒享、孫士毅俱著交部嚴加議處,所有沿途失察之司、道、府等官,並著查明,一併參奏,該部知道,折並發。
萬壽慶典檔(嘉慶二十二年)
這本檔冊是清代嘉慶皇帝過六十歲生日的事件。顒琰的六十歲生日,本應是嘉慶二十四年,因為是皇帝正壽,所以在嘉慶二十二年就開始籌備,全國各省和京中各機關,也就在日常剝削老百姓之外,再向農民敲骨求髓。為這個封建皇帝辦生日,送壽禮,海外奇珍,國內異寶,爭獻於朝;建廟宇,塑佛像,也遍全國,京師尤甚,而鑄造無量壽佛千萬尊,進呈。在皇宮裡則是王朝中親信大臣必辦的事。這本檔的第一頁,是顒琰自己為了辦壽日,要他的奴才們將從老百姓刮來的財富,不必多製造壽佛了。因為宮中收藏這類壽禮,已達到「充盈棟宇」之勢,叫奴才們將造佛的錢,改為修理廟宇。在這段時間,京城確實興建若干座萬壽寺,原有佛廟,也都重修廟宇,再塑金身,而無量壽佛獻入皇宮者,也不見減少。紫禁城裡、圓明園、萬壽山、避暑山莊,還有靜明、靜宜二園,在辛亥革命後,無量壽佛,仍是充盈棟宇,有的是集中放在萬佛樓專用殿閣。散放在冷宮裡、佛堂里,也是隨處可見。通過萬壽慶典檔,我們能夠知道封建統治者剝削人民又一個側面。
萬壽慶典檔內容之一:
嘉慶二十二年三月二十二日,內閣奉上諭:朕五旬慶辰,王公大臣等請造壽佛萬尊,以將祝嘏之忱,越歲己卯,朕周甲旬慶,王公大臣等,諒必式遵成典,仍有此請。惟是大內供奉之所,充盈棟宇,每旬增衍將數比恆沙,佛法百千萬億,實同一相。在諸臣愛戴君上,誠心祈福,朕必令其得伸忱悃。屆時著王公大臣等,各按應造壽佛之數,即以其貲,將京城內朕常臨幸拈香廟宇裝飾見新,即與成造壽佛同一抒誠將敬也。欽此。
俄羅斯檔(咸豐十年)
這是第二次鴉片戰爭時事,當日英法侵略軍,迫使中國清王朝簽訂《天津條約》,隨後又有一個《北京續約》,沙俄在這個文件中,表面充當調人角色,實際上是藉機占走中國廣大領土,大約有四十四萬平方公里。革命導師馬克思一八五九年所寫的《新的對華戰爭》一文中,一開頭就寫道:「當英國由於從天朝居民那裡,騙出了天津條約,而到處受人祝賀的時候,我曾設法指明,實際上從這次海盜式的英中戰爭中,所得實利的,唯一強國是俄國……」
俄羅斯檔內容一例:
俄羅斯國欽差大臣伊,咨行大清國軍機處:為咨復事,於咸豐十年二月初八日由禮部送到貴處來文一件,內稱有多人在烏蘇里江岸肆行滋擾等語,由此可見,若不分清地界難免擾亂,本大臣以前嘗言及此。
貴大臣似未深信,倘再不及早分清,恐日後益生擾亂,是以本大臣……
永遠存記檔(嘉慶十年至道光三十年存一冊)
凡上諭關於永遠遵守或準備載入會典者,由軍機處,作為永遠存記。此冊為子孫命名事,清代自雍正輩開始用胤字作為名字上一字,如雍正名胤禛,其弟輩有胤、胤禩、胤禮等,當雍正稱帝後,其弟輩則將胤字改寫允字。乾隆輩上一字為弘字,為了避寫弘字,後來通行文字,就改為宏字。不改寫則用缺筆將弘字改寫,弘字缺一筆。嘉慶輩上一字顒字,其弟輩後來改寫永字。道光輩上一字為「奕」字,其弟輩改寫為綿字。現在奕詝(道光)又接續四字,並將避寫之處,用諭旨定下來。如玄燁(康熙)若寫玄字時,一般都改寫為元。如舊時兒童所讀千字文,第一句原為天地玄黃,在清代均改寫天地元黃;故宮玄武門改名神武門;明嘉靖朝所建大高玄殿改名大高元殿。直到末代皇帝溥儀(宣統)還將儀字避諱,如河南省原有儀封縣,曾改名蘭封縣(即現在的蘭考縣)。清末一位大臣名叫唐紹儀,後來改寫唐紹怡。
玄元通用,大約清以前即通行,遼寧博物館藏宋徽宗趙佶手書千字文,即寫天地元黃,注此以待考。
永遠存記檔內容一例:
道光六年十二月初三日奉上諭:朕以雲礽衍慶,卜世延長。前經降旨,於奕、載輩分,以續溥、毓、恆、啟四字,按序命名,引用勿替。因思避名之典歷代相沿,我皇祖高宗純皇帝特降諭旨,御名缺筆書寫,以存其義。復諭以奕字輩以下,亦可推廣。此意永遠遵行,朕思命名之字,既經排次,酌定昭示來茲,自應崇效,聖謨將缺筆書寫之處,豫示折衷,以垂法守,億萬年繼體承緒者。奕字寫;載字寫;溥字寫;毓字寫;恆字寫。啟字寫啓。嗣後遵茲會典接續奉行萬萬世,子孫率循罔替。此諭著軍機大臣敬謹存記,並繕錄二道,一交內閣封貯,敬識前降選用溥毓恆啟四字諭旨一道,亦著繕錄一分,交上書房存記。欽此。謹存記
平定兩金川文移檔
金川在四川省,分為大小金川,大部分是彝族生活區,在清代初年各設土司官職。乾隆十一年,大金川土司莎羅奔率眾反清,清朝派兵鎮壓,乾隆十四年,沙羅奔降。乾隆皇帝為記他的武功,向全國示威,遂在軍機處附設方略館,編輯《平定金川方略》,由軍機大臣任總裁,書凡二十六卷,乾隆十七年刊印。《清國朝宮史》卷二十五:
《平定金川方略》一部,乾隆十四年二月金川夷酋沙羅奔,面縛軍門……纂輯方略,自十一年十一月,至十四年四月成書。凡二十六卷,十七年校刊。
雖然清朝認為這次鎮壓勝利了,但金川彝族的反抗並未停止。到了乾隆二十三年,小金川格桑、大金川索諾木聯合又舉兵反清,聲勢浩大,使清朝疲於奔命,戰事延續十餘年,到乾隆四十一年,金川抗清的火焰敵不住清朝的威勢,又為清軍所撲滅。彝族兩次反清運動,最後以失敗告終,清政府勝利後,又繼續開方略館,編輯《平定兩金川方略》,書成共三十二卷。
清《國朝宮史續編》八十五:「欽定平定兩金川方略,乾隆四十一年敕撰,小金川僧格桑、大金川索諾木事。」
此檔內容大部分是方略館在進行編輯時向內閣、翰林院,及有關的各部、院機關徵集資料的咨文,以及日常事務「文移」等文件。
清乾隆皇帝在位六十年,誇耀武功,總計十次因而自號「十全老人」。兩次平定金川列為十次中的兩次。
平定兩金川文移檔內容一例:
平定金川方略館為咨取事,照得本館擇於本月二十五日開館纂修方略,所有各部、院辦過金川事件,逐一鈔錄底稿,務於本月內呈送本館,以便纂輯,毋得遺漏,為此合咨貴部查照可也。
右咨。
內閣翰林院、內務府、吏部、戶部、禮部、兵部、刑部、工部。
