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城春色 · 二五

張東林 《古城春色》
喬震山帶著隊伍回到連部時,王德正在和指導員郝平高談闊論地講述他們偵察烽火台捉俘虜的事。 「老王,你怎麼搞的,差一點沒把我急死!」喬震山一進門,口裡噴著熱氣,成塊的雪球落在地上。 「搞得不壞啊,連長。」王德急忙站起來,幫著喬震山把肩上的雪拍打掉,「消滅了四個敵人,捉了一個活的,暴露了敵人的作戰方案、火力配備,查明了地形。可我們也差一點把腦袋凍掉了。」 「真的嗎?俘虜呢?」 「在一排。」 「好!」喬震山立即高興了,他快樂地說,「建議給你立上一功,老王!你說呢,老郝?」 郝平點點頭,笑眯眯地沒放聲。 「給我記功幹啥。」王德謙遜地說,「仗是戰士們打的,俘虜是趙文江捉的,困難是大家克服的,我也不過是跟著走了一趟,要記功給戰士們記吧,咱可不敢貪這份功。真的!」 喬震山用喜悅的目光瞧了瞧王德,王德的臉在大風雪裡凍了這半夜,現在可能暖和過來了,顯得特別紅潤而光澤。如果說喬震山從來就喜歡這個青年,那麼現在似乎更加喜歡他了。在楊家營防禦戰鬥中,王德曾誤會過喬震山的指揮,喬震山當時一點也沒有見怪他,一方面是忙於作戰,更主要的是他覺得王德在戰鬥中能識大體顧全局。只要有這種思想,即便是誤會他,喬震山心裡也高興。 「好吧,你騙我跑了一趟,先談談情況吧。」他把駁殼槍往鋪上一放,在桌子旁邊坐下了,「我一看見你們發出的信號彈就急了,帶著二排一口氣跑了去,我還認為你們被敵人包圍了呢,真急得我夠嗆,沒問三七二十一就猛打了一陣,把敵人打退了。一看,全是敵人自己在打,原來你們已經跑到東南山上去了。」 王德等喬震山說完,這才一五一十地把他們的經過說了一遍,最後他說:「看來,烽火台光我們一個連奪不下來。要攻克它,至少要一個營,還得有像樣的炮火配合,不然……」王德搖搖頭,「很難設想。」 「不要緊,同志。」郝平說,「一個營也好,兩個營也好,主要是把情況搞明白。根據師長今天看地形的情況,用三個營他也要攻下烽火台,而我們非當這個突擊連不可。」他看看錶又說:「現在是十一點半,我和老王到營部去匯報,老喬同志去審問俘虜,了解烽火台內部的工事情況,趕快把作戰方案擬出來,天亮後就報上去。明天準備一天,晚上十點鐘我們就干,好不好?」 三個人把槍往身上一掛,同時走出門去。 深夜,朔風怒號,冰雪凜冽。喬震山審問俘虜回來時已經半夜三點了。雖然又冷又餓,疲倦不堪,但心裡痛快。因為,他從俘虜口裡,不僅得到了烽火台的全部工事構築和兵力部署情況,而最高興的是他得知王經堂現在沙土城。俘虜說,王經堂有一天上午還到烽火台視察過,由於一個連長和一個士兵被我軍冷槍擊斃,他才嚇得跑回了沙土城。仇人相遇,分外眼紅,喬震山恨不得一下子把沙土城敵人一口吃掉。可是急有啥用,現在最最主要的是周密地做好準備,詳細地擬製作戰計劃,拿下烽火台,進而一個不漏、乾淨徹底地殲滅沙土城敵人,捉住王經堂。喬震山回到連部,指導員郝平和副連長王德已經從營部回來睡下了,只有通訊員小李守著一盞小油燈在坐夜班,燈光暗淡的地方揚起了酣睡聲。他誰也沒驚動,悄悄地點上一支蠟燭就伏在桌子上聚精會神地寫起來。外面的風小了,雪仍然在窗戶上沙沙作響。 不知道的,都認為喬震山是個粗人,他一天書也沒念過。