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城春色 · 二一
戰鬥在八達嶺外的第四野戰軍先遣兵團,消滅了敵十六軍的兩個師和一個軍部,並擊退了一○四軍向楊家營的突圍以後,為了策應野戰軍主力向北平天津的合圍和華北野戰軍在新保安、張家口一帶的作戰行動,以排山倒海之勢,在平綏路上向東西兩面繼續擴張戰果——東面向南口方向節節逼進,西面則向沙土城乘勝推進。
這天晚上,周國華的團隊和本師的兄弟部隊奉命離開楊家營陣地向沙土城推進了十公里,陣地離沙土城敵人最近的地方,重機槍可以射到敵人的防禦工事。陣地上經常響起斷斷續續的槍聲,敵人的小口徑迫擊炮有時也發出零星的炮彈,呻吟著飛向我軍陣地的縱深里,炸開凍結的地面,噴起濃煙,隨風飄蕩,顯得柔弱無力。它告訴人們,敵人已驚慌失措。
戰士們在嚴寒的野地里修工事,鍬鎬聲和陣陣的槍炮聲混合在一起。
拂曉,公路上、鐵路上、高地和田野里全是彎彎曲曲的壕溝,壕溝的外沿有不少突出的齊胸深的射擊掩體。那些掩體裡站著戴剪絨皮帽子、穿著深綠色棉軍裝的戰士,面前排著揭開蓋子的手榴彈。
早飯後,喬震山沿著陣地前沿溜達著,查看著戰士們的火器位置,走過了高地來到一排的陣地上。機槍射手溫明順,放著帽耳朵站在掩體裡,守著架在射擊台上的輕機槍,上面蓋著防塵雨布,向正前方注視著,見連長走來便立正說:「連長,前面那高地真可惡,天一亮就打槍,數他瘋狂。剛才打了一梭子機槍,把一個同志打傷了,炮彈也是從那裡打出的,把我們工事打坍,還封鎖我們的交通。老百姓說,那就是烽火台。」
喬震山轉頭看了看那個高出地面約有一百多米的高地,見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灌木林,離這裡足有八百多米。上面什麼也看不見,只是頂端上有一個突出部,像是個大碉堡。忽然,那裡火光一閃,「叭——啌!」又打來一槍,子彈帶著哨音,嗖的一聲,緊擦頭頂飛了過去。
「連長注意,敵人有射擊手,他會打著你的。」溫明順拉了喬震山一把。
喬震山很快挪了一個位置,伏在工事上端詳那個高地。
烽火台在沙土城的東南角,是敵人沙土城防禦體系內最突出的一個孤立支撐點,居高臨下,便於觀察我軍陣地。火力可以保證防禦正面的安全,並且由那裡可以指揮炮火向我陣地準確地射擊。敵方有了這個烽火台,進可攻、退可守,運動自如,行動方便。我們要想攻下這個支撐點就不是那麼輕而易舉了:它的後面和整個陣地相連,又有沙土城炮火的支援,上面防守的兵力不是一個營就是一個連,工事也不簡單。為了切實監視敵人、保證我軍陣地的安全,必須馬上攻克這個高地,不然敵人就會隨時向我們反擊,或者掩護逃竄。喬震山經過長時間的仔細觀察以後,想和郝平再共同研究一下報告營部,最好今晚就攻下它來,便匆匆向連部走去。
喬震山從陣地上回來,剛進村子,見二寶從公路上背著文件包,邁著輕快的步伐向村里走來。
「哥哥!」他緊跑兩步來到喬震山跟前,「你是不是到前面去啊?我跟你去看看吧!」
「胡叫亂喊的!」喬震山板著臉說,「這是軍隊,還像在家裡一樣啊,不怕人家笑話!」
「我叫連長總是叫不出口來嘛,一見面就剋人家!」二寶掃興地辯駁了一句。
「叫長了就好了。」喬震山說著用手捏了一下二寶的文件袋子,「背的什麼?」
「什麼都有,有信、報紙,還有文件。」
喬震山和二寶一塊向連部走去。
「你的傷好了沒有?」他轉頭看了看二寶的胳膊。
「傷口快長好了,現在還包著,每天換藥。」二寶說著抬頭瞧瞧喬震山,吞吞吐吐地說,「哥哥……我……有個事兒想問問你。」
「啥事?」
「你說……一個人怎樣才能入黨?」二寶把臉一紅,瞪著兩隻烏黑的大眼睛,一直瞧著喬震山。
「嗬!」喬震山一聽,高興得用手指著二寶的鼻子,「才參軍就想入黨啊,上次把槍丟了,還沒做檢討呢!」