乾隆十四年四月二十二日。
商約發電檔(光緒二十七八年)
一九〇〇年後,在簽訂的喪權辱國的《辛丑條約》之外,各侵略國紛紛進行改訂商約,進一步掠奪中國人民的利益,當日清廷為了應付並討好列強,特設商約大臣負責辦理。這時根據《辛丑條約》中國設有外務部衙門,總理各國事務。凡屬外交事件,外務部照例送給軍機處副本存查,外國照會原本亦後由軍機處存儲。
商約發電檔內容一例:
發呂、盛大臣(按呂為呂海寰,盛為盛宣懷)電:八月二十七日,英使照稱近訂商約第四款云云。查六月二十四日馬大臣照會呂、盛大臣內稱,本國政府,雖允照第四款末段辦理,惟須聲明惠通及羽類各案,仍可任便酌辦等因在案。此照案諒呂、盛大臣已經咨部,應請查照立案等語。查此案前准南洋七月齊電、真電及尊處七月元日電,當已稱文駁復,馬使茲准前因,希查南洋指駁原咨摘要電復,以便照復英使,並鈔來往公牘,咨部備案,外務部啟。
東事收電檔(光緒三十年)
一九〇四年,日俄兩列強爭奪中國利益,在我國東北作為戰場。自從一九〇一年簽訂《辛丑條約》後的清代政權,在日俄兩列強欺壓下,不敢以主權國家進行干涉,任它們在我國領土蹂躪,並表態中立作壁上觀,真是令人憤懣。此檔系當日中國政府清王朝將得來的日俄戰況,電告軍機處外務部的記載,名為東事檔。
東事收電檔內容一例:
收北洋大臣致軍機處、外務部(二月初一日):
頃據奉探鮑電稱,俄北來步隊七百名,馬隊一百名,二十九日北來馬步隊九百名,馬隊一百名皆南去。並據營口探稱:海關監督將各物運走;道勝銀行所購糧食均退回商家;俄國均已北去,俄占該埠地段,向懸俄旗,今一律改懸法旗,交法人保護口外游弋雲。
安南檔(乾隆五十七年至六十年一冊,嘉慶元年正月至十二月一冊)
這類檔冊,共有二冊。是清代在乾隆五十一年(一七八六年)時,正噹噹日安南黎氏、阮氏兩貴族爭王位,訴於清廷,弘曆(乾隆)為了調解,曾左袒黎氏,但後來王位終屬於阮氏,承認清王朝為宗主國。與阮氏商定,每三年「一貢」,每四年遣使「來朝」一次。在乾隆五十六年敕編了一部「平定安南紀略」。黎氏貴族則安置在北京,結束了這次調解鄰邦內政事件。這兩本檔冊中記事,就是這個時間的,即所謂「進貢」的事,其中還有與安南邊境安全事件。
安南檔內容事例之一:
查安南國呈進貢物,按例折算,約值銀二千一百五十餘兩。所有例賞加賞該國王物件,按例折算約值銀二千七百七十餘兩,計多銀一百二十餘兩。其例賞加賞該國陪臣及隨從人等物件,約值銀八百九十餘兩。尚子在此內,其餘賞賜各國物件仰體聖明厚往薄來至意,比該國俱有多餘,向來均系如此辦理。謹奏。
各處進呈奏摺檔(乾隆四十五年十二月)
軍機處附屬機關有方略館開始,為紀錄用兵兩金川事件。嗣後凡在用兵以後,均編輯戰事始末,稱為方略或紀略。在乾隆朝計有十次,為了誇耀名為十全武功。這些武功,在清史研究中,其中有維護國家統一的,如平定準噶爾方略,也有鎮壓農民起義的方略。在研究清史中須用正確歷史觀點,進行分析利用,鴉片戰爭失敗之後,中華民族淪入半殖民地半封建地位,清王朝把一系列喪權辱國的事件也編輯成書。除記錄太平天國事件,稱平定粵匪方略,關於和外國的事件,已不再用方略、紀略的書名,改名為《籌辦夷務始末》。計有道光、咸豐、同治三朝事件。光緒一朝事件成書已在辛亥革命之後,印行時改稱《清季外交史料》,其體例與夷務始末相同。自乾隆朝以來,所編的方略、紀略,以及夷務始末,內容材料均取之軍機處檔案。方略館所在地,軍機處所在地,就是軍機處存放清代諭旨奏摺檔案庫房。
各處進呈奏摺一例:
臣阿桂、臣福、臣梁謹奏:奏臣等遵旨編輯平定兩金川方略自一卷至一百三十六卷業已完竣,全行進呈,並請繕錄天章列為卷首,仍案卯期恭進,先經奏聞在案。茲臣等敬謹校繕御製碑文四篇為一卷、御製詩壬辰年至乙未年為四卷,恭呈。
剿捕逆番檔(乾隆四十六年存一冊)
此檔記乾隆四十六年,甘肅少數民族撒拉爾回族爭立新教,清廷限制,進行鎮壓。檔中都是有關上諭、廷寄、軍機處奏片等文件。
換班大臣檔(咸豐元年至十年存九冊)
是記載新疆換班大臣事。
緬檔
乾隆三十二年時與緬甸邊界事(檔冊內容事例略)。
新疆檔(同治七年至十三年)
清制新疆將軍年更換,這種檔一般名為換班大臣檔。此檔即系記錄此事之檔,而此檔比其他換班檔較詳,內容包括人名履歷籍貫等。
新疆檔內容一例:
伊犁將軍明緒,鑲紅旗滿洲人,年四十七歲。
咸豐九年十月放塔爾巴哈台參贊大臣,同治元年四月調伊犁參贊大臣,三年十月放伊犁將軍(攜眷)。
巡防事宜片行檔(咸豐三年存一冊)
這是太平天國革命時期,與捻軍蓬勃興起抗清的時候,奕詝(咸豐)心驚膽破,擔心革命長驅直入京城被攻陷,因而加緊練兵設防,指派親王僧格林沁為辦理巡防大臣總其事。當日整頓八旗軍,操練八旗軍,當日封建皇廷惶恐之狀,極為狼狽。片行是封建時代簡單開式的公文之一種。
巡防事宜片行檔內容一例:
欽派五大臣為片行事:五月十八日奉命專辦各旗營巡防事宜,所有在京各旗營,及外三營,內務府額設親軍,前鋒護軍領催,馬養育兵等項若干名內,能用火器者若干名,能馬步射者若干名,其各項技藝亦應分別等第,頭等若干名,三等若干名,相應片行值年旗轉行在京各該處,務於三日內詳細諮報步軍統領衙門,事關緊要,萬勿遲延可也。
新疆換班大臣檔(道光十七年)
新疆是我國少數民族地區,在清代設新疆辦事大臣,下面有協領等官管理。同治以後鎮壓了當地農民運動,到了光緒九年取消舊制,與全國各省官制統一編制設官,這是設辦事大臣時的記事。
新疆換班大臣檔內容一例:
記名新疆協領德克濟春,烏魯木齊協領,四十三歲,道光十九年五月由兵部補行帶領引見,奉旨交軍機處記名。
軍務檔(光緒二十六年六七月存二冊)
此檔系記載一九〇〇年(清光緒二十六年)義和團起義反帝鬥爭之事,僅存二冊。這是初期階段,此時清廷尚擬利用起義力量維護王朝政權,准許在京師立團,未與帝國主義公開進行勾結時。隨後八國聯軍侵入北京,對清政府施加壓力,葉赫那拉氏(西太后)便投降帝國主義者,聯合起來屠戮了起義的農民,鎮壓了這次反帝革命運動。
