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尹子譯註 · 四 符篇(符者,精神魂魄也。)

【題解】 符,相合,對應。作者自註:「符者,精神魂魄也。」意思是,《符》這篇文章是講精、神、魂、魄的。精,指精氣,古人認為精氣是構成物體的最基本的細微物質顆粒,有時直接指形體。神,指精神、靈魂,古人往往把精神與靈魂混為一談。魂,指依附於精神的一種神秘事物,類似於靈魂。魄,指依附於形體的一種神秘事物。魂與魄都可以離開肉體而獨立存在。在這裡,作者就把精與魄對應起來,把神與魂對應起來。 本文不僅把精、神與魄、魂對應起來,而且還把精、神、魂、魄與五行對應起來,具體是:精對應水,神對應火,魂對應木,魄對應金。除此,作者還把屬於道德屬性的仁、義、禮、智、信也同五行對應起來,具體是:以仁對應木,以義對應金,以禮對應火,以智對應水,以信對應土。作者認為,天地間的萬事萬物,不過都是五行運行過程中的不同表現而已。 五行思想的出現,無疑是人類認識史上的一大進步,但把所有的事物與現象都與五行對應起來,就難免生硬、牽強之弊。本文作者也難免此弊。在本文中,作者講了許多似是而非的道理,其最終目的是要求人們懂得包括人類在內的萬事萬物的本質是一樣的,因此要做到物我一體,進而無物無我,以達到聖人的精神境界。 關尹子曰:水,可析可合[1];精,無人也[2]。火,因膏因薪[3];神,無我也[4]。故耳蔽前後皆可聞[5],無人;智崇[6],無人;一奇[7],無人;冬凋秋物[8],無人;黑不可變[9],無人;北壽[10],無人:皆精[11]。舌即齒牙成言[12],無我;禮卑[13],無我;二偶[14],無我;夏因春物[15],無我;赤可變[16],無我;南夭[17],無我:皆神[18]。以精無人,故米去殼,則精存[19];以神無我,故鬼憑物[20],則神見[21]。全精者,忘是非,忘得失,在此者非彼[22];抱神者,時晦明[23],時強弱,在彼者非此。 【譯文】 關尹子說:水,可以分開,也可以合併在一起;這是精氣形成的結果,與人無關。火,依賴於油脂,依賴於柴草;這是精神形成的結果,與我們無關。因此耳朵的前後都被遮蔽了卻還能聽到聲音,這與人無關;有些事物具有崇高的智慧,這與人無關;有些事物孤獨地存在著,這與人無關;秋天的草木到了冬天都凋落了,這與人無關;有些黑色不可改變,這與人無關;北方人大多長壽,這與人無關:這一切現象都是精氣運行的結果。舌頭與牙齒接觸就能講出話來,這與我們個人無關;別人對我們不夠尊重,這與我們個人無關;有些事物成雙成對地生存著,這與我們個人無關;春天長出的草木在夏天繼續生長,這與我們個人無關;有的紅色可以改變,這與我們個人無關;南方的人壽命較短,這與我們個人無關:這些現象都是某種精神在起著作用。由於精氣的問題與人無關,因此穀子去掉外殼之後,純淨的精米還存在;由於某些精神的問題與我們無關,因此鬼魂能夠依附於某些物體,顯現出自己的神靈。能夠保全自己精氣的人,可以忘卻是非,忘卻得失,這些全在於自己而不在於外界的精氣和某種精神;能夠保養個人精神的人,知道天氣時暗時明,運勢時強時弱,這些都是由客觀的精氣和某種精神運作而形成的,而不由我們自己把握。 曰:精神,水火也。五行互生滅之[24],其來無首[25],其往無尾[26]。則吾之精一滴,無存亡爾[27];吾之神一欻,無起滅爾[28]。惟無我無人[29],無首無尾,所以與天地冥[30]。 【譯文】 關尹子說:我們的精氣與精神,就好像五行中的水與火一樣。五行相生相剋循環不已,既沒有一個開始,也沒有一個結束。那麼我的精氣就如同一滴水那樣,也沒有什麼產生與消亡之分;我的精神就如同一團火一般,也沒有什麼興起與滅失之別。做到沒有人我、彼此之分,循環往復無始無終,就能夠與天地自然合而為一了。 曰:精者水,魄者金[31],神者火,魂者木[32]。精主水[33],魄主金,金生水,故精者,魄藏之[34]。神主火,魂主木,木生火,故神者,魂藏之[35]。惟水之為物,能藏金而息之[36],能滋木而榮之[37],所以析魂魄[38]。惟火之為物,能鎔金而銷之,能燔木而燒之,所以冥魂魄[39]。惟精,在天為寒,在地為水,在人為精;神,在天為熱,在地為火,在人為神;魄,在天為燥,在地為金,在人為魄;魂,在天為風,在地為木,在人為魂。惟以我之精,合天地萬物之精,譬如萬水可合為一水;以我之神,合天地萬物之神,譬如萬火可合為一火;以我之魄,合天地萬物之魄,譬如金之為物,可合異金而鎔之為一金;以我之魂,合天地萬物之魂,譬如木之為物,可接異木而生之為一木;則天地萬物,皆吾精吾神,吾魄吾魂,何者死?何者生[40]? 【譯文】 關尹子說:我們的精氣與水相配,魄與金相配,精神與火相配,魂與木相配。