「我不是改了嗎?槍也找著了,這次我又參加戰鬥,還受了傷……」
「受了傷就能入黨了?要想入黨必須是政治進步,覺悟提高,工作一貫積極,打仗勇敢,並且要立上十次八次的大功才行。」
「前面那些我都能做到,就是這十次八次的大功嘛……」二寶說到這裡猶豫了一下,「在團部當通訊員怎麼能撈著打那麼多的仗啊。就像昨天吧,你們在前面打得多熱鬧,可我呢!乾瞪眼,班長哪裡也不讓去,真急死人!立功、報仇、入黨,看樣子干到一百年也沒指望。哥哥,你說,你當年立過多少大功才入了黨?」
喬震山本來在無意地隨便說說,見二寶認起真來,倒覺得這小傢伙思想包袱挺重,因此他說:「就不一定是戰鬥功嘛,再說,光著急也不行,要聽黨的話,很好地改造自己,先從思想上入黨,然後才能組織上入黨。一個人參加革命,入黨不是目的,改造世界觀,解放全人類才是目的。只要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總有一天你就是個黨員了。」
二寶再沒吭聲,走了幾步吞吞吐吐地說:「哥哥,你幫我說一說吧,把我調到你們連里當兵行不行?」
「還想入黨呢!」喬震山把臉一沉,「工作不安心就不行,只要好好地干,在哪裡都能立功入黨。」
「你不是說要立上十次八次的大功才行嗎?我老在團部當通訊員,槍一響就算不用動了。你想想,哥哥,我是來打仗報仇的,光跑跑腿,送個信有啥意思?」
「好傢夥!」喬震山笑了笑,「多咱學得會發牢騷了?立功、報仇、入黨,你根本就不理解這些問題的真正意義。一個人民戰士要為人民立功,報階級仇,要大家一塊報仇,你一個人報的什麼仇?為了報仇、立功,不安心工作,還想入黨?你先等會兒吧,夥計,共產黨員可沒你這號思想。」
二寶不吭聲了,低著頭盡在琢磨哥哥的話,「這些大道理誰不懂,不幫著想辦法,老教訓人。」因此他有些生氣地說:「好吧,你不給說算了。」二寶把文件包在肩上一顛,大步走了。
喬震山緊跟幾步,和二寶並肩走著,「怎麼,我說得不對?」
「誰敢說不對,反正哥哥也是連長,說什麼都有理。」
「嗬!調皮了。」喬震山嚴肅起來,「給,要好好地學習哩!」喬震山從衣袋裡掏出一本書,往二寶手裡一塞,「我現在沒時間和你多講,反正這種態度是入不了黨,調動工作更不行。」
二寶接書在手,見封面上寫著五個大字:為人民服務。二寶睜大了眼睛邊走邊翻著看。
哥兒兩個沉默著,一塊來到連部。
小李見二寶來了,急忙把文件包接過來,幫他往桌子上一倒,就把各排的文件往外揀。喬震山見裡面有封信,寫著連首長親拆,是從後方醫院來的,他馬上拆開。原來信是劉吉瑞寫的:
……我已經脫離危險期,醫生說再有一個月就可以出院,請首長不要掛念。連長從火里救出來的那個姑娘也在這裡。她每天哭。我聽了心裡很難過,恨不得馬上飛回前方去給她們報仇……可是,目前醫生連炕都不讓下,真窩火。戰役開始以來,沒打幾仗就進了醫院,多倒霉啊!……
喬震山看完了信,呆立了好一會兒,他想:「是啊,這幾天光忙著打仗了,也忘了寫信去安慰他們……」這時,指導員郝平進來了。
「老郝,你看,劉吉瑞還活著!」喬震山把手裡的信舉得高高地晃了晃,「鬧情緒了,你寫封信去安慰他一下吧。」
「真的嗎!他怎麼樣了?」郝平急忙接過信來坐在旁邊聚精會神地看起來。喬震山在翻弄別的文件。
小李見連長、指導員看文件,他把排里的文件收拾到一塊,裝進文件袋裡,偷偷扯了二寶一下就出去了,二寶在後面跟了出來。
「幹什麼?」二寶低聲問。
「到那邊再說。」小李拉著二寶來到一棵大柳樹底下,「你的傷好了沒有?」
「好啦,你呢?還痛不痛?」二寶指指小李的耳朵。
「不太痛了。」小李摸摸耳朵。看著二寶的臉說:「二寶,你咋的?」
「不咋的。」
「那,你為什麼不高興?」