軍務檔內容一例:
交統率義和團五大臣,軍機大臣面奉諭旨,著派長麟、文瑞,分統京師義和團民,前往通州、天津一帶,扼要助剿,勿任敵兵北犯,並隨處糾集本地團民,挖壕築壘,以防分竄,是為至要。欽此。相應傳知。
貴王大臣,欽遵辦理可也,此交。
六月二十二日。
有人奏檔(道光十九年至二十八年存一冊)
有人奏檔系交外省查辦事件,交查時,不寫明是何人所奏報,只提有人奏。因內容多為彈劾揭發的事,所以不露原奏姓名,檔冊首載說明曰:「道光十九年六月初一日,奉堂諭:凡奉旨飭交外省查辦之案,另立一簿,隨時登記,何年月日,何人所奏,摘敘事。俟覆奏到日,如何完結,摘取要緊數語,以便查考,奉此。軍機處檔只存有道光年間一冊,其實此制,在康熙、雍正時已有,雍正時最多。在實錄中經常見到交查事件,寫有人奏字樣。故宮中存有奏摺原件:雍正年間被裁去原奏人的姓名摺子,胤禛(雍正)多親手在裁截處簽字。
有人奏檔內容一例:
五月十七日,寄林則徐、吳文鎔,分查閩、廣兩省海岸口停泊夷船,收買內地幼孩回國,如有此事,是否只供驅使,抑有別項情弊,據實詳細奏聞,由軍機大臣穆等奏片。
八月十七日林則徐覆奏,查明並無左道箋生。
苗匪檔(乾隆六十年、嘉慶元年二年)
這是乾隆至嘉慶年間,鎮壓苗族起義事件,其中有當日鎮壓苗民時,有關上諭奏摺等。到了嘉慶初年,軍事結束,編有《平定苗匪紀略》五十二卷,以記武功。為滿清王朝屠殺少數民族的罪證史料。帶兵鎮壓少數民族罪犯有福康安、和琳等人。
苗匪檔內容一例:
軍機處奏片:
茲據和琳奏到,苗疆善後事宜一折,臣等公同詳晰核議,內惟查禁鳥槍一款,誠如聖諭恐有名無實,應令和琳察核情形再行妥酌,其餘五款當屬可行,現俱照擬核復,謹奏。
元年八月初六日。
高朴玉案口供檔
清代對於新疆玉的開採和東北人參採掘,均為皇室專利,違者給以重罪。開採新疆玉,在乾隆時代日無虛日,派親近大臣管其事,職銜為葉爾羌辦事大臣。當日回族人民時有傾家蕩產者,死於玉地者,所在皆是。經管采玉官吏亦都上下其手,藉機倒賣玉石。高朴是清代大學士高斌的孫子,為弘曆(乾隆)慧賢貴妃的侄子,以二品大官侍郎身分被任命為葉爾羌辦事大臣,高朴得任這樣的優缺,除役使數千回族人民,為其主子開採玉石外,他自己乘機將開採所得,私運內地轉賣,因為主子和奴才,這樣爭奪玉石,弘曆遂將這個忠心為其效力的奴才,大學士高斌的子孫,又是他的寵妃的內侄,就地正法了。並牽連一些爪牙,成為大案。這事充分反映了封建王朝中,主子奴才利害關係是這樣的。由此可以想見他們在采玉中,人民流血流汗和大量的死亡,弘曆等人就更不會有所憐惜了。這個檔子在今天就是他們罪行的記錄。
高朴玉案口供檔內容一例:
臣等遵旨將熊廉所供,在葉爾羌起身時,曾為高勸阻,高朴還有些迴轉的意思,他家人李福不依等情節。問李福據供,我在葉爾羌起身時,熊廉因帶的玉石太多,若前途被人盤問出來,恐怕受累,向我主兒勸阻過,原是有的。那時我因諸事俱已辦妥,就對他說前途有人盤問,自有張鑾與我承當,與你無干,你只管去吧。他就與我們同走的。這四千兩銀子,也是我主兒原許酬謝他的。
幸天津檔(乾隆五十三年、五十五年)
清代弘曆(乾隆)在位的六十年中,屢次到東北、江南、山西、河北各地旅遊山水,有時還借關心老百姓為名,他三次到天津,就是以閱視河工為名。封建皇帝到達什麼地方,叫做「幸」,那意思是給地方帶來了幸福。但是他們到那裡一次,那個地方的農民就要給這個獨夫修路修行宮,經過之處,裝潢點景。事過之後表面上,下個「恩詔」免這個地方當年的錢糧,實際上當地農民就要賣兒鬻女,有的流離失所。帶來的不是幸福,而是災難。
幸天津檔內容一例:
恭查乾隆三十二年、三十五年、三十八年三次聖駕巡幸天津,俱奉有恩旨,沿途陸續頒發。此次皇上巡幸天津閱視河工,所有加恩行慶事宜,應否擬寫恩旨,臣等謹將三次各款內酌擬七條,開單呈覽,伏候欽定後再進行擬寫諭旨進呈。此外如尚有詢問地方,另行加恩之處,臨時再行請旨遵行。謹奏。
二月初十日。
回子伯先檔(又名回子檔,乾隆五十一年至五十七年)
此為乾隆記接見維吾爾少數民族上層貴族,阿克伯先為官職。
回子伯克檔內容一例:
三次。
紫光閣。
賞阿克伯先(二品伯克二品頂帶)錦二匹、漳絨二匹、小卷八絲緞三匹、小卷五絲卷三匹、大荷包一對、藍瓣小荷包二對、銀五十兩。
剿捕教匪檔(嘉慶四年二冊、六年一冊、七年一冊)
這是嘉慶年間鎮壓四川、湖北各省,以地方宗教為掩護的農民反抗運動,著名者有張漢潮等人。
剿捕教匪檔內容一例:
軍機處奏片:
臣等遵旨傳到四川教諭彭昭麟,面詢川省賊匪情形,謹將該員親筆書寫奏片呈覽,謹奏。
十一月二十二日。
各衙門文書簿
內容為隨手檔,存道光朝所登記的,多為京中各衙門,有內閣、宗人府、順天府、內務府等機關。
各衙門文書簿內容一例:
道光十九年正月十三日,一號,順天府為皇太后普濟窮黎謝恩。
閣議檔(清宣統三年存一冊)
這本檔是清代即將垮台的時候,辛亥(一九一一年)將策劃鎮壓全國人民,軍機處機構廢除,後改立內閣,這內閣實際上是皇族內閣,這樣改制,也沒有挽回它滅亡的下場。在成立內閣四個月以後,民軍在武昌起義了,清朝封建政權隨之倒台了。
閣議檔內容一例:
內閣總理大臣和碩慶親王臣奕劻等跪奏:為遵旨議奏,恭折會陳仰祈聖鑒事,二月十九日奉旨……
行文檔(道光五年三月存一冊)
此為軍機處附屬方略館編輯書籍,移送武英殿修書處行文。
行文檔內容一例:
方略館為片送事,照得遼、金、元三史語解,本處業經繕妥十卷,先行移送貴處。其餘現在趕緊繕寫續完續送可也。須至片者,右片送武英殿。
道光五年八月初八日,提調安、收發阿布。
上諭檔