既然精氣與水相配,魄與金相配,金能夠生出水,因此魄就依附於精氣之中。既然精神與火相配,魂與木相配,木能夠生出火,因此魂就依附於精神之中。水作為一種事物,能夠隱藏金而使它得以歇息,能夠滋養木而使它得以開花繁榮,因此水可以使魂與魄分開生存。火作為一種事物,能夠熔化金而使它銷毀,能夠焚燒木而使它毀滅,因此火可以使魂與魄消失。精氣,在天上為寒冷,在地上為水,在人為精氣;精神,在天上為炎熱,在地上為火,在人為精神;魄,在天上為乾燥,在地上為金,在人為魄;魂,在天上為風,在地上為木,在人為魂。只要把我們的精氣,與天地萬物的精氣融合為一,就好比把千萬條河水融合為一片水那樣;把我們的精神,與天地萬物的精神融合為一,就好比把千萬種火融合為一片火一樣;把我們的魄,與天地萬物的魄融合為一,就好比金作為一種事物,可以把不同的金熔化為一塊金一樣;把我們的魂,與天地萬物的魂融合為一魂,就好比木作為一種事物,可以把不同的樹木嫁接為同一種樹木一樣;那麼天地萬物的精、神、魂、魄,都是我們的精、神,都是我們的魄、魂,如此還會有什麼死亡呢?還會有什麼生存呢? 曰:五行之運,因精有魂,因魂有神,因神有意,因意有魄[41],因魄有精[42],五行迴環不已。所以我之偽心流轉造化[43],幾億萬歲,未有窮極。然核芽相生[44],不知其幾萬株,天地雖大,不能芽空中之核[45];雌卵相生[46],不知其幾萬禽,陰陽雖妙,不能卵無雄之雌[47]。惟其來於我者[48],皆攝之以一息[49],則變物為我[50],無物無我[51]。所謂五行者,孰能變之? 【譯文】 關尹子說:就像五行循環運行那樣,因為有了精氣而出現了魂,因為有了魂而出現了精神,因為有了精神而出現了意識,因為有了意識而出現了魄,因為有了魄而出現了精氣,這五種事物循環相生而沒有窮盡。因此我們的虛幻之心不斷變化,生出各種事物,不知已經過了多少個億萬年了,永遠也沒有盡頭。果核與果苗輾轉相互生出,也不知已經生出了幾萬棵果樹,然而天地即使十分偉大,也無法讓沒有果仁的空果核長出新芽;雌鳥與鳥卵輾轉相互生出,也不知已經生出了幾萬隻鳥兒了,然而陰陽二氣即使非常微妙,也無法讓沒有雄鳥的雌鳥孵出小鳥。那些前來組成我們身體的各種物質,就用我們的陰陽二氣把它們都統攝起來,那麼各種物質就會變成我們的身體,由此可見沒有任何一種物質不是我們的身體。所謂的五行循環變化,誰又能改變它們呢? 曰:眾人以魄攝魂者[52],金有餘則木不足也[53];聖人以魂運魄者,木有餘則金不足也。蓋魄之藏[54],魂俱之;魂之游,魄因之[55]。魂晝寓目[56],魄夜舍肝[57]。寓目能見,舍肝能夢。見者魂,無分別析之者,分別析之曰天地者,魂狃習也[58]。夢者魄,無分別析之者,分別析之曰彼我者,魄狃習也。火生土,故神生意[59];土生金,故意生魄[60]。神之所動,不名神,名意;意之所動,不名意,名魄。唯聖人知我、無我,知物、無物,皆因思慮計之而有。是以萬物之來,我皆對之以性[61],而不對之以心[62]。性者,心未萌也,無心則無意矣。蓋無火則無土,無意則無魄矣。蓋無土則無金,一者不存,五者皆廢[63]。既能渾天地萬物以為魂,斯能渾天地萬物以為魄。凡造化所妙,皆吾魂;凡造化所有,皆吾魄,則無有一物可役我者[64]。 【譯文】 關尹子說:普通民眾用魄(肉體)去控制自己的魂(精神),那麼就金有餘而木不足了;聖人用魂(精神)去控制自己的魄(肉體),那麼就木有餘而金不足了。大概如果魄消失了,魂自然也會一起消失;如果魂四處遊蕩,魄自然也會跟著它四處遊蕩。魂在白天住在人的眼睛裡,魄在晚上住在人的肝臟中。魂住在眼睛裡就能夠使人看見外物,魄住在肝臟中就能夠使人做夢。能夠看見萬物的是魂,魂對萬物是沒有任何分別的,而人們卻把天地萬物分別開來,魂也就慢慢習慣了這種分別。能夠使人做夢的是魄,魄對於萬物也是沒有任何分別的,而人們卻把彼此人我分別開來,魄也就慢慢習慣了這種分別。火能夠生出土,因此精神能夠生出意識;土能夠生出金,因此意識能夠生出魄。精神有所行動,這種行動不再稱之為精神,而稱之為意識;意識有所行動,這種行動不再稱之為意識,而稱之為魄(身體行動)。唯有聖人懂得自我並非真正存在的自我,懂得萬物也不是真正存在的萬物,自我與萬物都依賴於人們的思想、意識而存在。因此當萬物出現在我們面前的時候,我們要用不作分別的美好天性去應對它們,而不要用有善有惡、注重分別的人心去應對它們。所謂的天性,就是指人心還沒有萌生的狀態,沒有心也就沒有意識了;沒有火也就沒有土,沒有意識也就沒有魄了。沒有土也就沒有金,只要五行中的一行不存在,那麼五行也就都不存在了。既然能夠把天地萬物看作渾然一體的魂,就能夠把天地萬物看作渾然一體的魄。大道的所有奇妙道理,都是我的魂;大道所產生的萬物,都是我的魄,如此就沒有任何一種事物能夠役使我們了。 