二寶把臉一紅,把喬震山對他說的話,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最後,他抱怨說:「小李,我哥哥把我批評得可厲害啦。」
「不要緊,二寶,這算啥批評?你的觀點就不對嘛。他說兩句有什麼不好?」小李滔滔不絕地說起來,「從前我也這樣,報仇、報仇,其實,不把反動派徹底消滅,這仇永遠也報不完。就說今天吧,敵人把我們兩三個同志打傷了,還犧牲一個,當時把我恨的呀,真想打兩槍為同志報仇!可是,我的槍打得沒把握,搞不好反而惹來麻煩,那時我真盼你來啊!真的,二寶,撒謊不是人。聽說你的槍打得不壞,去打上兩槍,教訓教訓這些混蛋,好嗎?」
「有什麼不壞的,還不是瞎貓碰上死老鼠。」
「別客氣了,來吧。」小李拉著二寶要走。
「不行!」二寶著急地說,「我真的打不好嘛。」
「你怎麼搞的?還想報仇呢!」小李不高興地說,「敵人瘋狂極啦,非常可惡。既然你有本事為什麼不去?快去吧。咹?二寶,你不是說在團部撈不著打仗嗎,現在叫你去,你又不去了。」
「好——吧。」二寶一聽打敵人報仇,又被小李一激,立即同意了。
兩個人才要走,二寶仰起臉望了望太陽說:「不行,太陽這麼亮,咱們沒發現敵人,他就會先發現我們。」
「哪來那麼些麻煩,打敵人嘛,在哪裡還不是一樣。快走吧!」
小李和二寶來到陣地上,一下壕溝就碰著一排長趙文江。
「你們兩個到這裡幹嗎?」
「送文件。」小李說著把一排的報紙和信遞給一排長。至於請二寶打槍的事一字沒提,怕一排長不讓他去呢。
一排長沒說什麼就走了,但是二寶對小李可非常不高興!他是不喜歡自己的朋友撒謊的。
「你怎麼學著撒謊呢?」二寶板著臉說。
「幹嗎撒謊啊,難道不是送文件?」
「那麼打槍的事你怎麼不說?」
「傻瓜!你說打槍,一排長能叫你去啊!快走吧,別囉嗦了。」小李把手一掄向前跑去。二寶跟在後面,心裡總覺得做了虧心事一樣。他想:「明是來打槍,為什麼光說送文件!」他有心不跟他走,可他又是多麼想打幾槍呀,而且,已經來到了陣地上,他抬頭望望敵人陣地,到處都是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他們在壕溝里拐彎抹角地跑了一陣,小李在前面停下了,站在齊肩深的射擊掩體裡,向前面望著說:「到啦!你看在這裡行不行?」
二寶伏到胸牆上看了老半天,見敵人陣地前沿霧沉沉的,根本看不清什麼。他看了很長時間,才模模糊糊地發現敵人陣地前的鐵絲網,迎著陽光一閃一閃地發著亮。
「不行,」二寶搖搖頭說,「連個人影都看不見,還打什麼。要能看見,還得往前走一里來路才行。」
兩個人不約而同地向四周看著,尋找著向前面運動的道路。在小李的腦子裡最理想的運動路線是,自己的人和敵人都發現不了他們才好。忽然二寶用手一指,「你看!我們從右邊鑽到樹林裡,就可以一直運動到前面那個高地跟前,不好嗎?」
「好是好,那裡是烽火台,敵人站得高,看得遠,很容易發現我們。」
「沒事。」二寶說,「只要我們很好地隱蔽,保證他看不見。」
小李同意了,他仔細地看了看那一帶林子,大部分是柿子樹,其他是柳樹和高大的白楊樹,從陣地的左面一直蔓延到烽火台的旁邊,從那裡運動確實誰也發覺不了。於是兩個人一前一後地順著壕溝,一直向樹林方向跑去了……
喬震山在連部和指導員正看著文件,一抬頭不見了二寶和小李。他還以為兩人在外面說話呢,走出來站在門口台階上向四外一看,哪兒也沒有。但想起要和郝平研究烽火台的問題,就回去叫著郝平到陣地上去了。
喬震山和郝平來到陣地指揮所時,碰到副連長王德,他正在用望遠鏡對著烽火台聚精會神地觀察。
「老王啊,有什麼情況沒有?」喬震山高興地問道。
「大的情況沒有,」王德沒有離開望遠鏡,「烽火台有人活動,沒有望遠鏡看不清。」