上諭即封建王朝的皇帝所下的命令。從秦始皇帝時,稱皇帝的命令為「詔書」。舊史書稱皇帝尊之曰「上」,所以詔書又稱上諭。
清代上諭檔內容一例:
道光四年五月二十四日奉上諭,晉昌等奏宗室覺羅學生,不敷應考額數,請展限考試一折,盛京宗室覺羅學生,現屆五年應行考試之期,據該將軍等查明額數不敷,請展限辦理,著照所請,准其展限五年,俟屆期足敷額數,再行諮報宗人府,奏請考試。欽此。
辦理校勘(陝甘雲南回匪方略、貴州苗匪紀略)行移檔(光緒二十二年三月存一冊)
這是軍機處所屬方略館編纂方略印刷事宜咨文各有關單位的事務檔。
辦理校勘行移檔內容一例:
方略館為知照事,本館辦理平定陝甘新疆回匪方略,貴州苗匪紀略,於光緒十九年七月初五日奏請用總理各國事務衙門,集字板印刷,奉旨,依議。欽此。現擬即行開印,所有貴衙門,應備一切事宜,希查照。同治年間刷印粵捻方略,成案辦理可也。
右 知照總理各國事務衙門。
光緒二十二年三月二十日
剿辦南山教匪清檔
這是嘉慶十九年,陝甘等地少數民族起義抗清的事。嘉慶十八年,河南農民天理教起義事件,在清王朝殘酷鎮壓下,尚未結束時,少數民族繼之而起,因而清廷極端不安,派遣大軍深入陝甘山中。南山系在陝西省和甘肅省。
剿辦南山教匪清檔內容一例:
嘉慶十九年,軍機大臣宋寄熱河都統陝甘總督高,嘉慶十九年正月十四日,奉上諭,高杞奏查明南山匪徒起釁滋擾,並現在官兵剿辦情形一折。高杞抵軍營後,與長齡等合籌各路剿賊機宜所言俱是。惟據稱擬俟大兵入山後,再行馳赴蘭州,殊可不必。軍營有長齡等,在彼督辦。甘肅地方緊要亟須大員經理。高杞經朕特令接署督篆,即與實授無異。該署督著將應緝、應審各犯及地方一切公事,實力妥辦,不可以暫時署事,存五日京兆之見。其五郎關之偽號天平大王劉天貴,鄜州王家角之王、風二犯,節經降旨飭拿……欽此。遵旨寄信前來。
教案收電檔(光緒三十二年)
西洋教自入中國以來,在清代初年宮廷中即有一時期信奉它。如順治之於義大利人湯若望,康熙與羅馬教皇使節書札,在康熙時並允許在京城內修建教堂,外省地方亦有修建。迨至鴉片戰爭後,西洋傳教士,更是大量湧入。第二次鴉片戰爭後,法國侵略者,承擔保護傳教士和教堂,教士、教民成為特殊階層,同時又是政治間諜。從這時起地主階級在封建王朝卵翼之下,有的還投靠到教堂中去,貧下中農災難又多一層壓迫。義和團農民反帝運動,被帝國主義和封建政權勾結在一起,鎮壓了這一運動。後滿清王朝投降帝國主義,簽訂了賣國的《辛丑條約》,傳教士更加深欺壓農民,因而各地農民起來反抗,燒毀教堂之事迭電清廷,對於這種事件,稱為教案。處理這種案件,都是買好帝國主義,懲治中國人民,甚至不惜撤換王朝的封疆大吏以換取帝國主義者的歡心,這是所有所謂教案的結局。
教案收電檔內容一例:
收江西撫藩縣致外務部電:二月初一日。
本日城內法國天主堂神甫王安之,緘約南昌縣江令召棠申刻便飯,面商新昌縣棠浦舊教案。坐中僅王神父及堂中司事劉姓二人。旋聞召棠頸受刃傷,隨飭南昌府新建縣赴堂驗視,傷痕甚重,究系如何致傷,主飭確查再定辦法。一面趕緊醫調,一面保護教堂,先將大概情形電聞,余續陳。斡、浩、康、艷。
軍機處自光緒初年使用電報以來,向外省傳達事件,遂立了電報檔,此為電報之一種,關係外交事件,由外務部出名,軍機處存副本電稿。
發江西電內容一例:
冬電悉,江令在教堂受傷情節甚重,實堪駭異。頃已照會法使,速飭堂內應訊之人交出歸案,秉公審訊。仍希安撫人心,一面加意保護,並將續查及現辦各情,隨時電復。外務部江。
未遞電信檔(光緒二十二年十一月至十二月存一冊、二十四年正月至五月存七冊)
在清朝光緒初年,中國已安設電報通信,自此以後各省向軍機匯報,或急事奏報給王朝皇帝的,一般都使用電報。軍機處酌量事件大小,有的上報皇帝,有的則由軍機處存檔。未遞電信即未呈遞給皇帝者。
未遞電信檔內容一例(此例系甲申中法戰爭後關於劃界事):
收滇督等電(十一月初七日):
臣接南瀛分統劉春霖鮑電稱,現立中越第二段界牌,法員已畫押,圖內線由甲字逾丙字,系一直划去,村寨多割截破碎,竭數百牌,亦難劃清,欲更改紅線,由新店至新寨,以分水嶺為界,由新寨順戈索界粹里河、戈馬均以為界,由戈馬上連落水洞丙字處以山為界,余遵紅線立牌等語……
考勤簿(光緒三年至三十三年存一、三兩冊)
為方略館供事(一般鈔寫人員)的考勤簿,過去凡低級人員上班,到達機關後,在考勤簿上籤上自己的名字,並寫個到字。
考勤簿內容一例:
四月初一日:
翁毓懷到。
楊樹棠到。
剿捕折片檔(清嘉慶二年存七冊缺四、八、九、十)
此為目錄性的檔冊,專為記載鎮壓各地起義的人民事。
剿捕折片檔內容一例:
正月初二日,惠齡折,一兜捦梓山等處賊匪情形。
內收文簿(光緒三十三年)
內容為按月日記載某部摺奏事由,與軍機處最早設立目錄性質的隨手登記檔相同。
內收文檔內容一例:
外務部十一月初五日,第一號:為此次考試優生,應簡派閱卷書銜。
各省致軍機處電文檔
是檔共七本,不記年,只有月日。查其內容,是光緒二十六年即一九〇〇年八國聯軍侵略我國,成立外務部以後,有關外交事件,紙用印有外務部字樣公文紙(檔冊內容事例從略)。
折單檔(光緒二年至二十七年存十三冊)
此檔為軍機處檔案目錄類之一,折單是指奏摺中所夾的單子。清代故事,自雍正年以後,凡屬私事,或保密事件,俱用奏摺上報,可直達封建皇帝閱覽。奏摺事多,一折不能容納,則用附片,其附片最多不過五件,類如一般信件中,「再啟」之類,亦即附陳之意。除附片之外,還有附單。單的內容不敘事只記統計數字,如雨水量數,糧價數字,鎮壓農民的口供。在乾隆年間,大興文字獄時,各省進呈違礙書籍單等,都屬於此類。此檔則是記載某人奏摺有單,極簡略,只有月日人名。
折單檔內容一例:
新正月初一日:
倪文蔚。
初四日:
張曜。
初七日:
裕祿、李鶴年。
議奏檔(乾隆十六年)
凡京內外大臣奏事,有須九卿核議之事,即交下會議,然後將會議結果再行復奏,名為議奏,又名議覆。
