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散文十五講 · 養狙〔1〕為生

楚有養狙以為生者，楚人謂之狙公。旦日，必部分〔2〕眾狙於庭，使老狙率以之〔3〕山中，求草木之實，賦〔4〕什一以自奉。或不給，則加鞭箠〔5〕焉。群狙皆患苦之，弗敢違也。 一日，有小狙謂眾狙曰：「山之果，公所樹與〔6〕？」曰：「否也，天生也。」曰：「非公不得而取與？」曰：「否也，皆得而取也。」曰：「然則吾何假〔7〕於彼而為之役乎？」言未既〔8〕，眾狙皆寤〔9〕。 其夕，相與伺〔10〕狙公之寢，破柵毀柙〔11〕，取其積，相攜而入於林中，不復歸。狙公卒〔12〕餒而死。 郁離子曰：「世有以術使民而無道揆〔13〕者，其如狙公乎？惟其昏而未覺也；一旦有開之，其術窮矣。」 【注釋】 〔1〕狙（jū）：猴子。 〔2〕部分：處理安排。 〔3〕之：到，往。 〔4〕賦：徵收。 〔5〕箠（chuí）：鞭打。 〔6〕樹：種。與：同「歟」，表疑問。 〔7〕假：借，憑藉。 〔8〕既：盡，畢。 〔9〕寤：通「悟」。 〔10〕伺：偵察。 〔11〕柙：同「匣」，柜子。 〔12〕卒：終。 〔13〕揆：法度。 《養狙為生》這個寓言，它的用意更加明顯。狙公從眾猴子那裡抽取十分之一，這正是儒家說的古代田賦十分取一的影射。他鞭打不肯拿出果實來的猴子，正影射封建統治階級對人民的迫害。 作者通過小猴子的三次提問，話說得深入淺出，極有啟發力，所以不等小猴子的話說完，眾猴都已覺悟了。 這則寓言的寫法，第一段是通過敘述來影射，第二段是通過對話來進行啟發，第三段是通過行動來寫出結果。主要是寫啟發和行動。 第二段的寫啟發，跟第一段的敘述是緊密結合的。由於第一段寫眾猴都給狙公害苦了，所以大家會受到啟發。狙公對眾猴的迫害，是十分取一，不給就加鞭打，因此啟發的話就從這裡生髮出來，就從狙公要奪取的山果上引出來。小猴只提了三個問題：一個是「山果是狙公種的嗎？」揭露狙公並沒有勞動。一個是「不是狙公不能采嗎？」揭露山果不是狙公所有。這裡，作者把勞動和所有分開，反映了當時人的看法。經過這兩個提問，逼出眾猴不必去替狙公服役的思想，有一層逼近一層的力量。最後的行動，寫出眾狙覺悟後的結果。前三段又緊緊地扣住最後的結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