喬震山接過望遠鏡向烽火台看著,太陽正在烽火台的上方,照得霧沉沉的。見上面陰影里有一個人,大模大樣地站在山半腰裡,兩手叉腰正在向這裡看,忽然不知為什麼一下子就栽倒在灌木叢里,接著不知在什麼地方響了一槍,這槍聲悶聲悶氣的,好像很遠。喬震山很奇怪,「這是誰打的槍?」正在懷疑,忽然高地上又跑出一個人,看樣子,是想去拉那個被打倒的,但剛走到那個死屍跟前,也一頭栽倒了,接著又是一聲槍響。那兩個人再也沒有起來,也再沒有人去拉了。
喬震山想:「是誰打的槍?這麼准!」他向陣地內和陣地前以及烽火台的周圍看了又看,全是空蕩蕩的,連個人影也沒有。
郝平和王德也很奇怪,他們研究了一陣,怎麼也沒想到這是小李和二寶乾的。
小李和二寶打完了槍,鑽著樹林子,順著南山根悄悄地跑了回來。
「你小子真行!」小李邊跑邊嘁嘁地笑著打了二寶一拳,「一槍一個,真准啊,下次打仗時你可要來啊!」
「有機會一定來。再見!」二寶答應一聲,一招手就跑了。
小李回到連部,見連長指導員都不在家,心裡很高興,把槍一放,就坐在桌子旁邊,拿起報紙津津有味地念起來。忽然想起:「呀!槍要擦一擦。」於是他丟下報紙,鋪開雨布,拿起槍來,稀里嘩啦地把槍卸開了。正在這時連長進來了,他心裡一緊,急忙把槍又裝起來,臉上雖然裝得挺板正,心裡可怦怦直跳。連長站在那裡,看看小李,又看看槍,伸手把槍拿去了,嘩啦一聲拉開槍栓,迎著亮看槍筒子,裡面烏黑,還有火藥味。他什麼也沒說,又把槍還給了小李。
小李瞧著連長檢查槍,心裡像十五個吊桶打水,七上八下地惴惴不安。連長坐在桌子旁邊,滿臉怒氣,「小李,你來!」
小李來到連長跟前,裝沒事的樣子,看著連長。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喬震山平靜地問。
「早就回來了。」小李說,「我和二寶去把文件送完,就回來了。」
「二寶呢?」
「他回去了。」
「你剛才到哪去來?」喬震山盯著小李。
「沒到哪去。」
「撒謊!」喬震山厲聲說,「你剛才和二寶幹啥去來?」
小李嚇得一愣,「壞了,要是不說實話繼續撒謊,看連長那個厲害勁兒,准輕饒不了。」小李心裡不免埋怨起自己來,「真糟,怎麼糊裡糊塗地去幹這麼個事!」又想,「錯了就接受教訓,還是照實說了吧。」
「我和二寶到前面去打了兩槍。」小李說話時,喉嚨里直打哆嗦。
「你打了幾槍?」
「一槍也沒打,都是二寶打的。」小李嘟囔著說。
「你沒打為什麼你的槍筒子黑了?」
「那是二寶先打了他自己的槍,後來他怕上子彈被敵人聽見,所以才又拿了我的槍打。」
「誰叫你們去亂打槍的?」喬震山追問道。
小李最怕追問這個問題,因為二寶去打槍,是他領著去的,照實說了豈不糟糕!他索性低著頭一聲不吭。
「你們打死了幾個敵人?」喬震山又問道。
「一共打死兩個,有一個當官的。」小李一聽連長問他打死幾個,恐懼心理立即消失,精神煥發了,「你不知道,連長,二寶那槍打得可准啦……」
「算啦!」喬震山沒等小李說完,生氣地說,「你去很好地想想,到陣地上亂打槍應當受什麼處分吧。」
小李沒精打采地坐回了原來的位置,繼續擦槍。這時,通訊員小張進來了,見連長向裡屋走去,便悄悄地湊到小李跟前問道:「小李,什麼事?」
「不要問吧。」小李難過地說,「我又快倒霉啦!」
「倒什麼霉?」喬震山又轉回來,「隨便跑到敵人陣地前去打槍,還有組織紀律性沒有?二寶才參軍不懂得,你呢?你們跑出那麼遠去,發生問題誰負責?」
「光許敵人打我們……」小李悄聲咕嚕了一句,用手背慪氣似的把眼一擦,哭了。
「誰說的?你……」喬震山嚴厲地瞪了小李一眼,把下面的話咽了下去。小李完全不理解連長的心。打敵人是無可非難,兩個人大白天離開陣地跑到敵人跟前,萬一遭到不測,作為連長難道只做個管教不嚴的檢討就算了?喬震山心裡真生氣,有心剋他一頓吧,可是「光許敵人打我們……」他說得挺對;就這麼算了吧,這樣下去還了得,說不定這小傢伙今後還要怎麼折騰呢!