議奏檔內容一例(乾隆十六年):
軍機處奏片:
大學士麼傅等謹奏,查大學士、九卿核定,保舉儒學之吳鼎、梁錫璵二員現在京師,今遵旨將平日著述呈送內閣,理合進呈。該員等俟該部另行帶領引見,合併奏明。謹奏。
六月初一日。
朱批檔(道光二年存一冊,無年月檔存四冊)
這種檔冊,是軍機處方略館下級人員如「供事」之類,日常事務記載。所謂朱批檔,是記載收到朱批奏摺件數,有時間有人名。供事為低級鈔寫人員。
朱批檔內容一例:
四月十六日:
高老爺交下江寧將軍崇善朱批一封文件。
東陵事務衙門壽全等朱批一件文件。
議敘等第冊(咸豐十一年一冊)
為軍機處所屬方略館等處「供事」(書寫人)履歷議敘等第,凡得議敘者,詳記年齡經歷,並擬提升等級。
議敘等第冊內容一例:
談明徵,現年二十三歲,身中,面白,無須。系江蘇常州府武進縣人。於咸豐八年四月考取內閣供事,是年十二月咨送方略館當差,十一年四月初二日承辦軍機處漢檔告成,議敘列為一等,部議歸於雙月之缺,選同簽掣從九品。
與俄國國界互換記文檔(咸豐十一年存一冊)
這是在第二次鴉片戰爭時,沙俄藉機侵略中國大片土地。革命導師馬克思對此有深刻的揭露,在馬克思全集中可以查見。
與俄國國界互換記文檔內容一例:
大清國與俄羅斯國,詳細按著去年諾雅布爾月初二日所定和約第一條、第三條內之記文,和約之第一條內雲……
(選自《我在故宮七十年》)
清代軍機處檔案中所藏汪兆銘謀刺載灃供詞
一九一〇年歲在庚戌,時為清王朝末帝宣統二年。追隨孫中山從事革命運動的汪兆銘(精衛),其時正是一個血氣方剛的青年。為了加速推翻清王朝,來北京密謀埋藏炸彈、殺死當時王朝攝政王載灃。事未成被捕入獄。次年,辛亥革命事起,汪兆銘獲釋。汪所埋藏炸彈的地點是在載灃府第稍東一池,與什剎後海相連水窪處,連水窪有一出水暗溝,以青石板疊為小橋(其北為明代古寺瑞應寺,現已拆建為中學)。
我出生在甘水橋附近南官坊口胡同,時為一九〇七年。在六七歲時,先君常攜余弟兄游德勝門果子市、糖市或去西城護國寺廟會,途經甘水橋經過水窪時,先君曾告知革命黨在此小石橋曾埋炸彈謀炸攝政王。其時小橋尚可見,溝道和溝嘴猶存,當時孩童之年亦不曉何謂革命黨,蒙蒙腦際而已。及予長至十七歲,已是舊民國十三年,公曆一九二四年。當時北洋政府在賄選總統曹錕倒台之後,時為黃郛攝政內閣,黃與馮玉祥將軍、李煜瀛教授等決議,清末帝宣統(溥儀)遷出皇宮,完成辛亥革命未竟之業。成立清室善後委員會,清點故宮文物,予承北京大學教授之薦引,入清室善後委員會協助清點文物零星工作。一九三〇年整理清代軍機處檔案,在折包檔中見有汪兆銘供詞一通,並附有關文件、亟錄一通。置諸篋中歷六十二年矣。歷年動亂,書稿散失極多,近日偶在舊書函中發見汪兆銘供詞舊鈔,其餘奏件則不可得。按汪兆銘謀殺攝政王載灃事,屢見近現代史中。茲從舊篋中檢出供詞,持以示友人以供談助,友人曰:如此供詞已見諸其他刊物,而此件系鈔自清代歷史檔案中,亦可供研討之參考也。
此供詞從語氣觀之為汪兆銘所寫自供,汪在當日所分析國際形勢和清王朝擬以立憲為餌來制止革命。汪氏供詞以歷史時代評之,汪是一個舊民主主義者追隨人,有其見解之處,在當時革命口號具有反滿族統治者之內容,尚未達到反封建反帝之覺悟,汪氏之識見亦其範疇。其晚年投靠日本帝國主義,並和日本培植的偽滿洲國合作成為中華民族之罪人有由來矣。
當日汪兆銘埋藏炸彈地點,過去一般均認為是後海之東盡頭處銀錠橋,不知實為甘水橋水窪暗溝前之小石橋。數十年前,東莞張次溪先生寫過汪精衛先生行實錄,刊於《中國史跡風土叢書》中。對汪兆銘埋藏炸彈地點進行考訂,徵文考獻用力至勤,確定為是甘水橋暗溝小橋、與予幼時所聞先君之述舊事相合。張次溪先生在一九四三年北京淪陷之際,曾上書當日北京市當局,建議將此小橋改稱庚戌橋,亦刊入史跡風土叢書中。事雖未行,亦可作舊北京在淪陷時,國難史中隨汪者為其所作之輓詞觀之也。其上書曰:
監察院簡任秘書張江裁呈為標定地名以存史跡而重名賢事。案北京地安門外清攝政王府附近小橋名甘水橋,小石橋者實為今國府主席汪公精衛於宣統庚戌,發難舉義謀炸權貴以告國人驚天破地之處。吾中國歷史地理上所當揭櫫珍重之一大端也。豫讓刺趙襄子伏於橋下,施全刺秦檜之亦伏於橋下,彼二子往跡皆以橋下著名,況此甘水橋有繫於我民族史跡之重回非前二者之侔乎。今甘水小橋應定名為庚戌橋,標定地名以存史跡。使百世之下聞風者得以興起實為公便等語。
張江裁先生此文正是汪兆銘與蔣介石爭權,置民族存亡於不顧,俯首帖耳於日本軍國主義之下,做亡國奴之時。汪氏之為人,在抗日戰爭勝利後固已蓋棺定論,已不足道矣。至於謀殺攝政王載灃之事,在其出獄後,在風土叢書中還刊汪兆銘幾段《正月的回憶》中寫道:
一九一〇年我在北京企圖暗殺當時攝政王未成,被拘禁獄中。一九一一年正月在北京鐵窗下過的,當時北京的監獄正在改善囚犯待遇不久,比諸以前要人道的多了,但是我的腳還是上了鐐銬。每三餐叫做老米已很陳,脂肪早已失去了的帶色粗米飯一碗,咸蘿蔔一碟,湯一杯。每五天吃一次豆腐,但比諸過去已好得多了。但當時我是血氣方剛的青年,始終鬧肚餓荒。吃肉是一年三次,端午、中秋及元旦,尤其元旦每人給一斤肉。在獄中過去的這一年正月,忘卻一切、貪婪的吃肉。暗殺攝政王計劃的同伴是叫喻培倫號紀雲的,千葉醫專出身的醫生。在我們之間有點化學知識的只有他一個人,所以由他擔任製造炸彈。他後來死於黃花崗之役。救我命的是肅親王。肅親王為使我拋棄革命的決心,用盡了種種方法,曾經有一次把我帶到法場上逼我變更革命的決心。他常到監獄中與我談論天下大事,談論詩歌,我是能免一死,也許是一種政治作用的。但是我每回憶到這個時候的事,總想到這位清朝末期的偉大的政治家。
汪兆銘的回憶,是感謝清王朝肅王善耆免他一死,汪還評價善耆是清朝的偉大政治家。汪兆銘晚節早已蓋棺定論,不再作評論,這篇供詞發表於此,作為史料觀之可也。
