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見大全良方 · 卷之三
治瘴疫(附瘡疹、霍亂)
第一:瘴說
瘴疾之盛,多在兩廣,不問老少貴賤,沾此疾者,少有生全。仆遍尋方論,更無至當之說,聞後人撰集《回車論》及《嶺南代答》,仆未見其文,不知要領。然幸嘗親履其地,可不窮其要旨?謹立此一門,以備急用,雖曰太略,然愚者或有一得也。仆原疾之由,蓋極南之地暄熱,下潦上霧,毒氣熏蒸,而成斯疾。故杜荀鶴送人游南海詩云:「花鳥名皆別,寒暄氣不齊」,東坡答周文之默化堂帖亦云:嶺南無大寒,甚暑。秋冬之交,勾萌盜發。春夏之際,柯葉潛改。四時之運,默化而不知。但嶅風之頂,晨光開而便晴暄,雲氣罩而隨雨澤,寒燠翻覆間,每日備四時之氣。而廣之諺曰:四時常是夏,一雨便成秋。又徐訥與徐彥云:南海黃茅瘴,不死便成和尚。每聞此疾不死必禿,何也?然其疾多是發熱,蒸乾了血脈,至令禿也。仆常處南海,一日之間,或寒或熱,或當寒而熱,或當熱而寒,氣候不齊如此。若四時不能攝養,便成感冒瘴癧之疾,其證多令人憎寒發熱,煩渴腹脹,腳腫目赤,大小便不通,或腹脅間有一癖塊而痛者,名曰瘴母。仆因是證而詳審古人用藥意,粗得其要。如瘴之名,有煙瘴如煙霧之氣也,有嵐瘴是山嵐之氣也,有青草瘴三月時得疾者,有黃茅瘴八九月得疾者,有黃瓜瘴每遇四五月瓜黃時,大食之則洞泄暴下,有蚺蛇瘴大蛇吐其毒氣,人吸之而成病,有蝦䗫瘴沾之則為咳嗽,有蚯蚓瘴雨後蚯蚓亦能吐其毒氣,有烏蜂瘴遇朔風起則有烏毒蜂漫空遍野,入人屋室,亦有惡氣隨之,若人吸其氣則病而死;若在廣中無病,回家山則病,名曰回頭瘴;又有寒熱之疾,名曰瘴瘧;若心腹疔刺疼痛者,名曰絞腸瘴。深窮其狀,無此名稱,無非土人仿像而名之,豈可為法?雖曰寒暄不齊,熱毒之氣熏蒸而成,然彼方之人,不造廁室,不問男女,皆是野溷,遇天氣暄熱,則臭穢之氣便熏街路,人吸其氣,安得不成病乎?若自己之氣盛,感之則必有太過熱盛之證,令人發熱,煩悶狂躁,腹膨舌脹,大小便不通。彼方之人,無藥可服,但祭鬼祝由而已。間有以針刺舌下,放出惡血,自此而愈,亦是開門放賊之意。古賢用至寶丹、紫雪散、敗毒散、辰砂五苓散、香苓散以解之,或《良方》中木香圓利之,必愈。雖是發熱,大便不秘,小便不赤,腹不脹滿者,未可輕用大黃、芒硝等藥,蓋熱在表故也。亦有熱甚者,置病人於冷水中而安者。亦有用砂糖、地龍研細,冷水調服而愈者。此亦彼中之良法。
若自己怯弱而沾此疾,則其證多寒,四肢逆冷,身體倦怠,體如被杖,臍腹冷痛,眼睛疼,大便自利,小便或多,不進飲食,宜以聖散子、四逆湯、真武湯、冷附湯。
若疑似之間,但以不換金正氣散、生料五積散、大藿香正氣散以溫之。
如寒暄不齊,其證憎寒發熱,頭痛項強,身體拘急,百節疼痛者,先以十神湯,芎芷香蘇散、敗毒散、百解散、沖和湯、入廣相公湯皆可選用之。或寒熱如瘧,先宜以銼散子秦艽鱉甲散、荊芥煮散、五苓散以調之;甚者以《良方》木香圓。詳悉見治瘧一篇中。若平居無恙之時,凌晨常服法制蒼朮,或平胃散、正氣散、不換金正氣散、對金飲、嘉禾散、沉香降氣湯、烏沉湯、蘇合香圓、理中圓、香蘇散、大藿香正氣散,正其胃氣,流暢氣血,凌晨無使饑渴,衙後能節飲食申時後氣門已閉,食難化,易生疾病。若房色太過,精氣虧虛,亦能沾此。
凡處瘴鄉,能簡出入、正胃氣、節飲食、遠房色,雖曰居大法場中,亦無害也。若不能戒慎,雖不在煙瘴之地者,猶未免夭枉,況處煙瘴之地乎?《素問》云:「我身之虛,更逢天之虛邪,未有不死者也。」大抵療此疾者,要察陰陽、表里、冷熱,觀脈息大小、浮沉、虛實,在表者汗之,在里者下之,在上者涌之吐也,在下者泄之利也,寒者溫之,熱者涼之,以平為期,不可以過,此為大法。是以黃帝興四方之問,後之學者不可不究。管見如此,倘與我同志之士有至當之論,其可隱諸?
