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語絲 · 第三十七 再從歌聲聽出欲望
五十二年前的初秋,抗日戰爭全面爆發已經過了一年多,上海失陷也已經半年。我在廣東番禺縣的一個小鎮鍾落潭寫了一篇雜感,叫做《從歌聲聽出欲望》。這篇文章後來發表在茅盾主編,同年十一月十六日在香港出版的《文藝陣地》上。我在這篇雜感里提出了一個問題:從失陷半年之久的上海傳出了《何日君再來》這樣一種靡靡之音,是跟當時全國人民同仇敵愾的欲望不相符合,並且對於抗戰勝利十分有害,因此聽了之後,感到失望。當時人民大眾唱遍全國的歌聲是《義勇軍進行曲》、《松花江上》、《我們在太行山上》、《游擊隊員之歌》這一類激昂慷慨的戰歌。人們曾經高唱著這些戰歌迎來了最後的勝利。
我決不是說,抗日戰爭的勝利,就是憑藉這些歌聲取得的。誰都能夠明白,抗日戰爭之所以能夠取得勝利,要取決於許許多多的因素。在這許許多多的因素之中,最主要的是全國人民的決心和信心。當時許許多多的抗戰歌曲,正是把全國人民的決心和信心充分地表現了出來,並且使它得到不斷的加強。每一個人唱著歌,都會覺著自己的欲望得到了淋漓盡致地表達和日益高漲地增強。可是《何日君再來》就不可能起這樣的作用。它只能使抗戰的欲望模糊和削弱,甚至相反,使人對抗戰產生某種失望和絕望。——這當然是和歷史的發展背道而馳的。
任何民族的偉大創舉,都有賴於他們的行動和鬥爭。這種行動和鬥爭和他們的精神狀態,情緒高低,感情強弱,欲望漲落,心靈明暗這一連串所謂人心向背的問題有關。音樂的藝術和文學的鼓舞所組成的歌聲,正是促成這種人心向背的,具有巨大力量的積極因素之一。十一屆三中全會以後,革命歌曲和愛國主義、社會主義的歌曲,伴隨著從國外引進的美聲唱法,和本民族傳統的民歌唱法,一起回到中國大地上來了。人民歡欣鼓舞,鬥志昂揚,準備迎接社會主義物質建設和社會主義文學藝術的繁榮。人心向著中國共產黨、向著社會主義、向著美好幸福的明天。文學藝術在四項基本原則,為人民服務和為社會主義服務的方向,「百花齊放」和「百家爭鳴」的方針指引下,一度獲得了真正的繁榮和健康的發展。
曾幾何時,革命的歌曲和社會主義的歌曲忽然都消失了。代之而來的是港台流行歌曲和一些低劣仿製品,——那些卿卿我我,無病呻吟的靡靡之音。從一九八五年中國作家協會第四次代表大會算起,不過四、五年功夫,就把極端個人主義和民族虛無主義煽動到了沸點,使一部分「精英」們慫恿起一些對國情、歷史、馬列主義、社會主義都知道得很少的人,整天糊裡糊塗,昏頭昏腦地過著混亂迷惘的日子,最後釀成了不幸的結局。
我並無意於說,一九八九年北京那七十天的不幸事件是由港台流行歌曲所一手造成的。但是我想誰也無法否認:那種充斥著卿卿我我,無病呻吟的靡靡之音的港台流行歌曲,絕不能代表正在轟轟烈烈,熱火朝天地從事社會主義四化建設的中國人民的生活欲望。縱使咱們的感覺不夠靈敏,不能夠從伴隨著近似瘋狂的動作和令人暈眩的燈光表演出來的港台流行歌曲,聽出動亂和暴亂的腳步;難道咱們也不能從那些令人肉麻的歌聲里聽出一點背離社會主義,背離集體主義,踐踏優良的革命傳統,使人們對世界,對社會,對人生的前途都覺著十分渺茫的那樣一種信息麼?難道還聽不出那些歌曲只能使人們傾向於資本主義社會,崇拜西方的物質文明,羨慕外國的奢侈放蕩的腐爛生活,而絕不會嚮往於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努力建設咱們自己的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過著勤儉節約,艱苦奮鬥的積極健康的生活麼?
當然,這種流行歌曲只能代表一部分精神狀態低下的人們的生活欲望。它並不代表中國絕大多數精神狀態高昂的工人、農民和知識分子。咱們當然也只能從這樣一種歌聲里聽出這一小部分人的生活欲望就是了。
馬克思誕辰一百七十二周年,廣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