指導員郝平走了進來,他那黝黑而結實的方圓臉,十分平靜。
「老喬。」他說,「關於今晚打烽火台的意見,營長請示了團部,團長指示說,對沙土城的敵人必須接到平津前線指揮部的命令才許打,否則只許監視不許進攻。」
「為什麼?」喬震山把眼一瞪,問道。
「不知道,據說與整個戰役有關係。你看,華北部隊對新保安、張家口不是也老圍著沒打麼?可能是一個問題。」
「團長還有什麼指示?」
「還有個奇特的消息。」郝平滿臉興奮地說,「團部通知,今天上午在烽火台打死的那兩個敵人,一個是當官的,估計可能是個連長,一個當兵的。這是團里觀察員報告的,營里叫我們查對這事。」
「還用查對?」喬震山朝著小李把嘴一噘,「你問問他吧。」
「他怎麼的?」郝平莫名其妙地看了看小李。
「就是他和二寶乾的唄!」喬震山說,「不經允許,到敵人陣地前去亂打槍,太不像話了!」
正說著,陣地上響起一陣機槍聲。不一會兒,王德跑了回來,「他媽的!該死的烽火台,要不打下他來,恐怕今後連走路也困難了,剛才又打傷了一個同志。」
郝平把臉一沉,沒放聲。喬震山卻沉不住氣了,呼的一下站了起來,「不行,我親自打電話請示團長。」他怒氣不息地說,「打烽火台嘛,又不是打沙土城。」說著走到電話機跟前,嘟嘟地搖了一陣,舉起聽筒沒好氣地說:「接團長那裡,咹,開會?你說我有急事要請示嘛!」他停了一會兒,把送話器用手一捂,才想和郝平說什麼,接著又舉起聽筒,「團長嗎?我是喬震山。」他的語氣馬上緩和了,「向您請示個事……啊,就是打烽火台的事。不打戰士們很有意見。」
「是你有意見,還是戰士有意見,咹?」團長在送話器里發出責備的聲音,「要知道,同志,這是平津戰役,不是沙土城戰役,懂吧?打仗要有嚴格的組織紀律性,是你說了算,還是我說了算?告訴你,我們兩個說了都不算,要絕對服從上級的指示,亂來不行啊!」
「是!」喬震山泄氣地答應了一聲,然後又瞧瞧郝平。
「今天誰到烽火台跟前去打了兩槍?查了沒有?」
「查了,我們通訊員小李和二寶打的。我已經批評過小李,還準備執行紀律。」
小李在旁邊聽著,吃驚地瞧了瞧連長,想:「糟啦!這事弄大了,連團長都知道了,還要執行紀律,這一下……唉!要受處分了。」
「處分幹什麼?咄!你呀。」團長在電話里又說,「兩個人還年輕,不懂事,要和他說明道理,講明利害關係,不能自由行動,就行了。但他們這種作戰的積極性還是好的,應該鼓勵。關於這個問題我們研究過了,我已經寫了封信,下午由二寶帶著到你那裡去,你就按信上的指示辦理吧。」
「是!」喬震山還要問怎麼辦時,團長已經把電話掛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