曰:鬼云為魂[65],鬼白為魄[66],於文則然[67]。鬼者,人死所變。雲者風[68],風者木[69];白者氣[70],氣者金[71]。風散故輕清,輕清者上天;金堅故重濁,重濁者入地。輕清者,魄從魂升[72];重濁者,魂從魄降。有以仁升者[73],為木星佐[74];有以義升者,為金星佐;有以禮升者,為火星佐;有以智升者,為水星佐;有以信升者[75],為土星佐。有以不仁沉者[76],木賊之[77];不義沉者,金賊之;不禮沉者,火賊之;不智沉者,水賊之;不信沉者,土賊之。魂魄半之[78],則在人間,升魂為貴[79],降魄為賤;靈魂為賢[80],厲魄為愚[81];輕魂為明,重魄為暗;揚魂為羽[82],鈍魄為毛[83];明魂為神,幽魄為鬼。其形其居,其識其好,皆以五行契之[84]。惟五行之數[85],參差不一,所以萬物之多,盈天地間,猶未已也。以五事歸五行[86],以五行作五蟲[87],可勝言哉!譬猶兆龜數蓍[88],至誠自契,五行應之;誠苟不至,兆之數之,無一應者。聖人假物以游世[89],五行不得不對[90]。 【譯文】 關尹子說:「鬼」字加「雲」字為「魂」,「鬼」字加「白」字為「魄」,從文字上看就是如此。所謂的鬼,就是人死亡之後變成的。雲與風相配,風與木相配;白與氣相配,氣與金相配。風容易消散,又清又輕,因此又輕又清的魂就會上升於天;金十分堅硬,又重又濁,因此又重又濁的魄就會下沉於地。如果又輕又清的魂占了上風,那麼魄就會跟隨著魂上升於天;如果又重又濁的魄占了上風,那麼魂就會跟隨著魄下沉於地。有的人因為仁愛的品德,死後的魂魄上升於天,成為木星的輔佐神;有的人因為正義的品德,死後的魂魄上升於天,成為金星的輔佐神;有的人因為遵禮的品德,死後的魂魄上升於天,成為火星的輔佐神;有的人因為具有極高的智慧,死後的魂魄上升於天,成為水星的輔佐神;有的人因為誠信的品德,死後的魂魄上升於天,成為土星的輔佐神。有的人因為沒有仁愛之心,死後的魄魂下沉於地,受到木的傷害;有的人因為沒有正義之感,死後的魄魂下沉於地,受到金的傷害;有的人因為不講禮儀,死後的魄魂下沉於地,受到火的傷害;有的人沒有智慧,死後的魄魂下沉於地,受到水的傷害;有的人不講誠信,死後的魄魂下沉於地,受到土的傷害。魂與魄的比重各占一半,就會留在人間,能夠以上升的魂為主的人就會變得高貴,而以下降的魄為主的人就會變得低賤;以聰明的魂為主的人就會變得賢良,以兇狠的魄為主的人就會變得愚蠢;以輕盈的魂為主的人就會變得明智,以沉重的魄為主的人就會變得愚昧;以輕揚的魂為主的就會變為飛禽,以鈍厚的魄為主的就會變為走獸;光明的魂變為神,幽暗的魄變為鬼。魂魄的形狀與住所,魂魄的意識與愛好,都與五行的特性相契合。只因為五行的道理和內容,是如此的參差不同,所以演化出來的萬物是如此之多,已經充滿了天地之間,卻仍然在不斷地增加。把貌、言、視、聽、思五事與五行相配,再通過五行演化出裸、鱗、毛、羽、介五種動物,這其中的奧妙怎能說得完!比如用龜甲、蓍草占卜,心裡極為真誠就能夠預測準確,五行變化也會與之相應;如果心裡不夠真誠,即使用龜甲、蓍草占卜,也不會有任何應驗。聖人憑藉萬物而生活於人間,不能不認真地研究五行。 曰:五者具有魂[91]。魂者識[92],目者精[93],色者神[94]。見之者為魂,耳、目、口、鼻、心之類[95],在此生者[96]。愛為精[97],為彼生父本[98];觀為神[99],為彼生母本。愛、觀雖異,皆同識生,彼生生本[100]。在彼生者,一為父[101],故受氣於父,氣為水;二為母[102],故受血於母,血為火。有父有母,彼生生矣[103]。惟其愛之無識[104],如鎖之交[105];觀之無識,如燈之照;吾識不萌,吾生何有[106]? 【譯文】 關尹子說:耳朵、眼睛、嘴巴、鼻子、心靈都有魂。意識的根源是魂,眼睛的根源是精氣,萬物的根源是精神。能夠認識外界事物的是魂,比如耳朵、眼睛、嘴巴、鼻子、心靈的各種感覺,都是由魂而產生的。愛慕的行為是精氣(形體)形成的,這是那些做父親的本質所在;欣賞的行為是精神形成的,這是那些做母親的本質所在。愛慕行為、欣賞意識雖然不同,但都是由意識而產生,這就是人類生生不息的根源。在這些生出後代的父母中,能夠獨立的是父親,因此人們都是接受了父親的精氣,氣與五行中的水相配;能夠密切配合父親的是母親,因此人們都是接受了母親的血脈,血與五行中的火相配。有了父親和母親,人們就可以生生不息了。只有那些聖人才能具有愛慕行為而沒有主觀好惡,他們的愛慕行為就好像門鎖牢牢地鎖在一起而已;具有欣賞行為而沒有主觀用意,她們的欣賞行為就好像燈光自然照耀那樣;如果我們沒有主觀意識,我們哪裡還有什麼生存呢? 曰:如桴扣鼓[107],鼓之形者,我之有也[108];鼓之聲者,我之感也。桴已往矣,餘聲尚存,終亦不存而已矣[109]。