第二:敘疫
夫疫之為病,統而言之,則一歲之中,長幼疾狀多相似者,謂之天行是也。若春應暖而清氣折之,則責邪在肝,病名青筋牽。
夏應暑而寒氣折之,則責邪在心,病名赤脈攢。
秋應涼而熱氣抑之,則責邪在肺,病名白氣狸。
冬應寒而暖氣抑之,則責邪在腎,病名黑骨溫。
土無正形,因火而名,故附金木水火而變病,病名黃肉隨。
其天行之病,大則流毒天下,次則一方一鄉,或偏著一家者,況疫之所興,或因溝渠不泄,溜其穢惡,熏蒸而成者;或地多死氣,郁發而成者;或官吏枉抑,怨讟而成者,世謂殟、傷殟、墓殟、社殟、山殟、海殟、家殟、船殟、灶殟、歲殟、天殟、地殟、兵殟等,不可不究。古法辟之以屠蘇酒、辟溫丹等,外以門符書「符略」,仍早晨洗盥罷,焚香,大小默念東誨神阿明、南海神祝融、西海神巨乘、北海神禺強各七遍,以厭禳之。
第三:殟疫證治
凡一歲之中,長幼疾狀多相似者,此名瘟疫也。然四時皆有不正之氣,春夏亦有寒清時,秋冬或有暄暑時,人感疫癧之氣,故一歲之中病無長少,率相似者,此則時行之氣,俗謂之天行是也。宜與芎芷香蘇散、十神湯、升麻葛根湯、敗毒散。如熱不退者,柴胡石膏湯。大便秘者,喝起散主之。若春應暖而清氣折之,則責邪在肝。三四月或有暴寒,其時陽氣尚弱,為寒所折,病熱猶輕。宜與升麻葛根湯、解肌湯主之。
夏應暑而寒氣折之,則責邪在心。五六月陽氣已盛,為寒所折,病熱則重;七八月陽氣已衰,為寒所折,病熱亦微。宜以調中湯、射干湯、半夏桂枝甘草湯,可選而用。
秋應涼而反大熱抑之,則責邪在肺。濕熱相搏,民多病癉。癉者,黃也。宜白虎加蒼朮湯、濃煎茵陳湯調五苓散。
冬應寒而反大溫抑之;則責邪在腎。其冬有非時之暖者,名為冬溫,此屬春時陽氣發於冬時,則伏寒變為溫病。宜萎蕤湯。
土無正形,因火而名,當隨其經而取之也。仲景雲;「冬溫之毒,與傷寒大異」。蓋傷寒者,傷寒氣而作;冬溫者,感溫氣而作;寒疫者,暴寒折人,非觸冒之過。其治法不同,所施寒熱溫涼之劑亦異,不可拘以日數,發汗吐下隨證施行。要之治熱以寒,溫而行之;治溫以清,冷而行之;治寒以熱,涼而行之;治清以溫,熱而行之,以平為期,不可以過,此為大法。
第四:瘡疹證治
王子亨論曰:瘡疹之疾,見巢氏《病源》及《千金》所載,附於時行、熱病之後,亦無專論的確主治之法,或出於俗傳俚語以為法。故初得此疾,往往以胡荽、葡萄浸酒及諸溫熱藥,皆雲發之使快。隱隱在皮膚間,世傳方以火燒人牙齒酒調服之。又雲,始得此病,不可投涼藥,恐胃冷瘡不能發出。多以為瘡疹宜溫,切需慎之。今自歷事已來,未嘗執此說者,致病人耳目口鼻悉平,咽中閉塞,大便不通,小便如血,如此死者幾三十人。或見皰瘡,其頭焦黑而陷,則謂之倒黶,亦始得之失於調節,更增溫暖湯藥,孤陽無陰,郁毒不散,熱無從出,反攻藏府,陰氣前絕,陽氣後竭,故陷而不能起,又加溫藥而發之,其無斃乎?余嘗究此疾,大抵亦時氣之一端,有如癮疹魏片狀者,有赤點如斑狀者,有如碗豆之狀者,或大小不等有出膿水者,以謂之膿皰。蓋毒氣有淺深,故發之有異狀。其先為風邪客於皮膚,熱不得發泄者,則為癮疹之狀,但皮膚瘙癢,而其疾亦輕;其先熱蘊於內,外與風邪相連,客搏於血則為赤斑之狀;其毒氣深蘊蓄伏於藏府,閉於經絡,內外相合,熱蓄血聚,紂而成膿,則為皰瘡。上諸上說,皆時行溫毒之氣,唯受之有淺深,故發之有異狀。