其實,喬震山只不過是外表粗魯,而他對於研究敵人、布置作戰卻十分細緻、周密。由於他對同志有著深厚的階級愛和對敵人的無比恨,使他能夠以最充分的革命責任感,來對待每一個戰鬥任務。 他根據俘虜的供詞和王德、一排長報告的材料,繪製了一張烽火台的詳圖。圖上畫滿了彎彎曲曲的線條和只有他自己才懂得的符號,這些符號代表著敵人的兵力部署、火力配備、工事構築。然後,又擬制了本連的作戰計劃和請戰報告書。當他的工作結束時,窗戶已經發白。他把冷冰冰的手放在嘴上哈了哈,伸了伸懶腰,又起來用涼水洗臉,弄得撲嚕撲嚕地亂響,把睡覺的人驚醒了。 「你一直沒睡啊,老喬?」郝平睡意未消地問道。 「起來吧,夥計,洗洗臉咱們研究一下,好馬上交上去。」喬震山胡亂地擦了擦臉,來到桌子跟前樂洋洋地說,「你看看吧,老郝,這個烽火台有多複雜,要是不了解情況,糊裡糊塗的就打,打到半年也別想攻克。」 郝平沒有去洗臉,急忙走到桌子跟前拿起喬震山畫的那張圖,橫看豎看看不明白。 「你畫了些什麼呀?」 「你看嘛,」喬震山緊挨著郝平的肩膀用手指著圖說,「這是主峰的大碉堡,這是西面那三個小碉堡,中間有一條蓋溝通著,四周是交通壕和露天射擊台。大碉堡裡面靠牆還有五個小地堡,既能對外射擊又能對內發揮火力。你看這情況,要是冒里冒失地打進去了,不但出不來,光這五個地堡也把人打成肉醬了。」 「唔,真夠複雜的!」郝平驚訝地搖搖頭。 「還有這裡。」喬震山又指著大碉堡的門說,「裡面是一堵一米多厚的擋牆,上面儘是射孔。你看,光打開門還是進不去,這裡有個小門在側面,沒人領著怎麼也摸不到。」 「俘虜不騙你啊?」郝平半信半疑地問道。 「不,這個俘虜是去年和他弟弟一塊被抓來當兵的。他的弟弟昨晚被他連長槍斃了,他還說要報仇呢!」 郝平坐下,沉思地問道:「你準備怎麼打?」 「你再看這個吧,」喬震山把請戰書往郝平身前一推,「都寫在上面,同意,咱們就報上去;有問題,叫起老王來再研究。」 請戰書上寫著密密麻麻的小字,這些字歪歪扭扭的,不僅錯別字很多,還有不少是他自己創造的。即便是這樣,對學校門一天沒進的喬震山來說,已是經過最大的努力才寫出來的。王德過去經常說:「連長的字有個最大的優點,就是保密,中國人不識,外國人更不識。」郝平和他呆的日子久了,對他的字雖很熟悉,也需費勁地一字一句地看著,不時地聳聳肩膀,有趣地笑笑。 「怎麼,你笑什麼?」 「不笑什麼,你快成倉頡了。」 「什麼倉頡?」 「會造字了。」 「湊合點吧,同志,就這樣已把我難得夠嗆。」兩個人同時笑了。 喬震山的計劃擬製得十分詳細。他把主攻突擊方向、兵力分配、火力使用、作戰手段,全部計劃了出來,連結束戰鬥後的行動都寫在上面,郝平很快看完了。 「怎麼,你想先偷襲再強攻嗎?」 「對啦,戰略上調動敵人,戰術上也要調動敵人,把敵人引出來用炮火消滅他,然後再敲他的烏龜殼就省事了!」喬震山狠狠地揮了一下拳頭。 「恐怕問題在於後一點。」郝平把報告書一放,「搞不好要費一番工夫呢!」 「沒關係,計劃總歸是計劃,要在戰鬥中根據情況變化再去充實它。」 「可以吧。」郝平同意了,「還是叫老王再給你抄一遍吧,看看他有什麼意見,然後再開個支委會,大家討論通過後就交上去。」 喬震山的作戰計劃經王德抄過、支委會通過後,在早飯前就交上去了。全連開始了緊張的準備工作:戰士們有的擦拭武器,有的檢查爆破筒和炸藥。