鼓之形,如我之精[110];鼓之聲,如我之神;其餘聲者,猶之魂魄。知夫倏往倏來[111],則五行之氣,我何有哉? 【譯文】 關尹子說:比如用鼓槌敲擊鼓,鼓的形體,就好比我們所具有的身體;鼓的聲音,就好比我們對外界的感應。鼓槌已經拿走了,鼓的餘音還存在,但最終也會消失。鼓的形體,就好比我們的精氣;鼓的聲音,就好比我們的精神;鼓的餘音,就好比我們的魂魄。懂得了忽然消失、忽然出現的這些事物,都是五行之氣形成的,那麼我們又能占有什麼呢? 曰:夫果之有核,必待水、火、土三者具矣[112],然後相生不窮;三者不具,如大旱、大潦、大塊[113],皆不足以生物。夫精水、神火、意土[114],三者本不交,惟人以根合之[115],故能於其中橫見有事[116]。猶如術祝者[117],能於至無中見多有事。 【譯文】 關尹子說:果實裡面有果核,而果核必須具備水、火、土三個條件,然後才能夠生生不息;如果這三個條件不具備,比如遇到了大旱、大澇、極度板結的土地,就沒有辦法使草木生長了。精氣與水相配,精神與火相配,意識與土相配,這三者本來是互無關係的,就是人們把這三者從根本上融合起來,因此能夠在天地之間突然看到了萬事萬物。這就好像那些使用法術咒語的人,能夠使人在虛無之中看到許許多多的的事物。 曰:魂者木也[118],木根於冬水而華於夏火[119]。故人之魂,藏於夜精[120],而見於晝神[121]。合乎精,故所見我獨[122],蓋精未嘗有人[123];合乎神,故所見人同[124],蓋神未嘗有我[125]。 【譯文】 關尹子說:魂與木相配,木植根於與水相配的冬天,而開花繁榮於與火相配的夏天。因此人的魂,夜晚潛藏在精氣里,而白天則出現在神識中。因為魂在夜裡與精氣融合在一起,所以在夢中只能看見自己一個人看見的事物,這大概是因為自己的精氣中還沒有包含別人的緣故;因為魂在白天與神識融合在一起,因此所看到的景象,別人與我都是一樣的,這大概是因為在神識里不僅是我一個人存在。 曰:知夫此身,如夢中身,隨情所見者[126],可以飛神作我而游太清[127];知夫此物,如夢中物,隨情所見者,可以凝精作物而駕八荒[128]。是道也[129],能見精、神而久生[130],能忘精、神而超生。吸氣以養精,如金生水[131];吸風以養神,如木生火[132],所以假外以延精、神[133]。漱水以養精[134],精之所以不窮;摩火以養神[135],神之所以不窮,所以假內以延精、神[136]。若夫忘精、神而超生者,吾嘗言之矣。 【譯文】 關尹子說:知道我們的身體,就和夢中的身體相似,會隨著情感的改變而能夠看見不同的景象,這樣就可以使自己的精神化作自我身體而飛翔、遊蕩於太空;知道世間的萬物,就和夢中的萬物相似,會隨著情感的改變而能夠看見不同的事物,這樣就可以把自己的精氣凝結為萬物而馳騁於整個天下。這種方法,可以使我們洞見自己的精氣與精神而長生不老,也可以使我們忘卻自己的精氣與精神而超越生死。吸入陰陽二氣以養護我們的精氣,就如同金能生水那樣;吸入外界的風以養護我們的精神,就如同木能生火一般,這就是藉助外物以延續我們的精氣與精神的方法。咽下津液以養護我們的精氣,我們的精氣就不會枯竭;激發丹田神火以養護我們的精神,我們的精神就不會窮盡,這就是藉助體內事物以延續我們的精氣與精神的方法。至於忘卻我們的精氣與精神以超越生死的道理,我過去已經談論過。 曰:人勤於禮者,神不外馳,可以集神[137];人勤於智者,精不外移,可以攝精[138]。仁則陽而明[139],可以輕魂[140];義則陰而冥[141],可以御魄[142]。 【譯文】 關尹子說:勤於學習禮節的人,他的精神就不會向外馳求,這樣就能夠積蓄精神;勤於獲取智慧的人,他的精氣就不會向外分散,這樣就能夠養護精氣。仁愛會使自身的陽氣變得明朗,可以使自己的魂變得輕盈;正義會使自身的陰氣逐漸消失,可以使自己的魄得到節制。 曰:蜣螂轉丸[143],丸成而精思之,而有蠕白者存丸中[144],俄去殼而蟬[145]。彼蜣不思,彼蠕奚白[146]? 【譯文】 關尹子說:蜣螂轉動著糞丸,糞丸做成之後而蜣螂就一心一意地想著糞丸,從而使糞丸中出現了蠕動著的白色蟲子,不久這些蟲子脫離甲殼而成為蜣螂。如果蜣螂不一心一意地想著這些糞丸,那裡面怎會出現蠕動的白色蟲子呢? 曰:庖人羹蟹[147],遺一足機上[148],蟹已羹,而遺足尚動。是生死者,一氣聚散爾[149]。不生不死[150],而人橫計曰生死[151]。 【譯文】 關尹子說:廚師烹製螃蟹湯,把一隻螃蟹腿遺忘在砧板上,螃蟹湯已經做好了,被遺忘的那條螃蟹腿還在顫動。這說明生生死死,不過是一團陰陽二氣或聚集或散開的過程而已。其實並沒有生與死,而人們卻不合理地算計出生與死的差別。 曰:有死立者[152],有死坐者,有死臥者,有死病者,有死藥者。