另:在檢出此舊鈔時,回憶起一九二五年初清室善後委員會點查清宮文物時,參與者有北京大學講師、助教等。當時這些師長曾編印小型刊物名曰《文獻》。委余以編排校對之事。在《文獻》刊物中,曾發表有汪兆銘供詞,是在宮中雜檔中發見者。其時清代軍機處檔案,在辛亥革命後,即移存舊民國國務院,故未見此供詞。當日編者在《文獻》中發表,與予在一九三〇年由軍機處檔案所見者不同。編者曾寫前言訝其供詞,僅寥寥數百言為之驚異。在一九二五年編《文獻》刊物時尚未發見。余在軍機處檔案中所見者,或即世所傳者汪氏供詞之萬言書乎?今將一九二五年所刊者附錄於後:
附:一九二五年《文獻》刊物上所發汪兆銘供詞及前言
前清宣統二年,汪兆銘謀刺監國攝政王載灃,事泄被獲,先定死刑,嗣載灃鑒黨禍日久相尋恐益重其怒,乃作釋怨之舉,以博寬大之名,肅王善耆從而和之,因飭法部改處以無期徒刑、加重永遠監禁。翌年辛亥革命軍起義,溥儀下詔罪己,並釋汪獄,交兩广部督張鳴岐差委。當其被獲堂訊之時,外間所供萬言,而查內府舊檔僅寥寥數百言耳,茲將供詞錄後,胡厚庵、羅世勛供詞附。
汪兆銘供:字季恂,別號精衛,系廣東番禺縣人,今年二十七歲。十五六歲時,父母先後去世,兄弟四人,現長兄尚存,久與兆銘不通音問。兆銘十九歲應試入學,二十歲由本省遣送日本,進法政學校速成科,孫文雖系同鄉,從前本不相識,到東京後始相往來,孫文一切革命舉動,兆銘文人無能幫助,只在《民報》館充當主筆,發釋宗旨。及前三年朝廷宣布立憲,兆銘改入法政專門,研究學問,不復與問報事,故《民報》二十六號以後,無兆銘論文。數年以來,見我國預備立憲辦法頗難滿足吾人的希望,思於京師據本之地,為震奮天下人心之舉,故於今年二月初間,將從前孫文處所得之炸藥攜帶來京。諗知素識之黃復生在琉璃廠開設照相館,遂以三百元入股,固得寄居黃復生寓所。兆銘從前同學之人在京者甚多,此次來京,固恐被人識破,日間從未訪過一人,在京察看情形多日,擬在什剎海小橋地方埋藏炸藥。兆銘不通北京語言,先託詞有不可透光的照相藥料,須用鐵罐裝貯,囑黃復生代覓工人配作,當時並未將炸藥之事告知。及鐵罐做成,兆銘一人將這炸藥密裝入罐,配好電線,於二月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等日晚間,獨乘人力車到彼。車夫去後密往小橋下掘土按置罐、電線等件。二十三晚九鍾後,忽見橋邊有人持燈來往,因恐敗露,遂攜電池出城。次日本欲前往探視,又怕認出,始得將前情告知黃復生,商允伊出什剎海打聽,及伊歸,稱說看不出有無敗露痕跡。二十七日黃復生回寓言及朋友在相館談說城內已發見炸藥,彼友雖不悉內容,我們卻自知失敗。這照相館兆銘平日本未去過一次。初七日一早,在寓聽僕人來說照相館不知何故被警察搜捕。兆銘知事已發竟恐他人無辜受累,擬即自赴相館投首,至中途即被捕歸案。今承訊問兆銘埋藏炸藥意在犧牲性命震奮人心。並非預備暴動亦無人事後為之接濟。至所埋炸藥兆銘以前並未經試驗,不知實在力量大小,此事以秘密為主,同謀並無別人。即黃復生在二月二十四日以前尚不知情。罪只兆銘一人望勿株連。
胡厚庵供:我系四川巴縣人,今年二十五歲。宣統元年五月間來京找事,僑居川南會館。本年正月間由喻雲紀介紹在琉璃廠守真照相館傭工兼學照相手藝,月給工價洋四元。至於我們掌柜黃復生因何被捕,實在不知情,所供是實。
羅世勛供:我系四川內江縣人,年二十八歲。宣統元年四月間到京,八月考入吏部學治館肄業,嚮往川南會館。旋因舊友黃喻雲來京,因其介紹又識黃復生。本年正月,黃復生開守真照相館,約在該館充當夥計,月給工資十元。開館後仍兼上學用功、盤費不濟,遂允其約。至於黃復生有無另外事故,實不知情,所供是實。
汪兆銘,別號精衛,前在東京留學時曾為《民報》主筆,生平宗旨皆發之於報,可不多言。丁未年孫逸仙起事進兵敗後,攜炸藥軍器等出,我潛以此等物件納入書簏內,寄存友人處。後復在南洋各埠演說,聯絡同志,繼思於京師根本之地,為震奮天下人心之舉故來。又自以平日在東京交遊素廣,京師各家熟人頗多,不易避面,故聞黃君照相館之設,即以三百元入股,至京居其家。黃君等皆系知精衛目的所在。相處月余後,見精衛行止可疑,頗有疑心,故照相館中有人辭去。至於今日,忽聞傳言,照相館中有事,故即往閱,知事發,不忍連累無辜,故復回寓,擬留書黃君自白,未至寓,遂被收捕。自被逮以來,詰者或曰今中國已立憲矣,何猶思革命而不已?嗚呼,為此言者以為中國已有長治久安之本,而不知其危在旦夕也。自吾黨人觀之,則數年以來,其益吾民之怨痛而不可一日安者,固未少減於曩昔,且日以加甚者也。今之持立憲之說者,以為立憲則必平滿漢之界,而民族主義之目的可以達;立憲則必予民以權,而民主主義之目的可以達,如是則雖君主立憲不可以即於治。以吾黨人論之。姑勿論所謂平滿漢之界與所謂予民以權者,為果有其實否,即以君主立憲之制而言,其不能達濟國之目的,可決言也。談法理者,每謂君主僅國家之最高機關,有憲法以範圍之,則君主無責任而不可侵犯,故君主立憲嘗不可以治國,此於法理則然矣,以事實按之,而有以知其不然也。大抵各國之立憲,無論其為君主立憲,為民主立憲,皆必經一度革命而後得之,所以然者,以專制之權力積之既久,為國家權力發動之根本,非摧去此強權,無由收除舊布新之效故也。法國當路易十六即位之初,蓋已幾樹立憲君主政體矣,而後卒,不免於大革命,其故實由於此。此非惟民主國之法國為然,以君主國言,若英所謂憲法之母者也。若德、若日本所謂君主立憲政體之強國者也。今之言立憲者多祖述之,其亦嘗一按此三國之歷史乎。英國無成文憲法,其所謂權利請願與所謂大憲章者,實由幾度革命所造成,其憲法發達之歷史,蓋遞遷疊變以至於今日者。法學者謂英國之國體,雖曰君主制,而以其政治而論,實為民主政治,非虛語也。