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散文十五講 · 湯　誓〔1〕

《尚書》〔2〕 王曰：「格，爾眾庶〔3〕，悉聽朕言。非台〔4〕小子，敢行稱亂。有夏〔5〕多罪，天命殛〔6〕之。今爾有眾，汝曰：『我後不恤我眾，舍我穡事而割正夏〔7〕。』予惟聞汝眾言。夏氏有罪，予畏上帝，不敢不正。令汝其曰：『夏罪其如台〔8〕？』夏王率遏眾力〔9〕，率割夏邑〔10〕，有眾率怠弗協〔11〕，曰：『時日曷喪〔12〕，予及汝皆亡〔13〕！』夏德若茲。今朕必往。爾尚輔予一人，致天之罰。予其大齎〔14〕汝。爾無不信，朕不食言。爾不從誓言，予則孥戮汝〔15〕，罔有攸赦〔16〕。」 【注釋】 〔1〕湯：商王的號，姓子，名履，是商代開國的君主。 〔2〕《尚書》：上古的書，把上古的文獻資料匯集起來編成的書。孔子用來教學生，為儒家經典之一。經秦焚書後，漢朝伏生傳二十九篇，用隸書來寫的，稱《今文尚書》。此文即是其中一篇。 〔3〕格：來。 〔4〕台（yí）：我。 〔5〕有夏：有，助詞，無義。夏：指夏代的王桀。 〔6〕殛（jí）：殺死。 〔7〕穡事：收穫莊稼的事。割正夏：下決心去申討夏朝。割：決斷。正：糾正。 〔8〕其如台：其如我何，他對我又怎樣，指無關。 〔9〕遏：用盡。指桀要人民服勞役。 〔10〕率割夏邑：率領臣子剝削夏邑人民，指賦稅重。 〔11〕有眾率怠弗協：有，助詞。率怠；相率怠惰。弗協：不同心協力。 〔12〕時日曷喪：時：是，這。曷：何不。這太陽為何不滅亡！ 〔13〕皆：偕，共同。 〔14〕齎（lài）：賞賜。 〔15〕孥戮汝：殺你的兒子和你。 〔16〕罔：無。攸：所。 《湯誓》是商朝開國的君主商湯起兵討伐夏王桀的誓師宣言。這篇宣言的好處，是先對自己的部隊做好工作，再講夏桀方面的情況，知己知彼。他是臣，桀是君，他去攻桀，不成為作亂嗎？他說：桀多罪，上天命令我去討伐。他的部隊認為他不去收穫莊稼，卻去討伐桀，桀的罪跟我們無關。他說這是上帝的命令，他不敢不聽。這是對自己部隊做工作。提出上帝來，使大家不敢不聽。再說夏桀方面，夏桀的百姓，都咒罵夏桀快些滅亡。因此去討伐夏桀，是順應那裡的民心，一定勝利。最後再下嚴厲的命令。這樣考慮周到。這裡還用了比喻：「時日曷喪！」這個太陽什麼時候滅亡呀！用比喻來表達強烈的感情，是比較突出的。最後稱不失信為「不食言」，是形象的說法。又提到「大齎汝」的厚賞與「孥戮汝」的嚴刑，構成對照，極有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