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語絲 · 第四十 笑懺悔意識
摩登精英們硬說,中華民族每個人都應該有懺悔意識,而整個民族則應該有民族懺悔意識。有一位激情滿懷的詩人一聽見這種褻瀆民族尊嚴的話,就不禁火冒三丈,暴跳如雷地罵起娘來!他說咱們中華民族一百多年來備受欺侮、踐踏、凌辱和蹂躪,真可謂水深火熱,災難深重,有什麼理由要懺悔?這真是人同此心,心同此理。
然而摩登精英們堅持說:整個中國現代史,就是一部完全錯誤的歷史,「五四」運動開創的歷史,本來應該是資產階級的啟蒙運動史,結果卻成了人民大眾的救亡運動史;這七十年來的歷史本來應該由資產階級來領導,結果卻由以馬列主義武裝起來的無產階級來領導,這就是民族的不幸,民族的悲哀,民族的大錯,——因此整個民族需要懺悔。天真的摩登精英們誠然憨態可掬,但先請別笑。事兒還早著呢,還沒信兒呢。
有些摩登精英語帶輕佻地作出驚人的判斷:一九一九年的「五四」運動頭一天就犯了錯誤。它本該溫文爾雅地將資產階級的民主、自由、平等、博愛和人權、人性、人道主義、個人本位主義向群眾進行啟蒙,而不該示威遊行,高呼口號,要求打倒賣國賊,要求打倒帝國主義。這件事真令人作難。大家試想,從那時到現在,事隔七十一年。當年的壯士們有許多已經死了;沒死的也都九十以上,老得不能動了;叫誰出來替這一段錯案負責呢?又叫誰出來替這一段錯案懺悔呢?
另外的摩登精英們卻失去禮儀,毫不含糊地說:馬克思列寧主義只不過是機械反映論、庸俗社會學,當初就不該引進中國來;加上中國當時既沒有資產階級,也沒有無產階級,因此就不該成立中國共產黨。即使成立了這樣一個黨,也不過是個農民黨,並非無產階級先鋒隊。言下之意,仿佛這些都是民族的大錯,這也很令人作難。馬列主義在中國經過七十年的宣傳和實踐,已經深入人心,中國共產黨經過七十年的浴血奮戰,也獲得了崇高的威望。如今說要懺悔,又怎麼懺悔法呢?叫什麼人出來懺悔呢?叫四千多萬黨員都來懺悔,——這事兒容易麼?
如果要問摩登精英們還有什麼立意更加高超的論斷沒有,答案應該是有。說中國共產黨領導中國人民打倒武裝侵略中國的日本帝國主義,也是一個錯誤——這當然是一個令人咋舌的,氣吞牛斗的論斷。也許是有人甘願做日本帝國主義的奴隸,所以覺著打贏了反而不如不打贏的好!也許有人有另外的意思,覺著救亡勝利了,啟蒙會被壓得更死,更加沒有翻身的希望,反而不如救亡失敗了,讓啟蒙獲得一個喘息復甦的機會更好!總之,人心不同,各如其面。你能忍住笑,就請儘量忍住吧!
別以為那就是摩登精英們所有驚人論斷的不可超越的高峰。不,不是的。人家還有更高的高論。那就是說:中國共產黨領導中國人民,推翻帝國主義、封建主義、官僚資本主義三座大山,把蔣介石趕到台灣去,成立了威名顯赫的中華人民共和國,也是一個大錯。這才叫膽大包天!誰都知道,新民主主義革命的成功,是彪炳千秋的豐功偉績。可是精英們卻認為,救亡雖然成功,啟蒙卻化為烏有。那些資產階級的民主、自由、人權、人道等等,都已化作虛無。所以全民族必須進行懺悔,謀求以重新啟蒙來贖罪。話是這麼說。誰來懺悔呢?誰來做受後世唾罵的,背叛國家的千古罪人呢?
想來想去,想不出別人來。倘若摩登精英們願意的話,就讓他們自己來懺悔吧。——真是又好氣,又好笑!
《講話》發表四十八周年,廣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