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散文十五講 · 春夜宴從弟桃李園序〔1〕

李　白〔2〕 夫天地者，萬物之逆旅。光陰者，百代之過客。而浮生〔3〕若夢，為歡幾何？古人秉燭〔4〕夜遊，良有以也〔5〕！況陽春召我以煙景〔6〕，大塊假我以文章〔7〕。會桃李之芳園，序天倫之樂事〔8〕。群季〔9〕俊秀，皆為惠連〔10〕。吾人詠歌，獨慚康樂〔11〕。幽賞未已，高談轉清。開瓊筵以坐花〔12〕，飛羽觴而醉月〔13〕。不有佳作，何伸雅懷？如詩不成，罰依金谷酒數〔14〕。 【注釋】 〔1〕本篇選自《李太白全集》。從弟：叔伯兄弟們。桃李園：桃李芬芳的花園。 〔2〕李白（701—762），字太白，號青蓮居士，彰明縣（今四川江油縣）人。曾至長安，供奉翰林院，不久離職。後因為永王李磷幕府，流放夜郎，途中遇赦，依靠當塗令李陽冰，不久病死。 〔3〕浮生：人生飄浮不定，變化無常。 〔4〕秉燭，拿著蠟燭。《古詩十九首》之一：「晝短苦夜長，何不秉燭游。」 〔5〕良：確實。以：原因。 〔6〕陽春：溫暖的春天。煙景：指春天花柳的迷人景色，以柳比煙。 〔7〕大塊：指天地自然。假：給予。文章：指如錦繡交織的秀麗景色。 〔8〕序：通「敘」，暢談。天倫：古代指父子兄弟等天然的親屬關係。 〔9〕群季：諸弟。 〔10〕惠連：南朝著名詩人謝靈運的族弟，工詩文，善書畫。十歲即能作詩文，靈運極愛其才。 〔11〕獨慚康樂：自愧沒有謝靈運的才華。康樂，謝靈運襲封康樂公，世稱謝康樂。 〔12〕瓊筵：華貴的筵席。坐花：指在花叢中擺宴。 〔13〕飛羽觴：指杯盞交錯，互相敬酒。羽觴（shāng）：橢圓形兩邊有耳的酒杯。醉月：醉於月下。 〔14〕罰依金谷酒數：晉人石崇，家有金谷園。《金谷詩序》：「遂各賦詩，以敘中懷。或不能者，罰酒三斗。」 這篇序雖流露出「浮生若夢，為歡幾何」的消極人生觀，但展現在人們面前的卻是一派欣欣向榮的春色：陽春、煙景、文章、桃李、芳園。良辰、美景、賞心、樂事，四美俱全更是難逢，更值得珍惜。所以作者和堂弟們盡情地在月下花叢之中，暢懷醉飲，縱情賦詩，在歡樂的氣氛中，洋溢著對大自然的嚮往，對生活的熱愛，因此作品的基調還是樂觀向上、積極健康的。 這篇抒情小品辭短韻長，情意盎然，轉折自如。寫夜宴，起勢就不凡，顯示出作者廣闊的胸襟。但即筆勢陡轉，緊扣題目，引出「秉燭夜遊」。接著寫陽春美景，桃李芬芳，天倫之樂，點出題旨。然後鋪敘天倫之樂，讚譽堂弟們橫溢的才華，不凡的抱負，親密的關係。最後宴飲高潮中，戛然結束，言盡而意無窮。 徐名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