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語絲 · 第二十七 噓文學自身
八十年代的中國文壇,有一種怪論,叫做「文學自身」。這種怪論出世以來,還從沒有一個人說清楚過它究竟是什麼東西。如果從文學作品那裡,抽掉了它的社會生活和思想,意識、感情,那它將一無所有,只剩下一堆毫無意義的文字和標點符號,變成了「四大皆空」。其實所謂四大皆空,也是一句騙人的鬼話,是一種人們自己造成的假象,和實際情況完全不符的。
自從一九八九年北京反革命暴亂平定以後,文學自身論的鼎盛時期已經一去不復返了。那種把文學自身論當作唯一真理,加以五體投地的膜拜,並且使它在全國文學界占有的,一家獨鳴的優勝地位,也隨之垮台了。那麼,是否文學界的女士們和先生們從此就把文學自身論拋棄了呢?事情並不是這樣的。現在很多人仍然喜歡襲用文學自身論這種毫無根據的陳詞濫調,其中有些人甚至還頗有耀武揚威的味道,這又說明了什麼問題呢?
有些和事佬連忙出來打圓場說,算了吧,不必多問了吧,反正鼓吹文學自身論也並不犯法。我想這句話很有道理。找遍了刑法和民法,也不會找出文學自身論犯了第幾條、第幾款。但是,文學理論和文學創作的目的就僅僅在於不犯法麼?誠然,人應該不犯法。不犯法比犯法好。可是,社會上可做的不犯法的事情很多,有許多還是很有出息的,可以使人在精神和物質兩方面都獲得豐收的,又何必一定要搞文學事業呢?既搞文學事業而又整天憂心忡忡地生怕犯法,這又何苦來呢?
其實,那些搞邪門歪道的女士們和先生們決不是膽小鬼。在炮製反對社會主義的文學理論或擦邊理論的時候,在炮製動搖社會主義的文學創作或擦邊創作的時候,他們都是膽大妄為,絕不手軟的。如果說到性爆炸、性痙攣的時候,如果說到色情、淫穢、兇殺、打鬥的時候,更是膽大包天,氣吞牛斗的,難道還會害怕文學自身論會給他們帶來什麼麻煩麼?
那麼,事到如今還僅僅抱著文學自身論這種過時的東西不放手,究竟是何居心呢?我想:居心只有一個,也僅僅只有一個,——那就是不願意為人民服務,不願意為社會主義服務。自然,這也許並不犯法,也不一定會受到起訴,但決不能說是一種高尚的情操。試想,文學就是文學自身。它既不涉及社會生活,又不涉及社會生活所決定的思想、意識、感情;既無任務,又無使命;更談不上社會效果。那麼,它拿什麼去為人民服務,為社會主義服務呢?其實,這不過僅僅是一種憑空捏造的理論,實際上是完全不存在的。然而,只要有這種憑空捏造的理論,能夠頂住為人民服務,為社會主義服務的正當要求,它的製造目的也就達到了。
現在提倡沈從文,提倡中性文學的居心也在這裡吧!
一九九〇年二月十九日,廣州