德國之憲政,由日耳曼諸邦自治制度夙已發達,足以為其根本,故君主立憲之制可行之而無礙。至於日本,則所謂最重君權之國也,其憲法上君主之大權,遠非德國可比,微論英國。今中國之言憲政者,或謂宜以日本為法,或謂其君主大權過重,戾於法理為不足學。吾以為前說固無足論,即後說亦徒為法理之空談,非事實之論也。夫謂日本憲法君主大權最重者,於法理上則然耳,至於事實則大權固不在君主也。維新以前,幕府專制,天皇僅擬虛位,是故倒幕之役,實為日本政治上之大革命,西鄉隆盛以兵東指,德川幕府以兵迎降,政治上之大權已穩於維新黨之乎。於是德川歸政,天皇總攬大權。要其實,則天皇高拱國事皆取決於倒幕黨之手。是故日本之憲法,以法文而言,則大權總攬於君主,而以歷史而言,則其國家權力發動之根本固已一易而非其故矣。今以此三國立憲成跡衡之中國,乃無一相類,既非如英國憲法之以漸發達,又非如德國有自治制度以為根本,而又非如日本之曾經廢藩倒幕之大革命,其專制政體行之已數千年。自二百六十餘年以來,且日益加歷。所謂國家權力發動之根本,在於君位,而政府及各省行政官特為奴僕,供奔走而已,一旦慕立憲之名,而制定憲法大綱,其開宗明義以為憲法所以鞏固君權。夫各國之立憲,其精神在於限制君權,而此所言立憲,其宗旨在於鞏固君權。然則吾儕謂如此立憲,適為君主權力之保障,為政府之護符,其言有少過乎,嗚呼!如此之立憲,即單以解決政治問題猶且不可,況欲兼以解決民族問題乎。夫民族主義與民權主義,有密接之關係。民族主義謂不欲以一民族受制於他民族之強權,民權主義謂不欲以大多數之人民受制於政府之強權,然所謂強權此即政治上之權力。今號稱立憲,而其目的在於鞏固君主之大權,是其強權較昔加歷,其終為民族民權兩主義之敵,不亦宜乎?論者又曰:此為國會未開時為然耳。國會已開,則民權日以發達,故為政治革命計,當以速開國會為惟一之手段,為此言者可謂惑之甚也。夫立憲所以鞏固君主之大權,上文已言之矣。而國會者,即為此大權所孕育而生,如嬰兒之仰乳哺,得之則生,不得則死,如是之國會,而欲其能與政府爭權限以為人民之代表,庸有望乎。吾敢斷言,國家權力發動之根本,未有所變易,而貿貿然開國會以生息於君主大權之下者,其結果不出三種:一曰國會為君主之傀儡,前此之土耳其是也。土耳其嘗立憲矣,其憲法悉模仿歐洲君主立憲國條文,頒布之後,以親侫之臣組織內閣,以各省總督為上議院議員,以阿附朝廷之小人為下議院議員,粉飾苟且,殆如一場戲劇,未幾新內閣頹然而倒,而國會亦閒歇不復開,至昨歲而有少年土耳其黨之大革命。二曰國會為君主之魚肉,今之俄羅斯是也。俄自與日本戰敗後,迫於民變,不得不立憲,其憲法條文之完善,較之憲法大綱相倍蓰也。其政黨之強立,較之今日請開國會者之兒戲相霄壤也。其憲法由民黨數十年血戰所購得,較之今日所謂立憲又不可同日而語也。然而國有權力發動之根本,無所變易,國會終不能與政府之威權相敵,故自有國會後,以持正議之故屢被解散,議員之逮捕者累累不絕,濃血充塞之歷史如故,革命之風潮亦急激如故。三曰國會為君主之鷹犬,今之安南議會是也。安南隸屬於法,法欲苛斂其民,而慮以是激民,乃開議會,以安南人之有資望者,為豪傑員,為會同員,每欲加稅,輒開議會,使議決號於眾,曰此議會議決也。故安南之有議會,實為法國官吏之鷹犬,協力以搏噬其人民者也。由是觀之,即如請願國會者之所期,其結果不出此三者。請願諸人其果有樂於是乎?醉虛名而忘實禍,其罪實通於天也。立憲之不可望如此,以故革命諸人,以為欲達民主之目的,舍與政府死戰之外,實無他法,此實革命黨所久已決議者也。若夫避戰爭之禍,而求相安之法,則前此革命黨人(下缺一二行)憲政體則民族主義與民權主義之目的,皆可以達,而戰爭之禍亦可以免,誠哉言也。或有慮此為不利於滿人者,不知果不言立憲則已,如其立憲則無論為君主國體,為民主國體,皆不能不以國民平等為原則,謂民主國體為不利於滿人者非篤論也。或有慮此為不利於君主者,然以較諸鼎革之際,其利害相去當如何,歷史所明示,不待詳言也。所謂願汝生生世世勿在帝王家及所謂汝奈何生我家者,其言抑何慘也。設不亡於漢人,而亡於鄰國,則法之待安南,與日本之待朝鮮,視去其國王如一敝屣,而其國王乃日鼻息以求活也。以較之日本德川幕府奉還大政身名俱東者,其相去何如乎?上之所言,於國內現象略陳之矣。至於國外之現象,其只使中國一亡而不可復存,一弱而不可復強者,尤令人驚心怵目,而不能一刻以安。國人於庚子以來,頗知敵國外患之足懼,至於今日反熟視,若無所駭,此真可為痛哭者也。夫中國自甲午戰敗以來,所以未至於瓜分者,非中國有可以自全之道,特各國平均勢力之結果而已。庚子之役,俄國乘勢進兵於東三省,久駐弗撤,實啟瓜分之局。日本以均勢之故,遂與之戰。戰役既終,而各國之形勢為之一變,前此日英同盟與俄德法同盟相對抗,迨日俄戰後,而有日俄協約,有日法協約,有英俄協約,所謂協約,質而言之,實協以謀中國而已。前此欲謀中國,而各國自顧其利害,勢有不均,遂相衝突而出於戰,今則鑒於戰禍,而以協約為均勢之不二法門,一旦各國勢力平均,則保全瓜分惟其所願,顧所以苟延至今者,以英法慮德為之便,而日本又慮美國之議其後也。比年以來,日美之衝突日以彌甚,數月前,且有日美開戰之說,而日英美同盟之議囂然大起,日本新聞從而論之曰:日美英同盟成立,則可以制支那老大帝國之死命。其謀我之亟有若是也。夫美富而日強,兩國雖各懷敵意,終不敢遽如日俄之肇釁,則其彼此利害衝突之點,終必以協商定之。誠使英德法俄美日對於中國之均勢政策略定,則自甲午以來中國所賴以苟安偷活者,至是已失其具,保全在人,分割在人,有為波蘭之續而已。分割之慘,夫人而知之矣。抑亦知所謂保全者,其實禍無異於分割,國不能自立,而賴保全於人,已失其所以為國,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此所謂一亡而不可復存,一弱而不可復強者也。