喬震山和王德帶著各排排長在野地里築了一個烽火台的模型,細緻地討論作戰計劃,研究對烽火台主峰的爆破動作。郝平深入到各個戰鬥組去作戰前政治動員工作。陣地上響著斷續的炮聲,我軍炮兵在向沙土城敵人發射宣傳彈,命令敵人無條件投降。 晌午,郝平和連部同志正在吃午飯,門外傳來一陣說笑聲,師宣傳隊的分隊長帶著秀珍,還有兩個宣傳員走了進來。他們是來連隊開展文藝活動,體驗前線生活的。他們一進門,連部里立即活躍起來。郝平表示十分歡迎,並且接待了他們,和他們握手問好,請他們一塊吃午飯,並給他們安排住處。小李里里外外地跑得更歡,拿凳子,倒開水,接背包,忙了個不亦樂乎。正在這時,喬震山從外面進來了。 「嗬,歡迎,歡迎!」他興致勃勃地一邊說著,一邊和大家握手。 「瞧你,像把鐵鉗子一樣!」秀珍急忙把手抽回來抱在胸前,啼笑皆非地瞧了喬震山一眼。 「是嘛!拿人家的手當成手榴彈了。」女宣傳員小蘇也低聲地附和了一句。 喬震山只管樂洋洋地和別人打招呼,沒聽清秀珍說的什麼,看樣子,他從來也沒考慮他的手會把別人的手握痛。 「啊,你也來啦?」喬震山和別人握手後,對秀珍問道。 「怎麼!不歡迎嗎?」秀珍把頭一歪反問道。 「非常歡迎。」喬震山順口答道。 郝平為了歡迎師部宣傳隊的到來特別增加了兩個菜,和他們一塊吃飯。 「看見二寶沒有?」喬震山忽然問。 「沒有,老沒見面。」秀珍巴不得喬震山說說二寶的情況,「他怎麼樣?表現得還好吧?」 「好什麼,學會調皮了,這次你見著他可要好好地批評他,不是丟了槍就是犯紀律,還不安心工作呢!」 秀珍一聽,偷眼瞧瞧連長,把臉一沉沒吭聲。其他的人也驚訝地看看連長。但是他低著頭板著臉只顧吃飯,再也沒說什麼。 郝平轉過臉來瞧瞧喬震山,笑著說:「別聽他的,秀珍,你還不知道他啊,屁大的事沒個完,見了二寶老剋人家。二寶前天還在我們這裡開展特等射手運動,昨晚才回團部。他作戰很勇敢,也很進步,還立了兩次功呢,你就放心吧!」 「指導員,常批評著點好嘛。」秀珍把臉一紅,「人不受批評不進步。」秀珍口裡雖然這樣說,但她心裡可老在嘀咕,「二寶到底犯了什麼錯誤?」 吃過午飯,連長和指導員到團部開會去了,王德到排里檢查戰士們的準備情況。小李見秀珍怏怏不樂,他把她叫到門外一個避風的地方,把二寶的情況一滴不漏地告訴了秀珍,最後他說:「秀珍,二寶可真是個好同志,就是我們連長對他要求得太嚴格,也許,依著我們連長的想法,二寶連芝麻粒那麼點缺點也沒有他才高興,其實有點缺點也不都怨他。就說這次打槍的事吧,我要不領他去,一點事也沒有,生怨我。可是開展特等射手運動他立了功啊,這你該高興吧?」 「他常到你們這來嗎?」 「常來,不信你瞧著,說不定下午就能來。」 「小李同志,你可要多幫助他啊。」秀珍說,「他才參軍,什麼還不懂。」 「好傢夥,我還幫助他呢!瞧你說的……」小李有點不好意思了,才要說什麼,一個宣傳員從連部出來了。 「秀珍,分隊長叫我們到陣地上給戰士念報。」他來到跟前,臉上板正正地說,「又打聽二寶的事,是不是?」 「別瞎說,我們這說正經事呢。」 「嗯,可不。」宣傳員笑了笑,「二寶挨了哥哥的剋,你秀珍心裡不是味,急急忙忙找小李,這算什么正經事兒?」 「去你的吧!」秀珍抹不開了,把臉一紅扭身走了。 這天下午,秀珍和一個宣傳員到了陣地上,正碰著三排值班,他們給三排的同志讀完了報,又教了一支歌,休息的時候秀珍信步來到重機槍陣地。