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散文十五講 · 鳴鶴在陰〔1〕

《周易》〔2〕 「鳴鶴在陰，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與爾靡之。」〔3〕子曰〔4〕：「君子居其室，出其言善，則千里之外應之，況其邇者乎？居其室，出其言不善，則千里之外違之，況其邇者乎？言出乎身，加乎民，行發乎邇，見乎遠。言行，君子之樞機〔5〕。樞機之發，榮辱之主也。〔6〕言行，君子之所以動天地〔7〕也，可不慎乎？」 【注釋】 〔1〕鳴鶴在陰：這篇引自《周易·繫辭上傳》第八章中的一節。這一節先引《中孚》卦中的一段話，再引「子曰」來發揮。 〔2〕《周易》：周朝的《易經》。《易經》分兩部分，一部分是六十四卦的卦辭和辭，一個卦有六個，如中孚（）卦，有六，「」為陽，稱九；「」為陰，稱六。這卦倒數第二是陽（）稱九二。《繫辭》里引了《中孚》卦的九二辭來作解釋。 〔3〕「鳴鶴」四句，即中孚卦的九二辭。陰：樹蔭。和：和鳴。爵：古代像雀形的酒杯。靡：共享。 〔4〕子曰：作《繫辭》的人，託名孔子說。 〔5〕樞機：關鍵。本指弩弓的機械，發動機械射箭，比喻言或行的關鍵。 〔6〕樞機之發，榮辱之主：指發言或行動得當，則榮；發言或行動不得當，則辱。關鍵全在發言。 〔7〕動天地：君子指貴族有權勢的人，他的言論或行動影響社會，所以稱「動天地」。 「鳴鶴在陰」是《周易·繫辭上傳》中的一節。這一節先引了《周易》中的一段話，再引了「子曰」來加以議論。這是一種寫法，即引了前人的話，再加發揮。就這篇看，引「子曰」來發議論。這篇議論屬於借題發揮一類。借前人的話，來發揮我的意見。這些發揮的意見，與引文的原意並不相關。作文中有這一種寫法。 再看這篇里引「子曰」的話，借鶴的鳴聲來比君子的發言，引出言善和言不善來，分開來說。從發言連帶引出行動，把「言行」並列。從「言行」又引出「榮辱」來，歸結到言行要謹慎。再就這裡的議論看，先分兩方面說，言善怎樣，言不善怎樣，這就看得全面。再就推進一層說，說到言和行的影響，「出乎身，加乎民」，影響到人民。再推進一層，從影響引出「榮辱」來。這樣立論，既全面，又深入，再歸結到「可不慎乎」，就有說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