其疾始發,大抵令人頭痛發熱,皮毛洒淅如寒狀,手足耳鼻時冷,心中煩躁,如以針刺皮中,時或瘙癢,時咳嗽甚者,至於昏睡譫語,其脈大小不定,應指必疾,非必日數深而後見,亦始得之而發此-證者,慎無惶惑亂作也。治將往者為鑑,今取近世已驗者,附於其後。
若頭痛發熱,肢節疼,咽燥痛者,宜與升麻葛根湯。
朱奉議云:治瘡疹與傷寒相類,頭痛身熱,足冷脈數,疑似之間,只可與升麻葛根湯,緣此藥大能解肌,兼治瘡子,已發未發皆可服。出不快者,加紫草等分煎。
瘙癢成癮疹者,宜荊芥湯,即消毒飲無防風有荊芥。朱奉議云:小兒身熱,耳冷,尻冷,咳嗽,此瘡疹也,宜與消毒飲、化毒湯、紫草木通湯。
時嘔者,與小柴胡湯主之。
不惡寒但煩躁,小便赤澀,多渴,成斑點者,與竹葉湯、犀角飲主之。
大便不通者,四順飲子、洗心散主之。
昏睡譫語,大便不通,或如狂者,宜大承氣湯。
龐安常云:藏閉毒攻,非利不愈。若大便自利,黑色,此毒有所出,亦不必廣與湯劑,恐重增他病。其大便已利,不得用溫藥助之。其瘡亦稀,少自快利,但以升麻葛根湯、消毒飲最佳。
朱奉議云:若出得太盛,即用犀角地黃湯解之。若瘡豆出不快,煩躁不得眠者,水解散、麻黃黃芩湯、升麻黃芩湯、活血散主之。瘡黑倒魘,宜用豬尾膏、無比散、龍腦膏子,無不驗也。若熱毒攻,咽喉痛者,如聖湯主之。豆瘡入眼者,決明散、撥雲散、密蒙花散、通聖散、蛤粉散主之。凡治瘡疹之法,無出此者。
第五:霍亂證治
夫霍亂之疾,多因飲食不節,居處失宜,或食生冷、瓜果、魚腥太過,或當風取涼,露臥濕地,致令清濁相干,揮霍變亂,有先心痛而吐者,或先腹痛而利者,有吐利交作者,有腳發轉筋者,有煩渴引飲、頭痛發熱者,有寒多四肢逆冷而脈息欲絕者。六脈見浮洪者,易治;六脈微遲,氣短厥逆者,難治。經云:熱多而渴者,與五苓散;寒多不飲水者,與理中圓。或有寒,臍腹滿痛,或四肢拘急,下利而吐,腳轉筋者,理中湯加生附子去皮煎作湯溫服,或來復丹、胡椒湯、訶子散,可選而用之。
若是夏月中暑霍亂,上吐下痢,心腹撮痛,大渴煩躁,四肢逆冷,冷汗自出,兩腳轉筋,宜服香薷散濃煎,沉令水冷,頓服是效。預宜修合以備此證,石香薷須是撫州石上所產,葉莖細小而味辛辣者良,此藥加黃連、甘草、當電,療伏暑赤白痢疾有效。若吐利交作,曲肢逆冷,手足轉筋,脈微欲絕,不能語言者,難治,謾以附子理中湯,宜用自合,用好附子方有效;或研真來復丹,以粥飲調服,得陽氣復而大汗解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