識者有憂於此,乃渴望清美同盟,夫同盟之目的,在於互相扶助也,故有兩強國同盟者,而決無以強國與弱國同盟者,以強國而與弱國同盟,是必強者以同盟為餌,而鉤此弱者也。前此之清俄之同盟,是其例矣。夫國不自強,萬無可以與他強國同盟之理。而非於國家權力發動根本上有大變革,又無可以自強之理,愛國者可由此以知其故矣。今之談國事者,不以此為憂,而顧以邇來中國與外國交際,其體面較優於前,遂怡然用以自慰。夫曩者中國所以不見禮於外國者,以其有賤外排外之思想,然雖如是,而俄人固嘗以深情厚貌相親,而因以攫大利矣。今中國人之思想,由賤外排外一轉而為媚外,而各國之智孰不知俄,知中國之所重者,不在主權、不在土地人民,而惟在體面,遂亦兢以深情厚貌相結,以期外交上之圓滑,而中國之人遂以沾沾自喜,間有一二小小權利得僥倖爭回,則尤大喜欲狂,而於外國之協以謀我,瞠乎若無所見,此真燕雀巢於屋樑,而不知大廈之將傾矣。此無他,由人人心目中以為今已預備立憲,凡內治外交諸問題皆可藉以解決,醉其名而不務其實,如相飲以狂樂,猥日期以八年,迢迢八年之後,中國之情狀其有不忍言者矣。由此言之,則中國之情勢,非於根本上為解決必無振起之望,及今圖之其猶未晚,斯則後死者之責矣。
(選自《我在故宮七十年》)
文殿試題目檔
清代沿襲明代科舉制度,讀書人經過縣一級考試,得中後名為秀才;省一級考試得中後,名為舉人;各省舉人,齊集京師參加會試,得中後,名為貢士,然後貢於朝,舉行殿試,貢士在皇宮中應試,所以名殿試,其意即為皇帝親自臨軒策士,得中後,賜名進士,分為三級:一甲三人,賜進士及第;二甲若干人,賜進士出身;三甲若干人,賜同進士出身。
考清代殿試儀注,在康熙時繆彤著有《傳臚記事》,近代人傅增湘著有《殿試考略》,商衍鎏著有《清代科舉考試述略》。繆氏所著雖時間較早,似亦未見此檔,至於傅、商二氏,所記均為同治、光緒兩朝時事,更無由得窺清初之秘。此檔為清代內閣大庫舊檔,時間是康熙四十五年,丙戌科事。一九三一年,在北京大學文科研究所國學門,整理清代歷史檔案時所得,及迻錄全文,以供研究清代初年科舉史儀注者參考:
康熙四十五年三月丙戌立
文殿試題目檔
康熙四十五年三月十九日
欽點出卷官
大學士馬、席、張、李
禮部侍郎王頊齡
兵部侍郎梅、曹鑒綸
詹事府詹事宋大業
內閣學士蔡升元、王雲樞、楊瑄
俱至暢春苑廟內,擬定十題,不翻清只寫漢字,學士王雲樞寫在白摺子上,本日申時,滿漢讀卷官,俱穿便服,進暢春苑啟奏,奏旨,欽定四題,欽此:讀卷官大學士張、李等,將此題首尾編集成題,學士王雲樞寫在白摺子上,一更時分,滿漢大人齊集暢春苑東門,交與奏事傻子[1]等轉奏,奉旨:好。將題捧回廟內,閒雜人等盡行逐出。點出,中書鄒球用白榜紙謄完,學士黑壽、侍讀華善、中書吳學顥,對讀一次,貼在板上,典籍蘇赫、龐銓,看刻完畢,用黃奏本紙刷印三百伍張,於二十日黎明,將刷成題目呈堂,用黃袱包好,典籍龐銓,送至午門,交侍讀韓奇、華善,由午門中門,一直至太和殿左側所設黃案前,學士黑壽,接捧安置黃案,少頃復捧起,授與禮部侍郎在檐下跪接,安置丹陛黃案上,行三跪九叩頭禮,禮部官散題目試卷時,本衙門大人俱回衙門,受卷官將交過卷,隨交隨送,彌封官封過,交與收掌官韓奇、華善,卷面粘貼二寸寬、四寸長空簽,將讀卷官姓按次排寫,送讀卷官看閱,本日讀卷官,即在會典館看閱,閱完卷子,在空簽上或加三圈,或二圈,或一圈,或一、二、三點。周流閱完,收堂收貯,二十一日揀閱一遍,二十二日復揀閱一遍,自擬一擬二擬三,至二百九十卷,寫漢字簽,大人親看,留寫紅字處,照次序粘貼,將上等十卷,用絹袱包好,余卷各十卷作一包,用黃榜紙包好,包皮上寫第一封幾卷,第二封幾卷字樣,又外加封字,典籍備朱錠、筆墨、水壺各一件,盛黃匣內,同點出十卷,申時持捧隨讀卷官至乾清門,讀卷官將揀選十卷,並請定二甲數目,綠頭簽一個,又請用寶,綠頭簽一個,入乾清宮啟奏,余典籍蘇赫,同點出中書鄒球等,俱在乾清門伺候,少頃,欽定一甲一名、二名、三名自內批紅髮出,並余卷著讀卷官等俱送入會典館,照簽將彌封拆開,學士蔡升元、王雲樞、楊瑄,朱筆填寫票簽,中書法素,挨次唱名,滿漢寫榜官各填草榜、大小金榜、三傳摺子,一夜寫成。二十三日黎明,皇上未升殿之先,執事官俱穿朝服,三傳摺子交與鴻臚寺官,大金榜用六尺寬長黃絹袱,小金榜用一尺五寸黃綾袱包好,中書鄒球、許迎年恭捧隨未點出學士拉都洋至乾清門,將小金榜交與奏事傻子等轉奏,未經發出大金榜,學士拉,用寶完畢,黃袱包好,侍讀韓奇恭捧隨學士執事人,由保和殿後階東邊直出至太和殿左側,安設黃案前,未派出學士拉都洋接捧安置黃案,執事官員由東陛下俱趨至讀卷官處,候皇上升座,聽鳴贊禮畢,未點出大學士陳,由太和殿東邊進至黃案上,捧榜自中間東邊隔扇出檐下,授與部大人跪接訖,鴻臚寺用三傳摺子傳臚禮畢後,侍讀學士韓奇、華善將文卷放在箱內,令供事捧至乾清門階下伺候,皇上升殿,未及看,傻子傳旨,將卷送至暢春苑,御覽,即於二十三日,將殿試卷十本一包,用黃紙包好,至三十卷,用黃絹袱包裹,共二百九十本,典籍廳龐銓送至暢春苑,於二十四日午,交與奏事傻子等收訖。其殿試場所用桌椅、地席、應用物件禮部備辦取用,殿試進士名數,並閱卷處所,及各儀注,禮部至期開送。
(選自《我在故宮七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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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傻子」為當時某內侍太監綽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