等死[153],無甲乙之殊[154]。若知道之士,不見生,故不見死。 【譯文】 關尹子說:有的人站著死了,有的人坐著死了,有的人躺著死了,有的人生病死了,有的人吃藥中毒死了。同樣都是死亡,沒有什麼甲與乙的區別。像那些懂得大道的人,他們的眼中根本就沒有什麼生存,因此也就沒有什麼死亡。 曰:人之厭生死、超生死者,皆是大患也[155]。譬如化人[156],若有厭生死心,超生死心,止名為妖,不名為道。 【譯文】 關尹子說:討厭生死的人,和那些想超越生死的人,都是他們內心的大禍害。比如那些變化為人來教化眾生的神人,如果產生了討厭生死的心,或者是產生了要超越生死的心,那就只能稱之為妖孽,而不能稱之為有道之士。 曰:計生死者,或曰死已有[157],或曰死已無[158],或曰死已亦有亦無,或曰死已不有不無。或曰當喜者[159],或曰當懼者,或曰當任者[160],或曰當超者。愈變識情[161],馳騖不已[162]。殊不知我之生死,如馬之手,如牛之翼,本無有,復無無[163]。譬如水火,雖犯水火,不能燒之,不能溺之[164]。 【譯文】 關尹子說:那些討論生死的人,有人說人死後還有靈魂存在,有人說人死後就什麼都沒有了,有人說人死後則處於半存在、半不存在的狀態,有人說人死後不能說是存在、也不能說是不存在。有人說應當慶幸死亡,有人說應當恐懼死亡,有人說應當順應死亡,有人說應當超越死亡。人們對待死亡的情感與認識可以說是越來越多,彼此爭論不休。他們根本不知道我們的生死,就好像馬的手臂,好像牛的翅膀,本來就不存在,進一步還要做到不把這種不存在的事情放在心裡。比如水火,即使用水火去觸犯水火,火也不可能被火燒毀,水也不可能被水淹死。 * * * [1] 可析可合:可以分開,也可以合併在一起。析,分開。 [2] 精,無人也:這是精氣所形成的,不是人為的結果。精,精氣。本指陰陽二氣中的精華之氣。這裡泛指陰陽二氣。古人認為,精氣是構成萬物形體的最基本的細微物質顆粒。作者把水與精相配。 [3] 因膏因薪:依賴油脂和柴草。因,依賴。 [4] 神,無我也:這是精神的一種作用,不是我們人類所能形成的。作者認為,油脂與柴草是物體,而從這些物體中散發出的火,則是這些物體的一種精神作用。作者把火與神相配。 [5] 耳蔽前後皆可聞:耳朵的前後都被遮蔽住了,但耳朵依然能夠聽到聲音。 [6] 智崇:具有很高的智慧。 [7] 一奇(jī):有些事物孤獨地存在著。奇,單數的。 [8] 冬凋秋物:冬天來了,使秋天的草木都凋落了。 [9] 黑不可變:有的黑色無法改變。 [10] 北壽:北方人長壽。 [11] 皆精:都是精氣形成的。意思是,以上各種現象,都是陰陽二氣運行造成的,人們對此無能為力。 [12] 舌即齒牙成言:舌頭接觸牙齒就能夠發出言語。即,接近,接觸。 [13] 禮卑:別人對我們不禮貌。 [14] 二偶:有些事物成雙成對地生存著。偶,相匹配,對偶。 [15] 夏因春物:春天的草木生長到了夏天。 [16] 赤可變:有的紅色可以改變。 [17] 南夭:南方人短壽。夭,夭折,短壽。 [18] 皆神:這都是某種精神作用的結果。意思是,以上各種現象的出現,都是某種精神在起作用,我們個人對此無能為力。 [19] 則精存:那麼精米還存在。精,純淨的上等米。作者用這個比喻要說明的是,作為人雖然死了(米去殼),但精氣還在(精存)。作者用純淨的上等米比喻精氣,似是而非。因為精氣是一種沒有形成物體的氣類,而精米則屬於已經成型的物體。 [20] 鬼憑物:鬼魂附著於某種物體上。鬼魂屬於精神性的東西,所以必須依附於某種具體的物體,才能夠有所表現。 [21] 則神見(xiàn):鬼魂的神靈就會表現出來。見,同「現」。表現出來。 [22] 在此者非彼:這種心態全在於自己的修養而不在於外界的精氣與神靈。 [23] 時晦明:天時暗時亮。 [24] 五行互生滅之:金、木、水、火、土五行相互生出,又相互滅除。古人認為五行之間的關係是相生相剋的關係。五行相生: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五行相剋: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這種相生相剋的關係循環進行,無休無止,因此下文說「其來無首,其往無尾」。 [25] 無首:沒有開始。 [26] 無尾:沒有結束。 [27] 「則吾之精一滴」二句:那麼我們的精氣就如同一滴水,也是沒有什麼產生和滅失之分。水作為五行之一,無生無滅,那麼我們的精氣像水一樣,也就無生無滅。 [28] 「吾之神一欻(xū)」二句:那麼我們的精神(靈魂)就如同一團火那樣,也是沒有什麼產生和滅失之分。火作為五行之一,無生無滅,那麼我們的精神像火一樣,也就無生無滅。欻,閃現。這裡指閃現的火。 [29] 惟無我無人:不分彼此。萬物的本質都是一樣,而且可以相互轉化,因此不要區分人我、彼此。 [30] 冥:合,合二為一。 [31] 魄:古人又稱之為陰神。古人認為魄依附於人的形體。 [32] 魂:古人又稱之為陽神。魂依附於人的精神。魂與魄是有區別的,古人把人一分為二,即肉體與精神,依附於肉體的叫作魄,依附於精神的叫作魂,二者都可以離開人體而獨立存在。到了後來,人們往往把魂魄混為一談,不再加以區別了。 [33] 精主水:精氣的根本是水。也即精氣與水相配。主,根本。 [34] 「故精者」二句:因此,魄就依附於人的精氣之中。精氣是形成肉體的基本物質,所以魄依附於精氣,也即依附於人的肉體。 [35] 「故神者」二句:因此,魂就依附於人的精神之中。 [36] 能藏金而息之:能夠隱藏金並使它得以歇息。 [37] 滋:滋養。榮之:使它開花。榮,花,開花。 [38] 所以析魂魄:所以它能夠使魂、魄分開生存。析,分開,分散。按,從「唯水之為物」至「所以析魂魄」數句,原無,據《四庫全書》本段後的「一本『魂藏之下』有『惟水之為物,能藏金而息之,能滋木而榮之,所以析魂魄』二十二字,更完」補。 [39] 冥魂魄:能夠使魂、魄消失。冥,不見,消失。 [40] 「何者死」二句:哪裡還有什麼死亡?哪裡還有什麼生存?一個人既然能夠與天地萬物融為一體了,也就無所謂生死了。 [41] 因意有魄:因為有了意識而產生出魄。作者認為,心可生出萬物,有了萬物,也就有了魄,所以說「因意有魄」。 [42] 因魄有精:因為有了魄而產生了精氣。作者把人的精、魂、神、意、魄的關係與五行相生對應起來,顯得牽強。 [43] 偽心:虛假的心。作者認為萬物都是虛假不實的,心也是如此。流轉:流動,變化。造化:造物。作者認為心可以生出萬物。 [44] 核芽相生:果核與果苗相互生出。果核能夠發芽,發芽後的果樹又可以生出果核,因此說它們「相生」。 [45] 芽:用如動詞。生出苗芽。空中之核:沒有果仁的空核。 [46] 雌卵相生:雌性的鳥與卵相互生出。雌鳥生出鳥卵,鳥卵又孵出雌鳥,因此說它們「相生」。 [47] 卵無雄之雌:沒有雄鳥,雌鳥也無法孵出小鳥。卵,用如動詞。孵出小鳥。 [48] 來於我者:來到我們身體上的事物。實際指組成我們身體的各種物質。 [49] 皆攝之以一息:我們就用自己的精氣把這些物質都統攝在一起。息,氣息。指陰陽二氣或精氣。 [50] 變物為我:把這些物質變成我們自身。 [51] 無物無我:沒有哪一種物質不是我們自身。作者認為,既然所有的物質都可以變為我們的身體,那麼所有的物質都可以視為自身。 [52] 以魄攝魂:用魄(肉體)去控制自己的魂(精神)。也即精神受制於肉體的欲望。魄依附於肉體,魂依附於精神,所以這裡的魄代指肉體,魂代指精神。 [53] 金有餘則木不足也:前文說「魄者金……魂者木」,因此,以魄(金)攝魂(木),就顯得金有餘而木不足了。 [54] 魄之藏:魄消失不見了。藏,消失。 [55] 因:跟隨。 [56] 寓目:住在眼睛裡。寓,居住。 [57] 舍肝:住在肝臟里。舍,居住。《四庫全書》本說「『舍肝』當作『舍肺』。」 [58] 魂狃(niǔ)習也:魂也就習慣了這種分別。狃,習慣。 [59] 「火生土」二句:火生土,因此精神可以生出意識。作者把火與神相配,土與意相配,既然火生土,那麼神就可以生出意。 [60] 「土生金」二句:土生金,因此意識可以生出魄。作者把土與意相配,把金與魄相配,既然土生金,那麼意就可以生出魄。 [61] 我皆對之以性:我們都用自己的美好天性去應對它們。美好的天性就是不分別天地萬物,不分別彼此你我。 [62] 心:指帶有社會性質的人心。古人認為,天性是美好的,而受到社會沾染的人心不但有善有惡,而且注重分辨萬物。 [63] 「一者不存」二句:五行中的某一行不存在了,那麼五行也就不存在了。五行相生,是一個彼此相依的鏈條,如果去掉其中一環,那麼整個鏈條也就不存在了。 [64] 則無有一物可役我者:那麼就沒有任何一種事物可以役使我們了。既然萬物即我,我即萬物,物我一體,彼此不分,當然也就沒有什麼外在的事物能夠役使我們了。 [65] 鬼云為魂:「鬼」字加「雲」字,就是「魂」。 [66] 鬼白為魄:「鬼」字加「白」字,就是「魄」。 [67] 於文則然:從文字上看就是如此。文,指文字。然,這樣,如此。 [68] 雲者風:雲與風相配。作者這裡講的「雲」,實際是在解釋「魂」,「鬼」與「雲」相配,說明「魂」就像雲一樣,是輕清的。 [69] 風者木:風與木相配。實際就是魂與木相配。 [70] 白者氣:白與氣相配。作者這裡講的「白」,實際是在解釋「魄」,「鬼」與「白」相配,進一步與金相配,說明「魄」是重濁的。 [71] 氣者金:氣與金相配。實際就是魄與金相配。 [72] 「輕清者」二句:如果又輕又清的魂占據上風,那麼魄就會跟隨著魂上升。 [73] 有以仁升者:有的人因為仁愛之德,死後的魂魄上升於天。 [74] 為木星佐:就會成為木星的輔佐神。古人把木與仁、金與義、火與禮、水與智、土與信相互配合起來,因此仁愛的人可以成為木星的輔佐神,正義的人可以成為金星的輔佐神,如此等等。 [75] 信:誠信,誠實。 [76] 有以不仁沉者:有的人因為缺乏仁愛之心,死後的魄魂下沉於地下。 [77] 木賊之:木會傷害他。沒有仁愛品德的人缺木,所以會受到木的傷害。賊,傷害。 [78] 魂魄半之:魂魄各占一半的人。也即不好不壞的人。 [79] 升魂為貴:能夠以上升的魂為主的人變得高貴。意思是,在魂魄各占一半、但以魂為主的人,就會成為高貴之人。 [80] 靈魂:聰明的魂。靈,機靈,聰明。 [81] 厲魄:兇惡的魄。厲,兇惡。 [82] 揚魂為羽:以輕揚的魂為主的就會變為飛鳥。羽,代指飛鳥。 [83] 鈍魄為毛:以遲鈍的魄為主的就會變成獸類。 [84] 皆以五行契之:都與五行的特性相契合。 [85] 數:道理,內容。 [86] 五事:古人修身的五件事。具體指貌、言、視、聽、思。 [87] 五蟲:古人把所有動物分為裸、鱗、毛、羽、介五類,合稱「五蟲」。人為裸蟲,其首領為聖人;魚類為鱗蟲,其首領為龍;獸類為毛蟲,其首領為麒麟;鳥類為羽蟲,其首領為鳳凰;帶有甲殼的蟲類為介蟲,其首領為龜。 [88] 兆龜:龜甲上的裂紋。古人烤灼龜甲,視其裂紋的形狀以預測吉凶。兆,指占卜吉凶時灼龜甲所形成的裂紋。數蓍(shī):計算蓍草的數量。蓍,多年生草本植物。古人用蓍草的莖稈占卜。 [89] 假物:憑藉各種事物。假,假借,憑藉。游世:生活於人世。 [90] 對:核對,研究。 [91] 五者:指下文講的耳、目、口、鼻、心。 [92] 魂者識:意識的根源是魂。魂是靈魂,靈魂有意識。 [93] 目者精:眼睛是由精氣構成的。眼睛屬於肉體,因而眼睛由精氣所構成。 [94] 色者神:萬物是由我們的精神構成的。色,指有形色的萬物。作者反覆強調,人的心(精神)可以產生萬事萬物。 [95] 耳、目、口、鼻、心之類:指耳、目、口、鼻、心所產生的各種感覺。 [96] 在此生者:由於魂而產生。此,代指魂。 [97] 愛為精:愛慕的行為是一種精氣(形體)的行為。形體是由精氣構成的,所以愛慕行為是一種精氣的行為。 [98] 為彼生父本:這就是那些做父親的本質所在。 [99] 觀為神:欣賞是精神的一種作用。觀,觀賞,欣賞。 [100] 彼生生本:這就是人類能夠生生不息的根本原因。 [101] 一為父:能夠獨立的是父親。一,單一,獨立。「一」也可以理解為五行中的水,《尚書·洪範》:「五行:一曰水,二曰火,三曰木,四曰金,五曰土。」 [102] 二為母:配合者為母親。二,同「貳」。輔佐,配合。「二」也可理解為五行中的「火」。 [103] 彼生生矣:人們就可以生生不息了。 [104] 惟其愛之無識:只有那些得道之人能夠在進行愛慕行為的時候,而沒有任何主觀意識。意思是,得道之人的行為不是出自個人意識,而是順其自然,猶如《莊子·天下》講的「(大聖人)推而後行,曳而後往,若飄風之還,若羽之旋,若磨石之隧」以及佛教《金剛經》講的「無所住而生其心」。 [105] 如鎖之交:就好像鎖緊緊鎖在一起那樣。鎖可以緊緊地扣在一起,但鎖這樣做是沒有主觀意識的,作者要求人們像鎖一樣,做事的時候要擯除主觀好惡。 [106] 「吾識不萌」二句:只要我們的意識不出現,我們哪裡還有什麼生存!沒有生存,就沒有死亡,作者要求人們忘卻自己的行為,忘卻自我的存在,目的還是為了忘卻人世的一切痛苦和煩惱。 [107] 桴(fú):鼓槌。扣:敲擊。 [108] 我之有也:好比是我所具有的身體。 [109] 而已矣:而已。 [110] 精:精氣。實際即肉體,因為古人認為,人的肉體是由精氣形成的。 [111] 夫倏(shū)往倏來:快速地來來去去的事物。倏,快速地。 [112] 火:這裡指陽光。 [113] 潦(lǎo):雨水,積水。這裡泛指水。大塊:指極度板結的土地。 [114] 精水:精氣與水相配。神火:精神與火相配。意土:意識與土相配。 [115] 以根合之:從根本上把它們融合在一起。 [116] 橫見:突然看到。橫,意外,突然。 [117] 術祝:宗教法術。祝,祈禱神靈。 [118] 魂者木也:魂與木相配。 [119] 木根於冬水而華(huā)於夏火:木植根於與水相配的冬天,而開花於與火相配的夏天。冬水,古人把冬天與水相配。華,同「花」。開花。夏火,古人把夏天與火相配。 [120] 藏於夜精:夜晚藏在人的精氣之中。 [121] 見(xiàn)於晝神:白天表現在神識之中。見,同「現」。表現,出現。 [122] 「合乎精」二句:因為魂在夜裡與精氣融合在一起,所以在夢中只能看見自己一個人看見的事物。所見我獨,即「我獨所見」。夢中的景象只能做夢的人自己一個人看到。 [123] 蓋精未嘗有人:這大概是因為自己的精氣中還沒有包含別人。 [124] 故所見人同:因此所看到的景象,人們都是一樣的。 [125] 未嘗有我:不曾只有我一個人。 [126] 隨情所見者:隨著情感的不同就能夠看到不同的景象。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夢中的景象會隨著做夢人的情感而發生變化。 [127] 可以飛神作我而游太清:可以使自己的精神化作自我的身體而飛翔、遊蕩於太空。太清,天空。道教出現後,太清又指神仙生活的地方。 [128] 凝精作物:凝結自己的精氣使其化作萬物。駕:馳騁。八荒:八方極遠的地方。代指整個天下。 [129] 是道:這種方法。是,代詞。道,方法。 [130] 精、神:精氣與精神。實際即肉體與精神。 [131] 「吸氣以養精」二句:吸入陰陽二氣以養護我們的精氣,就好像金能夠生水那樣。作者把氣與金相配,精與水相配,金能夠生水,因此氣能夠養精。 [132] 「吸風以養神」二句:吸入風以養護我們的精神,就好像木能夠生出火那樣。作者把風與木相配,把神與火相配,木能夠生火,因此風能夠養神。 [133] 假外:藉助外部事物。指外界的氣、風。 [134] 漱水:飲下口中的津液。漱,飲,咽下。水,指口中津液。古人認為津液具有養生作用。 [135] 摩火:激發丹田的神火。古代的一種養生方法,通過動作(按摩)與意念作用,使丹田部位發熱。養:《四庫全書》作「義」,應為「養」之形誤。 [136] 假內:借用內部的事物。指漱水、摩火。 [137] 集:聚集,積蓄。 [138] 攝(shè):保養,養護。 [139] 仁則陽而明:仁愛會使自身的陽氣變得明朗。 [140] 輕魂:使魂變得輕盈。魂變得輕盈,就可以上升於天。 [141] 義則陰而冥:正義會使自身的陰氣消失。冥,消失。 [142] 御魄:節制魄。節制魄的目的,是不讓魄占據上風,如果魄占了上風,人死後,魄魂就會沉入地下而受苦。 [143] 蜣螂(qiāng láng):蟲子名。俗稱屎殼郎。轉丸:轉動著糞丸。蜣螂常將糞便製成球狀,滾動到可靠的地方藏起來,然後再慢慢吃掉。 [144] 蠕(rú)白者:蠕動著的白色蟲子。蠕,蠕動。處於繁殖期的雌蜣螂會將糞球做成梨狀,並在其中產卵,孵出的幼蟲以現成的糞球為食,直到發育為成年蜣螂才破卵而出。而《關尹子》的作者則認為糞球中之所以會出現白色蟲子,是蜣螂精心存思的結果。作者的這一觀察是錯誤的,其目的是為了說明精神能夠產生物質。 [145] 俄:不久。蟬:指蜣螂。 [146] 彼蠕奚白:那裡面怎會出現蠕動的白色蟲子呢? [147] 庖(páo)人:廚師。羹蟹:做螃蟹湯。羹,用如動詞。做羹湯。 [148] 遺:遺忘,遺留。機:几案,砧板。 [149] 一氣聚散爾:不過是同一種氣或聚集或散開而已。爾,而已。《莊子·知北游》:「人之生,氣之聚也;聚則為生,散則為死。」古人認為,人及其他事物的誕生,就是氣的聚合,氣聚合就形成生命,氣離散就意味著死亡。 [150] 不生不死:人是無生無死的。人的生死,就是氣的聚散,雖然氣的聚散狀態不同,但氣永遠不會消失,從這個角度講,人是無生無死的。 [151] 橫計:不合理地認為。 [152] 有死立者:有的人站著死了。 [153] 等死:同樣是死。等,等同,同樣。 [154] 無甲乙之殊:沒有甲與乙的區別。也即沒有什麼不同。甲乙,彼此。 [155] 大患:大的災難。心裡總惦記著生死,會增加自己的心理負擔,不利於自己的身心健康,故稱之為「大患」。 [156] 化人:變化為人來教化眾生的神,叫作化人。這裡指教育眾生的人。另外,會幻術的人,也叫化人。 [157] 或:有的人。死已有:人死亡之後還存在靈魂。已,已經,以後。 [158] 無:一無所有。即死亡之後,肉體與靈魂都會化為烏有。 [159] 當喜者:死亡的事值得慶幸、高興。 [160] 任:順應。 [161] 愈變識情:人們對待死亡的情感與認識,越來越多。 [162] 馳騖不已:爭論不休。馳騖,奔馳,相互追逐。這裡指相互爭論。 [163] 復無無:進一步做到不把這種虛無的事情放在心裡。復,進一步。無,第一個「無」是動詞,消除掉。第二個「無」是名詞,指生死這件虛無的事情。 [164] 「譬如水火」四句:作者用水火與水火的關係,比喻身體與氣的關係。人的身體本來就是氣形成的,人死後,不過是又回歸於本來狀態而已,就好像水回歸於水,火回歸於火那樣,因此也就根本無所謂生死。犯,冒犯,觸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