重機槍靜靜地架在射擊台上,烏黑鋥亮。秀珍著迷地端詳起來,真想去擺弄兩下,甚至能打上兩下才過癮。別看她是個姑娘家,見了槍比穿件花衣裳還喜歡。她看看跟前沒人,伸手去擺弄,心想:這裡一定是「大栓」,她用力往後一拉,「嘩啦!」嚇了她一跳!重機槍的槍栓和防塵蓋一塊張開了,她趕緊又往前推,想把它恢復原狀,可是,槍栓上不去了。糟糕!她驚慌地瞧了瞧夥伴,「壞了!推不上去,怎麼辦?」 「咱不管,誰叫你瞎擺弄呢!」 壕溝里響起了咚咚的腳步聲。 「嗬!」射手來了,「這可不是鬧著玩的啊同志。瞧你,把栓都拉開了。」機槍射手把防塵蓋用手一抓,然後再用右手伸到槍身下面一扳,喀的一聲槍栓關上了。「走吧,走吧,叫連長碰上可吃不消。」 「不,同志。」秀珍央求說,「你教教我們,這玩意怎麼打法。」 「姑娘家學這幹啥?」 「瞧你說的,姑娘家就不能學了?學一學演戲時好用啊,要不你們又要說我們外行瞎演了。你教教我們吧,咹?那我們怎麼教你們唱歌來著?」 重機槍手想了想,可也對啊。於是,他從頭到尾把重機槍的射擊操作教給了她。這一下秀珍可樂壞了,她邊操作邊高興得格格直笑。 「會了,會了!別說演戲,打仗也行。」 恐怖,籠罩著沙土城,炮彈在王經堂的頭頂上爆炸著,朵朵白煙里噴出了上千帶萬的紙片,像漫天大雪一樣紛紛下落。「繳槍不殺,解放軍優待俘虜,只有無條件投降才是生路;執迷不悟,堅決抵抗,人民解放軍將堅決徹底、一個不留予以殲滅。」 王經堂手裡拿著一疊傳單,沒等看完,手像被火燒著一樣抽了回來,傳單散落在地上,他那光滑而寬大的前額上浮著一層冷汗,仿佛塗了油。 「來人哪!」他大聲地吼道。 「來啦,五爺,啊——少將先生。」魯青跑了進來,奴顏婢膝地躬身站著。 「命令督戰隊全部出動,把傳單收起來燒掉!」 「是!」魯青轉身要走,又被王經堂喊住,「私看傳單者槍斃,匿而不交者槍斃,交頭接耳議論者殺勿赦!快去!」 魯青隨著王經堂的叫囂,一連答了三個「是」字,然後,敬了一個禮,扭身走了。 一群大兵,活像出了窩的狼狗,向四面八方兇惡地奔跑著去撿收傳單,在街道上、居民的院子裡、屋裡、陣地上、牆角里,到處亂竄亂沖,鬧得雞飛狗跳牆。可是軍官的衣袋裡,士兵的槍筒里,他們可沒敢去搜。有一個督戰隊員竟闖到四十八師的司令部去了,被一個戴眼鏡的軍官結結實實地揍了兩個耳光子,才夾著尾巴跑了。 王經堂手撫著前額,仰坐在躺椅上,側耳靜聽著外面傳來的吵鬧聲、咒罵聲和零星的槍聲里夾雜著的女人的哭叫聲……他輕鬆地舒了一口氣,好像只有這樣,他那顆恐懼的心才稍微平靜了似的。果然是這樣,戰場上靜得像斷了氣的死人,既沒有噠噠的機槍聲,也沒有震耳欲聾的轟隆聲,要不是空氣中還飄著濃厚的硝煙氣味,他還真的認為歸路切斷的事實已經不存在了呢。可是,幾個非常清楚的現實使他不能否認:十六軍兩個師在康家集是那麼輕而易舉地被消滅了;一○四軍和四十八師共用了三個師的兵力,向楊家營共軍兩個團的陣地猛攻了整整一上午,不但毫無成效,而且,傷亡之大是駭人聽聞的,最後丟掉了成堆的傷兵和屍體退回了沙土城。現在的局勢已經是兵臨城下、火燒眉尖,再無可退之路了;西面十五華里以外雖有一○四軍的一個師頂著華北解放軍,可是目前東西兩面只要解放軍一時高興,再前進一步——那,那就算完了! 王經堂刮淨的臉上陰沉沉的,他看看錶,下午四點一刻,去南面沿河城、百花山一帶偵察道路的便衣偵探就要回來了。