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子探源 · 第七章 《管子解》五篇

羅根澤 《管子探源》
《管子解》五篇——並戰國末秦未統一前雜家作 (1)共只五篇,都名為解,篇中皆先說空理,然後將所解說《管子》之言,加以「故曰」,綴之於後。惟《明法解》作「故《明法》曰」。雖多一篇名指示詞,其格式全同,故疑同出一時,或竟一人所為也。(《版法解》於解畢《版法》篇後,復出兩段,當為他篇之錯簡。) (2)《立政》篇作於戰國末年,此為之作解,當稍在後,故疑時當戰國末至秦未統一之頃。 (3)《形勢解》曰:「入則務本疾作,以實倉廩。」顯為以農為本。以農為本,產自戰國之末,而盛於西漢之初,則此篇時代可以推知矣。 (4)《形勢解》曰:「古者三王五伯,皆人主之利天下者也。」稱五伯曰古者,知去五伯甚遠。 (5)《形勢解》曰:「為主而惠,為父母而慈,為臣下而忠,為子婦而孝,四者:人之高行也。高行在身,雖有小過,不為不肖。」又曰:「聖人之求事也,先論其理義,計其可否;故義則求之,不義則止;可則求之,不可則止。」又曰:「聖人之諾已也,先論其理義,計其可否;義則諾,不義則已;可則諾,不可則已。」又曰:「言而語道德忠信孝弟者,此言無棄者。」又曰:「中情信誠,則名譽美矣;修行謹敬,則尊顯附矣。」又曰:「人主出言,不逆於民心,不悖於理義,其所言足以安天下者也。」《立政九敗解》曰:「滋味也,聲色也,然後為養生;然則從欲妄行,男女無別,反於禽獸;然則禮義廉恥不立,人君無以自守也。」《版法解》曰:「凡人君者,欲民之有禮義也。夫民無禮義,則上下亂,而貴賤爭。」又曰:「愛施之德,雖行而無私,內行不修,則不能朝遠方之君。是故正君臣上下之義,飾父子兄弟夫妻之義,飾男女之別,別疏數之差;使君德、臣忠、父慈、子孝、兄愛、弟敬,禮義章明;如此,則近者親之,遠者歸之。」《明法解》曰:「匡主之過,救主之失,明理義以道其主,主無邪僻之行,蔽欺之患,此臣之所以為功也。」皆似儒家言。《形勢解》曰:「人主立其度量,陳其分職,明其法式,以蒞其民,而不以言先之,則民循正。」又曰:「以規矩為方圓則成,以尺寸量長短則得,以法數治民則安。」《立政九敗解》曰:「人君唯無(案此應作毋,毋乃貫之古文,貫即慣)聽私議自貴……然則令不行,禁不止。」又曰:「人君唯無(亦應作毋)聽請謁任譽,則群臣皆相為請。然則請謁得於上,黨與成於鄉。如是,則貨財行於國,法制毀於官,群臣務佼(同交)而求用。然則無爵而貴,無祿而富。」《版法解》曰:「凡國無法,則眾不知所為,無度則事無機。有法不正,有度不直,則治辟,治辟則國亂。」又曰:「治國有三器。……三器者何也?曰號令也,斧鉞也,祿賞也。」又似法家言。至《明法解》解釋《明法》,自多法家之說,不待條舉。《形勢解》曰:「人主務學術數,務行正理。」又曰:「明主內行其法度,外行其理義。」《版法解》曰:「成事以質者,用稱量也;取人以己者,度恕而行也。度恕者,度之於己也,己之所不安,勿施於人。」則又儒法並用者也。《版法解》曰:「版法者,法天地之位,象四時之行,以治天下。四時之行,有寒有暑,聖人法之,故有文有武。天地之位,有前有後,有左有右,聖人法之,以建經紀。春生於左,秋殺於右,夏長於前,冬藏於後。生長之事,文也;收藏之事,武也;是故文事在左,武事在右。聖人法之,以行法令,以治事理。」又似陰陽家言。《版法解》又曰:「乘夏方長,審治刑賞,必明經紀,陳義設法,斷事以理,虛氣平心,乃去怒喜。若倍法棄令而行怒喜,禍亂乃生,上位乃殆。」「陳義設法」似儒法,「虛氣平心」似道家,「乘夏方長」,以天地運行為出發點,又似陰陽家,真可謂雜家也。 (6)所以不謂在秦漢者何也?《形勢解》曰:「明主內行其法度,外行其理義,故鄰國親之,與國信之。」鄰國至秦漢尚有,與國則絕無。匈奴西域閩粵諸國,漢代皆視為戎狄,視為仇雔,無所謂與國;與國乃戰國合縱連橫,親此攻彼之名詞。《立政九敗解》曰:「內之不知國之治亂,外之不知諸侯強弱。」亦非漢人語。 (7)此五篇:曰《牧民解》第六十三,《形勢解》第六十四,《立政九敗解》第六十五,《版法解》第六十六,《明法解》第六十七;中惟《牧民解》亡,余具存。亡者雖無考,而以存者四篇例之,當亦時代相同之書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