現在表面上,長針指向八,短針靠近四點了。 他的兩道淡眉迅速地抖動了一下,「這條路總該是共軍的空隙吧,即便有兵力,也是一些地方武裝,只要便衣偵探一回來,今晚即可行動。」可是他又搖了搖頭,兩隻鈴鐺似的眼睛不由得又向手腕子上望,「四點了,今天派出去的偵探可能又落到共軍手裡了,不!」他跳了起來,「哪來那麼多的共軍,明明這些傢伙乘機逃跑了!他媽的!」王經堂滿臉殺氣。兩手合在一起擦了擦,牙根咬得吱吱亂響。 原來從人民解放軍靠近沙土城的第三天,王經堂和一○四軍即接到北平「剿總司令部」的指示,命令他們速回北平。可是怎麼回去呢?現在他們打算從南面通過沿河城、門頭溝逃回北平,由於這一帶情況不明,覺得不保險,所以一連三天派出便衣偵探,一面偵察這一帶解放軍的兵力,一面打通道路,熟悉地形。可是,每天派出去的偵探都像石沉大海有去無回。今天是最後一天了,看來也是無濟於事。 「難道真的就這樣束手被擒?」他想,「要是共軍把我捉住,那就,啊……」 正在焦急,一○四軍政訓處長韓明奎走了進來。 「軍部偵察回來沒有?」王經堂衝口問道。 「沒有。」 「軍座怎麼打算的?」 「他準備明天再看一下,如果再無消息,他就決定:明天黃昏突圍。」 「既然這樣,為什麼不今晚突圍?」 「今晚他要召集軍官會議。」 「開個屁會!」王經堂惱怒地說,「昨天晚上共軍在烽火台做了一次試探性進攻,還捉了我們一個士兵去,他知道吧?共軍對烽火台已經很感興趣了,要是這個高地一旦落於敵人之手,哼!我們就休想突圍,到那時候,這耽誤軍機之罪就得由他來負!」 「不,不,少將先生。」韓明奎把手一伸說,「烽火台今天已經又換上一個加強連,並且炮兵陣地對那裡增加了火力支援,敵人想拿下這個高地,恐怕不會那麼容易吧?」 「問題不在這裡,老弟!」王經堂胸有成竹地說,「張家口、新保安共軍已圍了兩個星期了,到現在還沒發起攻擊。這裡——沙土城也有七八天了,可是敵人既不做四面包圍,也不做決定性行動,這說明什麼?這說明敵人的兵力尚不充足,要是他們準備好了,別說一個烽火台,即便兩個、三個也擋不住他們。請你奉告軍座,應儘早行動,不然就悔之晚矣!」 「請原諒,少將先生。」韓明奎進一步說,「據軍座的意思是:共軍作戰素來詭計多端。開始平綏路上不是也很平靜嗎?那時我們認為南口、康家集都在我們掌握之下,決無後顧之憂,可是現在卻成了我們的心腹大患了。現在從沿河城到門頭溝這條路,從來就是共軍的游擊區,這裡山高谷深,地形險要,敵人又偏偏在這一方向沒有布置兵力,難道說敵人真的那麼天真,就讓出這條路,叫我們回北平而置之不理?所以軍座一再考慮,情況沒探明之前,決不輕舉妄動。」 王經堂默然了,他背著手叼著紙菸在地上踱來踱去。沿河城一帶崇山峻岭、深溝幽谷的景象,霎時間在他的腦海里浮現出來,「是啊!如果敵人在那裡埋伏上千軍萬馬,那就不堪設想了!……」王經堂想到這裡,面色如土,血管暴漲,他忽然轉身問道:「烽火台換了誰的部隊?」 「保安團的一個連。」 「不行!叫四十八師去一個連,突圍時由他斷後,保安團我要親自帶著,快去!給我換下來。」 「是!馬上就執行。」韓明奎敬禮後轉身走了。 此時,天色漸暗,雪影模糊,沙土城沉沒於夜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